TS卫生兵的战场日记

作者：まさきたま

第一卷 一九三八年 夏 1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小鸟恋

──世界大战留下的伤痕，到现在依然到处可见。

时值盛夏，我来到奥斯汀边境的小乡村旅行。

那是个集合了乡下好处的好地方，既没有烦人的都市喧嚣，也没有遮天蔽日的工厂废气。

是个空气清新、名产的葡萄酒很好喝、人们都充满活力的好城市。而我利用了长假，来到这个城市观光。

据说在之前的世界大战中，这城镇成为了最激烈的战场。

走出小镇一会，就能看到处处都是空弹壳。

我想在这刻已变和平的这个时代，亲身感受一下造成无数牺牲的世界大战的残渣。

「啊啊，战场遗址的话，这条路往前走就是啰。」

「谢谢。」

在当地居民的指引下，我踏上了曾为世界大战舞台的平原。沿着整修好的人行道走了三十分钟左右，便看到了目的地的战场遗迹。

……那里的空气明显不一样。

稀稀疏疏的杂草之间，长了彷佛插在大地的枯朽木材。

被踩得结实的黑土到处翻起，就像有土拨鼠走过一样。

这一带应该是蕴藏硫磺的黄土才对，为甚么唯独这个战场遗址，会是如此不祥的黑土呢？

到彷佛暗示着这里发生过的悲剧一样，感受到一股历史的恶意。

「这就是、战壕的遗址吗？」

即使我被这独特的空气所压倒，但还是在翻起的黑土中走了一会。

这个被称为战壕的坑中，以前好像躲藏了很多的士兵。

仔细一看，插在地上的木材上还残留着军靴的形状。应该是有人踏在上面迎击敌人的痕迹吧。

这些足迹让我心潮澎湃。彷佛能感受到曾经在战场上凋零的英灵的呼吸声。

「……好了。」

就是现在，听说只要挖掘这一带的泥土，就能发现到遗骨和遗物。

在这个战场上失踪的士兵，超过了一万人，其中很多人的遗骨和遗物，仍未全数寻回。

我拿起准备好的铲子，开始翻这一带的泥土。

要是在战场遗址捡到遗物的话，必须向警察报备。

要把这些遗物交给警察的，大多是像我这样的历史狂热者。

在这种贫穷的乡村，也没有回收英灵遗物的资金。

被战场遗址的浪漫所吸引，根据想知道他们的呼吸的狂热者遗物的收集前进。

「嗯，好像会挖到甚么。」

我也作为其中的一员，想当个回收遗物的志工，拿起沉重的铲子来到战场遗址地。

在这片黑土下面，会埋藏着甚么呢？被埋下的东西，又会带着怎么样的思念呢？

我喘着大气，专心致志地挖掘。

「…………唔。」

在战壕里挖了好几个小时，正当我想差不多该吃饭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铲子端碰到了甚么的触感。

慌忙赤手刨开泥土一看，发现有一块黑亮的甚么皮革。是遗物。

我感到心跳加速。

从这时开始，我一点点地，仔细把遗物的周围翻了起来。

这个遗物，应该会送到哪一位遗属手上吧。若不尽量弄得干净一点，那对物主也太失礼了。

足足花了一个小时左右，我才毫无损伤地挖出那黑亮的遗物。

「是笔记本。」

那黑亮的皮革，是笔记本的封皮。

虽然纸质相当旧，但因为有皮封面保护，保存状态似乎很好。……应该是战争时期的东西没错了。

「……」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

打开时虽然听到了刺耳的劈啪声，但笔记本没有绽破。

看得懂。那是一本用工整易读的奥斯汀语写的日记。

笔记本中珍而重之地摺叠着好几张照片，都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色了。

感觉好像和照片中那个眼神毫无表情的少女对上了眼。

我感到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

这里面，一定记录了某个人在战场上驰骋的轨迹。

我想看到的、想知道的，全部都在这里。

我忘乎所以地坐在那里，在烈日的照耀下看了第一页。

写在笔记本封皮底的一句话，率先吸引了我的目光。

亲爱的托莉·诺艾尔。我也不敢奢望太多，只求你能平安归来。

──诺艾尔孤儿院院长　艾萨克·芬恩

第一卷 西部战线 1

【四月一日　夕】

下官想把这本日记当作自己的遗物。虽然很对不起向下官送上那么温暖说话的院长，但下官怎么都不认为自己能在这个战场上活下来。如果有人在下官死后捡到这本日记，要是能送到诺艾尔孤儿院的艾萨克院长那里就太好了。拜托了，请实现故人的小小愿望。

另外，因为这本日记里，下官打算吐露自己承受不了的痛苦和感情，所以要是能别太公开，下官会很高兴的。

……好了，虽然很唐突，您知道ＦＰＳ这种游戏类型吗？

恐怕是您没听说过的单字吧。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下官有着前世的记忆。是在遥远的未来中，一个和平的文明世界。而ＦＰＳ就是那个未来世界流行的第一身视点射击游戏的统称。主要以战争为题材，在虚拟世界中使用枪枝战斗的电玩游戏。

所谓的第一身视点，其实是非常困难的。因应装备的不同，会让视野变恶劣，而且常常会因为画面而晕眩，最重要的是，一旦被钻入视野死角就无法做出反应。

所以，明明只是正常奔跑却突然死亡，这些不讲理的事情也是很常见，亦是个中有趣的地方，如何绕到对方的死角，不讲理地杀死对方，也是其中的快感。在这样的ＦＰＳ游戏之中，下官就是神。卓越的索敌能力、超越常理的瞄准(AIM)力、瞬间作出反应互射的反射神经，然后最重要的，是揣摩对方想法并钻空子的能力。

具备了这些高水准能力的我，成为了某个大逃杀游戏的世界霸者。

就这样得到了企业的赞助，成为了职业玩家。虽然在和平的日本，下官这只是个游戏成瘾者就是了。

在战争的世界里，只要拿枪战斗，下官就是所向无敌的。

如果只在说二次元世界，的话。

电玩游戏里的战争，就只是单纯的游戏而已。

战斗结束后，可以和打死的人互相挑衅，互相谈笑。

「——喝啊！」

「呜。」

可是，在现实战争中。

脖子被刺穿的士兵，从鼻子和嘴里喷出黑色的飞沫和泡沫，再也说不出话了。

「喂小丫头！别发呆了，要杀上去啰！」

「诶，啊，是。」

小队长——一个和前世的自己岁数差不了多少的年轻男子，刺死了袭来的士兵。

然后指挥四周，勇猛地冲进敌人的领域。

因为下官的任务就是追随他，所以只能跟着小队长的背影跑去。

「占领这片丘陵地带，跟着我！！」

在怒号和惨叫横飞，粪尿和腐肉的异臭飘弥之中，脚下啪嗒啪嗒的，踩着水一样的甚么东西。

这一天，第一次参加战争的我，被不知谁人的体液和油脂弄得浑身黏糊糊，就这样跑上了本属于敌人的丘陵上。

五十八公尺。这就是今天我们在战争中赢得的距离。

是经历无数次前进和后退，以无数人的生命为踏板才赢得的距离。

约八百人。那就是今天牺牲的战友数目。

为了把战线进五十八公尺，死了八百人。

人的生命，变成了距离。

而所谓的距离，就是土地。也就是说，今天我国的国境，向前推进了五十八公尺。

「哈哈哈哈！大获全胜啊，小丫头你说对吧。」

「……恭喜你。这都是全仗小队长阁下的勇气和指挥。」

「第一次上阵就在我加巴克的指挥下，你真是捡到了吧。我会毫不留情，高效率地把你操到死的，你就安心去死吧！」

下官是今天被分配到与邻国的战线──西部战线的卫生兵。

「你这家伙的命，老子会用来拿下一公尺！」

「为了国家，下官会鞠躬尽瘁。」

「放心吧，要是你死了，我会好好把你的英勇事迹告诉你的遗属啦。」

啊啊。他疯了。

【四月一日　夜】

请容我再一次自我介绍。

下官是托莉·诺艾尔。名托莉，姓诺艾尔。

前世在日本，是个ＦＰＳ废人。

这一世性别变了，变成了女孩子。

顺便说一下，托莉这名字是孤儿院院长给我改的，而诺艾尔就是孤儿院的所在地。

父母被卷入战争，遭到炮击身亡。

但是，在村子被大火包围的时候，有一个村民抱着恰巧还活着的我，逃到了诺艾尔。

然后，因为是被诺艾尔孤儿院收养的，所以下官就姓诺艾尔了。

然而，诺艾尔孤儿院的生活，决计说不上富裕。

因为战争的关系，像下官这样的孤儿越来越多，经营变得非常吃力。

我们种植麦子和蔬菜，摘下特产蒲公英的叶子，依靠捐赠才勉强糊口。

因为这样的状况，下官十五岁成人后，就需要离开孤儿院找工作。

「你……拥有回复魔法的资质。」

「诶？真的吗？」

「只要雕琢一下必然成器的吧。想不想参军了？」

奥斯汀国民一旦成年，就有义务接受兵检。

话虽如此，女性极少会被征召入伍，我也一直以为自己跟兵役无缘。

「即使你不自愿，但既然有回复魔法的资质，那迟早也会被征兵的。那么不如自己自愿，还拿到各种的优待。」

「……」

「志愿兵的工资也比较高，也会发津贴给你的孤儿院。」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下官好像有罕见的回复魔法的才能。

在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下，下官便志愿参军了。

「院长，一直以来承蒙您的照顾了。」

「……托莉，不要勉强自己喔。如果受了伤，不用客气回来就好。」

不过说实话，我并不是讨厌志愿参军。

因为从我在前世电玩的成绩，下官有信心成为一名优秀的士兵。

而且跟前世不同，在这个国家的话，不知道甚么时候会丧命。

那么，

「要是，战争结束了，我会回到这里的。」

「托莉……」

「艾萨克院长，您也要好好保重。」

士兵在战死时能够得到「抚恤金」，而那笔钱会送到遗属那里。

只要把那个抚恤金交给艾萨克院长，那么就算下官死在战场，也能为孤儿院做贡献。

诺艾尔孤儿院对我有大恩。

这条不知甚么时候会死掉的性命，我希望能用在孤儿院上面。

顺便提一下，今年孤儿院有两个人报名参军。

包括下官，以及喜欢恶作剧的少年巴尼·诺艾尔。

巴尼和我同年，我们从小就经常在一起玩。

他说即使上了前线，也一定跑会来看我的。

同袍里有认识的人，让我心里踏实多了。

可是。

据说在刚才的攻势中，他就被敌人的炮击魔法包围，烧成一堆黑炭。

因为同样姓诺艾尔，所以以为我是巴尼的家人，才看得到他的遗体。

直到昨天还有笑有说的他，全身绽开，脸上一副痛苦的表情，瞪大眼睛死了。

下官在军中唯一认识的少年、也是小时候玩伴的死去，让我十分难受。

告诉我这是假的啊。

【四月二日　朝】

「昨天一下子就来实战，真是遭大殃啊。不过昨天才来过，再怎么说今天敌人也要喘口气吧。」

「……是。」

突然被派上战场的第二天。

我连哀悼巴尼的闲暇都没有，就被加巴克小队长叫去接受了新人教育。

「好，你好像会用回复魔法吧。那暂时待在我背后……」

「不会用。」

「……唔？」

这时候，下官才发现小队长有个很大的误会。

没错下官是确实发现了回复魔法的资质，但是还没有学到怎么使。

只是说到现场再学，没受过任何训练就被送过来了。

「……那你这货会干甚么啊，小丫头。」

「甚么也不会。」

「那你来这里干甚么？」

又不是我想来的。

只是在几乎没选择的情况下，被送到了战场。

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可能会挨揍，所以我不会说就是了。

「我以为即使甚么都做不了，也有办法为国家作出贡献。」

「哈！唯独心态倒是说得似模似样啦，狂妄小鬼！」

「……！」

结果被狠狠揍了一顿。

「现在的你是碍事人、垃圾，白吃白喝的寄生虫。我给你介绍个老手卫生兵，他妈的给我赶紧学会。」

「十分感谢您。」

真有够过份的世界啊，这就是现实的战争吗？

因为世界观的奇幻要素还很强的，本以为战争会更加和平。

甚么勇者的魔法轰隆、甚么巨龙吐息噗咻的。

「那你给我跟上来。别踩到这边的尸体喔，蛆虫会涌出来的。」

「……我会留心的。」

并没有甚么勇者之类的人。战争和前世一样，只是人和人血淋淋地互相厮杀而已。

果然，即便是在在奇幻世界中，战争似乎也是俗臭肮脏的东西。

「你就是被分到加巴克部队的新兵吧。请节哀顺变。」

「……」

被小队长说着「好了，来学吧」，一边带到的地方，是个身穿军装的温柔大姐姐。

是个泪痣很迷人，胸部很大的美人。

「我的名字叫歌露。军阶是卫生少尉，是统领这个卫生部的卫生部长。」

「您好。下官是托莉二等兵。」

「请多关照。」

我一边敬礼，一边答应自我介绍，歌露便回以微笑。笑容美得让人忍不住想吐气。

「那家伙脑里就只想到白痴……咳咳，只想到突击，被迫跟他打交道一定很吃力吧？」

「不，下官才刚到任，所以……」

「哎呀是吗。那么，你早晚就会明白喔。」

有着国色天香美貌的歌露，看着把下官的教育强塞给她离去的小队长的背影。

「加巴克作为突击兵很是优秀喔，因为比起被杀的恐惧，杀敌的亢奋更胜一筹，所以能毫不畏惧，不断去冲锋陷阵，而且勇猛无比，取得了相当的战果。」

露出了困扰的表情，开始说起了他的坏话。

「不过，拿自己的部下当作肉盾也是出了名的。一旦发现自己突击得太过，就会像蜥蜴断尾一样舍弃部下，第一个逃走哦。」

「……」

「而且还完全不会有罪恶感。加巴克那家伙，好像是比起自己死掉，死个部下的损失会比较小。」

突然听到上司的坏话，正寻思该如何回答时，她继续说：

「不过我先说好，就算是愚蠢的命令，也绝对要服从上级的命令哦。加巴克那家伙，对违反命令的人会毫不留情加以处罚的。」

「下官明白了。」

「如果因为抗命被处死的话，抚恤金好像也不会给遗属的。反正都要死，那还不如听那个笨蛋的命令而死吧。」

听她的这个说法，下官早晚也必死无疑了。

本想着来到战场，能不能稍微活用到前世养成的ＦＰＳ技能呢…。

说到底，士兵一切的行动本来就要按照上级的命令。

几乎没甚么自己判断并行动的机会嘛。

「嘛，你就请好好活下去吧。以后就多多拜托了。」

听歌露说的，下官好像遇到了最恶劣的上司。明明电玩中的战争那么的有趣，现实中的战争却是地狱。

这才察觉到，因为半吊子的奇幻要素，让下官变得有点过于乐观了。

啊啊，现在真恨当初志愿成为士兵的自己。早知道的话，应该不要在意甚么孤儿院的财政，不顾颜面就那样子逃走才对。

但既然已经来到了地狱，那也没有办法了。下官能做的，就只有拼命挣扎，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四月三日　夕】

「呃，【愈(Heal)】！是这样吗？」

「哎呀，做得真好呢。」

下官被派到西部战线后的三天里，除了第一天以外，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斗。

这期间，下官与其他几名新人一起，接受了歌露卫生部长的教导。

「恭喜你，这样一来你也正式成为卫生兵了。」

「非常感谢您。」

部长的教导显浅易懂，我们这些新人卫生兵，所有人都学会了使用回复魔法。

然后，不管使得如何，只要会使用回复魔法，好像便承认是卫生兵。

就算下官现在的回复魔法，顶多是个只能治疗擦伤的冒牌回复魔法也好。

「卫生兵呢，在这条战线上大约有数十人吧。但反过来说，在这么广阔的战线，能使用回复魔法的士兵也只有这么一点点。」

「是。」

「你们五人也是非常贵重的战力喔。给我好好干活哦。」

这期的新人卫生兵，算上下官在内好像只有五人。

而这道前线上，有将近十万的奥斯汀士兵出征。

卫生兵在当中的比例，占了全体士兵的０。０４～０。０５％。

能使用回复魔法的人非常宝贵。

「托莉，你的魔力算有点高呢。所以，努力一点的话，可以使上大概两次的回复魔法呢。」

「两次吗。」

下官的魔力，好像能用两次荷〇米＊。作为魔法专门职来说，是不是少了点呢。

在眼前讲课的歌露卫生部长，在授课的时候已经用过四五次回复魔法就是了。

「对，以新人来说，已经是很棒的数字喔。」

「以新人来说……」

「魔力是可以锻炼的。只要活下来，一次又一次积累经验的话，使用的次数就能不断增加喔。要是能使用十次以上，也可以作为优秀的术者，调任到后方部队喔。」

原来如此，简单点说，下官现在的等级还低，所以能用的次数才这么少吧。

然后，只要魔力量增加，就能作为奖励？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这个，是不是反了？

「那个，恕我冒昧，下官这样的回复魔法使，在后方积累经验，增加使用次数后再送往前线，不是来得更有效率吗……？」

「已经没有时间、地方和设施，在后方慢慢教育卫生兵了啊。这个国家已经到末期了。糟得非得突然这么把一个士兵都称不上的女孩子丢到前线不可的地步。」

本想指摘既然是那么宝贵的回复魔法使，那就好好珍惜啊，但似乎已经没有那样的余裕了。

战争已经持续超过十年。优秀的士兵和领导者，想必早已战死了吧。

所以，才会批准这种愚蠢的方针。

「啊，对了。托莉，也教你【盾(Shield)】的魔法吧。」

「【盾(Shield)】的吗？」

「没错，既然跟着加巴克那家伙，不赶紧学习保护自己的手段可不成。本来的话，这是装甲兵用的魔法，但我们很多卫生兵都有学这个。」

有感兴趣的孩子，请到托莉这里吧──卫生部长这么说完之后，咳咳，干咳了一声。

我对那个魔法非常感兴趣，这不是直接和下官的生存率挂钩嘛。

「这个【盾(Shield)】呢，能够展开魔力的屏障啊。」

「屏障，吗？」

「不过只能防御轻度的攻击魔法、箭矢或投掷物。炮击魔法或枪就防不住了。」

卫生部长的掌心前方，出现了一块好像是淡紫色玻璃的板。

试着碰了一下，一块强度还可以、木板一样的物体。

「这个在紧急关头可以救你一命啊。而且不光是自己的命，同伴的命也是。」

「哦哦……」

「托莉是必须学会的，但其他孩子要是有兴趣的话，也请练习一下。」

的确，这看来很有用。

前世的电玩好像也有类似的技能。虽然那边的话不管子弹还是甚么也防得住就是了。

老手卫生兵这样的建议，真是感激不尽。

认真学会教授的技术，以备加巴克的胡来吧。

【四月四日　朝】

「是要睡到几时！你们这些蛆虫！！」

被编到西部战线后，第四天。

「本小队即将执行进攻敌方阵地的作战！立即准备。」

「遵命。」

太阳还没升起的一大早，下官就被加巴克小队长的怒吼吵醒了。

因为才刚睡醒，脑袋运转不了，但看样子现在马上要出击了。

呜……都因为睡在地上，现在浑身酸痛。好想念孤儿院的床。

「加巴克队长……诶，是现在吗？！」

「你这混蛋！是想顶撞命令吗！」

虽然下官马上换好了衣服，开始检查装备，但同袍的新人二等兵……，没记错是萨鲁沙，因为说了多余的话而被揍了。

唉，为甚么要特意踩地雷呢。

「不，不是直到最后一刻，而是能再早点告诉我的话。」

「你这家伙，是间谍吗！？重要的军事作战，哪里有必要事前向你这家伙说明了！」

「对、对不起！好痛，请不要再打了！」

是的。像下官这些下级士兵，甚么时间出击进行甚么作战，当然不会告知了。

然后就这样子，突然下达出击的指令。

「马流上等步兵分队三人，准备完毕。」

「艾伦侦察兵二人，准备完毕。」

「托莉二等卫生兵，准备完毕。」

「萨，萨鲁沙二等兵！准备完毕！」

「好。」

这支加巴克小队，是以小队长加巴克军曹为指挥官，由十人组成的小队。

可是这一刻之所以不满十人，因为在四日前的战斗中出了三个战死者。

在那之后，在小队长阁下的申请下，补充了萨鲁沙二等兵，现时是八人。

顺带一说，萨鲁沙是四天前刚刚来到这战线的新兵。换句话说，是下官的同期。

「马流队先行，艾伦队留在我旁边待命。托莉与萨鲁沙跟在我的身后。」

「遵命，小队长大人。」

听到加巴克小队长的命令，一个个长相精悍的士兵都雄劲地答话了。

下官在这三天，一直在歌露卫生部长底下接受讲习，所以还不曾跟加巴克小队的队员打过招呼。

也就是说，要突然和没怎么说过话的人，一起作出冒着生死危险的团队行动。很不安。

不过，没有莫名地跟他们混熟，说不定是件好事。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全数都能活到今晚的可能性，应该很低吧。

【四月四日　夕】

「噢，不愧是魔导部队。这不是都没留下工作给我们嘛。」

今天的攻击，由魔导部队的远距离炮击开始。

先慢慢花上数个小时，将敌人构筑的战壕或沙袋统统烧光。

这便是这个世界最常见的战术，在步兵发动攻势之前，先用炮击魔法作出预备炮击，击杀敌兵，似乎就是定式了。

越是花时间进行这个预备炮击，就越能削减敌兵数目。

于是，就可以用较小的损耗来确保领土。

「真厉害呢。」

「虽然很不甘心，但战争的主角是那些家伙，比起我们拼了命往敌人冲锋砍下脑袋，那些偷偷摸摸从远方放出魔法的人还更能制造出伤害。」

「那么，为甚么不每天都去炮击呢？」

「那当然是因为，那些家伙要发动大规模魔法的话，需要消耗大量的魔石啦。如果每天都要炮击，那预算再多也不够用啦。」

而且──小队长继续说道。

「要是被敌人看穿了攻击，把预定要炮击的阵地事先清空的话，那可就亏大了。所以若不是明确肯定敌人在那阵地，就没办法炮击啦。」

「原来如此，下官受教了。」

「很好，那在五分钟后炮击结束的同时发动突击。本小队的战术目标是抵达河岸，可能的话，与其他部队合作拿下河流。」

如此宣言的小队长大人，露出狰狞的笑容，拔出了插在腰间的刺刀。

「好了，虐杀要开始了。把那些心都烂掉的侵略者，变成野狗的粪便吧。」

说完这句话，加巴克小队便往敌人阵地发起了冲锋。

至于结果，很糟糕。

「小队长大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火焰————」

「该死！」

下官等人来到的，是一个尸体都看不见，一片被烧得光秃秃的阵地。

小队长看到这个也一脸惊诧，不久后听见周围传来了惨叫声，慌忙宣布撤退。

「要撤退了，这里马上就要受到集中炮击了！作战不是都被对方看穿了嘛，参谋部是在他妈的干甚么啊！」

「救，救我，要死了！要被烧死了！」

「萨鲁沙你就自个儿烧死在这里吧！蠢货！」

从看似甚么都没有的地上，突然喷出火焰，受波及的萨鲁沙二等兵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恐怕是叫作设置型魔法阵的陷阱吧。

一踏上去就会烧起来，类似地雷一般的魔法。

既然都事先设下这样的陷阱，看来今天的攻势真的被敌人看穿了吧。‍‍‍‍‌‌‌

「请就那样在地上猛滚！我来泼泥灭火！」

「好、好烫！快，快点！」

「嘿咻！」

因为无法放着同僚不管，下官撒上泥土，帮忙灭火。

然后，朝着已经开始撤退的小队长他们跑去。

「脚，我的脚！！」

「……我明白了。请稍等一会。」

可是萨鲁沙没办法跑起来，当场瘫倒在地上。

仔细一看，他的脚全是一个水泡，实在不是能跑动的状态。

「……【愈(Heal)】……【愈(Heal)】。」

「啊，哈，啊。」

「用了两次。即使是下官这么拙劣的魔法，也应该好些了吧。」

只能说是聊胜于无的回复魔法。

在重覆施展之后，萨鲁沙腿上的水泡稍为消退了一点。

虽然还是相当的重伤，但下官只能连续用两次。

「如果这样还是跑不了的话，很抱歉，下官只能舍弃萨鲁沙了。」

「呜，咕。」

「下官没有能背着你跑的体力。」

「我明白，我会跑、我会跑的，请不要丢下我！」

抬起要跑动恐怕还是剧痛的双腿，萨鲁沙再代跑了起来。

看到他跑起来后，下官也重新开始全力撤退。

敌人的炮击魔法看来已经开始了，到处都能听到轰鸣声与哀嚎声。

「哈啊，哈啊，哈啊！这个，会死的，真的。」

「嗯，这只能求神了，祈祷炮击别朝着我们这边飞来。」

我们就这样奔跑着。

朝着已经跑到很远的前辈士兵，一边为着轰轰声而怯惧，一边拼命地跑。

四方八面，都涌现着来自敌人的爆炸声和烈火。

要是被直接击中，那可一下都撑不住。

「……哈啊，哈啊。」

下官本来的体力并不算多。

前世是个运动不足的游戏废人，今世又是个整天窝在孤儿院图书室里的书虫。

到底，已跑了多久了？

大概是因为生死关头，分泌出不寻常的肾上腺素，托这的福才能走下去，但要是平时的话，这运动量我早就晕厥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没有报答过老妈啊！」

「既然有这么叫喊的精力，请赶紧继续跑。」

萨鲁沙倒是意外地有精力，还有余裕因为脚痛得受不了，而一直大喊一直跑。

下官的话，从刚才开始，每次呼吸都只能嗅到血腥味。

「呜啊啊啊啊！」

就在吵个不停的萨鲁沙身边，一起跑了数百公尺。

非常幸运的是，下官和萨鲁沙没有直接吃上炮击魔法，顺利撤退到了我军最后方的阵地。

如果是这里的话，敌人的炮击也是打不到吧。

「……」

「咦？喂，喂！托莉！？」

抵达目的地以后的事，我甚么也记不起了。

后来听说，下官好像是失去了意识。

然后，被萨鲁沙送到医疗设施了。

「你这个大白痴！！」

醒来之后。

被小队长传召，等待下官的就是铁拳的制裁。

「为甚么，在未得我批准就行使回复魔法？为甚么，不服从我的撤退命令跑去救萨鲁沙！？」

「对不起。」

下官救助萨鲁沙、晚了撤退，似乎被视作违反命令了。

尽管没有这个打算，但这时候还是不要说多余话比较好。

「因为是同期生所以泛起同情心吗？你知道因为这样，你给周围的人添了多大的麻烦吗！？」

「……我不知道。」

「是吗，那我告诉你。凑巧地。很凑巧地，我和你都没遭到炮击就成功归还了。真是非常幸运啊，对吧？」

「是的，非常幸运。」

这么回答的瞬间，腹部传来了一阵沉重的冲击。

看来是小队长殴打了我的肚子。

「————呜。」

「那假设吧。如果我不巧遭到炮击。晚了撤退的你刚好经过。」

「是————」

「那个时候，你这家伙。还剩余救我的魔力吗？」

接着是啪、啪的被扇耳光。

最后，一脸憎恶的样子，小队长毫不容情把下官踹飞了。

「你这家伙所做的，就是这么一回事了。为了救一个蛆虫不如的新兵，把我的性命置于在危险之中。」

「非常抱歉。」

「回复魔法的使用，必须得到上官的许可！未经我的许可就使用魔法是绝不容许！」

「对不起。」

「说到底你该想成，你的回复魔法基本上只能用在我身上！你以为我是为了甚么，才特地去申请补充个卫生兵来了！就是为了能让我更加的深入敌阵，结束战争！」

小队长的暴行非常粗暴。

由于太剧烈，军服都绽开了，露出的侧腹也红肿了起来。

因为太痛了，甚至没力气回话。

「那么，今天罚你不准吃午饭，还有，直到太阳下山为止，一直给在我的帐篷前立直。」

「……是。」

这便是，给下官的惩罚。

过了午后，天空开始泛红的时候。

萨鲁沙跑来，对满脸淤青罚站的我搭话道。

「对不起，很抱歉。」

「这是下官的过失，你没必要在意。」

说实话，我也觉得加巴克的体罚有点儿那个。把部下殴打到会妨碍之后战斗的地步，只让人觉得没有效率。

但是，对于行使回复魔法要得到上级许可这点，仔细想想的话倒是理所当然的。

而疏忽没去确认而专断独行，毫无疑问下官的不对。

「可是啊，如果不是莉托救了我，我……」

「一定早已死了吧，毕竟都被小队长大人抛弃了。虽然没必要为下官被罚而过意不去，但请记住这份救命之恩。」

「当、当然了！」

萨鲁沙用像是看着女神一般的表情看着下官。

这个，好像有点儿不妥。

「既然你也觉得欠了我恩情，那下官肚子饿了，能不能把晚饭分我一点？」

「……噢，噢啊。」

「这样就打平了。」

「真便宜啊，救命之恩……」

说实话，下官没打算和他交好。

因为，反正八成马上就会死掉吧，这家伙。

虽然还没有一起怎么行动过，但他挺粗心的，也不懂看气氛，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活到战争结束的优秀士兵。

然后，下官是那种要是交好的人死掉，会大受打击的类型。

既然终究会受伤，那打一开始最好就别交好为妙。

我才不需要甚么爱。

「那倒没差，毕竟没中饭吃一定会饿吧。」

「谢谢你。那么，下官还得罚站到太阳落山为止。」

「啊。我刚才也被小队长大人叫过去，就先告辞了。」

萨鲁沙这么说道，向下官敬了一礼，走进了小队长大人的帐篷中。

所谓的战友，这么样的距离就好了吧。

既不会太亲昵，但也不至于敌视。

战斗的时候会分工合作，但私底下不会有太多话。

虽然时间应该不多，但似乎能跟萨鲁沙好好相处。

「你这白痴，呆子，垃圾！去死吧！！既然不想要好不容易捡回的这条命，那我来亲手帮你收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数分钟后。

他带着比下官更重的伤，被罚站到帐篷前。

「……」

「……」

萨鲁沙的脸都肿了起来，到处都流着血，鼻子里滴滴答答地淌出全黑色的液体，右手……好像断掉了。

这个，已经超出教训的范畴了。就算使用了回复魔法治疗，恐怕萨鲁沙这几天也没办法进行战斗行为。

怎么想都太没有效率了。

「可恶，好痛啊……」

「那个。你是搞砸甚么了？萨鲁沙二等兵。」

「我忘了中午的简报……」

「唉啊。」

可是，这男人也糟糕了点。

小队长大人大概是认为，不揍到这个地步就没法矫正他吧。

「那个，我痛得要命啦。托莉，那个，你能不能悄悄给我用一下回复魔法甚么的？」

「下官之所以被斥责的理由，正正是因为未得批准下使用了魔法。如果在罚站的时候又再一次未经许可行使魔法的话，我会被小队长大人缢杀的。」

「……我想也是吧。」

这男人，真的有在反省吗？是想让我又挨体罚吗。

再说就算能用，下官也会先跟自己用。下官也是很重伤啊。

「还有啦。抱歉，托莉。说今天不准吃晚饭了……」

「……」

【四月七日　朝】

自被编配到西部战线，到今天便是一星期了。

下官幸运地还没死去，今日依然活着。

虽然因为靠不住的同期生、暴力的上司而吃了不少苦头，但为了故乡的孤儿院，今天也要努力。

昨天，卫生部的前辈告诉了下官最近的战局。

下官所编配到的这条西部战线，便是人称东西战争、我国「奥斯汀」与敌国「沙巴特联邦」长达十年的战争的最前线。

听说在开战当初，双方以与沙巴特联邦接壤的塔尔河为起点，展开一进一退的拉锯战。

但战线一点一点被推进，现在塔尔河流域一带被敌人占领了。

这也是当然的了。目前的战力差距来说，我军总兵力为十万人，而敌方估计兵力为十八万人。那自然是赢不了吧。

尽管如此，奥斯汀军依然没有放弃，虎视眈眈地盯着塔尔河。

四天前的突击作战，目的也是为了夺回塔尔河。

然后，不知道那个作战是泄露了还是被看穿了，炮击的敌方阵地空无一人，我方魔炮部队的炮击都落空了。

不仅如此，前往突袭的加巴克小队等步兵部队也损失惨重而败走。

结果，我军放弃的阵地和物资被敌人夺去，战线后退一百多公尺

塔尔河变得越来越远了。

然后现在，我们正在以撤退后的防线为轴心，急遽构筑新的战壕。

战壕很重要。每当战线这样子改线了的时候，步兵们都会一整天的拿着工兵铲挖坑。

拼了命的战斗占一成，拼了性命的土木作业占九成。

这就是前线士兵的日常生活。

「起床时间了。请尽速做好准备。」

「呜，呜唔……是托莉吗，早安。」

底层的士兵要很早起床。

天才刚要泛白的凌晨五点，会举行小队的例行简报。因为，在那之前就得起床、检查装备，做好随时都能出击的准备。

因为又还没有闹钟这种便利的东西，所以睡过头的人都会让同袍或值夜班的人叫醒。

也许是压力的缘故，下官睡得很浅，只要周围开始吵嚷起来就会睡过来，所以要起床也没那么吃力就是了。

「下官已经准备好了，但如果萨鲁沙迟到了的话，下官也要负起连带责任，所以请尽管做好准备。」

「我、我知道了。」

当天会不会出击，都会在简报上告知。

一前往简报就立即出击、这样的案例也是有的，所以不能迟到。

然后，身为小兵的下官，床铺便是炮弹声处处回响的战壕之中。

尽管后方设置了卫生部的宿舍，但下官是隶属于加巴克小队，因此非得睡在前线不可。

虽然小队长加巴克有自己的独立帐篷，但我们这些小兵当然拿不到了。

不分男女，所有人都挤在长长的坑洞里一起睡。

「托莉你换衣服换真快啊。」

「因为不最早换好的话，会被很多人看到的。」

由于这里是最前线的战壕，才不会对女性有甚么照顾。

要和男人混在一起更衣，如厕所的地方也是男女共用。

听说有女兵在睡觉的时候被人摸，甚至是受到侵犯。

当然强奸行为是违反军纪的，如果向上官举报的话，对方就会受到重罚。

而就算是你情我愿，因为女兵一旦怀孕就得脱离战线，所以同样是重罪。

「托莉二等卫生兵，准备完毕。」

「萨鲁沙二等兵，准备完毕。」

「好，那开始简报了。」

加巴克军曹虽然又傲慢又粗暴，但对军规好像非常严格。

所以歌露卫生部长也说过，假如下官遭到那种事的话，他毫无疑问会作出适当的处分。

只要是按照军规，加巴克军曹会面不改容杀死部下。

或许是多亏了这样，下官目前还没有受过加巴克小队队员的性骚扰。

「向托莉二等卫生兵命令，是日听从歌露卫生部长的指挥行事。」

「收到。复述命令，下官从现在至明早五点的二十四小时，听从歌露卫生部长的指挥行事。」

「好。」

是日的指令，是去帮卫生部长歌露的忙。

卫生兵平时都是在战线的最后方——不被炮火波及的后方据点，用军用帐幕建构野战医院，用于治疗伤兵。

大部分的卫生兵都是在那里工作的。而像下官这种隶属于步兵小队的卫生兵，在没有战斗的日子里也会被派到野战医院帮忙。

这种工作既可以锻炼作为卫生兵的本领，而且由于是最后方也很安全，加上包括歌露卫生部长的各位卫生兵都很温柔，所以是最棒的了。

不用参与一直挖坑这种吃力的体力劳动，也可以说是卫生兵的特权吧。

不过旁边的萨鲁沙悄悄嘟囔说「今天又是挖洞吗……」就是了。

还有，最近知道了一件事。

小队长之所以获准在安全的后方，而且还是在帐篷里过夜……是因为他是本战线其中一位「王牌」。

即使说是新兵，加巴克小队长居然可以要求编配卫生兵，又拥有自己独立的帐篷，之前就觉得他莫名地受到优待了……。

原来都是出于他自己的功绩而得来的权利。

「正因为这样，才没人取咎他那种旁若无人的态度嘛。只要抬出『有意见的话就拿出比我更厉害的战果吧』，就没人能够反驳了。」

「这个，该怎么说。直属上司这么优秀，真是让人放心。」

「那家伙只是个笨蛋而已喔。不过是轻视自己和同伴的生命，不断地突击，然后运气好活了下来罢了。」

拿同伴作为诱饵，对他们见死不救嘛──歌露卫生部长一边说，一边露出厌恶的表情。

「而且死去的部下的功劳，也会全部归到加巴克身上，所以他才会反覆鲁莽的突击，一见危险就舍弃部下，提升自己的功绩。……作为突击兵也许很优秀，但却是最糟糕的指挥官。」

「那个，歌露卫生部长，这种发言恐怕。」

「啊，对呢。抱歉。」

感觉要是放着不管的话，她会一直说加巴克的坏话，所以委婉地劝阻了她。

的确，下官对加巴克也没甚么好印象，但一个卫生部长向其他士兵说他上官的坏话，未免有点儿那个。

「一扯到加巴克时，就变得感情用事了呢。因为啊，我弟弟被他杀了。」

「……」

「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啊。收到弟弟的军牌，通知他死讯的那天。加巴克那家伙还笑着说『多亏了你弟弟的命，我国的领地前进了二十公尺啊』。」

「这，那个。」

「后来才听说，我弟弟单纯是给那家伙的失误擦屁股而已。因为得意忘形，加巴克小队冲过头，结果丢下我弟弟撤退回来喔。」

这么说着的歌露卫生部长，表情犹如般若一样。

「收到要求说要派遣卫生兵到那家伙的小队时，我也极力反对过……但军队高层都同意了喔。让你抽到了下下签呢。抱歉啰。」

「不，军人就是要服从命令。」

「对。只要办得来，我都会帮助你的，加油吧。」

原来如此，因为有着这样的背景，所以歌露卫生部长才这么批判加巴克。

的确，我也不想因为小队长大人的失误而死掉。

但现时来说，比起下官，萨鲁沙二等兵应该更优先担任诱饵吧。毕竟我是宝贵的回复魔法师，总不会轻易拿来当诱饵吧。

所以只要他一天还活下来，下官说说得上性命安全吧。

加油吧，萨鲁沙。

【四月七日　夕】

今天一整天，下官都在野战医院以卫生兵的身份工作。

话虽如此，区区一介新兵的下官能派上的用场不多，还称不上算是战力。

因此，下官和其他的同期卫生兵一起，一边接受前辈的指导，一边帮忙。

「魔力运用还太嫩了！像这样，坎的一下，啪的这样就成了！」

「前辈，恕下官惶恐，请问能否说得更具体一点。」

「所以说啊，差不多就是丹田运气的样子？」

试着接受不同前辈的指导，才更体会到歌露卫生部长的讲解有多简单易懂。

回复魔法的诀窍，似乎很难用理论来说明。

几乎所有的前辈，都只能给出很概略的建议。

不过，差不多每一位前辈都共通这么说。

「回复魔法的话，只要不断使用，就能慢慢学会了。」

就是这样了。比起学习不如熟习，大概就是这样吧。

在野战医院，对回复魔法的需求总不会缺少。

相对轻伤的士兵都会分配到下官那里，兼充练习之用。

虽然学习魔法才一星期，但感觉回复魔法的效果比第一次的时候增多了。

只要累积经验魔法就能进步似乎是事实。

像这样，能够切身感受到技术的提升，真的很快乐。要是不用进行甚么进攻作战，一直这样子就好了。

【四月八日　朝】

「夺回上次被夺去的阵地，加巴克小队，要出击了。」

第二天，下官们再次接到了出击命令。

既然来到最前线，想要和平度过果然只是痴心妄想。

「此外，预计敌人还未构筑好新取得的阵地，恐怕现在还在赶着整理物资或加固战壕吧。我军会向那里炮击，之后再由我们突击及压制。」

「收到。」

作战似乎和上次一样，都是先由魔炮部队炮击，然后下官们冲锋并压制。

……想到上一次的战败，说实话有一点点不安。

「萨鲁沙二等兵，托莉二等卫生兵。你们两个，今次也是跟在我后面。」

「是，小队长大人。」

「这次如果再敢违反命令，我就当场枪毙。做好觉悟执行任务吧。」

「下官明白了。」

因为上次搞砸了，小队长特地嘱咐道。

下官若是因为违反命令而被处死的话，孤儿院会拿不到钱的。

……虽然很郁闷，但就算给出了危险的命令也不能违抗，老老实实地去死好了。

「很好。要上了。就让你俩见识一下，加巴克是怎么突击吧！」

明明接下来就要开打，小队长却露出灿烂的笑容。就像因为能杀人而高兴不已的表情。

这个人，比起被杀的恐惧，杀敌的喜悦更胜一筹。

「把那些异国的渣滓，变为混杂泥泞的肉碎吧。」

……长时间待在战场上，人类都会变成这样吗。

这场战争，远远看不见终结的苗头。

长达十年以上，我国在这条战线上一直重复着占据阵地的战斗。

下官曾经听卫生兵的前辈说过。

听说塔尔河附近，以前是一片丰饶的草原、以及松软的褐色大地。

然而，如今这个地方，却几乎都换成了漆黑的壤土。

其原因很简单。

土里的铁质越多，颜色就越黑。

这片土地上，不断流淌着足以改变泥土颜色的血。

「……」

下官今天也踩上全黑的土地，在子弹横飞的平原上奔驰。

这片土地，下官这一刻践踏的，或许是谁人珍惜的家人的身体某一部份

从我国各地征集而来的铁质，今天也会撒上这片大地。

单是能在这个战场上活下来，就已是无比的幸运。

不想死，不想在这么阴森的地方，沦为只是濡湿土地的铁质。

下官一心一意的，追赶着小队长大人的背影。

【四月八日　夕】

「突击！！！！！」

在魔导师部队轰炸了差不多五小时后，加巴克小队给出了冲锋的指令。

但下官并没收到攻击敌人的指示。

只说当听到讯号便从战壕跳出来，穿过子弹横飞的平原上奔跑，全力冲刺到下一个战壕。

「托莉，你别离开我身后！萨鲁沙，你换了你的命也得保护好托莉！」

「遵命。」

「是的！」

看来，小队长大人没指望下官和萨鲁沙算上战力。

下官就单纯负责回复，而萨鲁沙则是保护下官的肉盾吧。

萨鲁沙自己应该也有多少的自觉就是了。

「复述命令！我赌上性命，也要保护好托莉二等卫生兵。」

「就是这个气势不错！那说到就给我做到。」

不知怎的，萨鲁沙好像莫名地很有干劲。明明被当做弃子，为甚么士气还这么十足呢。

嘛，只要愿意拿足干劲保护下官，那倒是没甚么坏处。

而且，听小队长大人刚才的说法上，萨鲁沙二等兵的性命好像比下官便宜一点。

多少有点安心了。

这一天的突击作战，似乎是成功了。

与三天前况不同，这里到处都是敌人烧死的尸体，烧焦的人肉味与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哇哈哈，敌人也没料到我们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攻过来吧。去解决还没死的害虫吧！」

加巴克放声大笑着，冲进了敌阵。

四方八面响起枪声，是在爆炸声和血沫横飞的战场上，犹如得水之鱼一样快乐。

「……好，好快。」

「加快速度，免得被小队长大人丢下吧，萨鲁沙。」

加巴克小队长一马当先，寸步不停往前冲。

明明下官也是在全力奔跑，那背影却越来越远。

「喝哈！！变我刀下亡魂吧！」

被迫死命追赶的下官，心中哀叫「请不要这么鲁莽地突击」。

小队长大人丢下身边的掩护，独自一人闯进枪林弹雨之中。

一个人突破敌阵的那份勇猛，看起来只像是存心自杀。

但奇怪的是，明明是打头阵杀入敌军深处，小队长大人的背后却是这个战场最安全的地方。

「为甚么子弹都打不中他啊，那个人！」

「……因为砍掉啊，子弹。」

原来如此，我都忘了。

因为打的战争太过血腥，我都忘了这个世界是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

小队长大人是个剑士，而且还熟练到能够斩落子弹。

「为甚么一边跑一边斩落子弹的小队长，速度比我们还快啊！」

「不、知道……！」

小队长大人的战斗，只能用骇人来形容。

他冲入敌人潜伏的战壕中，溅起血花将之压制了。

下官和萨鲁沙，就只能和金鱼大便一样跟在他身后。

那但也只是小队长大人不时停下来斩下敌人的首级，我们才能勉强跟上。

「喂，两只菜鸟，要丢下你们啰！不想死的话就别离开我背后！」

「遵，遵命！」

没想到，居然能在现实中看到以血肉之躯用剑斩下子弹的神技。

直到现在，只觉得加巴克粗暴傲慢，是个最差劲的上官……。

难不得连那个厌恶小队长的歌露卫生部长，也承认他是个优秀的突击兵。

再怎么说，加巴克小队长好歹也是『王牌』。

「小队长大人！冲太前了，再前的话就无法与其他部队配合了！」

「啊？又来啊，真有够废。」

可是，他的坏毛病也正如歌露卫生部长所说的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很喜欢冲锋，一旦放着不管的话，他就会不理会四周，一个人不断冲锋陷阵。

回头一看，友军还在数十公尺之后的地方战斗。

「哈！哈，小队长，大人。下官、提议、与其再、进军，不如优先、确保阵地。」

「……真是的，没办法。你们也筋疲力尽，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毫无疑问，下官这支小队孤立了出来。

小队长大人也许是注意到了这点，虽然一脸被泼了冷水的样子，他还是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唉，你们都给我集合，本小队以此战壕为据点，掩护友军的进军。」

「「遵命。」」

几乎是在集合命令下达的同时，小队成员都出现在下官们的身旁。

与一身大汗的下官或萨鲁沙不同，前辈他们似乎还游刃有余的样子。

而且他们还是一边好好战斗，一边追上小队长大人的。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士兵吧。

「小队长大人，恕下官冒昧，有事想要报告。」

「甚么，你说说看。」

「下官队中的格雷一等步兵，大腿中弹负伤。如果继续出血会有死亡的风险，请求由卫生兵救护。」

听下官这么说，他瞥了一眼，只见一个被人扶着的男兵，因为痛楚而紧皱眉头。

小队长大人沉思片刻后，再次转向了我。

「嗯～。托莉，你回复魔法最多可以用两次对吧。」

「是、是的。」

「好吧，去给格雷进行应急治疗，必要时批准你使用一次回复魔法。」

「知道了。那么，格雷一等步兵大人，请让我看看伤口。」

哦，终于被分派像是普通卫生兵的工作了。‍‌‍‌‌‌‌‍‍‍‍‌‌‌

虽然因为疲累，就连站起来也很辛苦，但这种在最前线治疗，正是下官的存在意义。

打起精神，细心处理吧。

「好，那我们来巩固周围吧。一边掩护其他小队前进，一边保护托莉和格雷两人。」

「是、是的！」

话说回来，加巴克小队长大人竟然会批准向部下使用回复魔法啊。

明明说了只能对他一个使用，意外地是个挺通融的人。

不过，可能是因为今天的战斗已经结束就是了。

「大腿里出现了血肿。因为要放血，会有点痛喔。」

「……呜咕！谢啦，小托莉。下次跟我去约会吧。」

「确认血栓已摘除，现在开始行使回复魔法。【愈(Heal)】。」

「倒是希望你给点反应啦！」

下官治疗的格雷一等步兵，是个是语调轻浮的男性。

向第一次面对面说话的下官，用着熟不讲礼的口吻。在战场上约会，是打算带到哪里去呢。

不过，跟他轻浮的态度相反，身体有好好锻炼过。也许是个相当的老手。

「治疗完成了。下官会提供口服液，因此请尽快服用。另外，如果在二十四时内发现有血尿等症状，请尽快告知下官或其他卫生兵。」

「哦，辛苦了……唔，好痛。」

「非常抱歉，下官的技术还未能完全治好。」

「不不不，单是能帮我止血就很足够了。说实在，我还以为会死啊。」

给格雷大人放了血的大腿消毒后，用魔法堵住伤口，再绑绷带保护。

因为看格雷大人的脸色，似乎失了不少的血，所以也把水递给他。

「已成功止血。只要不再次中枪，下官可以保证格雷一等步兵大人的性命无恙。」

「是吗。那我可得小心点了。」

「完了吗？那格雷也加入掩护友军。托莉你就躲在战壕中。」

在那之后，下官也按照小队长大人的指示，窝在战壕里。

说到底，下官没有武装，背包里只有药物和医疗用具，本来也没办法参加战斗就是了。

「加巴克小队，感谢你们走在前头。」

「晚死了啊，你这些混蛋。」

幸运的是，友军也马上跟上了，成功与我们会和后，占领了敌方战壕。

加巴克小队长贴着战壕边，一直戒备着四周。

「战斗结束！所人与后方部队交接，维持占领本地点！」

不久之后，别的小队来到，把战线交给他们后，是日的战斗就结束了。

这一天，我们成功推进了三十一公尺。

虽然没能把上次敌人夺走的部分全数夺回，但总算报了一箭之仇。

「哈哈哈，大获全胜啊。今天我们小队牺牲的仅仅了一人，前进的距离却是三十一公尺！这么高效率的进击真是好久没试过了。」

加巴克小队长大人发自内心地愉悦大笑。

「要是其他小队能快一点前进的话，上次输掉的也能全部拿回来，太浪费啊。如果我还有十个人的话啦。」

……战斗结束后，听到小队长大人这话，下官再一次看了看周围。

然后才注意到，加巴克小队的队员，只有七个人。

有一个人不在。

「小队长大人，不如也干一下那个吧。」

「啊，对啊。啊，侦察兵蓝道的性命，成了我们胜利的基石。我们所前进的三十一公尺，都是蓝道的性命的结晶。」

「……」

「各位，向英勇的侦察兵蓝道致敬。」

我们朝着不知道死在何处的蓝道侦察兵，敬礼了数秒钟。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是来到前线不到一年的新兵，因为一心追上小队长的冲锋而疏漏了对周围的警戒，最终头部被正面射穿了。

「好，那回去后喝一杯吧，我再去仓库抢点啤酒当做奖励。」

「感谢你！小队长大人！」

「哈哈哈，不用谢。」

可是，因为蓝道的死亡而难过的人，在场一个也没有。

加巴克愉悦地笑着，其他小队队员表情也很开朗。

「萨鲁沙，托莉，亏得你们这些蛆虫活下来了。这次就特别允许你们同席吧。」

「……是下官的荣幸，感谢你的关照。」

「不过相对地，给我准备个甚么表演吧！」

明明死了人，为甚么他们还能这么开朗的呢？

……不，我想起了。这里是战场。

死人甚么的，肯定不是甚么少见的事。

「……托莉，你不要紧吧？脸色都青了啰。」

「下官完全没有问题。萨鲁沙才是，脸上看着都没血色了。」

「我，不要紧。不要紧的。」

蓝道侦察兵，到底是长怎样样子的呢？性格又是如何的呢？

下官对他一无所知，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他的死应该与下官无关才对。

明明如此，这涌上的吐意是怎么回事呢。

「……呐，托莉。那些人，为甚么会在笑啊？」

「不是因在为今天的战斗，达成了战术目标的缘故吗？」

「这样啊，说得没错呢。」

这不撑过不可。因为这种与死亡为邻的日常，就是下官们身处的「战场」。

蓝道侦察兵虽然死了，但他的牺牲，有好好为我国带来了利益。

所以，下官也非笑不可。

「喂，你们两个新人。别发呆了，我们小队已经和后续小队做好交接，要撤退了。」

「是、是的，前辈。」

「哦，果然脸色不太好啊。伙计死了的话，每一个新兵都会这样子的。不要太在意了。」

在忍耐住吐意的时间，之前帮忙过治疗的格雷一等步兵大人，担心地搭话道。

因为发呆的关系，好像被小队丢下来了。得好好反省。

「非常抱歉，格雷一等步兵大人。下官马上开始撤退行动。」

「嗯嗯，平时表情都不怎么变的小托莉，原来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啊。实在太俏丽了。」

「下官为自己的不成熟而羞愧。」

‍‌‍‌‌‌‌‍‍‍‍‌‌‌看来因为同伴的死而失落这个被他看穿了。

下官的感情，似乎挺会流露到脸上。

这个，该不会又被小队长教育吧。

「能摆出这样的表情，真叫人羡慕啊。我们的话，早就已经心息了。」

「那个，同伴的死亡甚么，果然是平常事吗？格雷前辈。」

「差不多吧。毕竟在最前线当突击兵嘛，战死甚么的当然是家常便饭啦。就连我自己，也不能保证能活到明天。」

格雷前辈的表情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好像是在顾虑到我们。

那眼神甚至像有着父母在哄做噩梦而哭泣的孩子一般的慈爱。

「不过啦。你们想想。这场战争的终点，究竟在哪里？」

「终点，吗？」

「对，终点。」

他耸耸肩。露出疲劳的笑容继续说。

「我们已经在这里战斗了十年啊。就像拔河一样将战线推了又拉，没完没了。」

「……对各位前辈的奋勇，下官万分钦佩。」

「这种话就免了吧。你们觉得，这场战争要怎么做才能结束？」

也得考虑对方的立场呢。

格雷一等步兵补充后，跟下官和萨鲁沙问道。

「虽然现在有点被压住，但我们还能继续打下去。要是把内陆的年轻男丁全部征兵，还可以再撑个十年。

「……」

「敌人也是一样吧。还剩下不少可以动员的兵力。」

或许确实是如此。尽管下官是因为拥有回复魔法的天资质而近乎无法拒绝征召，但其他孤儿院的朋友几乎都没有当兵，而是在市井间挣钱。

唯一一个与我同时期参军的巴尼，也是志愿当兵，而非征兵的。

反过来说，代表国内还有着能够征兵的人口。

因为运转国家需要一定程度的劳动力，所以现在才没有征兵罢了。

「堑壕战这东西啦，对守方是绝对有利的啊。躲在战壕里的一方，射击进攻的一方。情况变成这样的话，不管怎么挣扎，进攻方的损失都会更大。」

「确实，好像是这样呢。」

「并且，虽然魔炮部队也很努力，但单靠那种炮击，要把将躲藏在战壕的士兵尽数杀光是不可能。敌人也会用【盾(Shield)】或防空魔法，在炮雨之中幸存下来，然后击退前往突击的我们。」

正如格雷前辈所说，正常战斗的话，都会演变成守在战壕的一方以超有利的优势对射。

正因为这样，才会花时间让魔炮部队去轰炸。

「战争还会再打个十年吧。在这种连明天都不敢保证的地方当突击兵，你认为还可以活过十年吗？」

「这只能向神祈祷，或者拼死努力了。」

「做不到啊。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这是板上钉钉的了。」

所谓的心息，就是这么回事啦。

格雷前辈，落寞般这么笑了。

「死亡，就是终点啊。那是神看我们一直以来这么努力了，出手相救，让我们得以解脱啊。」

「……没这样的。假设突破敌人的阵地，攻陷首都的话。」

「不行啦。战争的形态已经变了。不再是不久前那些骑兵活跃的时代，当枪炮在全世界普及后，这样的堑壕战便是战争的主流了。」

「……」

「堑壕战这东西永无完结之日。即使落败后退，只要再挖下新坑，摆好枪，那又是一个坚固的阵地。所以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一口气攻入敌国的首都。」

说到这里你也明白了吧──格雷继续说道。

「死掉的家伙就是到达终点的家伙。是可以先一步逃开这个鬼地狱的幸运儿啊。就是蓝道侦察兵，现在一定也在跟先走一步的战友一起，开开心心地开宴会吧。」

「这，就是，格雷先生的生死观吗？」

「不这么想，可当不了突击兵啊。对我们来说，死亡就是救赎，是神认同而拿到的权利啊。」

「……呜。可是，我还不想死，的说。」

「那是当然了。你和小托莉的经验，还没老到可以看得这么开。不过嘛，迟早有一天会懂的啦。」

一边说着，格雷一等步兵拍了拍萨鲁沙的头。

「早晚一天，你会羡慕那些死去的家伙的。」

这么说着，便结束了话题。

被格雷前辈指责我们都在发呆后，下官和萨鲁沙两个人并肩走向小队长大人的帐篷那里。

「羡慕死亡吗？我理解不了啊。」

「下官也一样，萨鲁沙二等兵。」

在回到自己的阵地之后，今天加巴克小队长似乎要举行宴会（？）。

听格雷前辈说，喝了酒的小队长大人会比平时更不讲理个五成，所以不可以迟到。

「真不想死啊，我。我不要在这种寂寞的地方，成为涌出蛆虫、垃圾般的肉屑。」

「下官也敬谢不敏。」

「不过……在战场上待久了的话，我也会那样子思考吗？变成把死亡视作救赎吗。」

「天晓得了？这个就看你生死观不是吗。」

萨鲁沙，似乎因为格雷前辈的话而沉思。

的确，刚才勤勉下官们的格雷前辈，表情温和得反而不正常。

「格雷一等步兵大人他，恐怕是太过温柔吧。」

「温柔？」

从那吞话之中，下官可以窥见他人品的一二。

格雷大人，本来应该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吧。

「将死亡视为救赎，是哪里温柔了？」

「嗯，虽然也有可能只是为了纾解对死亡的恐惧也不一定吧。」

死亡乃是救赎。

如果真的相信这种扭曲的主张，那格雷前辈应该一早就自杀了。

明明对我们说这样的话，他自己一定也害怕死亡。

但更多的是。

「更多的甚么了？」

「格雷前辈，一定是想像死去的战友能够在那个世界得到救赎，不然就会疯掉了吧。」

下官不得不这么想。

【四月八日　夜】

「一号萨鲁沙，脱光光跳舞的说！」

「滚啊呆子！！」

战场，便是地狱。

要适应这残酷的环境，就无法保持理智。

这点在酒宴上也一样。

「看到男人的裸体谁会兴奋啊！杀了你啊萨鲁沙！」

「对，对不起！十分抱歉！」

「所以才说新兵干甚么都不行啊。」

因为久违的大捷而沸腾，即使太阳下山了依然喧闹不绝的最前线。

最后一个现身的加巴克小队长，手中拿着战场上很罕有的酒和糖果。

奥斯汀军的突击部队，在攻势成功的那一晚可以拿到休假。

然后利用拿到的休假开酒会，大闹一场都是惯例了。

「无聊的家伙才不给他酒啊。不想屁眼被捅子弹的话，快给我滚回去。」

「非常抱歉！」

加巴克小队也不例外，举行了宴会，小队长在开幕时已经一口气喝光一枝烈酒，心情变得上好。

然后就强迫下官和萨鲁沙「来点有趣的」，萨鲁沙在紧张下打算跳脱衣舞，结果一脱就被揍了。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裸体表演啊。

「明明只是个新兵，连个像样点表演都不会吗！你是瞧不起老子吗？！」

「非常抱歉。」

可怕的是，这个强制宴会表演，似乎是正式的上官命令。

下官要是违抗了，就会因为两次违反命令而被处决。

因为这种愚蠢的命令而被处死下官就敬谢不敏了。真希望那只是句玩笑话。

「哈啊啊。虽然你们可能会觉得这太强人所难，但那个不光是我们小队，在其他小队也都有这么做的传统啊。」

「不过嘛，我们的小队长大人对表演尤其挑剔就是啦。」

「要是惹我不快，小心扁你们一顿再埋起来。」

的确，有听说话炒热气氛的宴会表演也是新兵的工作。这在前世也是一样。

但下官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都没有参加过这种酒会的经验。

……好了，这个情况，下官该如何是好呢。

「喂，小丫头，你是在发甚么呆啊。」

「不，那个。听刚才说的，下官是不是该脱衣服跳舞呢……」

一旦萨鲁沙跳脱衣舞得到好评，那下一个要跳的，就是身为女性的下官了。

要从枪毙和脱衣舞中挑一个，那下官当然会跳了，但可以的话真希望能饶了我。

希望萨鲁沙你再多看看气氛。

「才不需要啊贫乳小不点！哪里会有看到小鬼的身体还能兴奋的笨蛋啊，毙了你啰。」

「非常抱歉。」

被小队长大人大骂，下官稍为松了一口气。

因为听他骂的重点是「男人就别脱了」，害下官以为这么下去会强迫自己裸体表演。

听他的讲法，似乎不会收到甚么古怪的要求了。

「话虽如此，假如真的不会表演的话，那托莉就算了。萨鲁沙你干点甚么有趣的东西吧。」

「……因为脱衣舞还是可免则免，所以虽然是卖花夸花香，容下官表演一道把戏。」

「哦，怎么了小丫头？你会甚么吗？」

在这种甚么小道具都没有的地方，能做的把戏很有限。

但幸运的是，在孤儿院里的时候，修女教过我把戏，下官就用那个渡过难关吧。

『呦呦，是狐狸先生，汪汪，是小狗先生。』

「哦，腹语术吗？还挺厉害嘛。」

『呦呦，汪汪。』

我一边用手指比出小狗和狐狸的形状动，一边嘴唇不动下鸣叫出声音来。

真是怀念啊，经常和孤儿院的孩子这么子玩。

本来的话会用玩偶的，但既然现在手边甚么都没有，就用手权充一下。

「哦，真灵巧嘛。声线也变了，但嘴巴完全没在动。」

「扮动物叫的小托莉真可爱啊，我觉得这个挺行哦，小队长大人。」

『汪汪，那就这样唱一曲汪。』

「哦，还能这样子唱歌吗？」

不瞒你说，下官对这把戏还挺有自信的。

甚至在参军之前，还认真考虑过要不要以流浪艺人为生。

『「光华射（光～华～射～），吾等祖国（祖～国～）」』

「诶，听起来好像是两道声音啊。」

『「勇猛～无比～（无～比～），始祖庇佑～（庇～佑）」』

「慢着，小托莉开始一人合唱了啰。」

「厉害啊，这家伙还能用腹语术和唱啊哈哈哈。」

下官就这样用腹语术，分别使用不同的声线，轮唱出著名的奥斯汀军歌。

在孤儿院漫长地练习，最终下官能够改变自己的声线，用两个声音同时一起唱。

凭着这招，下官拿到了「腹语师托莉」的外号，在孤儿院总是赢得满堂彩。

「就是这样，下官献丑了。」

「哦哦，做得好。来，奖励你的，因为你还是小鬼，所以不是酒，送你巧克力吧！」

「承小队长大人谬奖，下官诚惶诚恐。」

「能干的家伙我会好好给出评价啦，哇哈哈哈！」

幸运的是，没惹到小队长大人不快。

不如说都大爆笑，开心地摸起了下官的头。

啊，太好了，艺多不压身这句话，原来是真的啊。

「托莉……你背叛了我……」‍‌‍‌‌‌‌‍‍‍‍‌‌‌

「背叛甚么了。」

不知为何，萨鲁沙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看着朵颐巧克力的下官。

硬要说的话，被背叛的是因为你而差点被迫跳脱衣舞的下官才对吧。

「那么，萨鲁沙，你打算怎么办？」

「……总之，先脱吧。」

「别再扯甚么裸体表演，宰了你啊。」

在那之后，因为一直在说白痴话，结果他被要求做「伏地挺身一百次、深蹲一百次、仰卧起坐一百次……ｅｔｃ」的肌肉训练。酒会还一半他就累倒了。

在战场上，听说惯例不会用上贵重的酒，而是从体力上操死新人。

万一下官甚么技艺都不会，又拒绝跳脱衣舞的话，大概也会迎来同样的结局吧。

「……」

「小队长大人，为了能让萨鲁沙明天可以动起来，下官请求为他按摩。」

「随你的便。」

这么下去，明天他一定会因为肌肉痛而动不了吧。

为了小队的健康着想，好歹给萨鲁沙做个按摩和冷敷吧。

毕竟他是下官重要的肉盾。

【四月九日　鸡鸣】

「起来了吗？萨鲁沙二等兵。」

「怎，怎么了，大晚上的。」

天还没亮的深夜。

因为周围窸窸窣窣越来越吵，下官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呼哇，这么晚了真是辛苦了，各位前辈。是有甚么任务吗？」

「啧，吵醒了小托莉。」

「……？」

抬头一看，包括格雷前辈在内的几个小队队员，正把睡眼惺忪的萨鲁沙叫起来。

时辰为丑时三刻，战壕中的篝火也熄灭了，士兵们都在正在酣睡。

「托莉二等卫生兵，已经起床了。请问有甚么事吗？」

「啊～……」

原本还以为是谁人受伤了，或是甚么夜间作战的命令，所以马上跳了起来……。

但包括格雷在内的一众前辈，不知何故一脸「搞砸了」的表情。

这么说来，他们又没有叫下官起来。

也就是说，是只限萨鲁沙二等兵的甚么秘密任务吗。

「呃，是夜袭吗？那我是不是先检查装备比较好了？」

「哎，不对啦。不是任务喔。」

「那么，是有甚么事呢？」

「……啊──。呃，那个，格雷一等步兵，你来说明。」

「在这里甩给我吗！？……嘛，该怎么说呢。」

被问到有甚么事后，各位前辈都一脸狼狈的样子。

……这气氛，不像是在进行甚么作战的样子。而且下官也隐约猜得出来了。

「你看，我们的小队长对新人不是很严厉嘛。心想萨鲁沙你 应该也积累了不少压力，所以想着找个机会让你释放释放。」

「只有我一个吗？但托莉她也挺……」

「哎，给我多想想啊萨鲁沙。你是男人吧？那方面，应该积攒了不少吧？」

「……啊。」

说到这个地步了，萨鲁沙总算明白了。

果然在说那方面的事啊。也就是男人间的应酬那个吧。

「啊，原来如此。呃、啊，那么。」

「……」

气氛变得非常的尴尬。

虽然对女性士兵出手是违反军规，但听说时刻处于生死关头的状态下，会因为本能的刺激而性欲大涨。

他们也非得适当地释放性欲不可吧，一定在哪里藏了色情照片和书刊吧。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甚么，但如果没事的话，那下官回去睡觉了。」

「哦，哦哦。抱歉了呢，托莉。」

「明天可别睡过头喔，萨鲁沙。」

啊，搞砸了。因为下官醒过来，害气氛变得非常尴尬。

下官装作甚么都没察觉到，再次打算入睡。

「嗯～，既然都醒了，干脆小托莉也一起来吧？」

「咳咳！？」

这样，明明下官好不容易再躺下来，听到格雷前辈的话禁不住咳起来了。

到底在说甚么啊这个人。

「等，前辈？」

「哎呀，因为反正都察觉到了吧。你对大人的世界不感兴趣吗？」

前辈，真的用一张毫无恶意的脸邀约我。

邀约女性去看色情书刊甚么的，到底在想些甚么啊这个人。

这不是绝对会很尴尬的嘛。

「不，下官就不用了————」

「其他的卫生兵姑娘，很多也出来卖的喔。想着赚点小钱。」

卫生兵出来卖。

听了这话，下官不由自主对着他跳了起来。

「那，那句话是甚么意思？格雷一等步兵大人。」

「毕竟战场上没多少女孩子嘛。虽然附近城镇的姑娘也会定期过来卖春，但卫生兵和工兵的姑娘也会趁机加入卖春————」

「等，请等一下，军纪呢？那个，下官记得是违反军纪才是。」

「啊啊，只有会导致怀孕的行为才是违反。只要不用穴，用口或是手的话是合法的哦。还有，男男也是合法的。」

「喂？！」

下官的想法似乎还是太天真了。

原本还以为他们顶多就是半夜聚集队员去看色情书刊而已。

但这些人打算做出比想像中更色的事。

「加巴克小队长大人对默许买春的啊。虽然上次邀他的时候被狠狠揍一顿就是了。」

「听闻现在的卫生部长歌露小姐，以前好像也参加过卖春哦。」

「那个性感美人对吧？啊—，真好啊。真羡慕那时候的人。」

「……」

啊啊，真不想听。

非常尊敬的卫生部长的这种传闻，下官真不愿相信。

的确，歌露是个大美人就是了。如果传闻是真的，下官会很受打击的。

「啊—，各位前辈。托莉好像很困扰的样子，还是到此为止吧。」

「嘛，毕竟不是该对女孩子说的内容嘛。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不，哪里……只是，可以的话，今后别再跟下官聊这种话题就最好不过了。」

「托莉年纪比我还小，可才十五岁喔。这种黄色话题，最好还是等一下再聊吧，前辈。」

萨鲁沙细心地罩了我。做的好。

虽然听说过男人待在军队久了会变得下流，但没想到会神经大条到这个地步。

好歹也是个女性，正常来说就算嘴巴裂掉，也不会当面问「要不要去卖淫」这种话吧。

「抱歉抱歉，因为小托莉总是面无表情的，所以还以为你会说『倒是不妨』这样的话。」

「你到底是怎么看待下官了啊。」

会变得面无表情，都是因为战场的压力太大而笑不出来。

在孤儿院生活的时候，下官倒是常常笑出来的。

「好啦，前辈，我们先走吧。托莉你早点休息吧。」

「是，那下官承您贵言了。」

「那么，久违地干个够吧！」

「好期待啊。」

「啊哈哈哈，哈。」

下官没好气地，目送带着猥琐笑容的前辈们（还有抽搐地笑着的萨鲁沙）一起离开。

萨鲁沙，还请不要被奇怪的前辈影响，连你也失去体贴心。

要是连唯一的同期也一脸平常跟下官开黄腔的话，下官绝对会很痛心的。

「……呼哇。」

因为这种事而浪费了睡眠时间，让我有点生气，一边再让自己委身于深深的睡意之中。

啊啊，今天的泥地也好冷。

【四月九日　朝】

「呜，呜……。我再也当不了新郎官了。」

「……」

第二天。

当下官醒来的时候，早已起床的萨鲁沙，哭得眼睛都红肿了。

一边捂着屁股。

「……那个。前辈他们跟萨鲁沙你做了甚么吗？」

「啊，啊哈哈。昨天晚上啦，格雷那家伙骗萨鲁沙，让他全裸地冲入男同志房间啦。」

「还以为他马上就能逃出来，没想到被牢牢抓住，然后就那样……」

「请不要再让我回想起来！！」

……啊，原来如此。

「不要紧喔，萨鲁沙二等兵。不管你做出了甚么事，下官都不会对你抱有偏见的。」

「托莉露出了前所未见的温柔目光！？不，我有好好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啦！」

所以萨鲁沙才会从刚才开始一直按着屁股啊。

听说军队当中那边的人也很多，年轻的他一定很受欢迎吧。

「嘛，萨鲁沙，打起精神吧，好吗？下次我会好好请客的啦。」

「昨天确实玩太大了，抱歉。」

「我不会再相信前辈你们了！」

就这样，来到战场之后的第一次祝捷会，就以萨鲁沙受到莫大心理阴影而结束了。

每当昨天那样的大捷的晚上，士兵久不久都会为了消压而出外冶游。

为了这仅有的娱乐而活的士兵，听说还不少的。

「……顺便问一下，萨鲁沙和多少人结上了……？。」

「谁也没结上，只是被摸了而已！贞操有好好守住的！」

他一边梨花带雨，一边重重强调自己玉洁冰清。

就下官来说，不如说希望萨鲁沙能趁此机会，觉醒对男人的性趣，那自己倒能落得安心就是了。

「所以说我的身体还是干净的！」

「……对呢。一定很难受吧。」

「眼神依然这么温柔！？」

果然，战场上总是卷起疯狂的漩涡。

这一天，下官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四月十日　鸡鸣】

「……下雨了。」

「喂，下雨了啰！」

在战场上，天气的变化非常的重要。

「喂，我把棉布拿来了，大家集合。」

「造屋顶啰～」

比如说，雨。本来的话，那对农作物来说是个恩惠，而对无法确保河川的我们来说，也是贵重的补充饮用水的机会。

「就没有雨伞或雨衣吗？」

「等你出人头地后就拿到啰，新兵。」

但对于身处战场最前线的步兵来说，雨却是……无可比拟的强敌。

「哈～啾！！」

天还没亮。我们小队还在战壕里睡觉，但却被滴滴答答的冰冷触感而弄醒了。

是雨。

「喂，萨鲁沙，把对角的床单角用钉子固定好。」

「是、是的。」

每到下雨的时候，各个小队都会去拿配给到的一大块棉布。

然后把棉布盖在战壕顶，制作出临时屋顶。

而我们这些步兵，就在那个屋顶下避雨。

「重点是要好好把屋顶弄出倾斜的角度，你知道为甚么吗？萨鲁沙。」

「呃，是为了不让积水……？」

「没错。如果弄成水平的话，水就会从正中央滴下来了。所以得好好准备最低的水沟，弄作排水的构造。」

雨这东西，对步兵来说基本上是个不利条件。

首先一旦下大雨，地面就会变得泥泞，难以进军。

再者，使用到火药的枪枝等武器也容易失灵。

虽然发给步兵的枪，姑且有吹嘘是完全防水的……

但在雨中使用的话，还是会有相当机会因为潮湿而无法发射。

「反过来说，敌人的条件也是一样。因此，不怎么建议在雨中作出战斗行动。」

「那么，今天不会出击了吗？」

「不。就算枪不能用，雨中还是可以用不依赖火药的武器——例如弓箭和刀剑。而且也开发出防水的手榴弹。所以，故意在大雨中突袭，这样的作战也不是没有。」

「但到底来，弓箭的射程会降低，目标也不好瞄准，也会打滑而稳不住，所以大家都认为下雨的时候还是别战斗的好。」

基于这样的理由，下雨天似乎难以发生战斗。

攻方不但难以争取距离，火药也不好使用，对守方来说相对有利云云。

也就是说，是日要下官到野战医院工作的可能性很高吧。

「那样的话，要是能一直下雨就好了。」

「……蠢材。现在因为还暖和所以你还不懂，雨天对于我们来说，可谓最糟糕的敌人啊。」

听到萨鲁沙随口一说，前辈们都一脸苦涩地抱怨道。

说实话，下官刚才也和萨鲁沙一样，心想着雨就不能一直下吗。

「最糟糕的敌人，吗？难道比朝着躲在战壕中的我们开枪的敌兵更糟糕吗？」

「啊啊，那些家伙只要让小队长冲进去就总有办法解决了。但雨天却拿它没办法啊。」

前辈说，下雨比以枪相向的敌人更可怕。

……本以为是甚么玩笑，但那前辈却一本正经的样子。

「在分配到这里之前，我曾经待在防卫部队啊。」

「防卫部队，吗？」

「对。就是现在也在战场最前线的壕沟里，瑟瑟发抖去防守卫的那些家伙喔。」

那个，一脸非常厌恶的样子的中年士兵前辈————侦察兵艾伦，向下官和萨鲁沙讲述他的经验。

「我曾经因为雨天，被带走了五个队友和三根脚趾。」

「雨天、吗？」

所谓的防卫部队，就是负责「躲在最前面的战壕里，一味等待敌人到来」这种非常讨厌的工作的部队。

作为突击部队的我们，工作就是在战斗的时候前进，杀死眼前战壕中的敌人，确保据点。

而‌‌‍‍‍‌‌防卫部队，则是窝在战壕中迎击敌方的突击部队。

由于职责不同，装备与兵种构成也大相径庭。

突击部队的步兵会优先现备枪枝，负责先行调查进攻方向内的战壕敌人的侦察兵、能够远距离压制战壕的掷弹兵等，这些攻击力·压制力高的兵种组成。

他们主要是在发动进攻时大为活跃，有时当我方的防卫网被突破时，则作为游击兵进行掩护。

因此为其能够随机应变，基地都设置在战场后方。

然后，虽然现在的加巴克小队还没有，但几乎所有的突击部队都会编配上掷弹兵。

所谓掷弹兵，就是将手榴弹之类的小型炸药，透过投掷或是专用枪枝射向敌方战壕中的兵种。

因为能高效地从远距离杀伤战壕里的敌人，是非常强力的兵种。

听说以前加巴克小队里也配有掷弹兵，但发生过新人掷弹兵误判了加巴克小队长的突击速度，结果把手榴弹扔进小队长刚冲锋完毕的战壕里这种惨剧。

在那之后，加巴克就不再在自己的部队里部署掷弹兵了。至于那个新人之后如何，所有人都针口不语。

另一方面，防卫部队的步兵会优先配给防具，由会使用【盾(Shield)】的装甲兵、能在战场治疗的卫生兵，以及铺设铁丝网的工兵等，专门防卫据点的兵种所构成。

防卫部队的死亡率（相对于突击部队多少来说）要低，而且因为在最前线的治疗意义非常重大，所以也会编配卫生兵。

但防卫部队任务的严峻程度也是无出其右，一边要为着不知何时会轰来的恐惧而胆怯，一边要防备敌人的袭击而一直戒备，就像地狱一样的部队。

也许是由于职责严酷，他们的休假比突击兵为多。在本战线上，防卫部队每三天就能休假一天。

在休息日，只要不触犯军纪，不管干甚么都不会被追究。可以和战友玩纸牌，也可以去买春享乐，娱乐品也会相对优先配给。

「嘛，即使给予这样的优待，防卫部队也是发疯率最高的部队啊。」

「……想来也是吧。」

突击部队在进攻前，至少还有一定可以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

而且，只要简报时甚么也没说，就知道不会有战斗，可以放心下来。

但防卫部队却不成。一旦派遣任务，直至换班时间都要屏住呼吸，在最前线因为炮击而怯得要死。

听说那压力超乎想像，因为心智失常而被送回后方的人也不是那么少见。

「在执行防卫部队时下的雨，真的是糟糕不过的了。因为是在最前线，也不能跑去拿棉布甚么，一旦下雨的话，基本上就是餐风宿露。厕所流出的屎水会到处都是，地面会被水淹，弄得一身都是脏水。

「呜哇……」

「因为这样传染病会传染开来，然后拉肚子的家伙的粪便又会流出来脚边。明明脚趾冻到受不了，却因为太肮脏而拭不了。」

「……」

「我队上也流行过痢疾，战友一个个因为脱水死掉。痢疾而死可是很悲惨啊，因为会被自己的污物埋住而动弹不得。」

「呜……」

「而且冬天时冷得几乎可以结冰，所以脚趾会坏死啊。就算穿了甚么靴子也无济于事，反正水位一涨，混杂了粪便的污水也会灌进鞋子里嘛。」

就像连回想也不愿意，艾伦前辈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把话题打住了。

最前线的战壕，卫生情况似乎差的惊人呢。下官没有被分配到防卫部队真是太好了。

「突击兵已经很幸运了，虽然死亡率很高，但相对地能这样子，在有顶的地方避雨。」

「是啊……真是太幸运了。」

「不过嘛，如果不是小队长说任性话，小托莉本来可以睡在野战医院的帐篷就是了。」

「说到底，卫生兵本来就不是战斗人员，我从来没听说过突击部队里会配上卫生兵啊。」

啊，果然是这样吗。

怎么想都很奇怪啊，卫生兵要跑上最前线。

「但说起来，小队长大人为甚么会要求卫生兵呢？」

「听说早阵子，加巴克小队长遭到炮击，被迫负伤撤退的时候，跟上级争论说『要是前线有卫生兵的话就能继续推进了』。」

「明明都挨了炮击，还想要前进吗，小队长大人他。」

这种时候就老老实实撤退吧。

「接下来就是雨季了。我们出击和敌人进攻的频率肯定也会减少的。」

「是就好了。」

「所以，趁着现在把能学的东西都学会吧新兵。萨鲁沙也是，你早晚也会没有小队长大人这块护身符吧。」

「是、是的。」

「啧，首先学会用低姿势跑吧。像现在这样抬着头蹦蹦跳跳跑的话，你很快就会死啰。」

就这样，被鸡鸣时分的雨水弄醒的下官们，当听着前辈的经验之谈时，天也不知不觉亮了。

因为之前都没机会仔细听步兵的前辈说话，所以感觉很是新鲜。

「要降低受弹面积啊。单是低头弯腰来步，就能比普通跑步减少一到两成的受弹面积，这是提高自己存活率的技术，给我好好重视吧。」

「这样……吗？」

「对。虽然比平常跑步慢，对腰的负担也重，但如果以后想继续当突击兵的话，最好还是习惯这个前倾姿态。」

下官们还是菜鸟。战场上的定式和技术甚么的，全是些不懂的东西。

「马上就是简报的时间吧。好啦，我们去小队长的帐篷前面吧。」

「是的，谢谢您。」

「下官获益良多。」

就这样，下官这些菜鸟，将会一点一点地蜕变成「士兵」吧。

【四月十一日　朝】

「托莉，今天去野战医院。直到明天为止，听从歌露卫生部部长的指挥。」

「遵命。」

在大雨沙啦沙啦打着的战壕中，加巴克小队长这么通知下官说。

今天似乎不用出击。

「其他人都给我挖战壕。天雨地滑，都给我小心点。」

「遵命。」

萨鲁沙被雨点打得瑟缩颤抖，一边一边高声答话道。

步兵接下来就要在这片大雨之中，一手拿起工兵铲，不断都翻泥挖土吧。

以下官的体力，要一整天做土木工程的话，毫无疑问一定会死掉的。

……下官是卫生兵真是太好了。

「那么解散，各人前往各自岗位——」

就在因为滴滴雨水而发抖，心中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咻。

远方的战壕，传来了犹如撕裂甚么的巨大的震动。

「……！敌袭，所有人，进入作战状态！」

「了解！」

在大雨之中，下官们慌忙跳进了战壕里。

然后屏住呼吸，背脊贴着战壕壁。滑溜的湿泥，紧紧地黏上后背。

「艾伦，看到甚么吗。」

「报告，从本据点约五百公尺以北的我方战壕，冒出了数道烟。推测是敌方魔炮兵所致的攻击。」

「很好，那我去请示级指示。刚才的命令取消，各自待命。」

侦察兵的艾伦前辈从战壕中探出头来，利用侦察传达了周围的情况。

……敌人的攻势。

明明说过因为下雨天火力会减弱，所以不太会攻击的……

「高层发出了指示，本小队要北上迎击敌人。」

「遵、遵命。」

「抵达之后便在伦威尔少佐的指挥下行动。」

伦威尔少佐是在这条将近一百㎞的本战线中，执掌中部到北部数十㎞范围的指挥。

他是加巴克小队长的直属上司，年纪相当大了，好像从开战当初就一直在军队担任指挥，是老手中的老手。

这次我等要在那位名将的指挥下战斗……。但由于指令全都经由加巴克小队长下达，结果也就是跟往常一样。

「你们高兴吧，有蠢材想跑来当肉碎啰。」

小队长大人露出喜悦的神情，用狰狞的眼神瞪着北方。

明明又没有出击命令，却可以击杀敌人，所以才那么开心吧？

「前辈你个大骗子！不是说了雨天敌人不怎么会打来的吗！」

「来都来了嘛～」

下官们要前进的北方，响起一重重的轰炸声。

现在，敌军应该正在轰炸奥斯汀军潜伏的战壕吧。

「为了减少战壕里的防卫部队，他们会花好几个小时轰炸。我们趁这段时间北上，巩固我方的背后。」

「是。」

「这炮击的密度还挺高的。最前线的战壕恐怕只能放弃吧，但不能让他们再前进分寸了。」

这种炮击被称为预备炮击，是利用炮击魔法，花上几小时轰炸目标地点的战术。

若不作出预备炮击，就会变成朝毫发未伤的防卫部队突击了，到时攻方的胜算可不大。

因此在现代战中，如要发动攻势，这个预备炮击可谓必不可少。

然而，预备炮击的缺点，就是会预告接下来会进攻的地方。

那么只消在对方预备炮击的时候，守方在那后面满满地准备好士兵就成了。

这样一来，即使防卫部队因为炮击而全数阵亡，也不会出现战线被一口气突然的情况。

因此这近十年里，战线才会陷入胶着。

「少佐发来的指令，我们要在第三重的战壕构建防卫网。」

「遵命。」

基本上，战壕都是会建设好几重的。要是第一重战壕被制压，那就退到第二重战壕迎击。

假如能在第一重战壕击退对方，就算是完全胜利。而若果连第二重战壕也被夺去，则是旗鼓相当。

由于在预备炮击期间，援兵会从四周赶来，所以第三重战壕被夺是极少出现的事。

「如果防卫部队肯努力的话，应该就没我们出场的机会就是了。」

「最近敌人总是使用人海战术，气势猛烈地攻过来啦。应该会攻到第二重战壕吧。」

「我们好不容易赢到的距离……」

在构筑这防卫网的时候，卫生兵的作用是──说实在下官不知道。

毕竟真的接近后方的第三重战壕受伤的话，直接送到野战医院不就成了。

那里能得到比下官这种新手更好的治疗，所以就连下官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意义。

就只会占空间，甚至可以说是碍事。

「托莉你的任务，就是当我有甚么万一的时候，拼死救助我并且治疗。要是没有万一的话，就躲在洞里发抖吧。」

「……是，小队长大人。」

小队长大人的说法，明确告知了为甚么要把下官带过来。

硬要说下官的存在意义，顶多就是稍微降低加巴克小队长大人死亡可能的安全装置吧。

「敌方突袭部队，正在前进！」

数小时后。

魔炮部队的攻击结束，敌人开始突击了。

从艾伦通过侦察镜所见，敌方的突击部队密度明显比我军为浓。

人海战术，说的就是这样了。

「啊，第一重战壕，被突破了。」

「……啧。」

从突击开始还不到一个小时，就接到了最前线被突破的报告。

也就是说，最前线的士兵不是被杀，就是被俘虏了。

「真是的，再坚持一下啊。把我们拼死突击的成果当成甚么了啊。」

「……」

加巴克小队长大人，一点都不担心防卫部队的兵士。

岂但咂舌了，甚至还会发牢骚。

「第二重战壕看来马上也要被突破了。小队长大人，请做好准备。」

「你说甚么！？喂，明明是在雨中突击，这也太快了吧。我们的防卫部队就剩下没胆匪类了吗？」

「……不如说，是我们正面的那部队水平高吧。比起其他敌人更快一步，相当凌厉的势头冲上来。」

下官们正面的部队，正在以惊人的势头前进。

听到艾伦这个报告后，加巴克小队长大人的眉头挑了一下。

一转刚才不悦的表情，咧开嘴笑了。

「呵？指挥官长甚么样？」

「带着雷电往前冲。是个金色长发的短枪手。」

「哦，那倒好了。这不是大将嘛。」

哇哈哈，小队长欢愉一笑，从艾伦手中抢过了侦察镜。

然后，亲眼确认了敌人长相，笑了起来。

「不会有错，是雷枪鬼(雷切)啊。」

「雷切……吗？」

「是王牌啊，敌人的。真不走运啊那家伙，天堂有路你不走，竟然闯到了我待着的防线里。」

加巴克小队长狰狞地转动眼睛。

王牌。换言之，就是敌方中类似「加巴克小队长大人」的人吧。

「因为是雨天，那家伙的雷魔法才会更见凌厉吗。」

「那家伙虽然冲得快，但判断撤退也很快。得削去他的机动力才成──瞄准他的脚吧。」

「请交给我。」

「好，你们诱他过来。当打出讯号，在我跳出去的同时，你们瞄准他的脚开枪。我趁那空隙割掉他项上人头。」

是功劳啊、是敌方大将啊。小队长大人一看就知高兴得憋不住。

刚才的不快彷佛就是骗人一样。

就下官来说，听到突击而至的敌人是对方王牌，心里只会泄气就是了。

「今天真走运啊！」

会因为前来杀自己的敌人很强而高兴的小队长大人，果然是有病的。‍‌‍‌‌‌‌‍‍‍‍‌‌‌

「托莉，只把头露出战壕，眼别离开我的背后。如果我有个万一，你就不要犹豫马上用回复魔法。艾伦负责警戒周围，我一旦受伤了就跳出来救我。马流，到时你就缠住雷枪鬼(雷切)争取时间。」

「「遵命。」」

「其他的家伙，留在战壕跟其他敌人应战，别让任何一个人踏入战壕。」

根据小队长大人的命令，我从战壕里探出了头。

如果是侦察兵的话，会有个可以向上伸缩的侦察望远镜，但这没有配给下官。

毫无防备把头伸出战壕，不会被打中吧。

「放心吧，不会有子弹飞到我后面啦。」

「是，多多关照了。」

说实话很害怕，但既然是小队长大人的命令，那就没办法了。

与其违反命令而被枪毙，还不如遵从命令去死，现实就是这么可悲。

「小队长大人！敌人马上要朝本战壕突击了。」

「好～！迎击！架枪！」

随着讯号，加巴克小队长猛地从战壕冲了上去。

也许是吃到他踢出的泥土，萨鲁沙皱起眉头，呸呸的吐了口水。

「……噢噢。」

下官依照指示，从战壕探头盯着小队长的后背。

加巴克小队长保持着前倾姿势，一直朝着敌将冲过去。

「──！」

金色长发的短枪手「雷枪鬼(雷切)」，正用引以为荣的短枪斩飞铁丝网。

铁丝网是用铁线所制，像栏栅一样的遮蔽物。本来的话，得绕路面行，或是用手榴弹之类的东西炸掉。

从可以一口气将之斩飞的时刻，敌将也相当的有病就是了……。

「死吧，我的功劳！」

无声无息。

小队长大人那滴着雨水的刀刃，被雷枪鬼(雷切)的下腹吸了进去。

血沫在战场飞舞，闷绝的粗犷咆哮在雨中响起。

敌方的王牌级因为偷袭而动摇，正要大大的往后一纵。

加巴克小队长没有放过那空隙，往前一踏，军刀用力往一挥──

「啧！」

紧接着，几乎能把雨水都蒸发掉的高压电流，将雷枪鬼(雷切)遮盖起来了。

其亮度高得连远处看着的下官都不禁往后一仰，视野被染成一片白色。

「明明只是只臭虫，少得意忘形了！」

刚刚的，应该是是敌人发动的魔法还是甚么吧。

因为威力太大，害下官都担心该不会把加巴克小队长烤焦了吧……。

在那极近的距离，他好像有好好躲过了魔法。

「就是现在，快掩护小队长！」

「开火！」

在小队长大人躲开魔法，拉开距离的数秒后，敌将的右大腿溅起了鲜血。

好像谁人按照指示，开枪打穿了雷枪鬼(雷切)的脚。

「操你妈，打中了啰！」

「做得好，格雷！」

但敌人也非同小可，雷枪鬼(雷切)明明被打中了脚，却还是全力疾驰后退。

雷枪鬼(雷切)明明肚子被小队长的刀撕裂，本该满身疮痍才是的。

「喂，你这臭虫，去哪里了！你们再多开枪，在这里把他干掉！」

加巴克小队长喊了一声，向金色长发的短枪手冲去。

敌人固然跑得快，但小队长的步伐堪称神速。

看来完全可以追上，砍下敌人的首级。

──看起来是可以，然而。

突然间，视线的边缘映照出一件让人在意的物事。

在提着剑的加巴克小队长大人的遥遥前方，有人用枪发射了甚么东西。

因为玩ＦＰＳ游戏的经验，下官养成了不光是正面的敌人，还要不时瞄向视野边缘的习惯。

在直接关系到自己性命(Life)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了。

……掷弹兵。

刚才那个掷弹兵，毫无疑问朝下官们藏身的战壕，射出了甚么东西。

「啊──！！」

小队中唯一一个察觉到那个的下官，静悄悄地陷入恐慌之中。

敌人打出的那个东西，再过不到一秒就会掉到我们小队藏身的战壕了。

那样的话，大家会，死──

「怎么了托莉，被打中了吗？！」

「……【盾(Shield)】！」

下官仓促之间，使对着那东西使出了防御魔法。

虽然是擅自行动，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请示小队长。

「诶？等，托莉？」

「请趴下！」

那时候，下官拼了命，甚么都没想。

所以，才做出了就算现在回想都觉得愚不可及的行动。

下官居然朝着射来的榴弹，形成一张强度只有薄玻璃板那么弱的【盾(Shield)】魔法。

「有榴弹投掷过来了──。」

如果落下的是「信管式」，也就是会对冲击起反应爆炸的榴弹的话，下官早变成一块焦炭了吧。

幸运的是，投掷到下官们身上的榴弹，不是借冲击起爆的，而是计时引爆的类型。

后来我才知道，手掷的榴弹大多是对冲击起反应，而用专门枪支射出的榴弹则多是定时式的。

听说是为避用枪枝发射时，因为冲击而误爆。

「弹、开了！」

射出的榴弹，因为其冲击打碎了下官的【盾(Shield)】，一边滚到一旁。

然后发出咻咻这种让人不安的声音，在下官数公尺外的位置停下来。

恐怕还在爆风的范围内。这样下去，难免会受重伤。

「给我赶上，【盾(Shield)】……！」

间不容发之际，下官又再一次行使了【盾(Shield)】的魔法。

展开浅蓝色的障壁，挡在滚落的榴弹和小队队员之间。

虽然脆弱的【盾(Shield)】没可能撑得住极近距离的爆风，但总比甚么都不做要强太多。

「小托莉，危险！！」

下官刚完成【盾(Shield)】，就被甚么人推倒了。恐怕是身旁的萨鲁沙吧。

下官摔到满是泥泞的战壕地上，就这样被萨鲁沙压在上面。

随后，一阵几乎要震破耳朵的爆炸声传来，视野被沙土染成了一片漆黑，

「……啊？」

回过神来，才发现吸入的空气像火烧般灼热，猛烈的冲击使得浑身作痛。

数秒之后才意识到，下官和萨鲁沙被火焰包围住了。

「该死的家伙！！」

因为剧烈的耳鸣与头痛而意识模糊之时，远方传来了加巴克小队长的怒吼。

「别逃啊垃圾！呆子！！」

缓缓睁开眼睛，发现下官满身泥泞，正躺在战壕之中。

凉飕飕的雨滴，随着针刺的疼痛倾盆而下。

「还活着吗？托莉二等兵！」

「喂，振作点！」

看来，下官被爆风吹飞了好几公尺。

幸运的是，因为下雨而变得泥泞的泥土起到了缓冲作用，这才避过了致命伤……。

但下官的双腿，感受到灼烧般的痛楚。

「烧伤得好重啊，这肯定站不起来吧。喂，还有意识吗？」

「是的，那个，下官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腿部严重红肿，其他地方没甚么伤。还死不了的，给我撑着吧。」

徐徐地，周围的景色变得明朗起来。虽然知道嘴里进了泥和鼻水，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

「可恶！！那个胆小鬼，竟然给我逃了！」

在我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一脸怒上心头的小队长大人回到了战壕里。

看来，小队长大人没能诛讨敌人的王牌。

「而且，损伤不是挺严重嘛。受了伤的喽啰就赶紧后退吧，后退！」

「啊，嗯……」

因为小队长大人的这道指令，

「好啦，放松身体吧小托莉。没事的，我来搬你。」

「谢谢、您。」

下官被几乎毫发无伤的格雷前辈抬起来，终于能够环看周围的情况。

有人身体左半边都被严重烧伤而摇摇晃晃，有人倒在战壕里抽搐不停，加巴克小队现在可说是遍体鳞伤。

「请、请等一、下。那个人，需要治疗──」

在爆炸的伤者之中，那个倒在战壕中痉挛的人的伤尤其重。

他的后背一片焦黑，微微地痉挛，呼吸也变得短促。

「如果现在不治疗的话，他会──」

「……啊啊。他已经太晚了啊，小托莉。」

尽管如此，格雷前辈还是抱着我走了出去。

才没有甚么太晚，只要还有气，就还有存活的希望。只要作出适当的急救，还有机会。

「艾伦前辈，让她瞧瞧这家伙的样子吧。」

「……好吧。」

于是，艾伦前辈慢慢地把趴在地上睡着的那人的脸转了过来。

为了让我更容易看到，扶起了他的身子。

「──萨鲁沙？」

那个士兵，正是萨鲁沙。

是刚才爆炸的时候，为了保护下官而将下官推开，在极近距离遭受爆风的萨鲁沙。

「……手榴弹的碎片拿走他半边的脸。已经没救了。」

「让他睡吧，这家伙做得很好了。」

那样的他，脸上从右眼到后脑迸出大大的裂痕。在抬起他的头的同时，黑红色的脑浆滴落到了地上。

「……萨、鲁……」

还没等下官呆呆地叫完他的名字。

萨鲁沙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便再也不会动了。

【四月十二日　朝】

在昨晚的交战中双腿受伤后，下官被送到了野战医院。

歌露脸色都白了，急忙赶了过来，下官马上就接受了治疗。

下官虽然不是重症患者，但因为是回复魔法的术者，所以治疗的优先度相当高。

在轻症患者还排着长队等待治疗的情况下，下官早早就分配到病床，得以入睡。

……在充满死亡气息和呻吟声，野战医院的病床上。

萨鲁沙二等兵参加了西部战线，仅仅十天就战死了。

听说他才十八岁，刚刚才高中毕业。

本来是对未来怀着梦想和希望的萨鲁沙青年，却为了保护不加思索就行动的下官而成了不归人。

他那本应光辉灿烂的未来，在雨中的泥泞破碎散落。

然而，这样的悲剧，在这道西部战线却是见怪不怪的。

据说每一次的交战，敌我双方都会有近千人丧命，而大部分都是刚分配到战场不久的新兵。

新兵一旦被分配到突击部队，在半年内好像会有八成人会死亡。

只有幸存下来的两成优秀突击兵，才获得在战壕中度过地狱般日子的权利。

老实说，下官不知道哪一边比较幸福。

对下官来说，跟萨尔萨青年关系说不上朋友。

交往也不深，又没有要好地聊过。

第一天就死掉、同为孤儿院出身的巴尼·诺艾尔，跟下官的关系反而亲密得多。

下官早知道，粗心大意的萨鲁沙，不可能在这个战场活下来。

所以，为了不与他太亲昵，下官在心里设下了藩篱。

──明明是这样，可为甚么呢。

即使睡了一晚，萨鲁沙那张缺了半边的脸，此刻依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萨鲁沙那面无表情地流着脑浆，身体痉挛的样子，每当闭上眼睛都会映照在下官脸皮底，无法散去。

只是稍不松懈，好像就要大声哭出来了。

若不是萨鲁沙推开保护了下官，缺半边脸的人一定会是下官。

没想到被其他人换上性命保护而活下来，会是这么的难受。

下官比自己想像的，远远要脆弱得多。

「脚好像痊愈了呢，托莉卫生兵。」

在那场激战存活下来的第二天，下官一直呆呆地凝望着虚空。

直到一脸骇人的小队长跟下官搭话，下官都一直用死鱼般的眼睛，看着萨鲁沙那浮在虚空中的幻影。

「……加巴克小队长大人。」

「我有话非问你不可。尽速到我的帐篷报到。」

小队长大人来到无言地坐在病床上的下官那里，这么命令道。

加巴克小队长瞪着下官，脸孔染成一片愤怒，口唇也在颤动。

他的愤怒，我多少能想到原因。

「遵命。」

「等等！阿兵哥，这女孩还需要静养……」

「闭嘴，这是上级命令。」

说实话，那时候不知为甚么，觉得要是他能骂下官就好了。

因为如果下官能再稍微做好一点，萨鲁沙可能就不用死了。

一定是这样没错。

「起来，快走吧托莉。」

「……是。」

下官好像丢了三魂七魄一样，在催促之下站起了身。

然后就这样，用歌露仔细治疗好了烧伤的双脚站起来，跟在小队长大人的身后。

「呐，托莉。我这辈子可是最讨厌没有学习能力的家伙了。」

「……是的，小队长大人。」

就在下官跟着小队长大人，踏进帐篷的那一瞬间。

一阵猛烈的冲击穿过脸颊，下官喷着鼻血，倒在地上。

「就在前几天，才跟你说过，当你使用魔法的时候，需要做甚么了？」

「需要请求小队长大人的批准。」

不出所料，在小队长大人的帐篷里等待下官，是严厉的斥责和暴打。

加巴克小队长一把揪住倒在地上的下官的前襟，就那样撞向地面。

因为冲击而喘不过气来，右脚跟传来甚么东西碎裂的钝声。

未经许可行使了【盾(Shield)】的魔法。这就是这次斥责下官的理由。

「明明记得，为甚么不做了？」

「因为下官无能。」

话音刚落，小队长的拳头就朝下官的脸、胸口和腹部猛烈饱以老拳。

是之前凭自己判断，向萨鲁沙使用回复魔法那时候，远远更激烈的暴行。

「呐，我没说过吗？如果你第二次违反命令的话，会怎么办？」

「……您说了、会处刑。」

「也就是说，你长了个能记住我热心指导的脑袋吧。那换言之，你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跟我作对吧的。」

「下官无可辩解。」

「去死吧，你这个臭小鬼！」

中途已经不知道被怎么对待，只知道他对下官施加了苛严的暴行。

这样下去，会死。会被加巴克小队长打死。

即使本能地理解到这一点，但下官已经没有抵抗的力气，也没有求饶的意思。

「去死，去死，去死吧，你这个无能！既然那么讨厌听我命令，那下次任务我就让你战死，好使你不用再听我命令吧！」

不知不觉间，小队长大人的拳头渗出了血，下官吐出的血，把帐篷的地板染得通红。

下官趴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挨打。

「能代替你的家伙可多的是啊！」

暴行一直持续，直到我全身都变得腌鱼肉一样。

手也是，脚也是，眼见的范围都全是瘀伤。还吐了好几次血，骨头也格格作响肿了起来。

「今天一整天不准吃饭。还有，在我的帐篷前保持立直。」

「……遵命。」

「不准治疗行为，就这么去死吧，垃圾。」

收到小队长大人的那命令。

下官拖着摇摇晃晃折断的腿，按照吩咐罚站在帐篷前。

「被打的真惨啊，托莉二等卫生兵。」

「……」

「小队长大人也真是的……我虽然知道他很生气，但这也太超过了。」

小队长大人那长达一小时的「指导」结束之后，站在外面等着下官的，是侦察兵的艾伦前辈。

他看着下官那破破烂烂的身体，一脸的歉意。

「……那个，前辈。」

「怎么了，托莉？」

「那个。前辈、你怎么这模样了？」

一看到艾伦前辈的脸，下官就愣住了。

要问为甚么。

「啊，我也被揍了，真的痛死了。」

「……」

就是因为，艾伦前辈受了跟下官相差无几的重伤。

而且他比下官更先被揍，然后站了很久的样子。

「冒昧问一下，那个。前辈也做了甚么违反命令的事情吗？」

「不哦？我甚么都没做喔。」

「那么，就是惹小队长大人不高兴了吗？」

「呀，那倒没有错。」

那个时候，我还觉得加巴克小队长的暴行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被罚站的艾伦前辈，伤重得一般都得躺到野战医院的病床才成。

不管说怎么惹他不快，这么行使暴力非免太没效率了。

「……我啊，被揍也是当然的啦，毕竟，我甚么都没做嘛。」

「诶？」

「在小队长大人出击后警戒四周，就是身为侦察兵的我的工作。该发现那枚榴弹的人，应该是我。」

艾伦前辈懊悔的咬住了嘴唇。

他的下巴，滴落着点点血滴。

「要是我能注意到那个掷弹兵的话，就能用魔法应对，或是让大家避难了。明明这样，直到托莉使用防御咒文的那一瞬间为止，我都没注意到榴弹。」

「……那个是从相当远的距离射来的。说不定，从艾伦前辈的位置会是个死角。」

「但即使如此，我也该透过声音来发觉到啊。我太过专注于加巴克小队长大人和雷枪鬼(雷切)的战斗，忽略了提防周围啦。」

「……」

「就是这样，我看漏了连新人中的新人的托莉都注意到的榴弹，令部队陷入危机。为甚么你这老手都没发现到啊，被小队长大人怒骂后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下官便向艾伦前辈请教，当时下官应该怎么办才好。

听他说，如果注意到了榴弹发射过来，正确做法是告知着弹地点并通知避难示。

定时式的榴弹，从着地到爆炸之间，会有数秒的空档。

而造成致命伤的爆风范围大约是四～五公尺，所以只要立即跑开，跟着弹点拉开距离伏下的话，要存活并非不可能。

「……就如小队长大人说的啦。因为我犯蠢，才杀死了一个有前途的新人。」

「那，那个。不是的，萨鲁沙是为了保护下官才死的。都因为，下官伏得太晚了。」

「警戒周围又不是卫生兵的工作，那不是你的罪过。说到底，让一个分配到这里才十天的十五岁女孩说这种话，反倒让我觉得窝囊啊。」

艾伦的话里行间，处处渗出难以名状的懊悔。

现在他脸上流着的，是剧痛带来的冷汗、还是泪水呢。

「如果我能好好干，萨鲁沙就不会死，托莉你也不用被揍。托莉，如果你要恨的话，别恨小队长大人，恨我吧。」

「……下官，不会恨的。」

「那个人确实是任性妄为，好用暴力的疯子，但今次的责任毫无疑问是出自我。小队长大人会气炸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于基于怒愤而对托莉的指导，也未免太过火了吧。」

艾伦莉辈这么说道后，向下官轻轻道歉。

他是觉得「这次的责任全都在我」吧。

「挺起胸膛吧，托莉。也许你真的违反了命令，但如果不是你仓促间改变了那颗榴弹的轨道，死伤肯定会更多吧。因为是那颗榴弹直中靶心，搞不好小队会死一半人啊。」

「……是这样、吗？」

「不会有错喔。我有好好看到了你用盾挡开榴弹的那一瞬间了。你的抗命，毫无疑问是救了别人的命。」

这时候，艾伦前辈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所以啦，你不要怪责自己了。」

如此说道。

「……日落了吗。好，艾伦，我批准你去治伤。」

「非常感谢。」

结果，下官和艾伦前辈，一整天不吃不喝一直站着。

骨折了的腿又红又肿，碎掉的脚跟一直阵阵抽痛。

「不过托莉你还不行。接下来，老子要亲自好好训练你。」

「……非常感谢。」

「小，小队长！？」

可是，看来还没原谅下官。

两次违反命令，一定是气得不得了吧。

「再、再要来点甚么的，请冲我来。这次的责任全在我身上！」

「吵死了艾伦，宰了你啊。喂，托莉，跟我来。」

下官拖着已经动弹不得的双腿，摇摇晃晃地跟着小队长大人。

因为是命令。

「小队长！请等一下！」

「烦死了！你赶快给我治疗，准备好明天的事！」

艾伦前辈即使摔倒了，也想要追上下官。

可是，也许是无法好好动起来，他就那样子瘫倒不起。

小队长大人不理会艾伦前辈，走到了帐篷后面几分钟的地方，命令下官站直不动。

「好了，要指导了臭小鬼。」

小队长信手捡起附近地上的小石。

「喝！！」

「……咕！！」

然后猛地朝我丢来。

石子打中侧腹，削下了一片肉。

「别躲啊。因为这是指导。」

「……是。」

明明下官已经遍体鳞伤了，似乎还想要继续施暴。

加巴克小队长也许是真的想要杀了下官。

由于违反命令所以处死，是这么的一回事吧？

「呐，托莉。你怎么学会盾的咒语的？谁教你的？」

「那个是，歌露卫生部长说最好学会而教下官的。」

「哦哦，原来如此，难怪了。」

加巴克小队长大人一脸不悦，又再捡起小石。

好像，又要被石子砸了。

「所以？那种垃圾咒文，有甚么用？」

「那是，用来、防御的。」

「我是在问为了那种脆弱的咒文而消耗魔力有甚么用。很好，那这样。」

加巴克小队长大人眼神变得犹如面对敌人般狰狞，对下官如此说道。‍‌‍‌‌‌‌‍‍‍‍‌‌‌

「我允许你使用【盾(Shield)】的咒语，试着干那个甚么防御吧。」

「！」

在这句话的同时，小队长大人用力投出了石头。

「【盾(Shield)】！！……咕！」

「喂怎么了？不是要防御吗？」

──下官的盾咒斗，现在还不完全。无法像歌露卫生部长那样，保证有着足够的硬度和厚度。

小队长大人扔出的小石穿破了下官的盾，笔直砸到折断了的腿上。

「怎么了，给我防一下啊，用你那自豪的防御法术！」

「盾、【盾(Shield)】！好痛！」

「这不是全都打中了嘛废物！哪有笨蛋会把魔力用来这种垃圾法术上了！！」

下官不管使了多少张盾，小队长大人扔出的石子一枚也挡不住。

「你差不多给我了解自己有多无能吧，你这个喽啰！」

因为不准闪避，拳头大的石块直接打中下官的胸窝，禁不住趴在地上。

一阵酸溜溜的的倒冲上来，和着血和鼻水的呕吐物吐到一地都是。

啊，终于明白到格雷前辈说的了

这个，的确不如干脆死掉。

「是、的……下、官、无能。」

「你这个无能，干吗给我睡了。马上起来，然后架好【盾(Shield)】！！」

从被赶上战场的那一瞬起，下官的不幸便已确认了吧。

如果能在这里被杀死，也许亦是一件好事────

「斜面防御。【盾(Shield)】是要斜着放的啊你这个蠢货！」

过了一会，小队长大人不再丢石头。

像是为了让下官看到，展开了一个显眼、大大的三角形【盾(Shield)】。

「……诶？」

「歌露卫生部长或许是治疗的专家，但在前线作战上只是个外行人。要是能够使用【盾(Shield)】，为甚么不找我学习？」

加巴克小队长大人默不作声，一直维持着【盾(Shield)】。

将顶端朝下下官，展示了那个折成「ㄑ」字状的盾牌。

「试着弄出这形状吧，托莉。」

「啊，呃，那个，盾、【盾(Shield)】！」

「不对，没做到。」

试着生出ㄑ字的盾牌出来。

但一下子要我这么做，我也没能想像出来，结果失败了。

形成的是和平常一样的平板。

「在还没习惯之前，试着想像把板子从手掌前方凸出。」

「手掌，前。」

「然后，用手掌生出你想要形成的【盾(Shield)】形状。」

加巴克小队长大人这样子，双掌朝外，拢出了一个三角形。

下官有样学样，在手掌前形成了【盾(Shield)】。

「盾、【盾(Shield)】！……啊。」

「对了，这就对了。」

于是，下官像小队长大人一样──虽然薄得多，但也制作出了一块三角形的【盾(Shield)】。

……这样啊，这个形状。

「喝。」

间不容发之时，小队长大人又向下官投掷小石。

和刚才一样，是动真格地投。

然而，当石子触碰到形成斜面的【盾(Shield)】时。

尽管【盾(Shield)】还是破碎掉，可石子却被弹飞不知哪里去了。

「明白了吗？敌人的攻击是用来卸开，不是让你正面接住的。」

「……」

「如果在那爆风前能够利用斜面防御生出【盾(Shield)】，不少破片也能被卸掉，损害也会大大不同了吧。」

加巴克小队长大人用着严厉的语气如此说道。

下官要是学会了这个技巧，损伤就会降低。

「那么，萨鲁沙他。」

「运气好的话，能活下来吧。」

霎时间，一阵晕眩朝下官袭来。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啊。单是被小队长稍微点拨了一下，【盾(Shield)】就变得更加坚固。

下官要是学会了倾斜生出盾牌的技术，那个滥好人萨鲁沙就──。

「假如你之前向我申请，要求在紧急时刻使用【盾(Shield)】的话，我当然会传授你这技巧了。」

「……」

「现在你明白，为甚么会被我毒打指导了吧？」

感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是的，这完全是下官怠慢了。

因为自己还在跟歌露卫生部长学习，所以没把【盾(Shield)】的法术一事报告小队长大人。

因为这样，才害他。

「指导结束了。我批准你去野战医院接受治疗。」

「是、是、的……」

「还有，今后，我允许你在非常时刻使用最多两次【盾(Shield)】的咒文。毕竟事发紧急的话，你也没时间向我申请许可吧。」

被揍是理所当然的。

下官明明被指导了上司命令有多重要，却疏忽了那个，结果要了同期的性命。

「……不会再有下次了，托莉。」

加巴克说完这句话后，便独自回到了帐篷里。

「小，小托莉！？」

然后，下官一边快要吐出来，一边晃着回到了野战医院。

全身的疼痛，与自己所犯罪错的沉重，让下官快要发疯了。

「……加巴克那家伙！！都对重伤的少女兵做了甚么啊！」

甚么都想不了，甚至把歌露卫生部长的怒吼当做摇篮曲。

「我已经受够了！我会作为卫生部长提出抗议！才刚治好的人就又打成重伤，那个禽兽到底在想甚么啊！」

下官缓缓地，断开了意识。

【四月十三日】

次日。

下官因为自己弄出的责任大受打击陷入沉睡，在野战医院的床上醒了过来。

旁边还躺着同小队的艾伦前辈。

「……醒了吗？小托莉。」

抬起头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声音向下官搭话。

回头看去，长了泪痣的大美人歌露卫生部长，正微笑坐在办公桌前。

「早安，小托莉。没事就好，亏得你从昨天的地狱活了下来呢。」

「是的，卫生部长大人，早安。」

看来歌露是担心下官，才来看看下官的样子。

下官身上的伤，几乎都治愈了。

搞不好是歌露亲自为下官治疗的也不一定。

「既然醒了，你可不可以马上换衣服了？因为，伤者的数目变得非同小可啊。」

「非同小可吗。」

「非同小可啊。」

打听了一下，昨天的防卫战中，我军的死伤很惨重。

光是死者就逾千人，再加上伤者，损折差不多有三千人。

「虽然你才刚伤愈，但我们人手完全不够啊。因为会取得加巴克的同意了，今日请你帮忙治疗吧。」

「是，我知道了。从现在开始到明早五点，下官会归入歌露卫生部长的指挥之下。」

「那拜托了。……说实在我本来昨晚就想要让你帮忙的，都因为那个白痴乱发脾气……」

一瞬间，歌露卫生部长的表情变得非常可布。

在大量患者入院的时候，卫生兵的工作会相当繁忙。

这么吃力的时刻，下官却施施然地倒头大睡，一定会惹大家不快的吧。

之后一定要好好和大家道个歉。

「要是没有加巴克，我们的工作到底可以轻松多少呢……唉。」

「都是因为下官不中用，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是抱歉。」

「不是小托莉你的错哦，你工作又认真也很努力的。不如说，我听说了你被加巴克惩处的理由，是因为我教的【盾(Shield)】的关系吧？……对不起啊。」

「不敢当，要说的话，只是下官怠忽报告的错。昨天小队长大人所指导的内容是恰当不过的。」

「唔……你真的太耿直，把你配到突击部队，实在是太可惜了。」

听到我的回答后，歌露卫生部长露出困窘的表情。

怎么了。

「因为瞒着你也不好，我就直说了。其实，昨天我已经向高层申请，要将小托莉你调回我的卫生部队。」

「那是，果然是判断我无法胜任前线任务吗？」

「不是。我会把卫生兵送到加巴克手下，条件就是他答应了『不管发生甚么事，也要保护好卫生兵的周全』啊。明明这样，却让小托莉受了严重烧伤送回来，然后亲自体罚让你受了重伤。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原来如此。」

「卫生部本来人手就不够了，所以绝对要把小托莉拿回来啊。」

野战医院的卫生兵，陷入了慢性人手不足的状况。在病床满了的时候，回复魔法的次数根本不够用。

所以即使对身体不好，在魔力用尽的时候会服用秘药，一直精疲力歇之前都会一直行使回复魔法。

是连前世的黑色企业都会吓破胆的重劳动。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一次通过……但单是增加一个卫生兵，就能救回多少士兵的性命了，我会这么说服他们的了。」

眼前的歌露卫生部长，眼窝也长了一圈黑眼圈。大概是通宵熬夜了吧。

卫生兵就只有数十人，而回复魔法就是跟人数相挂勾。

就算是我这样的新人也是很重要的劳动力，要是一下子死掉，一定很困扰的吧。

「好啦，既然醒了的话，那就去洗把脸吧。马上就是巡视Ｄ病床，小托莉你也跟着来吧。」

「遵命。」

嘛，要怎么使用下官，只就能听从高层的判断了。

之前杀死了萨鲁沙的失误，就是因为自己的怠慢所导致的。

与其让这么粗心大意的小丫头送到前线，还不如让她在后方从事医疗工作来得更有益，会这么判断也是无可奈何的。

「……还有，你不要太苦恼了。会做噩梦的。」

「我会注意的。」

在离开办公桌的时候，歌露卫生部长轻轻地提醒了一句。不愧是歌露，真是观人于微。

说实话，萨鲁沙的事现在还在下官心头萦回不去。

但是，为了这一刻身受痛苦的患者，下官非得切换心情不可。

睡饱睡足的卫生兵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而引致医疗失误的话，那就无从辩解了。

「小托莉，你的魔力比想像中变更多了呢。」

「……真的吗。」

在Ｄ病床的早上查房之后，卫生兵前辈这么对下官说道。

「小托莉，你是十五岁来着？」

「是的，没错。」

「是吗，毕竟是成长期嘛～。照这个成长速度，明年应该就能成为主力吧。」

「怎可能，才一年时间，下官才不可能追得上前辈。」

「因为，明年我就不在了嘛。」

这位前辈，就是所谓有办法的人。

他本来是在大学研究医学，因为征兵而被送到前线。

知识量和回复魔法都非常优秀，尽管是征兵组，依然被任命为病床主任。

「明年我服完兵役就会回到大学了。如果小托莉你能活下来的话，要不要来我们大学呢？」

「大学吗。」

「嗯，只要在那里好好修练，学习回复魔法的话，即使是战争结束了也不愁衣食喔。」

「感谢您的邀请，我会好好考虑的。」

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话。前辈这么说道。‍‌‍‌‌‌‌‍‍‍‍‌‌‌

对于在野战医院工作的卫生兵来说，基本上不会丧命的。

毕竟战火很少机会会波及到位于战场最后方的野战医院。

「不过，下官能活下来的可能性不怎么高就是了。」

「……哎，也是嘛。都要同情你了。」

因此，下官这种隶属于突击部队、一身泥泞的卫生兵先姑且不说，卫生兵的死亡率都是颇低的。若不是被派到防卫部队，基本上都不会死掉。

志愿兵只要立下的功绩，就能调到后方工作，即使是征兵组，则只要服上三年兵役死不去也可以回乡。

不过好像也有想要一直在前线当卫生兵的怪人存在就是了。

「真希望能快点打输啊。比起为前线的厮杀的擦屁股，我更想透过研究来发展医学啊，这样对更能惠泽万民吧。」

「这种话，要是被高层听到会很不妙吧？」

「才不会不妙喔，都是我的真心话嘛。」

也因此，基本上隶属于卫生部的人，作为军人的意识都比较低。

大部分人都只将自己视为被强制送到危险地带劳动的普通人。

「让我治疗那些跑去杀人的家伙，是不是瞧不起愈者(Healer)了？」

所以，他们的价值好像颇接近普罗大众。

都是些还没被战争荼毒，感性正常的人。

「你去医院帐篷外面看一看吧，那些士兵正在挖洞对吧？」

「是的，今天好像也要挖战壕。」

顺着话题，前辈指了指外面。

在外面，聚集了一群拿着工兵铲的士兵，挖了一个大坑。

在前线倒是司空见惯的光景。

「不啦，在野战医院更后的地方挖战壕是干甚么了。那是墓穴啊。」

「墓穴、吗？」

「嗯，是能够回收到尸体的幸运家伙的墓地。在激战区死掉的家伙都只能曝尸荒野，所以能把尸体埋起来烧掉的人，很幸运吧。」

这么一说，那个坑以战壕来说又的确是太圆了。

而且，坑洞的周围还能看到几个流着泪或是默祷的士兵。

那个，看来确实是在下葬。

「今天早上啊，我看到之前自己负责过的伤者啊。是个手腕断掉，哭天喊地被送进来的伤者。」

「……」

「给他仔细做了个连自己都觉得完美的处理，让他手腕可以像以前一直活动自如的手术。医生谢谢你，他当时都笑着对我感谢道。然后三天以后，他便战死躺在那个洞里。」

「这个，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运气？别搞错了，是只要国家说一句『认输了』『不如住手吧』就不用丢失的生命啊。那家伙是被国家杀死的。」

前辈这么说着，一边眺望着一一被丢入洞中的尸体。

「但愿你不会是那些每天堆积的尸体的一份子。」

他如此轻声道。

「……啊」

然后，下官。

「对不起，前辈，下官可以稍息一下吗？」

「嗯？啊啊可以啊。反正你的魔力也耗尽吧。去歇一下吧。」

「非常感谢。」

在挖开的那墓穴附近，下官见到某个人。

「那么，请允许下官离开一下。」

那个人，是艾伦前辈。

是昨天在加巴克小队长的狠狠指导下，躺进了野战医院的侦察兵前辈。

既然已经能动了，那和他打声招呼吧。

「……艾伦前辈。」

「哦，是托莉吗。」

不愧是卫生部，艾伦前辈昨晚被暴打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他拿着铲子，好像也一起挖墓穴。

「身体已经差不多好了吗？」

「嗯，谢谢。托莉也是，比想像中还要精神就好。」

艾伦前辈看着下官，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瞧他那样子，似乎明天就可以顺利归队了。

「……托莉，你来得刚好呢。那家伙也挺不坏的。」

「刚好，吗？」

「啊。毕竟我们休假不多，能这样子给战友送别的机会可不多嘛。」

艾伦前辈那么说着，用视线催促着让我看向那堆躺满尸体的山。

在那里躺着的——

「萨鲁沙……」

「啊，接下来就要火葬。」

从胡乱堆叠而成的尸体山中探出的，是同期的萨鲁沙。

「……」

感觉心跳开始变快。

他的皮肤苍白得吓人，脸被烧成了红黑色，为了遮掩头上的损伤而用布条绑起来。

……我还记得。

萨鲁沙在不久前的酒宴上，还滑稽地打算要跳脱衣舞。

他这种虽然蠢死了，但也让人感受到温柔的禀性，下官决计不讨厌。

「对了，托莉。我也有段关于萨鲁沙的美好回忆哦。」

「要告诉、下官吗？艾伦前辈。」

「嗯。话是这么说，其实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啦。」

不久，当所有人搜集我来的遗体都被丢进洞里后，周围的人开始奉上盛开的花朵或野草。

然后，穿上像是牧师服的士兵走上前来，开始祈祷冥福。

「那是上次我们出去寻花问柳时候。那家伙啊，一直记挂着被你救了一命啊。」

「萨鲁沙、对下官吗？」

「对。说明明被救了一命，却连晚餐都没办法分给你，一直欠着你恩情。」

听了艾伦前辈的话，下官才想起的确有这么回事。

第一次违反命令救了他的时候，他一整个忘记了简报，被罚没晚饭吃，结果甚么也没有填还。

「萨鲁沙那家伙啦。慷慨激昂说下次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小托莉。然后就可以说句『欠你的已经还清了』云云。」

「……所以，才会不惜危险。」

啊啊，下官都没注意到，原来萨鲁沙想着这样的事情。

回想起来，他在接到要当下官肉盾的命令时，就感觉莫名地很有干劲的样子。

没想到，他为了保护下官而拼过了头，

「真的是言出必行。对萨鲁沙这小伙子，我都要表示敬意了啊。」

「就因为，这种理由。」

而丢了自己的命，是这么回事吗。

「……好了，我们默祷吧。」

不久之后，牧师似的士兵念起咒文，火焰包住了整个墓穴。

燃烧脂肪产生的湿臭味，弥漫到了周围。

然而，想要走开的士兵，却一个也没有。

尸体是感染微生物的温床。

与其就这样子埋掉，似乎会倾向尽可能烧得一干二净。

不过，由于燃料很宝贵，不能花在尸体上面。

因此只以人体的脂肪和他们的衣服当燃料，尸体慢慢烧起来。

「──」

萨鲁沙，静静地被火焰吞没。

皮肤融化，滴落不知甚么黑色的物体，犹如蜡烛般静谧地燃烧。

被火包围的萨鲁沙，看起来决计说不上安详。

嘴巴因为高热而张开，手脚扭曲，背也弓了起来，彷佛临死时受尽折磨一般。

「……」

「就是这样，这样就好了，托莉。」

到了这地步，下官不行了。

不管再怎么忍耐，眼泪都无法止住。

「不要强忍。明明是个新兵，就别装大人了。」

「……」

「好好发泄出来，心情也可以快一点切换过来。……所以，这就对了。」

下官没办法再去看烧起来的萨鲁沙了。

心灵多软弱了。没想到，下官是个这么不堪一击的人。

「——呜！」

双膝跪地，手掩住脸，吞下泣不成声的声音。

眼泪不停地滴下。

落下的泪水，映照着摇曳的火焰。

「为着那些勇敢的战友，献上默哀。」

然后，下官没出息地，放声哭了出来。

【四月十六日】

萨鲁沙死后的四天里，下官都没回到前线，一直在卫生部工作。

在那之后每天都有来袭，因此野战医院忙得有如战场一样。

吃紧到连下官这样的菜鸟也不过放过，歌露卫生部长跑去跟小队长交涉了。

虽然被要求不眠不休地工作，但单是性命无虞就已经很好了。

「呼～好见效。」

「人家就是为了这东西而活的。」

卫生兵前辈们，有时会从口袋取出蓝色的药瓶喝。

试着问一下那是甚么药，便告诉那是魔力药水。

对。在这个世界有着很合乎奇幻世界、「能回复魔力的秘药」。

而且只要服了那药，就不知疲惫，不管熬多少个通宵，都能精神充沛一直工作。

……下官也服过那个秘药，确实是个能提神醒脑的神奇药水。

卫生兵前辈已喝了好几瓶秘药，带着混浊的眼睛嘿嘿傻笑地一直干活。

这个秘药虽然有效，但反面是会对身体不好，成瘾性高，一天好像最多只能喝一瓶。

这么告知下官的歌露，桌上滚落着五瓶那么样的秘药。

……因为都是看似会触犯前世法律的药物，我就没过问成分了。

「小托莉。……很抱歉，加巴克说要你回去了。」

「遵命。」

每天都做着繁重工作的下官，久违地接到了前线的加巴克小队长的召唤。

要把明明还忙着的下官叫回去，也就是说今天会有进攻吧。

虽然这四天都完全没睡过觉，状态很差……既然是命令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

「对不起呢，都怪我没有权力。」

「不，那个。下官对分派的工作没有任何不满。」

时间是清晨四时，天色尚暗，士兵还在熟睡。

下官跟歌露卫生部长敬礼道别后，跑到加巴克小队长的帐篷。

要是赶不上五时的集合时间，下官又会被责罚，所以拼了老命。

「托莉二等卫生兵报到。」

「哼，来了吗废柴。轻松的后勤工作还开心吧？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的，小队长大人。」

总算按着时候来到集合地点时，小队长大人已一如往常靠在战壕上了。

小队队员也集结好，还见到伤势痊愈后一如往常的艾伦前辈。

「通告指令。步兵们去挖坑，托莉由我来训练，跟我来。」

「是的，小队长大人。」

还以为今天会展开进攻，结果小队长命令步兵去挖坑。

看向周围的其他步队，也看不见出击前的那种紧张气氛。

既然都说要「训练我」，那应该是之前的【盾(Shield)】魔法教学的后续了吧？

也有可能是又攸了甚么惹他生气，等着惩罚下官。

但就是再害怕也没用，还是老老实实听从命令吧。

「哼。对了托莉，你还没有和补充组照个面吧？去打个招呼吧。」

「遵命。」

在加巴克小队长这么催促下，下官又一次环视了小队，看到不曾见过的人。

看来在下官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小队补充了队员。

「下官是二等卫生兵托莉·诺艾尔。是两周前才刚就任的新兵。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一眼看去，新面孔有三位。

而且都相当年轻……，所有人都和萨鲁沙同年，一个不好甚至还要小。

「……我是纳里多梅二等步兵。」

「我是罗德里二等步兵。……跟听说的一样，真是个贫乳啊。」

两面孔的其中两人，原来是二等步兵……也就是说和萨鲁沙一样吧。

搞不好，都是跟下官同一时间被送上前线的同期。

「……」

「啊？瞧甚么瞧啊小不点。」

自称纳里多梅的人马上就别过视线，而自称罗德里的就狠狠地瞪着下官。

给人的印象，分别是沉默寡言冷淡的人、以及嘴巴很坏的人。

「我是威尔第伍长。在本小队中，拜受仅次于加巴克军曹的指挥权。兵种是侦察兵，因为有着一定的知识，所以有甚么不懂的话可以随便问我。」

然后，最后一位介绍自己的威尔第伍长，隐约觉得是个正常的人。

大概是士官学校毕业的吧。明明看起这么年轻，军阶却意外地高。

说到伍长，就是军曹下一级的军阶了。除了加巴克军曹，没有人军阶比他高。

切记要跟威尔第伍长使用敬语好了。

「搞定了吧。那托莉你跟我来。」

「是的，小队长大人。」

另外，他们只是陌路人。留心尽可能不要跟他们交好吧。

要是又随随便便产生出亲近感情，要是死掉的话，又会像萨鲁沙那样受到伤害了。

这次一定要保持内心的距离，养成不管谁死都事不关己的精神吧。

「还有十圈，给我好好喊出来！」

小队长大人给下官的课题，是跑步。

而且，还是要背上和战场一样装备的长跑。

「一、二。一、二。」

「声音太小，是在娇喘勾引我吗，你这个淫妇！！」

「一、二！一、二！！」

「就是这样，大声点！」

这到底怎么了。不问问了，这不是步兵的训练内容吗。

当然，下官也知道这种基础训练的重要性。

也知道这份努力，会直接跟下官的生存率挂勾。

不过，下官是卫生兵。就在下官这样子训练的时刻，后方还有许多前辈在拼命救人。

……说实话，不去帮他们忙在这里跑步，下官只会感到内疚。

「十圈跑完了！」

「好，就这么开始防御训练吧。我允许你使用最多两次【盾(Shield)】咒文。」

「是的，小队长大人！」

完成课题后，加巴克军曹瞬即投掷出大量的石头。

下官立即按照教导，把手掌往外翻。

难得愿意锻炼下官，那就得尽可能成长才行。

「【盾(Shield)】。」

下官一如之前所学，成功形成出ㄑ字型的盾牌。

小队长大人丢出的石头被盾牌弹开，没有直接击中下官，只是从身边掠过。

「展开的速度还不错，但角度还不够！把盾牌弄成直角吧。」

「是的，小队长大人！」

一边批评，小队长大人一边继续丢出石头。

下官照他吩咐，尽可能调整角度来形成出盾牌。

接下来的投石，就一枚也没有掠过了。

「很好，再次跑步！别这就累了，接下来才是来真的。」

「是的，小队长大人。」

「在你跑步的时候，我会不时丢出石头。到时你就使用【盾(Shield)】防御吧。即使是跑步，也不要忽略提防四周！」

……只是，对于有幸得到锻炼的自己而言，总是有点儿抗拒就是了。

这样的训练，要是在送下官上前线就在做的话……

「就是因为你这家伙太没体力，才拖慢了整个部队的前进速度啊。你就是个慢吞吞的毛虫啊。」

「是的。非常，抱歉。」

「即使是负责卫生兵工作的日子，每天至少也要来一次刚刚训练的跑步。有余力的话，就拜托身边的人帮忙丢石头。如果是在休息时候锻炼，也不会有人说嘴的。」

连夜通宵后的训练，对远未成熟的这身体来说，实在是太严苛了。

直到最后时站都站不起来，全身的肌肉都在哭号痉挛。

要是放着不管的话，明天一定会因为肌肉痛而动不了的吧。之后得按摩一下才行。

「很好，明天你可以回去干卫生兵的工作。别给我偷懒喔。」

「是的，非常，感谢。」

「只要练上数星期，至少也可以从毛虫成长为蚂蚁吧。成长不来就杀了你。」

在训练的时候，已经从他的话里行间察觉到了。小队长好像因为下官脚步太慢拖缓行军而很不满。

下官在两星期前，还只是个在孤儿院生玩嬉戏的十五岁女孩。那当然是没体力了。

因此，小队长大人一直想找机会锻炼下官的体力，但因为被歌露卫生部长编配了工作而久久挤不出机会。

困扰之下，加巴克小队长大人得出了「那在卫生兵工作的期间锻炼不就好了」的结论，于是向下官给出了锻炼的内容。

「……我会再召你，看看你训练的成果。你有种给我偷懒看看，我还不把你揍到不似人形。」

看来，下官在忙碌的卫生兵工作中的休息时间，也没办法拿来休息了。

虽然明白既然要在前线工作，总得培育出基础体力。可是下官的身体，真的撑得下去吗。

「喂，小不点你怎么了。给我摆出死鱼一样的眼神。」

「……你、好。呃，罗德里……二等兵大人。」

「只是跑步就累瘫了吗。真窝囊。」

结束跟加巴克小队长的训练后，下官完全是疲惫困乏。

没有甚么句子比那更适合形容下官现在的状态。

会如此耗尽体力和精力，算上前世在内恐怕也是第一次。

「下官、先、失陪了。」

「啧。」

不过，下官在那之后，久违地拿到满满的睡眠时间。

要问为甚么的话，那是因为加巴克小队长大人命令下官明天早上五点再去野战医院执勤。

换句话说，只有这晚，下官可以睡个饱。

虽然很对不起现在仍在拼命的卫生兵前辈，但唯独是今晚，就容下官好好休息吧。

不然的话，下官真的会死的。

「小托莉，辛苦你了。」

「辛苦、了，格雷前辈。」

「累坏了吧。加巴克军曹，果然操得你很厉害吧。」

罗德里二等兵身旁的格雷前辈，向下官投来了同情的视线。

是啊，通宵后的体力训练，再怎么说也太难捱了。已经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虽然早了一点，那个，下官先休息了。」

「嗯嗯，早点睡吧。另一个新人也睡了。」

不意望向战壕那边，寡言的那个二等兵已经躺下来了。

没记错，是叫做纳里多梅的人。

「……为甚么，我要……。……这么……」

他朝着战壕的墙蜷缩起来，一直碎碎念着些甚么。

即使下官向他打招呼，也一整个被他无视。

「……那个，纳里多梅、先生？」

「啊，吓破胆的新人不时都会这样子喔。别管他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下官想说甚么，格雷前辈干笑着告诉下官。

他给人的感觉，和之前野战医院那些发狂大闹的患者很像。

因为有点可怕，还是离他远一点睡觉吧。

「那么下官就先睡了，格雷前辈。」

「嗯，晚安了小托莉。」

下官就在他另一端的壕沟的小沟，躺下了身子。

「……」‍‌‍‌‌‌‌‍‍‍‍‌‌‌

就这么，坠入了泥一样沉的睡梦之中。

「……」

──眼前的，是一片令人怀念的光景。

是在孤儿院旁边的空地，下官与儿时玩伴你追我跑的光景。

在开怀玩闹的圈子之中，还能够看到巴尼的身影。

这是差不多半个月前，下官的日常。

跟孤儿院的伙伴嬉笑，在安全的广场游玩，本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那是多亏了前线的士兵拼上性命阻挡敌军，才得以享受到的「和平」。

下官想回去那里。

想逃离甚么战争，抛弃一切，回到那个孤儿院。

然后喝上院长煮的暖汤，在软软的床上睡觉。

『这可不行喔，托莉。』

但下一刹那，萨鲁沙死亡的脸色在脑海中闪过。

倒放出萨鲁沙那痛苦地蜷缩的身体，被火焰包围而变得焦黑的样子，回响出他的声音。

当时看到那缺了一半的脸，胸口就被压迫而心脏悸动。

他拼了命保护下官，然后救下了下官、

可是，因为下官那不完全的【盾(Shield)】，他才会丧命。

萨鲁沙之所以会死，都是下官害的。所以，不能弃他于不顾。

不能把他留在这么孤单的地方长眠，自己一个人回去。

下官得连着萨鲁沙君的份，努力下去。

『只想一个人好过，太狡猾了。』

「————呜。」

所以，萨鲁沙，至少在梦中。

至少在这仅有的休养之中，容许下官梦见一下那开心又温暖的孤儿院吧。

因为当再次醒来，从明天的一早，下官一定会拼命战斗的。

所以，请不要生气。请不要抓住胸口，做出这么可怕事。

拜托，求求你了──

「……呀！」

「！？」

因为太不协调，下官突然醒过来。

那个温柔的萨鲁沙，才不可能揪着下官的胸口发怒。

因为，他是个很绅士，很温和的人。

「诶？咦……？」

「啧。」

也就是说，是现实中被甚么人抓住了胸口。

察觉到了这一点，下官睁开眼睛，眼前看到个眼中布满血丝的男人。

「你做————呜！」

「吵死了，闭嘴。」

他发现下官醒了，马上塞住下官的嘴巴，掐住脖子。

「敢抵抗我就杀了你。给我闭嘴。」

……虽然因为太暗，看不清他的长相。

但似乎是小队的某个人，趁夜袭击了下官。

男人的手已经滑进了下官的军服之中，侵犯下官的肌肤。

「……」

大意了，万万没想到，居然被侵犯到这地步才醒来。

平时的话，只要碰一下就会醒，但今天似乎睡太沉了。

就这样任他……但要是不抵抗的话，就会被追究通奸的军规吧。

不如说，在这之前，甚至可能为了湮灭强奸的证据而被杀。

「……好痛！？诶，诶？怎么了！？」

「甚……」

因此，下官就这么挪开了腿，但并不是踹向压在身上的男人，而是踹向睡在身边的甚么人。

因为胡乱大叫的话有可能会被杀，需要尽可能不动声息求救。

所以偷偷挪动还可以自由活动的脚，叫醒了旁边的人。

「呃……小托莉？不，慢着，你在干甚么！」

从声音上来看，睡在下官旁边的似乎是格雷前辈。

试着用力踹了一脚又一脚，格雷前辈才察觉到事情有异。

「喂，你这家伙！你是谁了，报上单位！」

「……甚么啊，算了，啧……」

被格雷前辈拿枪口指着，那人终于是不满着放开了掐着下官脖子的手。

不久周围的队员也醒了，有人用灯光照向了这边。

「──纳里多梅，是你！」

被照出来的人。

是睡前一直碎碎念着甚么，感觉挺危险的新兵──纳里多梅二等兵。

「纳里多梅不要动。小托莉，过来这里。」

「谢谢。」

被格雷前辈用枪瞄着的新兵、纳里多梅二等兵一边咂着舌，一边举起了双手。

下官就这样带爬带跑，逃离那个猥亵男。

……站起来之后才发现，下官的衣服已经凌乱不堪。

衬衫拉到了脖子那里，裤子和内裤也被褪下来。

到底睡得有多沉啊，下官。

「给我说明一下你干了甚么吧，纳里多梅二等兵。」

「……总是这样，真是的。……反正都死定了，爽一把的也没差吧……」

「喂，给我好好回答！」

下官一边整理好衣服，一边走到格雷前辈的身后。

「冷静下来，格雷一等兵。现在是晚上，会打扰到别的部队喔。」

「啊，威尔第伍长。」

「总之，这里就交给作为上司的我来处理吧。格雷一等兵，请你去保护托莉。」

「……遵命。」

为了安抚一脸激动的格雷前辈，看起来很正派的新伍长出面接手了。

格雷前辈狠狠瞪了纳里多梅二等步兵一眼，然后像是护着下官似的张开双臂，退后了一步。

「那么，让我再问一次吧。纳里多梅，你刚才在干甚么？」

「……没甚么。」

在前线向女兵出手会遭受严惩。如果是强奸的话，判死罪也有可能。

这个纳里多梅二等步兵向下官做的行为，是即使被枪决也不奇怪的重罪。

「纳里多梅，你再保持沉默的话，那我就只能把你绑起来了。」

「啊……好好好，是我做的……。因为憋不住了……就摸了那女孩的身体。」

「你知道这是触犯军规的吧？」

「……只要没干到最后不就好了吗……。伍长你自己，不也会在休假时买嫖的吧……」

「买春并不触犯军规。我现在问的，是你猥亵女兵的事情。」

「啧……不就是摸了一下而已……」

纳里多梅二等兵……这个袭击了下官的男人，一点悔疚也没有地回答威尔第伍长的质问。

可是不知何故，他眼中完全没有焦虑的感情。

「啊，对了。我啊，其实被这女孩诱惑了……」

「吓？」

「刚才的你情我愿的，没错。所以这就是无罪对吧？呃……你叫甚么来着，卫生兵。」

纳里多梅眼中浮现的，是死心。

他败给对战场的恐惧，放弃了活下去，心想反正一死而袭击下官。

「卫生兵，你昨天傍晚邀约了我对吧？说要一起干点色色的事啦。」

「不存在那样的事情。」

「不不不，你约了吧。啊，也就是说，你在陷害我对吧。先让我起那个意思侵犯，出了事的时候就佯装不知道。烂透了啊。」

「纳里多梅二等兵，我可以作证，她从训练归队后就立即就寝了。虚假报告会被处刑啊。」

「啧……」

正在狡辩的纳里多梅，他的神情已经不正常了。

向拒绝通奸的下官，撒下不能再多的恶意，还浮现出下流的笑意。

毫无疑问，这不是人赃并获时该有的辩解态度。

「格雷一等兵这么作证就是了。纳里多梅，你是打算向上官作出虚报吗？」

「……明明直到昨天还在安全的后方悠闲的玩耍。……就因为被一直努力的我们碰了一下便装成受害者了吗？」

「没有要分辩吗。那么就拘束起来，留待小队长大人明天早上发落吧。」

「啊～，要被杀了。都是因为你我要被杀了。」

被威尔第伍长绑起手脚的他，没有抵抗，只是一味朝着下官投来怨恨的目光。

……虽然下官不觉得自己有做过甚么要被他这么瞪。

「……明明只要跟我统一口供，我就不用死了。啊啊，糟透了……。我说，你明明是卫生兵却去杀人，心情怎么样啊……？」

「别听他的，小托莉。这家伙不正常了。」

「说到底，明明是个女的却跑到前线，说不许戏她也太奇怪了吧……。不如说，把女人放到前线，除了慰安就没别的用意了吧……」

他像是发泄怨恨地咒骂下官。

不过，假如真的跟他串通口供，下官就会因为色诱男人而被处罚，所以倒是没甚么罪恶感。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要是能推敲到我想法，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喂，纳里多梅你这家伙！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当场枪毙了你！」

「咦──？未经下官确认就处决吗……艾伦分队长？这个，是违反军规对吧……？」

「小托莉，你别在意。……没事的，你甚么也没做错。」

「是的，谢谢格雷前辈。」

艾伦前辈和格雷前辈，都挺过敏地关照着下官。

恐怕是担心下官深受创伤吧。

但不知为何，那时候的下官却惊人地没有甚么感觉。

歌露卫生部长从前就说过「前线常常会对女兵性骚扰」，所以早就做好了觉悟。

由于前世是男性，虽然被摸时会也会很恶心，但倒也不是不能明白。

对于‍‌‍‌‌‌‌‍‍‍‍‌‌‌纳里多梅这男人，比起憎恨，下官更多的是怜悯。

「……你这个杀人凶手。」

「……」

就连他的咒骂，下官也只觉得是自作自受。

不管纳里多梅他怎么骂，下官心中依然没有半分感觉。

「要是我被杀了的话我会怨恨你……！我会变成厉鬼诅咒你一辈子，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傻的吗？在前线杀人凶手可是最了不起啊。」

「────！」

就算被威尔第伍长绑起、用枪对着，依旧对着下官破口大骂的他。

被全无预兆在漆黑中现身的壮汉一把抓住了脸举起来，登时说不了话。

……啊。

「打扰老子安睡的笨蛋就是这家伙吧？」

「小、小队长大人……」

「啊，真是不可救药。」

该说是不出所料吗，来者正是加巴克军曹。

大概是因为察觉到下官的强奸风波而醒来了吧，小队长大人一边发出非常不悦的声音，一边跳下战壕。

「早、早安，小队长大人。」

「还是深夜吧。」

「那、那个，呃。那么小队长大人，容我报告一下现状。」

「不用，都听到了。」

格雷前辈战战兢兢打算报告的时候，被小队长大人一声堵了回去。

啊，不行了。那是要杀人的目光。下官本来没有感情的内心，一下子感到一阵寒冷。

比起刚才被纳里多梅二等兵压在身上威胁的眼神，现在刚睡醒的加巴克小队长的眼神更可怕一百倍。

「喝，纳里多梅。」

「痛，好痛……放开，我的脸。」

「快点说遗言吧，十秒之后就砍头。」

「噫！？」

然后，小队长大人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刀。

啊，这是认真的呢。在这支军规森严的加巴克小队中做出这种事，当然会被处死吧。

「不要，别说笑了，说好的军事法庭呢──」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我会一字一句转告给你家人的了。」

「可恶，你这个杀人鬼……！！」

加巴克军曹单手举起他，刀笔直地对他的脖子。

他马上就要人头落地了吧。下官对此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我会在死亡通知书上夹着便条，说你『给战友带来了麻烦，完全没为国家带来任何利益，只为了无意义地被杀而来到前线』的了。」

「住手──」

因为下官也不想看杀人场面，所以默默地转过头去。

下官不认为他从一开始就是个坏人。一定是因为这个地方，扭曲了他的人格。

如果不是这样的战场，而是在普通的日常遇到他的话。

下官们的关系，会不会又有所不同呢……。

「请、请等一下，小队长大人。以如今的战况，这么白白减少士兵的生命，是不是太可惜了。」

「啊？」

就在小队各人都没有阻止军曹大人，默默守望之时。

或许是被正义心驱使，有人不要命地反驳小队长大人。

「威尔第伍长，你刚才说甚么了吗？」

「所以说小队长大人，这不是没必要杀他对吧？这次只是未遂，而且他也是被逼得紧了。」

「我才不管。军规就是军规，这种场合下处死很妥当。」

威尔第伍长──是新编入小队的上官。

「不过，如果企图违反军规而未遂，直属上司可以酌情减刑才是的。」

「我为甚么非得减刑不可了。」

「因为前线士兵的数量不足。与其在这里杀了他，不如教育让他改过自生，对军队会更加有益。」

「有害的队友，比敌人更恶劣。」

……虽说是未遂，但恐怕全身上下都被摸了个透就是了。从下官衣服的凌乱程度来看。

而且胸口附近都黏糊糊的。

「军曹大人太轻视部下的生命了。这次还只是初犯，好好教育他就成。」

「我不打算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会做出加害同伴行为的家伙。毕竟也有可能会被他从背后开冷枪。」

「是男人的话，总会一次半次败给色欲吧。假如你真的要就这样砍他的头──。」

威尔第伍长语气变得粗暴，反驳加巴克道。

说实话，下官不知道他何来这么大的胆子。

下官的话，只是被刚才不高兴的加巴克小队长瞪了一眼脊背就发凉了。

「我会将此事一五一十地报告给叔叔。」

「……」‍‌‍‌‌‌‌‍‍‍‍‌‌‌

听到威尔第伍长的话，小队长大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报告给叔叔？

「伦威尔大人，非常担忧现在战力不足的问题。」

「所以？」

「我早已经听说过小队长大人的传闻。好的、坏的也是。」

这句话似乎对加巴克来说非常有力，他一下子停了下来。

然后，放开了抓住的纳里多梅，面无表情地转向了威尔第伍长。

「如果坏传闻的那边……，比如一直做出轻视部下性命的行为确有其事的话，那么对小队长大人的评价就得相应地改改了。」

「哼，简单来说，你这家伙是来监视的吧。无聊。」

「将按军规可以减刑的部下刻意处刑，这只能说是轻视生命。请立即修正裁定。」

威尔第伍长的发言，明显已经逾越作为部下的身份了。

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对加巴克说道。

「……既然说到这份上，那你这家伙一定会负责指导他吧？」

「自然。」

「如果下次这家伙再搞出甚么事来，负责指导的你也要受到同样的处罚，这可以吧？威尔第。」

「……嗯。」

那个时候军曹的声音，冰冷得让人背脊一阵发凉。

但小队长也没再说甚么，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去了。

「呼，那么接下来就是说教了。纳里多梅。」

也就是说──他成功阻止了那个加巴克小队长大人。

【四月十七日　朝】

「我的叔叔是伦威尔少校，便是本战线的指挥官。」

在发生了背脊都生凉那事的隔天早上。

下官们问到威尔第伍长的出身后，才明白昨晚加巴克小队长会退让的理由。

「加巴克军曹大人功绩是很卓越，但与此同时，他把部下用完即弃之类的负面传闻也流传不绝。」

「诶，啊，嘛。」

「可是，恐怕没有士兵有这个立场跑去报告这是否事实。因为我受某人所托，前来查探此事真伪。」

威尔第伍长是刚刚才从士官学校毕业，今个月才编到前线的新兵。

如果只考虑编配时间，看来跟下官是同期。

「用不了半年，我的军阶就会超过加巴克小队长。所以对方也没办法来硬吧。」

他会来到前线工作，不过是成为参谋的其中一个过程而已。

累积半年左右的前线经验后，他便会晋升成指挥官大展身手吧。

「今后，如果军曹大人作出甚么明显不妥的指示和处罚时，请找我商量。根据情况，我会给予相应的处罚的。」

「……那还真是谢谢了。」

「纳里多梅，你就暂时跟着我吧。我今天会好好指导你的。」

看着一脸得意的威尔第伍长，前辈们都用一种无以言表的表情打量他。

说实话，下官也有同感。

若问到眼前这个靠不住的青年，能不能驾驭那个可怕的加巴克军曹……。

这不是绝对办不来的嘛。

「啊，伍长？嘛，那个，请适可而止哦。」

「……？你指甚么？」

说到底，虽然小队长大人就那么退下了，但总觉得会有超乎想像的复仇加诸他身上。

要是纳里多梅又重蹈覆辙，威尔第伍长也会同罪，到时他一定面不改容枪毙了他。

「托莉二等卫生兵也是，请你原谅他吧。毕竟那个，也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的错嘛。」

「……啊，嗯。」

「今后都是一起战斗的伙伴、是家人。今后也请不要讨厌他而拉远距离，请好好和他相处吧。」

威尔第伍长没有注意到其他前辈的视线，笑眯眯地对下官这么说道。

这是对好歹也是强奸未遂事案的受害者该说的话吗，这个。

……说到底，不只是纳里多梅二等兵，下官本来就打算谁也不亲近。

「那么，我们去简报会吧。因为可不能迟到嘛。」

威尔第伍长，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正派人。

没想到这人也有着挺独特的一面。

「……格雷前辈，昨晚那个，踢了你很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救了我。」

「嗯？啊，不用啦，比起这个你很害怕吧？」

在那之后。

「不，并没有害怕。听到了前辈的声音，所以心里很安心。」

「哦，真的吗？……嗯？难不成，小托莉是在邀约我──」

「连续两天发生这种事情，恐怕就连威尔第伍长也包庇不了的，所以还请自重。」

「好～的。」

下官有好好跟格雷前辈道谢了。

虽然并不打算和小队队员打好关系，但礼仪很重要的。

【四月十七日　午】

简报后，加巴克小队长又再次命令下官前往野战医院。

早晨的小队长大人非常不高兴，用射杀的眼神瞪着纳里多梅和威尔第伍长，这让我印象深刻。

「南方战线又发动了大规模攻势喔。」

「……」

来到野战医院后，等待下官的，是填满了病床的惊人患者人数。

昨天这附近应该没有大型的战斗才是……一问之下，原来是从南部运送过来的。

「抱歉，小托莉。现在要开始巡诊了，麻烦你去Ｄ病床吧。」

「是的，下官知道了。」

在将近百公里的本战线，分别设有北部军、南部军和中央军。

而卫生部在三军的后方，各自设置了野战医院。

因此，南部军的伤者，本是由南边的卫生部负责治疗才是的……。

「虽然我们也没余力……但南部好像更吃紧的样子呢。」

下官所属的中央医疗总部，以规模来说是最大的。

所以，一旦南方和北方出现处理不来的伤兵时，便会送到这里来。

「最近，感觉敌人的攻势加强了呢。……小托莉，你千万要小心喔。」

「是的，谢谢关心。」

听说南部战线昨晚展开了大规模的攻势，出现了相当的伤亡。

结果我军蒙受了重大损伤，被迫将战场后退数十公尺。

「小托莉，再努力一下，一定要活下去哦！」

「……？嗯，下官会努力的。」

以无数人的生命为赌注(筹码)，永无终结的抢地盘游戏。

为甚么军人可以如此轻视人命呢。

为了赢得区区二十步的距离而牺牲上千条人命，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那么，下官就告辞了，歌露卫生部长。」

「嗯，还差一下而已。」

一边想着这些，一边鼓足干劲，想着眼前的患者至少要能救一个是一个。

背后传来了诅咒般的不祥声音。

「还差一下，就能揭露那个恶魔的恶行了……」

「……诶？」

听到这句异样的话，下官不由得回头一看，但只见歌露笑眯眯露出微笑而已。

下官被那不容分说的笑容压倒，甚么也没问就朝岗位走去。

「……就是这样，发生了这样的事。」

在野战医院里，虽然是战场，但女性会比较多。

卫生兵是男女各占一半，而看护兵更是女性居多。

「哇，糟透了。」

「嗯，总会会发生这样的事啊。前线的家伙，只会把我们女人当做猎物。」

所以，下官趁着空闲，跟女性卫生兵和看护兵的前辈商量。

内容当然是如何应付来自部队男性的性骚扰了。

「如果只是被摸了那还可以忍受，但被杀死就免了。昨天晚上，下官真的差点就要被杀了。」

「说实话，我连碰都不行。因为前线那些家伙都臭的要死。」

「啊～感觉真恶心。」

「所以，有没有甚么办法吗？」

女性前辈们听到下官昨晚的经验，比起感到惊讶，更多的是产生「啊，有啊有啊」的共鸣。

恐怕她们也有过不少类似的经历。

「对呢，可以在小队里找个男朋友吧，男朋友。而且要尽量找个有地位的男朋友。」

「……男朋友，吗？」

「要不要试试去追求小队长了？要对上司的女人出手，再怎么说也会犹豫的吧。」

「诶～但是啊，我可不要突击兵当恋人啊。不是很快就会死嘛。」

「正因为这样，才不会留后患嘛。」

「……」

……虽然好像有点道理，但要交男朋友，下官还是有点抗拒。

由于前世的性别，下官还没法子用那角度来看男人。

的确，如果找加巴克小队长当男朋友？的话，应该没人敢袭击下官了吧。

可是，那个暴力男当下官恋人甚么的，这压根儿想像不了。不如说太可怕了，才不要。

是威尔第伍长，呢……。虽然好像不会使暴力，但有点那个。‍‌‍‌‌‌‌‍‍‍‍‌‌‌

「说到底，就算交了男朋友，坏掉的新兵不是也不会在意，照样袭击过来的嘛？」

「对呢。要是自暴自弃而夜袭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和上司商量一下，离他们远点怎么样？」

「虽然这样一来就得多走几步路了，唯独小托莉睡在野战医院如何了？」

「这个不知道小队长大人准不准许呢。」

因为急遽出现防卫战的话，如果睡在野战医院，那都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归队了。

「说到底，就算睡在病院也不代表绝对安全吧。我就试过睡着时被患者袭击过。」

「……诶。」

「在诊察时被揩油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手故意碰上胸部，都明显不过了啊。」

「虽然看他们早晚会死的就当作没看见……，但果然还是不舒服嘛。」

看来前辈们已经习惯了士兵的性骚扰行为。

不过不可思议的是，下官到现在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那是当然的啰，小托莉这个年纪的人，也只有特殊性癖的人才会出手吧。」

「你虽然长得很可爱，但不是那种会激发性欲的身材嘛。」

「倒更像是想要当女儿或是妹妹的类别。而且人又老实。」

「是，是吗。」

……至今没怎么受过性骚扰，看来是拜自己的外表所赐。

毕竟下官本来就是最低线服役年龄的十五岁，而且从以前起就长得比实际年龄更幼小。

一个搞不好说是发育良好的小学生也有人信，士兵当然也不敢性骚扰了吧。

不过等几年身体成长的话，下官也会受到性骚扰了吧。

「总而言之，小心袭击你的那个萝莉控喔。绝对会再犯的啊，那种家伙。」

「暂时找个愿意保护你的人，睡在他的旁边吧。」

「下官知道了。」

愿意保护下官的人。

……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有点轻浮的格雷前辈，以及经验丰富而沉着冷静的艾伦前辈的脸孔。

以后就拜托其中的一位，让下官睡在他们身旁吧。

「嘛，安心啦。就算最坏情况怀孕了，按军规也可以在临月时把你送往后方。」

「……」

「所以说，如果真没办法的话，也可以选择不抵抗。」

这么一说，怀孕的女兵的确是可以调往后方来着。

因为这国家的人口正在减少中，因此孕妇会受到周全照顾。

「以前有过这样的人吗？」

「有哦。不过因为医护工作过劳而流产，打击之下自杀死掉就是了。」

「……」

嘛，这种严酷的工作环境，当然会流产吧。

听到了讨厌的话题啊。

「不如说，小托莉，你在故乡有男朋友吗？」

「有经验了吗？」

「啊，不，下官还是那个。」

「隶属前线的人，听说总有一天会被袭击的。如果没有经验的话，最好找个好男人舍弃第一次哦。」

「如果是卫生部的话，我推荐主任吧。家里超有钱的！」

在没收到多管用的讯息之下，前辈们把话题转到恋爱上面。

这里是战争的最前线，几乎不会提供任何娱乐和奢侈品。

所以卫生部的女性，娱乐顶多就只有八卦了。

「其实，也有能够赚到钱的大人世界就是了……。但对小托莉来说，可能有点早了点哦？」

「不，这个就别邀她了啊。你以为这女孩才几岁啊。」

「……」

然后下官就知道，格雷前辈说过的「卫生兵会卖春」传闻，好像是真的。

这个人大概就在干着。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会介绍给你安全的人哦。」

‍‌‍‌‌‌‌‍‍‍‍似乎找错商量的人了。

下官打从心底这么想。

那一天，差不多是傍晚时分吧。

「速报，前线出现敌方攻势！全员请进入警戒状态。」

「……」

野战医院响起了警报。

该说是不让我们喘息的猛攻吧，今天敌国也发起了攻势。

「又来！？这里已经没有病床了啊！？」

歌露卫生部长哀嚎到。

再怎么说，最近的攻势实在太多了。

难道说敌人已经等得不耐烦，打算一口气压垮我们吗？

「托莉二等卫生兵！加巴克小队长命你归队。」

「是，遵命。」

因为变成防卫战了，前线召唤下官回去。

之前歌露曾经交涉过，说要是正在医院工作的话就不用出击，但看来是谈不妥吧。

「小托莉，不要慌张，仔细检查好装备之后再出击。反正前几个小时都还只是炮击。」

「下官知道了，歌露卫生部长。」

就在这时，遥远的前线已传来了轰鸣声。

不知道这值不值得庆幸，但距离炮击结束还久的准备时间。

就算是身处野战医院的下官，也有充足的时间赶往前线。

「……」

敌人的攻势，越来越激烈了。

说不定，敌人也很着急。

大概他们也在为了结束这场看不到终点的战争而勉强进攻吧。

这样的话，说不定再过不久，就会出现「把战线推动到合适的地点，然后开始讲和」这种事情了。

＊荷伊米：勇者斗恶龙的回复魔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翻译笔记：

·为行文方便，除了对话之中，基本上陈述时我不会把敬称「さん」翻出来

·原文中将小队长加上「殿」的敬称，但由于殿是地位高的人向地位低的人的敬称，用法似乎不对

·军阶我直接用原文的，不转换了

第一卷 一九三八年 夏 2

「已经是傍晚了吗。」

回过神来，我埋头读着挖出来的手记已经读了半天。

抬头一看，天空被晚霞染红，映红了战场的黑土。

「读得入迷了。……这个，正是我所追求的东西。」

对于挖掘出来的手记内容，我极度兴奋。

这个，一定是被动员到东西战争的卫生兵的手记。

这份手记中，满载了史书中不会记载的士兵真实写照。

「这可是大发现啊……」

接着，我开始在意起这本手记的写作年代。

遗憾的手记中只写了日期，准确的年代不太清楚。

但是，手记中「敌人的攻势变猛烈了」这段记述让我很在意。

「这份手记所记载的连续攻势，不就是沙巴特军的四月攻势吗？」

手记的日期也是四月，这个可能性很充分。

所谓的四月攻势，是指由沙巴特政府主导的大规模连续攻势。

手记的作者想必不可能知道吧，但四月攻势其实就是个没甚么深刻理由的「无意义攻势」。

这一时期的沙巴特，由民众对战争长期化感到不满，不断举行反战示威。

于是就打算透过连续攻势，显示出自国占优势，企图宣扬战争即将结束。

这是一场没有战术价值，出于政治的攻势。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篇手记写的这一年，就是历史转折点的那年了……」

这方面历史的背后故事，我已经从报纸和从军记录等知道了。

政治家就只是为了显示优势，让沙巴特牺牲了一万多个年轻人。

在战后，追究这场四月攻势的声势非常猛烈，听说久久都平息不了士兵遗属的怒火。

「真是一个大发现啊。」

虽然对不起这手记的主人，但还是让我读到最后吧。

假如这是谈四月攻势的话，说不定「她」的名字马上就会出现了。

在贬义上比任何人都有名，被揶揄为史上最糟糕愚将的傲慢昏聩少女军官。

那个时代最愚蠢的、最可悲的军人，丝露芙·诺瓦。

很想以士兵的角度，体验一下她问世时的冲击。

「……不过就算想要继续读下去，这天色也太晚了。」

我正想翻到下一页，忽地发现太阳已经下山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再晚点就看不到文字了。

因为看得太入迷了，都过了原定要回去的时间。

我的坏习惯就是一兴奋就会看不见四周。

「差不多该回酒店了。」

虽然很在意手记的后续，但再留在战场遗迹的话，会有很多的危险。

我依依不舍地合上手记，走上越来越暗的归途。

「听我说啊。我今天啦，挖了个很不得了的东西啊。」

那天晚上。

在餐桌上，我得意洋洋地把今天挖出来的那篇手记，向住在同一酒店的奥斯汀人炫耀。

「是参加了东西战争的士兵的手记啊。这遗物说不定能当作历史资料。」

「这些东西也可以当做历史资料的话，那我爷爷的日记也可以挂在博物馆了吧。」

可是，没人理解这份手记的价值。

经历过多次战争的奥斯汀，参战人员的手记似乎并不稀奇。

「比起这个，记得好好向官府交出遗物啊。说不定就是那士兵的亲属一直在寻找的遗物嘛。」

「我知道啦。不过，在送交之前确认一下里面的内容，总不会遭天谴吧？我就是想感受一下从军的真实，才来这城市旅行的啊。」

「哎呀呀，真搞不懂历史狂热者的想法。」

因为酒店里的奥斯汀人反应平平而失落，我回到了房间去。

在这家酒店里，能够理解这篇手记的有多棒的，似乎就只有我一个。

我点上蜡烛，确保十足的灯光后，再次翻开手记。

第一卷 西部战线 2

【四月十七日　夕】

加巴克小队所编配的位置，是预计攻势最为激烈的地方……也就是敌方炮击的正前方。

在仅仅数十公尺外轰鸣的枪声中，下官在冒着沙尘的战壕里爬行似的快跑。

「托莉·诺艾尔二等卫生兵，现在归队。」

「慢死了，宰了你啊。」

「非常抱歉。」

待下官到达的时候，小队队员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不愧是王牌部队，行动真迅速。

虽然新兵二人组的脸都瘀青了一大块，让人有点在意就是了。

「托莉，要是我负伤了，你这家伙马上就给我治疗。其余时候就给我躲在洞里发抖吧。」

「遵命。」

下官的用途还是跟上次一样，就是加巴克小队长的急救箱。

一旦小队长跳了出去，那下官就得从战壕里探头出去了。

希望子弹和榴弹别飞过来就好了。

……啊，这么说来。

「小队长大人，下官有事报告。」

「怎么了？」

「下官直到刚才都在医院执勤，因此消耗了魔力，剩量最多只能使一次回复魔法。」

「……啧，知道了。」

汲取上次的教训，下官一一去报联商。

就算是这样的细节，也要仔细报告才行。

下官可不想再被怒骂责打了。

「以后给我留下余力。」

「……是，下官会努力的了，小队长大人。」

姑且是这么回答的，但应该做不到吧。

在医院执勤的时候，因为都要不断使用回复魔法，魔力根本没有余裕。

实际上，现在的魔力也耗尽了，但感觉在敌人正式展开攻势之前，应该勉强挤得出一次的量。

「另外下官的魔力量好像成长了，在魔力全满的时候可以连续使用三次回复魔法。」

「是吗。」

数天前被病房主任说了之后才注意到，下官回复魔法的使用次数增加了，所以姑且也报告一下。

……连续使用三次，这完全不是甚么值得夸耀的数字就是了。因为一般的卫生兵，平均可以使用五～六次。

不过主任夸奖下官，说以新兵来说算很高，很有看头云云。

「报告结束了吗？那就移动到岗位吧。」

「遵命。」

嗯，这样一来，应该就没漏报了吧？没有了吧？

之后就是按照小队长大人的指示，在他受伤前一直躲在战壕里瑟瑟发抖好了。

「敌方开始前进。」

「好，全员准备。」

在下官达阵后，还继续了差不多一小时的炮击，敌人终于展开了攻势。

我方的奋斗徒劳无功，第一重、第二重的战壕都被突破了。

因为今天的预备炮击相当长，我方的防卫部队好像几乎都死光了。

敌人在近乎没有消耗的情况，朝下官们转卫的第三重战壕发起了冲锋。

「开火，开火！让他们后悔攻到由老子小队防守的战壕！」

「遵命小队长大人！」

「去死吧！！沙巴特的恶鬼！！」

但是从第三重起，奥斯汀的抵抗变得越来越顽强了。

由于第三重战壕位于敌方炮击的射程之外，像下官毫发无伤的防卫部队都躲在里面。

在浓密的子弹风暴面前，沙巴特兵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嘿哈哈哈！！杀光你们！」

「新兵！会听不到敌人的开枪声的，别叫了！」

「好痛！！」

看到敌人死掉的样子，嘴巴坏的那新兵(罗德里)亢奋地大叫，马上就被小队长揍了。是个笨蛋呢。

不过，为甚么明知道会增加损折，敌人还要冲到第三重战壕呢。

拿下两重战壕就收手，别再进击不是更有效率吗。

「好羡慕沙巴特，可以这样子把兵士用完即弃。」

「能在田里收割人类的传闻搞不好是真的啊。」

战斗开始数十分钟，其间只听到枪声一直在响而已。

明明击杀了相当多的沙巴特兵，敌方的攻势却不见缓和下来。

一边践踏正在抽搐的同伴身体，作出莫大的牺牲，敌人一边朝着下官们守卫的战壕冲锋而至。

「小队长！右侧的我方防线快要被压制了。」

「啧，马流和格雷，你们去防备战壕右侧！」

然后，右旁的战壕终于被沙巴特兵入侵了。

在战壕战时，邻接据点一旦被制压，可说是非常不妙的状况。

因为敌人可能会走过战壕，从横方攻击的我们。

「雷枪鬼(雷切)……不在吗。」

就在格雷前辈他们贴着战壕壁提防敌人的时候，旁边的加巴克小队长正扫视战场，没趣地这么呢喃道。

为甚么会这么遗憾的了。

「邻接据点看来正在接战中，暂时还不会转到这边。」

「继续警戒。」

小队长瞄了一下右方据黠，用枪百发百中射穿了好几个敌人。

真厉害的瞄准力。加巴克小队长不光会用剑，使枪好像也是超一流的。

「小队长大人。这么说来，今天不像平常那样使剑呢。」

「啊？这当然了吧，你白痴吗？」

「不，那个。因为小队长大人的印象就是会使剑。」

看着小队长大人拿着枪的样子，总觉得很新鲜。

不如说，这也许还是第一次见。

「最能发挥战壕优势的，不就是枪击战吧。在突击的时候，只是为了挡开子弹在用剑的。」

「谢谢指教，小队长大人。那么，为甚么上次跟对方的王牌交战时又用剑的呢？」

「因为对手是雷枪鬼(雷切)啊。基本上，子弹对王牌级是不管用的。」

子弹对王牌不管用。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这样子。

加巴克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时，连一道伤口又也有。

「只要运用剑技、装备、【盾(Shield)】这些，就有办法挡得住子弹了。在这个战场活久了的王牌，都各自有着如何应付枪击的『答案』。」

「……原来如此。」

「单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应付到子弹，就能晋升到能在这个地狱过上悠闲奢侈日子的地位。你也要好好修练吧。」

加巴克小队长用娴熟的手法上阵，似是炫耀似的这么说道。

但就算说修练，人类要是能这么轻易应付到枪弹的话，战争就不会死人了。

说到底，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单是能够「用刀剑拨开子弹」的一刻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打了近十年仗的艾伦前辈，也说过除了小队长之外，不曾见过其他人挡过子弹。

「小队长大人！右方据点恐怕要被制压了！」

「攻过来的话就应战！真的赢不要就大声哭诉！」

小队长大人没好气地坐到战壕壁上，听着格雷前辈慌张的呼叫。

看来，邻接据点终于落入敌人手中了。

尽管接下来也得警戒右方才成，但小队长脸上一点也不焦急。

因为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在战壕上下了种种的工夫。

「托莉，你给我躲到死角里！」

「是的，小队长大人！」

首先，在战壕内为了区分出据点，堆起了高近一公尺的沙袋。

而且战壕更是呈Ｓ字型蜿蜒挖掘，好让不会直接看到旁面的据点。

假若效人沿着战壕攻过来的话，全赖蜿蜒的设计，守方可以躲在沙袋后面「蹲墙角」。

战壕也是经过深思熟虑而挖出来的。

「要求投掷手榴弹！」

「许可！」

右边的据点被夺过后，好一阵子也没看到敌人的踪影。

敌方部队也许是朝相反方向走了，又或者打算优先确保攻下的据点。

格雷前辈确认命令后，拔出手榴弹的安全别针，朝右边据点丢了过去。

「■■■！！？」

「命中！」

看来，敌人在确保据点后就守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伤兵太多而加以治疗，抑或是贯彻掩护友军。

不管如何，敌人没能应对格雷前辈掷出的手榴弹，伤亡惨重的样子。

「做得漂亮，格雷前辈。」

「毕竟我们早就掌握我方据点的位置嘛。就算瞧不见，也可以将手榴弹丢进去啊。

敌人不可能掌握到第一次侵入的战壕的构造。

但是，我们这边却掌握到左右两旁防卫据点的位置。

假如制压了据点后死守不动的话，就会沦为手榴弹的好靶子。

「哇哈哈哈！那些家伙逃了，射他们后背！」

可能是被这边的手榴弹吓到了，敌方部队慌忙从战壕中爬了出去，开始撤退。

但小队长却愉快地，射穿了他们的背影。

只有一支部队抢先占领战壕的话，就会这样子遭到大殃。

在战争中，部队突出就意味着死亡。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是战场上最愚蠢的行为。

「谁叫你们不自量力攻过来！」

因此，要抢夺战壕的话，就应该跟友军合作，以复数部队同时压制壕沟。

这样才能以最低限的损失，安全控制住据点。

本该是这样的……

「有人明明做着同样的事情，却总是能赢啊。」

「怎么啊格雷，不满吗？」

「不，哪里的话，长官！」

下官身旁的小队长大人(怪物)，每制压一个据点后，又会沿着战壕逐个虐杀过去。

站在守方的角度后，才再一次切身感受到自己上司的可怕。

不管怎么开枪都会打落冲过来，单凭一把剑就能淹出血海的突击兵，也太过恐怖了。

「小队长大人，敌人再次发动进攻！」

「啊？又来吗。」

「而且，规模比刚才要大。」

右侧据点都撤退了，敌方的攻势眼见都失败了。

然而差不多三十分钟后，敌军又再次重启攻势。

敌军之间似乎配合好时机，连绵进攻。

「哼，不管来几次都一样，我都会打回去给你看。」

小队长大人笑了笑，轻松地架起了枪。

但敌人的人数好像比刚才还多，这不要紧吧。

「右侧据点，再次被压制！」

「你们集中对付正面对人，右方的敌人交给马流他们就行了。」

防卫部队刚才已然全灭的右侧据点，一下子便陷落了。

格雷前辈他们又得再次提防右侧。

「……真是的，这么乱爬乱动的，到底躲哪里了。」

「特地跑来送死，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在下官躲藏之时，隔着战壕，可以听到无数的惨叫。

艾伦前辈僵住表情，不断地开枪。

在战壕之上，恐怕正是一片地狱景象了吧。

「数量未免太多了吧……」

「不管杀了多少还是他妈的涌上来。」

为甚么不惜付出如此的牺牲，敌人也要进攻呢？

被射死的每一个人，明明都有着各自的人生才是。

「加巴克小队长，大事不妙。左边的据点也被敌人入侵了！在这么下去，一旦被制压的话会被夹击的！」

「你说甚么？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没用啊！！」

艾伦前辈罕见地慌张高叫起来。看来连左边的据点也被入侵了。

如果两侧据点都沦陷的话，对下官们来说，会是九死一生的状况。

由于会被敌人包围，只得在非常不利的局面下战斗。

「够了，我去掩护左边据点。托莉你躲在角落！」

「是，遵命。」

「其他人顶住正面攻势！在我回来之前，绝对不要失陷啊。」

大概是再怎么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左侧据点陷落吧，加巴克小队长拔刀跳上战壕。

「■■■！？！」

「吵死了，死吧！！」

在子弹横飞之中，加巴克小队长擦身而过砍下敌兵首级之后。

摆出了野兽般前倾的姿势，朝着邻接据点跑走了。

「撒啊──！！」

随着一声咆哮，小队长大人把大量敌兵切成碎片。

……果然还是拔剑时更强吧，小队长大人。

「……啊，艾伦前辈！」

「我知道！」

突然间，眼角瞥到了正面敌人投出手榴弹。

下官立即提醒艾伦前辈，但他似乎早已反应过来，

「【风炮(Wind)】！」

用风魔法将手榴弹吹飞出去。

原来如此，以前说过的用魔法对空，就是指这个吗。

「还陆续有来啊！」

「那些家伙不怕死吗！？」

「■■■！！」

在加巴克小队长扑出去后，我们一直拼死抵抗。

然而，少了小队长的缺口似乎太大了。

眼看着渐渐被数量压过，敌人已经来到了战壕前。

「你在干甚么啊！纳里多梅，开枪！」

「……」

每打一发子弹，就需要排出弹壳。

敌人不会放过这一点点空隙而冲过来的。

所以本该尽快上好弹，哪怕多打敌人一枪也好……

「别发呆了迎击！」

纳里多梅二等兵……之前侵犯了下官的那个新兵，突然停止不再开枪。

他在射完后，呆呆地站在那里。

趁着这空隙，一个眼睛带伤、手持军刀的沙巴特兵，冒着枪林弹雨朝这边冲了过来。

「纳里多──」

「■■■！！」

明明是只要扣动扳机，就算不瞄准也能命中的距离，纳里多梅却一动也不动。

然后敌人就踹飞了纳里多梅的脸，入侵到了战壕中。

脸被踹中，纳里多梅维持着那姿势，一头撞到了地上。

这时候，下官才终于理解到他身上发生了甚么事。

纳里多梅二等兵的额头上，开了个透明窟窿。不知甚么时候，他已经被射死了。

「■■■■■■！！！！！」

冲入战壕那士兵，是个大约三十岁的中年男性。

男人在着地同时架起军刀，砍向眼前甚至来不及叫嚷的威尔第伍长。

「噫──！？」

威尔第伍长慌忙调转枪口，但敌人的军刀比之更快一闪而过。

伍长的手臂被斩飞，随着断骨的沉哑声音鲜血四溅，在空中飞舞。

中年的沙巴特兵回过涂上血脂的军刀，架低身子踏前一步。

「伍长趴下！」

「■■！？」

就在第二刀将要砍出的瞬间，艾伦前辈的掩护攻击袭来了。

抵擂不住的敌兵没再斩向威尔第伍长，用力向横一跳。

随同着血沬和战壕中扬起的沙尘，那个『剑士』滑到下官眼前佛下。

……好了。

「托莉，快逃啊──！！！」

『敌人』跟下官对上了眼。

其距离，只有约一公尺。以斩击来说，已是相当足够的距离了。

「■■■■■……」

不太懂对方的语言，完全不知道他在说甚么。

但唯独有一点告诉了我，那就是。

「■■■■■(我要杀了你)！」

敌人眼中浮现的，是满满的杀意和怨念。

……下官是个十五岁的少女。视乎场合，外表比实际更加幼小。

明明如此，敌人的眼里却没有任何犹豫。

「■■(去死)。」

「啊。」

即使是小孩也好、女人也好，凡是敌人就杀。这个士兵怀着如此觉悟，才突击至此处。

他的刀法，下官的眼睛追也追不上。

回过神来，他已经举起军刀，反射阳光遮蔽了下官的视线。

这样下去会死的。会毫无意义，消耗了萨鲁沙救下的这条命。

这下官不要。也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

「【盾(Shield)】。」

当时的行动，大概是近乎无意识的吧。

片刻之间放出的那个【盾(Shield)】，角度要比加巴克小队长所教授的远远为尖。

那宛如锐利的枪尖，呈等腰三角形的【盾(Shield)】。下官在忘我之际，生出了那东西。

「■■■！？」

敌人挥出的剑，就这样从【盾(Shield)】面上滑开，漂亮的卸开了。

我不是刻意为之的。只是凭着「不这么做就会死」的直觉所推动所致。

然而，从结果而言，却是一如小队长所教，能把敌人军刀完美地卸开的【盾(Shield)】的使方。

「……去死。」

极近距离下的一击被躲过，可以感受到敌方剑士的动摇。

没放过这一瞬的空隙，有人冲上出来。

那便是，

「去死去死去死！！你这混蛋、鬼畜、禽兽！你们这群吞吃血肉的垃圾。」

是坏嘴巴的新人……罗德里。

「■■■■！！」

「怎么样，痛苦吗！活该，这是你们肆意杀人的报应啊！啊哈哈哈哈！」

他从背后扑向了敌人，就这样割断了对方的脖子。

男人温热的血沫，洒在了下官的脸上。

「啊嘿哈哈哈！！」

……那时候的罗德里，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印象完全不同。

灵敏地、狂暴地、然后狂喜地把沙巴特兵打向地上。

好像有甚么重要的线断了。给人这样的感觉。

「啊哈，啊哈，啊哈哈！！」

就下官所见，沙巴特兵在第一刀的时候已断了气。

明明如此，他依然执拗地继续攻击遗体。

这副光景与其说是可靠，不如说是毛骨悚然。

「慢着，冷静下来罗德里！既然杀死了，立即回来迎击正面的敌人！」

「……啊？啧，知道了。」

但格雷前辈一向他搭话，罗德里二等兵就马上变回原样。

然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再次站在战壕边展开枪战。

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刚才那个。

「……可恶，应该杀得让他再痛苦一点，搞砸了。」

那时候罗德里的喃喃自语，不快地残留到下官耳中。

虽然有点恶心，但他救了下官一命。

之后好好的跟他道谢吧。

要再说奢侈点的话，倒是希望他考虑一下血喷出的方向。军服都因为沙巴特兵的血，变得黏糊糊的。

「啊啊！手，我的手！！」

「伍长！」

听见威尔第伍长的哭唤声，下官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威尔第伍长刚才负了伤。

下官急忙跑回威尔第伍长那里，检查他的伤势。

肉眼所见，被斩下的范围只是手肘以下而已。因为断面很整齐，只要及早治疗的话应该是可以接起来的。

等到小队长大人回来之后，再请求治疗吧。

「威尔第伍长，请捡起被砍下的手臂过来走到战壕壁这边！下官来为你止血！」

「呜，呜咕！我、我知道、了。」

在战壕中的治疗行动，一般是蹲在前方壕壁进行的。

因为是敌人视线的死角，能够安全地治疗。

「捡、捡回来了！」

「现在先清洁伤口。因为没时间止痛了，请咬紧牙关。」

「好，好的。咕，呜唔唔，呀！！」

下官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后，然后用干净的纱布按住伤口，绑上绳子止血。

卫生兵的背囊，里面的东西挺多的。

除了用于在前线救治的手术刀和缝合线，还有生理盐水和烧灼伤口的喷灯等东西。

为了独自一人也能充当医疗单位，塞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止血完成。这样便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了，所以请好好待着。等小队长大人回来之后，再申请治疗。」

「诶？慢着，不是马上就用回复魔法吗？」

「抱歉，下官个人的权限不能够是行使回复魔法。需要小队长大人的许可，」

下官这么说着，一边将清洗伤口后剩下的生理盐水递给他，嘱咐「请喝下这个」。

失血后补充水分是很重要的。

「那、那么，托莉二等卫生兵，我命令你对我使用回复魔法。」

「诶？啊，呃。」

「我想尽快回归战线，你可以治疗吗？」

被威尔第这么一说，下官有点儿混乱了。

要说的话，威尔斯伍长是地位比下官为高的分队长。

那么，如果威尔斯伍长下令，那下官也能够行使回复魔法吧。

……是能够、来着？

「快点，这样下去手臂就接不回去了！」

「……」

不，冷静点吧。因为没得到加巴克小队长批准便使用回复魔法然后被「指导」，这下官已经受够了。

指挥权，对，就是指挥权的问题。问题在于，威尔第伍长对下官是否拥有指挥权？

冷静地整理一下指挥系统吧。

这个小队的队长是加巴克小队长，对所有部下都有着指挥权。

然后，这支小队里，存在了「艾伦侦察队」和「威尔第上等步兵部队」两支分队。

这两个分队，再加上下官这个卫生兵，就构成了加巴克小队。

身为分队长的艾伦前辈和威尔第伍长，各自只拥有自己分队队员的指挥权。

而并非步兵的下官，不属于任何一支分队。下官的身分，是直属于加巴克小队长。

也就是说。

「非常抱歉，威尔第伍长。在下官认知中，你对下官并没有指挥权。」

「诶？」

「请放心，被切断手臂的治疗期限(黄金时间)有几小时。完全能赶得上的。」

「哎，不等一下！」

没错没错，不是军阶比下官高的军官就谁都可以命令下官治疗的。

如果这说得通的话，那么一等步兵的格雷前辈也可以随的命令下官。

但格雷前辈之前受伤的时候，也是通过他直属的分队长马流向小队长大人申请治疗的。

换言之，假如下官擅自给威尔第伍长治疗的话，就会受到严厉的暴力。

「下官建议威尔第伍长大人举起被切断那边的手臂，保持安静。要是血压上升，断面有可能会出血──」

「等一下，我的手臂可是被砍下来了啊？！不用找加巴克小队长确认，也绝对会批准治疗吧！只是因为没有指挥权，这太荒谬了吧。」

「并不荒谬，命令就是绝对。」

威尔第伍长用焦急的声线，摇晃下官的肩膀。

看他颜色都发青了叫嚷起来，下官冷静地说道。

「还是说，威尔第伍长要求下官再次被责打吗？」

「诶？」

下官已经因为两次违反命令而受到重重的指导。

他的体罚一点也不留情。

本着反正也能用回复魔法治好，所以会全身上下毒打到体无完肤。

「命令是，绝对的。」

「……咦？托，托莉？」

「不要，下官已经不想再被指导了。非常抱歉，威尔第伍长，还请耐心等待小队长大人回来。」

要是再犯的话，一定会受到比之前更加严厉的责打。

脑海中浮现出小队长大人愤怒的表情，呼吸登时逐渐急促起来。

然后心跳也加速，下官睁大双眼按住胸口，当场蹲了下来。

「还请，务必理解……」

「……失礼了，是我乱了方寸。如你所言，我对托莉你并没有指挥权。」

「感谢您能理解，伍长。」

「抱歉，我并不是有意让你那么害怕的，是我太强人所难了。」

看来下官的脸色相当苍白，结果反而让威尔第伍长担心起来了。

看来下官被加巴克小队长植入了相当的心理阴影。

一想到被他责打，悸动和冷汗就会停不下来。

变得完全不会违抗小队长大人的吩咐。

这应该是他计划之内吧。

「啊，请看，小队长大人正朝这边走来。」

「看来那边的掩护已经结束了呢。」

说着说着，刚才提到那个可怕的人就回来了。

加巴克军曹在子弹纷飞的战场上，不断斩杀敌兵。

觉得比刚才袭来的敌人还可怕这件事，下官就不说出来了。

「看来攻势已经结束了啊。好，你可以给威尔第治疗。」

「谢谢你。」

看来下官不去擅自治疗的判断是正确的，在小队长大人回来的时候问了如何处理威尔第伍长，他回答说「等战斗结束」。

看样子，加巴克小队长在确保自身安全之前，都不会向部下使用回复魔法。

这个，要是一时糊涂听了威尔第伍长的命令的话，不是会被绞杀的嘛。

「【愈(Heal)】。」

「哦，哦哦？」

「伍长，请不要乱动。接下来就这样用绷带固定。」

下官用勉强挤出的魔力，接上了威尔第伍长的手臂。

……也许是魔力似乎有点不够，感觉效果有点弱。

是因为刚才使用了【盾(Shield)】的关系吧。

「小队长大人。对威尔第伍长做的只是应急处理，需要到野战医院进一步治疗。」

「我想也是吧。算了，你赶紧去治疗吧。」

因为下官对自己的治疗没有信心，所以让威尔第伍长直接前往野战医院。

应该不要紧吧。不会走着走着固定就松脱、然后手臂掉下来吧？

为避这种情况发生，稍微加紧一下固定吧。

「啊，小队长大人，在威尔第先生走之前，要做一下那个吗？」

「……不。纳里多梅才不需要甚么敬礼吧。」

小队长大人瞥了一眼纳里多梅那额头上开了个洞倒在地上的遗体，这么说道。

那个、是指……是有人战死时的敬礼吧。

「不死白不死。自暴自弃的新兵，本来就算不上战力啊。」

然后，加巴克小队长就一脸兴趣寥寥地，视线从纳里多梅的遗体移开了。

「……那个，罗德里。」

「嗯？」

而纳里多梅的遗体，就由罗德里运往后方的。

运送同伴的遗体，是部队中最新来的新兵的工作。

「今天真是非常感谢。」

「……你指的甚么？」

下官今天，被这个嘴巴坏的同期新兵罗德里救了一命。

所以才想着去道谢一下……但他却一脸愕然地反问道。

「那个，在下官危急的时候得你相救。」

「有这样的事来着？？」

「瞧，就是敌方剑士冲进战壕那个时候。」

「啊～……。这么说来，你被袭击了呢。」

看来他没有救了下官的自觉。

那个时候，

「我啊，只是因为敌人背对着我，才干掉他而已。」

「……」

好像就是这样。下官的安危甚么的，他好像完全没在关心。

「不如说，敌人既然都到眼前了，你为甚么不反击了？你真有战意的吗？」

「因为下官是卫生兵，没配给攻击装备。」

「那你的手是用来干甚么啊？你的牙齿是拿来咬的吧。就算没有武器，敌人都在眼前了，正常都会想要杀了他吧？」

罗德里说完，一脸不屑的指着下官说道。

「你在今天的战场里是最没用的。才不会有人特意跑去救你啊。」

「……」

「因为有杀得了的敌人，所以就杀了，这样而已。你这么贴过来真恶心。想找护身符吗？」

他恶狠狠地说着，然后呸的一声吐了口水。

「我最讨厌明明弱小却只会献媚的家伙了。像你这样的啦。」

「……是。」

「别再和我说话，臭死了。」

说完这话，罗德里转身踱步离去了。

一边拖着纳里多梅二等兵的遗体。

【四月十七日　夜】

得到小队长大人批准休息，下官将身体埋到如常的战壕沟里入睡。

心里为着这一天也能幸存下来而感谢，一边在夜空下闭上眼睛。

顺便一说，尽管纳里多梅已经不在了，但保险起见，还是拜托了让自己睡到格雷前辈的身旁。

虽然格雷前辈好像有点开心的样子，但罗德里则用看着垃圾的眼神看下官。

「呼哇～，明天好想再杀多点啊。」

「……」

罗德里的这句梦呓，在深夜的壕沟中回荡。

看来他并非不情不愿地战斗，而是带着杀意来到这里的。

作为士兵这很正确，但又觉得还是别对只会回复的下官带着轻蔑的感情。

这个，有点儿不自在。

「……」

邂逅了形形色色的人，下官再一次回想起「他」。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觉得很不可靠，随随便便就把他当作成粗心又笨的同期来看待。

『一号萨鲁沙，脱光光跳舞的说！』

『托莉年纪比我还小，可才十五岁喔。这种黄色话题，最好还是等一下再聊吧，前辈。』

『复述命令！我赌上性命，也要保护好托莉二等卫生兵。』

萨鲁沙，原来是个最棒的同期啊。平易近人，又绅士，嘴巴也不坏。

要是他能活下来的话，对下官会是多大的救赎呢。

在失去之后，下官这才初次体会到萨鲁沙这份存在有多可贵。

【四月十八日】

「前辈，我也想要手榴弹就是了。」

「我才不管。」

一如往常从闯过了死线的早上。

下官像往常一般检查好装备，开始准备回到医院。

「为甚么不发给我啊？」

「因为当上一等步兵以上，才允许操作爆炸物嘛。」

虽然还甚么也没说，但今天应该是在医院执勤了。

考虑到昨晚防卫战的损折，野战医院应该已变成战场了吧。

因此，歌露卫生部长下令「让下官回去野战医院」的可能性会很大。

而且以这个损折状况，很难想像我方会发动攻势。

「你知道那东西，一个就能炸死多少敌人吗？」

「你以为做一颗手榴弹得花多少钱啊。怎么可能连新兵的份都准备好了。」

在这样的下官身旁，战斗狂(罗德里)正跟格雷前辈抱怨道。

稍微听了一下，罗德里似乎是想要手榴弹。

「那么想要的话，去找小队长大人啊。干吗跟我说啊。」

「……因为，前辈不是有两颗嘛。」

「那是后备的。那个要是外流给新兵的话，我脑袋就得搬家了。」

「诶～，好狡猾。我也好想爆杀啊。」

手榴弹这东西，是种非常可怕的武器。

光是爆风就能波及四～五公尺，更甚的是破片高速四散射出，能杀伤爆破圈内大量的人。

下官也曾被卷入爆风之中，萨鲁沙还因此而丧命。

就下官来说，希望他不要拿这么轻率的心情，说甚么想要爆杀的话。

「嘛，算了。那我直接找小队长大人说好了。」

「……这个，我觉得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哦？毕竟我们小队，以前就有掷弹兵搞砸过。」

「甚么啊？你是怕我立功吗，前辈？真是胆小鬼。」

罗德里嗤笑一声，骂了骂走开了。

完全不是对前辈应有的态度。

「你还真是不可爱啊，我可是好好忠告过你啰。」

正常的话应该会很生气吧，但格雷前辈一点都不在意，冷静地处对了。

明明看起来很轻浮，但格雷前辈意外地成熟呢。

「哦？」

下官呆呆看着两人的对话，跟格雷前辈四目相对。

「怎么了小托莉？难不成迷上我了？一大早就能感受到你那火热的视线啊。」

「……撇了这一点，下官可是很尊敬你喔，格雷前辈。」

格雷前辈笑嘻嘻地下官搭话。

如果不是下官在自恋，格雷前辈好像还挺疼下官的。

但不是异性间的那种，而是前辈后辈间的好意就是了。

「好女人可是从本能分辨出谁是好男人啦。也就是说，小托莉你是个好女人。」

「听说这台词是前辈最擅长的搭讪文句呢。艾伦先生，把格雷前辈的几招告诉过下官。」

「啊，糟了。你已经知道了吗？」

「是的。」

下官回答之后，格雷前辈就像是要蒙混过去一样大笑起来，摸了摸下官的头。

要是没有这种瑕疵，下官就能毫无怨言地尊敬他了。

不，说不定这种轻浮感，也是他故意装出来的。

「托莉，你马上跑去野战医院。用冲的！」

「诶？是、是的！」

简后前五分钟。

已经来到集结地点的加巴克小队长，一见到下官就这么命令道。

「今天你就留在医院吧，那边好像很忙的样子。」

「是的。」

「给我尽早会合。喂，还在这磨蹭甚么，跑起来！」

一大早接收到的命令，就是「跑往医院去」。

果然今天也是在医院执勤啊……。

「因为那边应该也没闲暇锻炼了。你就一边锻炼一边移动吧。」

小队长大人似乎在说，既然是难得的训练机会，所以就用跑的吧。

是想让体能极度不足的下官，能跑得像普通步兵一样吧。

「遵命。从现在起将全力跑往野战医院，随后归入歌露卫生部长指挥。」

「好，去吧。」

呼，虽然一大早就这么辛苦，但还是加把劲吧。

「呼，呼，呼，呼……」

然后，下官按照吩咐，用全力跑到野战医院。

尽管汗流浃背，但晨早的跑步其实还蛮舒服的。

如果不是背了重装备，说不定是个挺不错的运动。

今后也主动从战壕跑到野战医院吧。

……唯一的问题就是大早上便满身汗臭就是了。

在诊疗病人之前，先去更衣室抹一抹身上的汗好了。

「小托莉，你总算来了。可以现在就去应急诊所吗？」

「应急诊所，吗？」

刚喘口气拭干净身体，来到歌露卫生部长那里后就被这么吩咐了。

今天看来不是负责病床，而是别的工作了。

被带到地方是个简陋的帐篷，以及前所未见的长龙。

「那顶帐篷里，诊疗需要的设备都一应俱全了。请在里面按顺序处理伤者吧。」

「原来如此，下官明白了。」

看来，下官被分派到这里诊疗。

所谓的诊疗，就是从伤者状态判断严重程度，加以适当的治疗。

因为是需要经验的工作，还以为不会分派给还是菜鸟的自己。

「病床完全不够用，所以还能自己走动的人一律不入院，让他们在这里排队喔。」

「……居然。」

「轻伤的话只做最低限度的处理，请他们在前线休息康复吧。不然会应付不来的。」

如此咕哝的歌露，已是一副形疲神困的脸色。

难不成，这人从前天起就一直没睡吗……

不，也不可能睡得了吧。毕竟昨天的攻势，应该有数量惊人的伤患送过来才是。

「好痛……好痛啊。」

「手臂没感觉了……，这个是不是坏死了？」

瞄了一眼的人龙，很多如果是以前早就送了入院的人，现在只能在露天下等着。

有的人手臂断了开始腐烂，还有的已经躺着不动了。

丢下这样的人不管，真的不要紧吗。

「这里排队的都是相对轻伤的人，所以全交由小托莉你来办啰。记紧不要搞错使用回复魔法的时机啰。」

「……咦？」

卫生部长对脸色发青的下官，下了个相当荒唐的指令。

好像是要下官一个人，处理这条差不多一百人的长龙。

……全部？

「对不起呢。病床那里人手完全不够啊。早晚我会派人来换班的，在那之前请好好努力。」

「是、是的……」

……由于来不及处理没有生命危险的轻伤患者，所以尽数丢给了下官吧。

因为下官昨天有睡觉，不管是魔力还是体力都还足够。

「拜托了啰～」

卫生部长一脸抱歉，然后慌忙离去了。

好了，这怎么看都……有百人呢。呃，假设一个人用十分钟处理，就得花十六小时以上……

不能让最后面的人等那么久。

所以，若不能在十分钟内处理好，这么多的伤者可搞不定。

「……」

「啊，卫生兵终于来了吗。这边，请进来。」

「……啊，是的。」

帐篷里的看护兵，已经准备就绪了。

还没体会到被分配的工作将会有多吃力，就莫名其妙地被迫穿上白袍，坐在了诊察室的椅子上。

因为尺码不合，下官的手掌都被白袍的袖子盖住了。

「喂、喂！让我等这么久了，来处理的怎么会是个小鬼啊！」

「……如有不满就请回吧。」

「我可是从昨晚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啊！给我找个再高级点的卫生兵啊！」

就这样，下官开始了第一次的诊疗。

嘛，这个实在是吃力之至。

「你用回复魔法！看啊，我腿都动不了了。」

「恐怕这只是普通的骨折。不需要回复魔法，只要固定患处就能治好喔。」

因为是伤者自己的身体，大定都拼命诉说。

要是全都能使用回复魔法自然最好不过，但以下官的魔法顶多就是三次。

好果是不必使用魔法也成的伤，那就非得让他们忍耐不可了。

「我的手臂……这是怎么样啊！」

「……坏死了。就是用了魔法也无济于事，所以需要切除，请做好心理准备。」

「不要啊！」

在下官的帐篷排队的人，都是被诊断为轻伤的人。

然后，轻伤指的是「没有生命危险的人」。

「……啊。呜……

「脸部被爆风波及了吧。……不要紧，下官会拿药膏出来的。」

不管整块脸被烧透、还是手臂开始腐烂脱落，士兵都只能挤在帐篷前躺下来。

尽管卫生部部长说是「比较轻伤的人」，但那些治疗了也很难回到战线的人，可能也被判断为治疗优先度低，丢到这里排队。

既有简单处理就能了事的轻症，也有受到一辈子也会留下后遗症的重症，程度各不一样。

「啊，小托莉……。」

「啊，威尔第伍长，辛苦了。手臂怎么样了？」

「嗯嗯，好像没问题喔。」

中午时分，帐篷里进来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威尔第伍长。

他好像也被诊断为轻伤，让他在这里排队。

……虽然昨天晚上有点没自信，但看来手臂宥好好接起来，太好了。

「那么，伍长已痊愈了就是回到战线也不打紧。」

「嗯，谢谢了。」

在医院里和小队队员交谈，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伍长说了句加油吧的打气话后便离开了应急诊所。

那么，就按他说的努力下去吧。

「你看一下吧，我的屁股开花────」

「哎呀，还真是严重的烧伤啊。」

到最后，清空那条长龙的时候，天色都变暗了。

下官服了好几次秘药挤出魔力，精力和体力也到了极限。

就连吃饭休息的空闲也没有，只能趁着诊断的空档啃了点军粮、活动一下身体又再继续下去。

「托莉二等卫生兵，还差几个人就结束了。」

「结，结束了呢。」

与下官一起工作的老手看护兵如此说道。

虽然卫生部长说要派人来换班，但到最后还是没送上那样的人来。

嘛，想想也办不来吧，毕竟病床那边很忙咩。

「你明明这么年轻却很能干啊，谢谢你，年轻的卫生兵大人。」

「非常感谢，请多保重。」

虽然也有一部分人很糟糕，但大部分患者都是轻伤，而且很有礼貌。

多亏于此，下官才能够机械性的检查伤势、加以治疗。

到最后的时候，脑袋好像没有在运作了。

比平时的病房工作，还更更更累。

「最后一位，请进。」

不过，这么严苛的工作也是最后一件了。就算是那位歌露卫生部长，在下官完成了这工作后也会让下官休息的吧。

会吧？好歹晚餐会让下官慢慢吃吧？

所以，下官挤出最后的精力和热情，细心而冷静地治疗……

「……」

「……甚么啊。」

最后一位进来的患者，是身负重伤的罗德里。

「……那个。」

「快给我治啊，无能。」

「你还真的去找小队长大人要手榴弹吗？」

「吵死了。」

然后，这位罗德里，便是今天最重伤的患者（来自同伴的体罚 ）。

除了全身挫伤、骨折，还有一部分关节脱臼。

「……请稍等一下。」

「啊？你在喝甚么啊？」

因为是非用回复魔法不可的重伤，下官啪下秘药，行使了【愈(Heal)】。

从治疗的一方来看，要治疗加巴克小队长大人作出的暴行真让大火呢。

请不要增添不必要的工作啊，小队长……

「别给我慢吞吞啊，小不点！」

「啊。」

姑且也是下官的救命恩人，所以细心给他治了。

下官觉得自己能做的治疗都给他做了。

然而，罗德里却骂道「治疗又慢，而且还痛着，你是哪来的庸医啊」便回去了。

一种说不出来的虚无感，往下官袭来。

最后的患者，却是最累人的。

「辛苦了，小托莉你可以休息一下。」

「是的，非常感谢。」

待报告应急诊所的工作已经完结后，下官得到大约一小时的休憩时间。

利用这段时间，下官吃了一顿美味的饭，然后小睡一阵。

「托莉，十三号床的治疗交给你了！」

「是的。」

可是能够休息的时间也就这么多而已。从夜晚开始，就迫着应付那些病情骤变的病床患者了。

与应急诊所的患者不同，病床的患者一旦应对有误就会死。

到处的病床响起示意患者危险的警报，下官按照主任的指示来回奔波。

「十八号已经没救了，放弃治疗为他送终吧。集中治疗那些还有救的家伙！」

「主任，十五号也垂危了。」

「那边的还有救，增加输液！留心注意心脏衰竭的征兆。」

可怖的是，下官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受到相当的优待。

据其他人说，病床主任和各位前辈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睡过了。

「主，主任。四号床的血压下降了。」

「我说过是败血症(Sepsis)吧！抗生素呢？」

「库存只剩余预留给其他患者的份了。」

「……那送终吧。」

夜晚的病床，真的是战场。

患者的数量实在太多，医疗资源的供应完全追不上。

在完全没有治疗手段的时候，我们只能对失去意识睡着的患者的生命作出取舍。

「十八号临终了。」

「搬出去。然后，把放置在外面分诊级别较高的重伤者搬进来。」

「是的。」

运气不好的话，睡在那病床上的人也许就是下官了。

然后，一旦在这里丧命的话，就会在主任的命令下，被机械性地从病床上搬出去，丢进墓穴里吧。

前线也好，野战医院也好，都是人间地狱。

【四月十九日】

「你们这些家伙。终于到了期待已久的展开攻势的日子了。」

清晨，早上五点。

在忙得头晕目眩的通宵过后，大清早就收到小队长大人的召唤，下官就被这么告知道。

「以现在的战力，再发起攻势吗。」

「听侦察所报，敌方的防卫变得相当薄弱。现在进过去的话，可以一口气抢失地吧。」

「……下官明白了。」

基本上，战壕战是发动攻势的一方损伤比较大。

虽然我方也因为敌方的连续攻势而损折严重，但敌方的死伤一定比我方更高才对。

「绝境正是好机。不久我方的魔炮部队就会开始炮击，所有人准备突击。」

「是的，小队长大人。」

这场战争，不断重复着相同的事情。

敌人强行展开攻势后，我方就趁着他们消耗的空隙发起反攻。

然后，我们奥斯汀和敌人沙巴特联邦的国境，就以数十公尺为单位反覆进退。

为了那微小的国境进退，消耗掉我国大量士兵的性命。

「向那些得意忘形进攻过头的蠢货，降下天罚吧。」

「呜噢啊啊！！」

听见加巴克小队长的话，罗德里变得十分激昂。

这么说来，这是罗德里编入这支小队以来第一次参加攻势呢。

「艾伦队先上，威尔第队甚么都不用想，跟着我走就行。托莉和往常一样待在我身后。威尔第队守在我和托莉的两侧。」

「遵命。」

加巴克小队的队形似乎和以前一样。

让老练的分队先走，为加巴克小队长的突击开路。

而另一友分队则守在加巴克的左右，提升正前方的压制力。

「威尔第，你待在最后面。守住托莉的背后。」

「是。」

然后，把生手的下官和威尔第伍长，配置到后方加以保护。

留在小队长大人后面的，恐怕都是视为见习看待吧。

「今天是小托莉的旁边吗，请多关照。」

「就拜托你了，格雷前辈。」

守在下官身边的，是格雷前辈。他也是隶属于威尔第分队的。

本来的话，威尔第分队是由马流这个老练突击兵掌管的。

但由于军阶较高的威尔第伍长空降加入，指挥系统就被改写，从马流分队变成了威尔第分队。

可是，

「今天让我来指挥可以吧，伍长。」

「嗯，拜托你了马流先生。」

论实战的指挥能力，马流压倒性地更强。即使说伍长是士官学校出身，经验毕竟差太远了。

因此，今天的突击，似乎是威尔第伍长委托马流来指挥。

「伍长，我不会一开始就给出很难的指令。你只要跑起来，守好托莉卫生兵的背后就可以了。」

「嗯。」

「基本上不会有人从我们背后射来，所以不用害怕放心跑吧。」

嘛，突击前的简报这样就结束了……。

「我明明是艾伦分队的，为甚么要去后面……」

「因为以你的熟练度，只会扰乱队列而已。」

以为自己会走在前头而兴奋起来的罗德里，对于因为艾伦的指示被调到了后方而深感不满。

对。他、下官和威尔第伍长同样都是新兵，所以都被配到加巴克小队长的后面。

「好好学习、变强吧。这样的话就可以转到先行部队。」

「待在这么后的地方，我是要怎样才能杀到人啊……」

还是老样子满满的杀意。如果是太平盛世，下官绝对不会跟他扯上关系。

「又对上司命令不满了吗，罗德里。」

「不、不是。」

即使是碎碎念的他，被小队长大人瞪了一眼后，也脸色苍白不再抱怨了。

看来昨天的指导挺见效呢。再怎么说，连他也怕了加巴克军曹。

「……」

被小队长大人催促下，罗德里默不作声，垂头丧气地走到下官后面。

瞄了一眼后，他正鼓起脸颊，很是不满。

感觉精神上蛮稚气的，他到底多少岁呢。说不定和下官一样，都是最年轻的十五岁组呢。

在长达数小时的炮击后。

「到了预定时间，开始突击！」

在小队长么喝的同时，加巴克小队出击了。

下官们的左右两侧，其他部队也同样从战壕中爬出来，冲了出去。

「唔啊啊啊啊！！」

下官们随时咆哮，走在加巴克小队长的后面。

只要跳进敌人的战壕，压制据点的话，那就赢了。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从敌人的战壕里，射来了数量惊人的子弹。

能穿过这片枪林弹雨的，也就只有加巴克小队长而已。可以见到，先行一步的艾伦分队已经损耗了不少。

啊，有一个人脑袋被打穿了。艾伦的右肩好像也中弹了。

「要压制了，给我去死吧。」

跟在先行的艾伦分队之后，加巴克小队长大人也冲进了战壕内。

即使友军死了一个也完全不在意，小队长大人和往常一样，卷起了鲜血风暴。

冲进去的几十秒后，小队长成功压制了第一个据点。

「我去压制左右的据点！托莉你趁现在处理艾伦的伤！」

「是。」

留下这句话，小队长跨过战壕跑向远处了。

艾伦伤到的，是右肩的神经丛呢。……这个，不回后方治疗的话手臂可动不了吧。

总之，先只是止个血吧。

「看来我到此为止了。抱歉，马流。之后就交给你了。」

「明白了。」

艾伦就在这里中途退场了。

因为负伤而动不了的人，会被丢在成功占领的战壕里，其他人则继续前进。因为这样做会更为安全。

这样一来，小队还剩七人。

「好，北侧据点占领完毕。要去压制南边的据点了，你们跟我跟上来！」

「是！」

在为艾伦进行最低限度的处理时，小队长大人气势磅礴地跑回来了。

说起来，明明第一次突击的时候，下官竭尽全力才勉强跟得上加巴克小队长，现在倒是好好跟上了呢。

因为不觉得只靠几星期就能培养出体力，大概是学会了正确的跑法吧。

「太，太乱来了。这也太胡来了！」

「你在干甚么，要跑起来啰伍长。不然会被丢下来哦。」

「太奇怪了吧！？那个人，明明友军还没跟上来，为甚么要先走一步跑去压制了！冲太前了！」

「……」

听见远处的威尔第伍长几近悲鸣的牢骚。

果然很奇怪吧，这样的突击。把友军丢在遥遥后方，唯独自己一人冲锋陷阵，除了危险就甚么也不是。

「有空叫喊的话，还不如跑起来吧伍长！」

「这样的突击方法，教科书上都没写到！不如说是不可以做的『错误突击』的范本啊！」

「伍长，告诉你一件好事吧。教科书甚么的，都是逃到后方的胆小鬼写出来的废纸啦！」

代替艾伦担任先行部队指挥官的马流一等兵，像是捉弄威尔第伍长地答道。

哦哦，挺像军队的一套调侃呢。虽然在这种互夺生命的地方开玩笑有点不得体就是了……。

「那么，我是把那些废纸宝贵地背了下来了吗。」

「伍长，可别小瞧废纸了。在战场上，单是能擦屁股的纸已经是贵重品啦。」

「啊是吗！那么，真希望从一开始就能派发勇敢的小队长大人写的教科书呢！虽然好像会弄出惊人的牺牲就是了！」

「哈哈哈！喂喂，伍长，我们的小队长大人可没有会写教科书(文字)的学识啊。」

威尔第伍长和马流分队长一边说着打趣话，一边紧跟着加巴克小队长。

据说在实战中，适度的紧张感和适当的放松，能发挥出最好的表现。

因此即使不成体统，他们也故意说些能放松下来的玩笑话吧。

「跟着加巴克军曹突击的话，不管有多少条命都不够用啊。得尽速要求重新检视阵形。」

「可是伍长你知道吗，我们加巴克小队不如说是死亡率低的啊。甚至低得可以配备上卫生兵呢。」

「这太不合理了……」

听到加巴克小队长的胡来，威尔第已经累透了。

没错，这支小队，在加巴克军曹的保护下，死亡率算是比较好了。

『比较』这个词很关键。

「呼～，呼～。」

「喂～，你没事吧。」

然而，尽管一路地骂，威尔第伍长还是好好的跟上突击的步伐。

体力充沛，似乎在士官学校里有好好练过。

「……那个，罗德里。如果实在不行，不如留在这战壕里怎么样。」

「我，我还能跑的，少管我了贫乳……」

「呀。」

现在这小队中情况最糟糕的，应该是罗德里吧。

也许是因为体力不足，他已经喘着大气了。

「我还没……杀到人呢……」

呼吸声也咻咻的变重了，他不要紧吧。

明明杀意那么旺盛，体力却跟不上去，这也太……。

「好，我回来了。往第二重战壕，突击！」

「是！」

在这样的时候，小队长大人回来了。已经压制完隔壁的据点了呢。

罗德里只有回话时很棒，不过明显在勉强自己。

不要逞强，恳求加巴克军曹，说让自己留下来不就好了。

难得昨天这么努力治疗，要是第二天就战死的话，也太伤心了。

然后，第二重战壕也被小队长大人轻易拿下了。

敌人的抵抗比预想中还要猛烈，小队逐渐出现伤者了。

「托莉，剩下的魔力呢？」

「从昨晚起，下官就为了出击而节约使用了。【愈(Heal)】能用两次，喝药的话可以用三次。」

「哼，那你先用一次吧。」

幸运的是，今天的牺牲者，只有最开始时死掉的一人而已。

刚才子弹擦过心脏，几乎造成致命伤的威尔第伍长，也全靠下官在前线治疗而捡回一命。

当说明若不立即治疗就会死掉后，才不情不愿给出许可。真少见呢。

「小队长大人，后面的友军完全追不上啊。是不是该撤退了。」

「你傻吗，从第三重起才是正戏啊。现在正是敌方补充兵力变薄弱的时候，这时候不捣破要待何时了。」

差点就是致命伤的威尔第伍长和一名腿部受伤的步兵脱离战线，加巴克小队还剩五人。

然后，接下来的第三重战壕，可以预计敌人的抵抗会变得更加激烈。

所以，倒是希望占领完这里就结束战斗，达成战术上的胜利就是了……。

「当友军追上来后，我们就打头阵向前冲。」

小队长大人，似乎不打算在这里退缩。

「托莉看起来也还能跑。哼，总算从毛虫蜕变成蚂蚁了吗。」

「……是下官的荣幸，小队长大人。」

啊啊，原来如此。因为今天下官的体力还有余裕，所以才打算继续突击呢。

至今都是配合下官的体力，才停止前进的吧。

「两侧的友军，已经前进了。」

「哦，果然今天冲得了呢。」

下官该现在才假装累到动不了吗。

不，如果这样做的话，肯定会被认为训练偷懒，然后会被指导吧。

「好，要上了。今天一定要撕破联邦的防线！」

于是，下官第一次踏足『敌人动真格的防卫网』。

不是一直以来在十足的魔炮攻击后攻略的战壕，而是斗志旺盛、完好无损的部队待着的第三重战壕。

「跟我上！！！」

……其抵抗之烈，规模远远超出了下官的预想。

从敌人战壕飞散射来的子弹，和下官所认识的那个世界的不一样，从正面看的话可以看见七色的光芒。

在战场上，看到白天的战壕上闪耀出一片星空。

那一定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武器不止是火药，同时也使用了魔法的关系吧。

听说魔法石的光分成了不同种类。

乍看之下，就有如游戏画面般既鲜艳又艺术的景象。

对，如果要比喻它的话，就是极光。

不可思议而梦幻的彩虹色光幕，彷佛是为了点缀战壕的边界而存在。

几乎要炸裂耳朵的嘈杂声，让人忍不住惊叹的美丽七彩。

这些正是───

「拼命冲进去！！！！！！」

冲向第三重战壕，下官所见到的景色。

敌方接下来的抵抗，比听说的远远更为激烈。

「……呜。」

首先在所有人爬出战壕的那一瞬间，马流一等兵腹部被击穿，被打回战壕里了。

虽然没有即死，但却是难以救活的致命伤吧。

「马流分队长！」

「别在意，快跑！」

这样，只剩四人。

其中两人，正是下官和罗德里……，两位新兵。

「喽啰就甚么都别想跟着我！！」

能算得上是战力的，就只剩加巴克小队长大人和格雷前辈了。

以这样的状态前进，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我还活着就总有办法！」

说不定，加巴克小队长大人原本就是想着只靠自己一人去攻略这个战壕吧。

他的部下，不过是守护自己背后的安全装置。

把卫生兵(下官)编配到部队也好，

「左腿中弹了！托莉赶紧给我治好！！」

「是、是的！」

也是正因为他只相信自己的能力，才会定出准备好名为下官(托莉)的急救箱，在前线一边接受治疗一边继续突击的作战吧。

「【愈(Heal)】！」

「去喝药水，可能马上又要用到！」

「遵命。」

即使在治疗途中，鲜血从脚上喷涌而出，小队长大人也在继续跑，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下官配合他，也一边奔跑一边使用回复魔法。

加巴克独自一人，脸如恶鬼忍耐着痛楚，带头闯向这个战场上最严峻的二十公尺。

「小队长，我的手，脚！」

「拼命跟上来啊格雷！！」

伴随着加巴克小队长的格雷前辈，眨眼间就变得满身是血。

至少也中了三枪。不过幸运的是，脚伤似乎只是擦伤而已。

手臂那边被射穿了粗血管。致命伤……似乎不是，但看来需要立即治疗。

「你还有要守住我打下来的战壕的工作！！十分钟后你死了也不打紧死，现在给我跑！！」

当然地，不批准给格雷前辈治疗。

只要进入战壕的话至少可以止血，请坚持住吧前辈。

这个时间，下官们之前所在的战壕跟眼前的，两者距离差不多是二十公尺。

两道战壕之间的距离，视乎位置不同会有很大的差距。因为战壕都是蜿蜒地挖掘的。

正常跑二十公尺的话，田径选手可以在四秒内跑完吧。

但是，对我们士兵来说，要跑过这二十公尺的距离，却需要花上很多时间。

毕竟既无法摆出起跑姿势，战场上也会有铁丝网或魔法陷阱等障碍物，说到底，还得背负二十公斤以上的装备才成。

「格雷，扔手榴弹！！」

「遵命！」

而且，在战壕与战壕之间，也需要这样子进行战斗。

想当然耳，在跳进敌军的战壕之前，要在一定程度上解决战壕内的敌人。

甚么都不做就跳进去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投掷！」

由于格雷前辈左手负伤，所以他用嘴巴拉出手榴弹的别针，把它扔向战壕。

手榴弹描绘出一条抛物线，漂亮地飞向躲藏了敌人的战壕。

「■■！」

「啧。」

然而遗憾地，格雷前辈的手榴弹没能杀死敌人。

敌人从战壕中打出了风弹，把手榴弹打向另一个方向。

是之前艾伦前辈也用过的，对空魔法。

「哇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加巴克小队长似乎早就算到会遭到对空了。

他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空隙，立刻提速冲入战壕。

看来，只消一瞬间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就足够了。

「要上了啰罗德里！」

「唔哦，哦，哦……」

虽然被抛在后面了，不过我们也不能晚下来。

小队长大人肯定已经开始压制战壕内部了。

有时间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发呆的话，还不如立刻赶去支援────

「格雷前辈也，快点！」

「……啊ー，啊哈哈。」

明明如此，格雷前辈的回应却相当无力。

心里在意回过头一看，只见失去了左腿的格雷前辈倒了在地上。

「抱歉呢，我已经不行了。」

「……！！」

格雷前辈的左脚，大腿以下的部分都变成焦炭不见了。

情况不妙。不知道是被敌人的魔法击中了，还是踩到了魔法陷阱，总之格雷前辈的脚受伤了。

「好啦，你们快点先走吧。」

格雷前辈催促我们先走。

可是，这样的话，就算进了战壕也无法守住据点。

只靠罗德里和卫生兵(下官)，防卫据点甚么的绝对办不来。

「…！」

想到这里的那一刻，自己便无意识地跑向格雷前辈，然后扛起了他的肩膀。

「慢，笨蛋！别管我，你们先走！」

「要是丢下你的话，小队长大人压制的据点都会付诸东流了。」

如果他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倒下，也许下官便会舍弃他了。

但幸运地，格雷前辈倒在战壕前两～三公尺的位置。

而且，眼前的据点正在被小队长压制。攻击正停了下来。

下官判断足以救助他。

「呜，咕。」

「喂，别勉强了！」

可是在扛起他的身体的瞬间，才察觉到了自己的误判。

格雷前辈的身体，太重了。

没错，歩兵要带上各种各样的装备。像格雷前辈那种健壮的男性士兵，重量应该超过一百公斤吧。

像下官这种娇小的女性，根本不可能迅速救助。

至少应该先让格雷前辈舍下装备再去扛他。

「先是，一歩……」

不过，既然不做都做了，那就没办法。

只差几步，只要向前走几步就是终点了。

下官一边拖着格雷前辈的身体，一边用出火场怪力踏出了脚步。

「哦，哦哦？」

「还不能让你死掉喔，前辈……。还需要你、在据点里、保护下官们……」

瞥了一眼战壕内的情况。小队长大人正在开无双，砍飞敌人的首级。

看来，敌人都几乎一个不剩了。

太好了，这样的话马上跳进去也可以吧。

「十分钟后死掉也不打紧，所以请守住小队长大人、打下来的战壕。这是，上官命令哦。」

「……还不允许我去死吗。你可真会使唤男人啊，小托莉。」

尽管格雷前辈非常重，不过只要努力踏出第一步，之后就顺利起来了。

只要把他拖近战壕里，之后就是自己的工作了。

一边防卫占领的据点，一边止血治疗就好。

「还差，一点……」

就在踏出最后一步，的前一刹那。

是下官大意没去提防、来自敌方邻接据点的援护攻击。

「────啊。」

────轻飘飘地。一个圆形的物体，向着自己这边飞过来。

自己的右侧────敌方邻接据点的士兵，朝着打算跳进战壕的下官和格雷前辈，扔出了手榴弹。

当脑袋认知到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手、来不。」

来不及使用【盾(Shield)】。

因为下官若不把双手伸向前方，就没法形成斜面的【盾(Shield)】。

在背着格雷前辈，双手都用不了的情况下，只能形成毫无意义的平面【盾(Shield)】。

「怎么了，小托……」

「啊，啊，啊！！！」

不对，说到底。凭下官那个拙劣的【盾(Shield)】，根本防不住已经飞到自己眼前的手榴弹的爆炸。

这种情况下，除了丢下格雷前辈躲避，下官就没别的手段活下来了。

明明是这样。也许是因为终点在望而松懈了，在手榴弹扔过来的瞬间，下官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死。那时候的下官，明确意识到自己将会迎来萨鲁沙那样凄惨死去的未来。

也许说陷入了恐慌也不为过吧。在这种非常时刻，居然停止思考站着发呆，实在有够无能的。

可是，在背着格雷前辈，无法自由活动的状态下，手榴弹被扔到眼前的下官，也只能呆呆地接受迫至的死亡而已。

然后，世界、时间的流动，逐渐变慢了。

这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吗，至今的人生的记忆，一下子喷涌出来。

另一方面，就如慢镜头一样，同时认知到敌人扔来的手榴弹慢慢落向自己的脚边。

啊啊，没想到自己会死得那么轻易呢。

对不起，萨鲁沙。下官白费了你好不容易才救下来的命。

下官真不该参加甚么战争。不该去当甚么士兵。

在前世的游戏中轻描淡写射杀对手的下官，真是太可恨了。

因为蠢得想到杀了自己的不经大脑，只因为前世的经验就随随便便跑去志愿参军，真想诅咒自己的愚蠢。

如果，能再一次转生的话。

但愿下次的人生，就算平凡也好，希望能活在没有战争的和平世界里。

「找到个、好东西啊……！！」

嘛，这个时候，下官已经完全做好一死的觉悟了。

但就在那时，下官那正在消逝的短暂人生走马灯遭到打断，一道像是由负面感情熬成的欢快细语在耳边响起。

「收到个好东西……！！！」

「诶？」

然后在慢镜头的世界中，在缓缓着地的那手榴弹一旁，突然生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在自己的手榴弹(死)落到地面前一刹那，像是捞起来似的接住了。

然后，

「真是太谢谢你啦！！！」

「诶诶诶诶！？」

带着高笑声，扔回向下官们投掷过来的据点那里。

也许再怎么说敌人也没料想到而没反应过来，他扔回去的手榴弹没有被对空击落，掉在敌人的据点之中，奏出猛烈的爆炸声。

「爆，杀！！咿呀哈哈哈！！！」

没错，是罗德里。

罗德里竟然注意到往下官们丢来的手榴弹，将它接住然后扔回去，做出如此神技。

「小，小托莉！趁现在！」

「是、是的！」

在罗德里的神技下活了下来的下官们，顺利进入战壕内部了。

下官没有受伤，格雷前辈虽然是重伤，不过还活着。

这应该能算是……罗德里的大战果吧。

「唔，受伤了吗格雷。还能防卫据点吗？」

「虽然左手都那样了，不过只要把枪固定住的话还能战斗哦。」

「哼，那就好。托莉，给他止血。」

据点内的敌方部队，已经被加巴克小队长歼灭了。

小队长大人咻的一声，挥剑把血掸到地上。就眼看所见，似乎没受到重伤。

「咦？敌人都死光了……」

「罗德里也没事吗。那么，你们全部留在这里防卫这个据点。」

「遵命。」

「我也好想去杀人啊。」

这么说着，小队长马上又跑向旁边的据点了。

体力还是老样子惊人。

「……」

「怎么啊，看甚么看。」

真的，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之前下官向他道谢时，反而被他骂得要死。

可是，对于他刚才勇敢的行动，下官的谢意仍然不绝于心。

就算被骂也没关系，下官应该好好向他表达谢意吧。

「……」

……不过，下官觉得，他大概不是为了救我们，只是想杀敌而已。

是这样的话，向他道谢只会让他厌烦吧。

那么，下官这时该对他说的便是……

「呃。爆、爆杀得妙。」

「吓？你在说甚么啊，杀了你啊。」

看来，这个也不太对。

「痛……」

「抱歉，请忍一下。」

进入战壕后。

警戒都交给罗德里办，下官负责处理格雷前辈的伤势。

前辈的腿和左手都受了重伤。

两边都是被弄破了大血管，为了止血就得用喷灯灼烧皮肤表面。

当然也会烧到神经线，今后可能会因为后遗症而变得难以活动吧。不过在无法使用回复魔法的条件下，这已经是能力范围下最好的治疗法了。

「那么小托莉，请把枪插进那些沙袋之间。」

「这样，吗。」

「没错，然后在上面再堆放一个沙袋……」

处理完格雷前辈的伤势后，下官按照前辈的指示，把枪固定好。

用沙袋支撑枪身，好让单手也能开枪。

罗德里虽然还是新兵，不过他仍然努力躲在沙袋后面警戒四周。

「谢谢你，这样就够了。小托莉，之后就躲在我后面吧。」

「拜托您了，前辈。」

看到下官那个拙劣的枪座，格雷前辈满意地笑了。

嗯～，早知道也该事前学一下这样的东西呢。

尽管格雷前辈说这就够了，不过因为下官的手不灵巧，形状有点儿歪了。

「呐，格雷前辈，还有一个手榴弹吗？」

「没啊，有也不会给你。明明着我们防卫据点，干吗想要去攻击啊。」

即使是窝在沙袋后面等待着敌人的时间，罗德里依然杀意满满。

不是刚刚才爆杀了吗。是还没满足吧。

「唔，那敌人都会被小队长杀光啦。」

「为甚么，你的杀意会那么高了？罗德里。」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我恨敌人啊。你这个小不点。」

罗德里眼都变色似的回答了下官的问题。

因为憎恨敌人，吗。

「小不点。你就没有重要的甚么人被沙巴特的家伙杀死过吗？」

「……要说的话，早阵子儿时玩伴和战友。」

「那么，这就足够了吧。作为杀死敌人的理由。」

杀死敌人的理由。

这种事情，下官从来没有想过。

毕竟下官是卫生兵，不会遇到直接杀人的场面。

可是，

「如果连个杀死敌人的理由也没有，危急关头就会迟疑而丢命啊。」

「呵。罗德里，明明只是个新兵，就别装懂啊。」

「这是在之前的小队时，分队长告诉我的。是比格雷先生，你军阶更高的老手说的哦。」

「原来如此啊。」

对于他们这种非得夺走敌人生命的步兵来说，『杀人理由』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吧。

「是比起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谁人更为可靠的前辈哦。」

「哎呀呀，真的一点都不可爱的家伙呢。」

格雷前辈苦笑了一声，把罗德里的贫嘴当耳边风。

危急关头关头。假如眼前出现了敌人，而下官可以杀得了那敌人的时候。

到底，下官又能否不犹豫地杀掉那敌人呢。

「……」

「不过，小托莉不需要想那种东西喔。」

「诶～。就算是卫生兵，也该带着杀意才对吧。」

萨鲁沙就是因为敌人投掷的手榴弹而死了。

那是非常令人难过的事，直到现在，下官仍然偶尔会梦到萨鲁沙的死。

就是下官自己，也好几次差点被杀。也曾被敌人，怀着明确的杀意向下官挥下军刀。

「……下官。」

但是，为甚么呢。自己对敌方的士兵，却不怎么感到强烈的憎恨。

比起憎恨敌人，下官更会为友军的死亡而悲伤。

不，甚至……。连死去的大量敌兵，也会感到悲伤。

「下官，对这方面的……。不是很擅长。」

「唉。懦弱的废柴。」

因为游戏的经验，下官误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优秀的士兵……。

但看起来，正因为前世的价值观，下官对杀人抱着很深的抗拒。

不，这一定是因为下官本来就不是当士兵的性格吧。

正当这么想到而感到沮丧的时候，格雷前辈突然摸了摸下官的头。

「呐，罗德里。你知道怎么样的人会成为卫生兵吗。」

「啊？不知道啊。」

「回复魔法的资质呢，听说『为他人着想的想法』要比『伤害他人的想法』强才会发现啊。」

虽然只是一般说法就是了──格雷前辈笑着补充，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小托莉在性格上，一定不擅长憎恨别人啦。」

「那，是……」

「那样的家伙才不需要甚么『杀人的觉悟』喔。我们这些野蛮人来保护就好。」

性格上，不擅长去憎恨人。

听到格雷前辈这番话，下官好像隐约想通了。

没错。下官不擅长去憎恨甚么人。

非常暴力又不讲道理的加巴克小队长、或是夜袭下官的纳里多梅二等兵。

就连他们，下官也不怎么憎恨。

……恐惧心倒是有的。

「啧，简单说不就是个胆小鬼而已吗。」

「……嗯，是呢。下官，十分胆小。」

「啧。」

自己是个十分胆小的人。来到这个战场后，下官对此深有自觉。

因为害怕受伤，所以不打算和其他人深交。

因为害怕被打，所以变得不敢反抗加巴克小队长。

「这么胆小的话就一直缩在医院里啊。别来前线了。」

「喂喂，你对强忍恐怖，跟着我们来到这里，为我们治疗的小托莉说甚么了啊。会被她舍弃哦，你这家伙。」

「哈，能死在战场上正是我的心愿。就算要死，我也会尽可能拉更多敌人一起死。」

正因为自己是个这样的人，他才会如此讨厌下官吧。

下官很怕死。没办法像他那样，说死在沙场才是夙愿。

不过。说不定像罗德里那样的人，才适合成为歩兵吧。

「战死才是夙愿，吗。」

听了罗德里逞强的说话，格雷前辈像是怜悯，又像是看到甚么叫人欣慰的东西凝视他。

「我回来了。」

没过多久。

加巴克小队长大人就板着脸，回到我们的据点了。

「周围的据点已经压制完了。之后就等我方部队前进而已。」

「辛苦您了。」

「还有腹部被打中了。托莉，给我治疗。」

加巴克小队长说完后，马上脱下装备，裸露出上半身。

……是个带着无数旧枪伤、刀伤的健硕肉体。

他的右上腹有一个黑红色的血块，血不断从那里流出来。

「……。我说，这不是致命伤吗！」

「是啊，赶紧治好。」

因为说腹部被打中了，下官看了看，是肝脏。

摸了一摸，腹腔内满是腹水。肝脏毫无疑问是破裂了。

为甚么这样的身子还跑得了啊，这个人。

「需、需要做紧急手术。因为是能有样学样模仿还没学习过的技术，就算失败死掉了也请别化作厉鬼来找下官。」

「废话少说，别失败了。」

这可是需要深切治疗的重伤。到底是有多乱来了啊，这个人。

没时间犹豫了。要是放着不管，小队长大人就会战死了。

待注射麻醉生效后，下官一边回想主任是如何处理的，一边剖开了小队长大人的腹部。

「噫……」

「敌人说不定会回来，给我五分钟内处理好。」

「这不可能做到的吧！？」

鲜血，像瀑布一般溢出。下官急忙一边烧灼伤口，然后自暴自弃地把手插进小队长的腹部。

因为又没带甚么手术器材，下官只好戴上干净的手套，强行将留在肝脏内的子弹取出来。

顺便把肚里大量出血的烧灼。

……从未像今天那样如此感谢自己的小个子。多亏了下官那双细小的手，手术相当顺利。

从破损的肝脏中看起来已经坏死的部分切除，然后把似乎还接得上的部分缝合，强行将拼到一起。

最后让临时助手罗德里用生理盐水，把腹部冲洗干净。

因为只能为表面麻醉，加巴克小队长感受着难以想像的剧痛才是……。

「那个……」

「有时间看我的脸色，还不赶紧做完。」

被做了如此恐布的事，还能眉头不动，面不改色地瞪着下官的小队长大人，也太可怕了。

由于小队长的脸色太平静了，导致下官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出血量或是生命体征。

不如说，请你把身体状况展现在表情吧。求求你了。

「……呼，这样就做好最低程度的处理了。接下来是……【愈(Heal)】。」

「完了吗。」

自己相当粗暴地成功把破裂的肝脏修复，取出子弹并堵住了出血。

之后，只能祈祷回复魔法能好好管用了。

这种超高难度的手术，由只比外行好上一些的下官徒手来做，真的好吗。

因为是重视速度的急忙手术，应该有不少地方没有处理好。

「下官想……应该是，结束了。」

「哼。」

────用【愈(Heal)】来强行止血，我也没自信是不是做对了。

说到底，在这样的最前线中做手术的案例，说不定下官的这个还是史上第一次吧。

「已经可以起来了吧。」

「不，以小队长大人的重伤程度，即使治疗完毕也要绝对静养就是了。」

「哼，确实舒坦了不少。看来可以继续前进呢。」

「要绝对静养就是了。」

讨厌，这个人完全不听人说话。

你还打算再进吗，小队长大人。格雷前辈都已经动不了，这样子就该满意了啊。

「小队长大人。下官认为以小队长大人的伤势，想要继续前进恐怕十分困难。下官提议，占领完本据点后便结束战斗。」

「否决。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今天的攻势是隔了数年的好机会。」

虽然下官提议在这里就结束战斗，不过小队长大人没有同意。

哪怕要在最前线接受手术，也要向前推进的理由，到底是甚么呢。

「小队长大人。好机会指的，到底是甚么意思呢。」

「哼。托莉，你觉得这场战争要分出胜负，要怎样做才行？」

「……下官觉得，应该是制压敌国的首都吧。」

「这种东西不可能，一点都不现实。」

下官被加巴克小队长狠狠地瞪了一眼。

「托莉，敌军阵地的后方有甚么。」

「后方，吗。恐怕是敌人的治疗设施、或是储藏粮食和武器的设施吧。」

「啊啊。今天就要，攻打那里。」

然后加巴克小队长，从自己胸口袋取出了一个小瓶。

是酒吧。加巴克一言不发，把那出来的那个大口喝了起来。

居然手术后就喝酒……。而且还是肝脏破裂之后。

「士兵也是人。没饭吃、没能治疗伤势的话就无法战斗了。」

「……」

「你每天以为安全无恙地过着的野战医院，正正是我们前线士兵最大的攻击目标啊。」

来不及制止，小队长大人已一口喝光了整瓶酒，把空瓶子扔到一旁。

「即使是非战斗人员，也要毫不留情地杀掉吗。」

「不这样做的话，就无法结束战争。」

「那个好机会，就在今天吗？」

「这几天的连续攻势，敌人也严重损耗了。似乎是这几年来，防备最薄弱的状态。」

「……」

「如果今天无法突破战线的话，不知道下一次机会会是甚么时候。所以，今天能打多远就打多远。」

加巴克小队长说完后，坐在了沙袋上面。

接着他望向了天空，好像在期盼着甚么，

「我甚至连邻接据点都打下了，之后只要友军能够追上来的话。」

然后轻声地这样说道。

在那之后，就是一味的等待。

「……感觉又有敌人了。我去旁边看看。」

「请您小心。」

因为下官已经用光魔力了，所以这边完全派不上用场。

「小托莉，可以扶我起来吗。」

「好的，前辈。」

「谢了。」

自己一个人撤退的话太危险了，但话是这样说，因为又没有武器，所以要下官警戒也没有意义。

因此，下官便负责照料手和脚都动不了的格雷前辈。

「友军，应该还没有前进吧。」

「……谁知道呢。」

加巴克小队长拖着重伤的身体，不时跑到邻接据点巡逻，把敌人斩杀后再回来。

然后默默坐到正对着下官和格雷前辈的沙袋上。

「指令来了，在原地待命。」

「是。」

在我们占领了据点后，差不多十五分钟的时候。

小队长拿着的通信用的魔道具，收到通知了。

「……是吗，遵命。」

「那个，小队长大人？」

接收了指令之后。

加巴克小队长大人长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要撤退了。要放弃本据点。」

看来，友军……。没能攻下第三重战壕。

「放弃，吗……」

「用不了多久，敌人会再次侵攻这个据点吧。把东西都收拾好。」

加巴克小队长十分不甘，拳头都颤动了。

居然不得不放弃这么拼命突击才拿下的据点。

连下官也作如此想，一阵空虚向下官袭来。

「……加巴克小队长。」

「怎么了罗德里。」

「这个人，要怎么办。」

罗德里听了小队长大人的命令后，提问道。

这个人，指的就是失去了腿倒在地上的……

「哼。格雷，你明白的吧。」

「嗯，我当然明白了小队长大人。」

格雷前辈。

没错，问题在于由谁来背他。

按顺序应该是罗德里，不过身为新兵的他，还有体力背上他再跑二十公尺吗。

「这家伙负责殿后。丢在这里吧。」

加巴克小队长瞥了一眼失去了腿的前辈。

「在我们撤退的时候，绝对别放跑敌人到我们的背后。拼死守住这里然后去死吧。」

向格雷前辈，丢下这样的一番话。

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会抱着怎么样的感情呢。

加巴克小队长毫不犹豫，向格雷前辈下达命令。

说你死在这里吧。

「遵命，小队长大人。」

前辈彷佛理所当然地如此回答小队长大人。

当时格雷前辈的表情，下官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为甚么在笑的呢，前辈他当时，正流着眼泪。

格雷前辈一边流泪一边强颜欢笑，向站在他面前的加巴克小队长敬礼。

「好，托莉，罗德里，跟我来。」

「诶，啊……！」

「敌人不会放过我们撤退的那一瞬间。我会尽量趁着邻近据点交战的时机发出号令，到时跟着我跑。」

小队长向下官们招手，着我们到战壕后侧的墙去。

连一眼都不望向被他命令去死的格雷前辈。

「……嗯，快走吧小托莉。」

「前、辈……」

……下官呆然地看着被下了如此残酷的命令的格雷前辈。

他静静地，盘坐在下官固定的枪口面前，握住枪。

搞不好，那个时候，下官已经哭了出来。

「……啊对了，小队长。我的行李里，有封要寄给家人、还没写完的的信。」

「是吗。」

「抱歉好像要你当跑腿一样，但可以把那个贴到我的死亡通知上吗？」

「明白了。」

被命令独自一人、留在敌阵之中当弃子。

这不可能不害怕。不可能不畏惧。

然而，格雷前辈决计没有将之流露到脸上。

「那最后。小队长，一直以非常感谢你。」

「嗯。」

他像往常一样表现得相当飘然。

一定是为了不让我们这两个新兵动掩，才刻意这么做的吧。

「……呐，加巴克小队长。」

「怎么了，罗德里。」

「其实，我体力还有剩的喔。」

注视了一会那样的格雷前辈后。

和下官同样的新兵(罗德里)，小声地这么说道。

「当作我背后的专用肉盾，我来搬运格雷前辈不行吗。」

「不行。」

「……为甚么。」

「因为这样做的话，你的死亡机会会提高。」

对罗德里的那提议，下官十分意外。

他的提议，明显是为了救助格雷前辈。

体力尚自不足的他，居然不惜逞强也要说出背上格雷前辈。

「……才没这样的事。」

「否决。」

「……」

提议被冷冰冰否则拒绝的罗德里，用不满的样子瞪着小队长。

他的表情上，甚至渗出了不甘。

「救了格雷又有甚么用，失去了腿的这家伙，已经无法战斗了。」

「……」

……下官没怎么参加过挖战壕，所以不是很清楚，难道说罗德里和格雷前辈其实很要好的吗。

关系好到就算勉强自己，也想要救他。

「我的事就别管了，罗德里。差不多就这样吧，不然回去后会挨揍哦。」

「……哼。」

最后被当事人格雷前辈规劝，罗德里把脸别到另一边了。

说不定，他也哭出来了。

「对了，罗德里。临死前送你一个忠告吧。」

「……甚么了。」

「对全方位口加恶语的做法，那个还是不要的好。」

当小队长正在静静地窥伺脱离的时机，格雷前辈向罗德里搭话了。

是就如平常一样，总是那么温柔亲切的前辈。

「你和我很相似啊，罗德里。大概，想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

「你啦，跟之前的部队关系很好对吧？我听你队里的其他幸存者说了。」

听了格雷前辈这么一说，罗德里顿时脸色一变。

原来曾经有跟罗德里很要好的部队啊。

难道说，在之前的部队时，他说话没有那么惹人厌的吗？

「很辛酸吧，交好的家伙被杀死了。」

「……那当然了。」

「恨到很想杀死那些敌人对吧。」

「那还用说！！」

……如果部队毁灭了，活下来的人会被分发到各小队，补充失去的人员。

罗德里会被编配到加巴克小队，恐怕是因为他原本所属的部队……。

「所以才会这样吧？故意说些惹人厌的话，向全方位找架吵。」

「那是。」

格雷前辈说到这里时。

「你是想着反正都要死，那么谁都不交好会比较轻松对吧？」

开始摸了摸果然已经流下泪的罗德里的头。

「不过那样的活法，你办不来。你太温柔了。」

「……」

「自从被分配到这里后，你一直都在留意同伴的动向吧。害怕又会失去同伴，怕得不得了吧。」

已经够了，那不是你的角色。

罗德里一边咬着嘴唇、一边听着格雷前辈这样的话。

「……难道说，罗德里他。」

「就是这样，小托莉你可要好好感谢他哦。这家伙虽然总是在骂你，但同时一直在保护着比他还无力的小托莉啊。会这么活的人，说要甚么孤独战斗，自然是行不通了。」

听到这里，下官登时想起种种头绪。虽然罗德里说只是偶然，不过他已经从险境中救了下官两次。

而且，时机更是巧无可巧。

「不对……」

「那么，你为甚么会说要背上我逃啊。」

他，罗德里，其实和下官一样。

为免对同伴移入过多的感情，故意表现得冷漠，却无法舍弃自己的天真。

如同自己下意识就跑去扛起格雷前辈一样，他肯定也是下意识出手救了下官。

明明是打算被所有人讨厌，想要一个人待着。

「不对……，我……」

「再坦率一点吧，不要缩在壳里。要为同伴的死而悲伤，然后坚强继续前行。你心灵要是再受创的话，只会死路一条啊。」

……就在前辈说完这话后。

「就是现在，跳出去！全力跑！！」

听到加巴克小队长大人咆哮的号令。

慌张的下官，跟罗德里一同爬出了战壕。

然后，冲进小队长所形成的【盾(Shield)】之中。

「格雷前辈！！我！！」

「有余力说话，不如动动腿吧呆子！」

下官在当中是跑得最慢的。

因此下官忘我地摆动双腿，为了尽早去到安全的我方战壕而跑着。

「我不要了！！所有温柔待我的人，全部都死掉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

从格雷前辈守着的战壕中，响起一阵喧嚣的枪声。

想必是看准我们脱离，敌人攻了过去吧。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背后传来了一阵怒吼。

是那温柔的，亲切的，帅气的格雷前辈发出的雄壮咆哮。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然而，那道声音在数秒后便变得嘶哑。

「……噢、……」

最后，随着甚么爆炸声后便断掉了。

下官一边看着疾驰的小队长大人的背影，一边呜咽一边跟着跑。

刚才的声音，已经没救了。是血流入了肺部，临终的伤兵会发出的痛苦叫声。

即使现在再赶回格雷前辈那里，以十足魔力治疗，恐怕也难以救回来吧。

格雷前辈遵循小队长大人的命令，争取了时间。

为了保护下官们的性命，为了抛弃他逃了出去的下官们，他拼死地战斗了。

他舍身而争取到的时间，只有数秒而已。

「还差，一点……」

因为那数秒，下官们能以大大地前进。

在下官们顺利跳进后方的战壕后。

「啊、啊啊啊！」

远处传来了一道悲痛的惨叫声。

「救我，妈────」

最后，格雷前辈那几不可闻的死前惨叫。

是呼唤母亲的声音。

「小队长大人，你抛弃了格雷一等兵了吗！」

成功撤退到第二重战壕的下官和罗德里，差不多一小时都一言不发地瘫坐在地上。

在神不守舍的下官们身边，威尔第伍长歪着愤怒的脸顶撞小队长大人。

「啊啊。」

「为甚么不占领这个战壕后就结束战斗了。残余的战力不可能突破得了吧。」

「当然能。只要我再还有十个人的话。」

爬出战壕时被打中的马流，已经死亡了。

这样一来，是日的死伤者变成了三人。

「假如你不再进军的话！！」

另一方边，由于下官赶及治疗，威尔第伍长似乎已经没事了。

当他一醒过来，把握了状况后，便质问加巴克军曹。

「这明显是鲁莽无谋的进军。我怀疑你作为指挥官的素质。」

「是吗。」

「这次的事容我向上面报告。前线指挥官不是无意味死冲就好的！」

「随你的便。」

伍长激昂地一直斥责他的上官加巴克。

下官只是呆然地，听着威尔第伍长和加巴克小队长的对话。

因为各种的感情都麻痹了，对于身旁的争论无法涌现任何感情。

「对不起，要是我没有中弹失去意识的话……。罗德里二等兵，托莉二等卫生兵，你们有没有受伤。」

「……没有。」

不久，威尔第伍长就不管小队长大人，转过来跟下官们道歉。

他露出一副从心底感到愧疚的样子。

「我也想向两位询问当时的详细情况。」

「……明白、了。」

「可以的话，请告诉我小队长大人发出进军号令时的损耗情况和剩余弹数。还有他……，格雷一等兵，他最后留下了怎么样的话。」

「……」

「这些我也会向上面报告。」

来自上司的询问，就得如实正确报告才成。

可是，下官已经没有详细回答伍长询问的精力了。

当时的下官，正处于半神不守舍的状态。

「……很帅气。」

此时回答了威尔第伍长的询问的，正是罗德里。

「诶？帅气……？」

「格雷前辈，他很帅气。就只是这样而已。」

罗德里握紧了拳头，紧紧咬住的嘴唇流出了血，用像是挤出来的声音这么说道。

他会哭得如此激动，不论此前或尔后，下官也只在那一刻才见到过。

「那个人没有像我那样逃避。明知道和别人交好的话，总有一天会受伤，但他没有逃避，直到最后一刻都支持我这样的人。」

「……罗德里二等兵？」

「那个人是甘愿赴死的。向加巴克小队长说『谢谢』，笑着赴死的。」

然后，罗德里突然抓住了威尔第伍长的胸口。

由于过于粗暴，威尔第伍惊得翻白眼。

「千万不要作出会损害格雷前辈的名誉的报告喔伍长……！甚么被加巴克小队长强人所难的命令、甚么不情不愿而死，千万别做出这种侮辱前辈的觉悟的报告！！」

「请，请你冷静一下，罗德里二等兵。」

「我，我希望，至少能守护那人的名誉而已。绝对，非守护好不可啊！」

「这是怎么回事了，你在说……」

「那个人轻快答应了加巴克小队长的命令，为了掩护下官和托莉撤退，不惜牺牲自己性命而战。」

明明作出了忤逆上司的行动，却看不出威尔第伍长打算斥责罗德里。

因为他，

「那个样子，我只能说他很帅了吧……」

扑簌簌地，一边抓着伍长的衣领，一边堂堂地落下斗大的眼泪哭了出来。

「……罗德里，下官也有同感。」

然后，格雷前辈的话，也深深打进了下官的心坎。

────要为同伴的死而悲伤，然后坚强继续前行。

这一定也是，下官所缺少的重要事物。

因为太害怕同伴的死，把内心封锁了起来。那样的新兵，肯定多的是吧。

可是，以这样的状态，当然不可能跟部队合作。

要和没办法信任、能把背后托付的人一起战斗，这当然不可能打赢了。

「因此，下官们非得为格雷前辈的死而悲伤，然后坚强继续前行不可。」

下官说到这里后。

抓住激动的罗德里的手臂，把他和伍长拉开了。

「所以，请冷静下来吧罗德里。你的敌人不是伍长。」

「……啧。」

「也给威尔第伍长添麻烦了。罗德里肯定是有些累了。」

「……」

「要说的话，下官也是消耗了不少。报告的话，可以请你稍候一下吗。」

「嗯，嗯。看来是这样呢。」

如果罗德里继续闹下去的话，又要被小队长大人责打了。

不希望重要的恩人遭到这种事。因此下官插话打断了罗德里和威尔第伍长对话，提出和解。

「还有，罗德里。」

「怎么啊，我都说明白了啦。」

然后，下官就这样拉起他的手。

「今天，谢谢你救了下官脱离险境。你也是，很帅气哦。」

「……！」

没有惧怕，只是率直地，表述了由衷的谢意。

这次我军的突击作战，以大成功告终。

多亏了敌人的防卫薄弱，我军的损耗状况并不严重。

大多数的部队几乎全无损耗，就成功推进了超过五十公尺。

前线的士兵对此欣喜若狂，和战友勾肩搭背哼着凯歌。

他们意气高昂，认为把战线推回河岸的日子也不远了。

此外，另外为了庆祝战胜，每个士兵都分到少许糖果。

攻势的成功，加上久违的奢侈品，提高了一众步兵的士气。

气氛会变得欢快也是在所难避的吧。

只看结果的话，我军拼命守住了敌人的猛攻，消耗了敌人的兵力，同时以少量的损耗抢回了失去的距离。

是不容置疑的战术胜利，大本营好像也是如此向民众公布的。

「……」

不过，在这股狂热之中。

有极少数的人，看着这片样子而不甘地握紧住拳头。

虽然为数甚少，也有些军人，把昨天的战果视为败北。

【四月二十日】

「罗德里。」

「怎么了，小不点。」

突击作战要是成功，当天夜晚便会是突击兵为数不多的休假。

这一天的晚上也不例外，小队长告知大家可以去休息了。

「从今晚开始，下官可以睡在你旁边吗？」

「吓啊！？」

「是强奸对策。下官一直以来都是拜托格雷前辈的就是了。」

「……啊啊。是说这个吗。」

但和上次的休假不一样，加巴克小队长这次没有举办宴会。

毕竟他肝脏都破裂了。酒精当然免问。搞不好会死的。

因此，考虑到小队长大人的健康，下官进言让他尽速前往医院。

而且小队长自己，今天好像也没有开宴会的心情，听了下官的建议后「哼，是吗」，便老老实实走向医院了。

为甚么还走得动啊，那个人。

「是不要紧啦，不过今晚我不在啊。」

「……啊。」

「因为艾伦前辈约了我。」

这么说着，罗德里神色有些尴尬，视线从下官身上移开。

艾伦在一开始就负伤撤退，所以好像已完成治疗了。

……性命没有大碍就好。

「有好好的这样子跟大家交往了呢。」

「只是模仿格雷前辈啦。我也不能总是像小孩子一样。」

罗德里像是摆脱了心魔似的，这样说道。

在今天，无论是作为一个人还是作为一个士兵，他都大大成长了。

「那么，约你到哪里了？」

「……呃，那个嘛。」

不过，一问到被邀到哪里便闪烁其词，大概打算去那种地方了吧。

「啊，对了。罗德里，如果要去那种地方的话，下官懂得一句不错的搭讪句子哦。」

「喂，你知道是甚么地方啊。」

「这以前被某个很棒的男生搭讪时用过的对白就是了。」

……好怀念。

说起来，萨鲁沙在进攻之后，也被前辈邀到那种地方去呢。

「好女人可是能从本能分辨出谁是好男人啦。也就是说，你是个好女人。」

「……甚么啊？这种肉麻的轻佻台词。」

「下官觉得挺不错的哦。请好好努力，做到可以轻易说出这句话。」

「真意外啊。原来你喜欢这样的轻浮男啊。」

罗德里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下官，下官只是回以微笑。

太阳落下的时候。

所有的男兵都已经离开，跑到哪里去了。

战壕内只剩下自己孤独一人。

「……」

今天的前线因为战胜，一片欢快的气氛。

这份气氛，在之前的战胜宴会时也曾体会过。

「明明有人死掉了，为甚么能笑得那么开心呢……」

虽然也太迟了，下官这才切身感受到，这个环境究竟有多不正常。

当然，也有毫发无伤成功进军的部队，不过这样的都是孤例而已。

这次的突击中，几乎每一支小队都有人牺牲吧。

「……」

大家都习惯了战友的死亡了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掩饰悲伤，才装出欢乐的样子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战胜时的宴会，可能就是为而跨越战友死亡才办的仪式吧。

「……前辈。」

下官到现在，还是没能放下格雷前辈的死。

几乎没人知道他有多帅气、有多勇气。

我军之中知道他临死的样子的，只有小队长大人、下官和罗德里而已。

「…………前辈。」

对士兵来说，死亡既是救赎也是终点。

要是下官能相信格雷前辈亲口说过的这句话，那会是何等的轻松呢。

下官仍然不觉得，格雷前辈被杀了而得到幸福。

「……」

所以，一个静静地哀悼他。

然后从明天开始，下官会接受他的死亡继续向前走。

前辈给予下官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下官难受的时候会用温柔的声音向下官搭话，陷入危险的时候会来相救，最后还打开了罗德里封锁的内心。

下官无法只说句「哦是这样吧」便干脆跨过去。

不如说，下官不想这样。

所以只有今天，容许下官悲伤吧。

「……」

在空无一人的战壕里，下官委身于罗德里的行李附近的小沟，就这样开始睡起来。

现在的话，应该可以吧。因为，又没人看见。

下官就这样压低声音哭了一会后，擦了擦脸，闭上了眼睛。

脸上留下泪痕的话，一定会被罗德里捉弄的。

士兵总是与死亡相邻。

在战场上过得久了，人命这东西好像就会变得越来越轻。

下官为何非得跟敌人战斗、跟敌人互相残杀不可呢。

理由一定是，两国很久以前的怨愤。

越是战斗，这份『憎恨』一定会越来越深刻。

这样子一直在玩抢地盘游戏，高层的人们到底觉得有甚么意义呢。

应该是在偷偷研究甚么能够打破现状的新兵器吧。

还是说，像加巴克小队长所说的那样……。一天没能突破敌方战地、打下后方，就以后都会一直这样子呢。

「……呼。」

身为一介兵卒的下官，无从得知这问题的答案。

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下官还要失去多少个战友，哭泣多少次呢。

不，又能多少次活着回来哭泣呢。

然后，有一天轮到自己死的时候。

下官死前又会发出怎么样的惨叫。

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在下官的脑内萦回不去的时候。

「……呼，呼……」

不知不觉间，下官已经陷入了沉睡。

时间是深夜。

「……那群混蛋，我再也不相信他们了……」

因为昨晚在医院执勤而没怎么睡，接下来又要出击了，这一天的下官也累透了，睡得很沉。

格雷前辈的死，让下官在精神上也消耗了不少吧。

因为这个关系，下官对周围动静变得有点迟钝了。

「甚么天国啊。那么恐怖的地方还是第一次见啊。」

之后听别人说，带新兵去烟花巷，让他全裸冲向男同房间，似乎是加巴克小队的传统。

下官打听了一下『这种愚蠢的传统是谁想出来的』后，却抬出了某个非常尊敬的轻浮前辈的名字。

而罗德里好像也不例外，被艾伦恶整下，一丝不挂冲进了男同房间。

「啧。这个小不点，居然抱着我的背囊……」

听说跟束手无策惨遭蹂躏萨鲁沙不同，罗德里尝试拼死抵抗。

然后总算打开了生路，连脱下来的衣服都回收，就这样逃出男同房间回来了云云。

「……，别醒过来哦……」

于是，这便是造成悲惨事故的原因。

下官的睡相不是很好，养了个会抱住附近东西的坏习惯，这也招引了苦果吧。

下官好像抱住他的背囊到怀中，当成抱枕。

「……呜？」

「啊。」

正当罗德里打算从自己背囊取出替换衣服，伸手抓住下官手腕的那一瞬间。

下官终于，醒了过来。

「……」

「……」

如果完全不知道来龙去脉，这幅场景看起来会是怎么样呢呢。

客观地，只根据当前状况来描述的话。

便是全裸的罗德里在深夜时，跨坐在熟睡中的下官身上，抓住了下官的手。

「…………」

「等一下，不是这样的小不点。」

自己一言不发地盯着罗德里。

幸好当时一片漆黑。

多亏了这样，下官才不用看到罗德里的那话儿。

「……………………」

「这只是误会你冷静点。还有，放开你拿着的背囊。」

「…………………………………………」

「我会解释的，我会好好说清楚的，你先冷静下来。」

虽然罗德里那时候一连『冷静点』喊个不停，不过慌张的反而是他吧。

此时的下官其实十分冷静。

罗德里还很年轻，应该积攒了不少性欲之类吧。

难道说对下官这样还未发育的女性感兴趣，下官那时候作出了种种的误解就是了。

先听一下他怎么说吧，下官带着这样的心情。

问题是，

「你在做甚么了，罗德里二等兵……？」

「啧，威尔第伍长！？」

当时时机不知道该说好还是坏，威尔第伍长醒了过来，走来查看发生了甚么事。

「…………唉。你啊，还记得纳里多梅那件事吗？」

「等等，都是误会，请让我解释。」

「年轻人欲火焚身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把那份兽欲发泄到战友之上也未免太过了啊。」

「啊，不，不对……」

若问为甚么只有威尔第伍长出现在这里，那是因为他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在高层的帐篷中，报告加巴克小队长的事情。

然后因为累坏了，就没有去买春，直接回到战壕睡了。

「……那个。罗德里对下官有救命之恩，虽然情非得已，只要他提出的要求不抵触军规的话……」

「都说了不是了吧小不点！不是的所以就说啊！？」

「好了，总之先把衣服穿上吧罗德里二等兵。我会仔细听你解释的。」

「我就是想穿衣服啊！」

之后好一会儿，他都被威尔第伍长训诫了。

而下官不胜睡意，向伍长说了一声后又再呼呼入睡。

结果，听了他的解释后，误会很快就解开了。

由于回来的艾伦的证言，以及再次睡着的下官又再一次抱住他的背囊的事实，判断出罗德里的解释足以取信。

只是，接下来好一阵子，他都被小队的前辈取了『色色德里』这个不名誉的别名来取笑。

「……这么快就和小队成员打成一片了，真是太好了呢。」

「……」

当然，那只是前辈们的玩笑罢了，大概是看到主动跟自己搭话的罗德里，才这么逗乐他吧。

也有可能是向一直以来都使坏嘴巴、瞧不起前辈的他、以牙还牙的小报复吧。

于是，军队真是个不讲理的组织啊，罗德里向下官抱怨道。

「不要紧喔，下官才没有想过甚么色色德里的哦。」

「烦死了。」

于是，罗德里好不容易才要打开的内心，再次紧紧关上了。

罗德里的性格，似乎意外地认真呢。

第一卷 一九三八年 夏 3

这本手记中记载的攻势，果然和我所认识的四月攻势结果一致。

沙巴特军发动的四月攻势，以大败告终。

由于连续展开攻势，导致防卫战力变薄弱，遭到反击后战线被大幅压回去。

战报传到沙巴特本土后，民众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

过激的反战思想大行其道，治安急速恶化。

可以说，这个四月攻势，正是沙巴特这国家的第一个失策。

「从这里开始，持续了好一段平静的日子呢。果然，似乎是以这一天为界，沙巴特军停止了攻势。」

在四月攻势后，沙巴特军没有再发动攻势。

那是因为当时的沙巴特军司令官亚历克斯·艾斐特决定对政府实行罢工。

奥斯汀的反击非常激烈，说不定只差一步战线就被撕破了。

战场上的士兵，本来就受不了再被政府折腾。

四月攻势受挫后，亚历克斯判断到，如果再奉陪政府的胡来指令，祖国就会灭亡。

「之后的手记，内容全是对训练的牢骚，还有跟同伴的深交。」

接下来的半年，西部战线应该是一片和平才对。

在这份手记中，也以四月十九日的防卫战为终末，记录着和平的日常生活。

亚历克斯拒绝政府的一切攻势命令，在西部战线构筑起牢固的防御阵。

奥斯汀军看到他的坚固防卫网，也没有打出攻势。

因此，接下来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一直持续着没有交战的日子。

「嗯，这篇手记写的，一定是最坏的那一年没错了。」

读到这里，我这么确信了。

这篇手记中记载的内容，与自己所知道的历史一致。

然后从这一年开始，历史开始大幅动荡。

据说当时沙巴特联邦的政治家认为「既然都有将近一倍的兵力差距，所以只要不介意牺牲，用人数硬碾就能赢」。

在东西战争之前，根本没有甚么火器，主流都是在平原上展开白刃战。

活过那个时代的政治家，好像批评军部说：「明明兵力相差近一倍，为甚么不硬碾过去了？」

不过，只要稍微认识战壕战，听到这种批评，一定会禁不住想说「你在说甚么白痴话了」吧。

要隔着战壕与敌人交战，攻方将会遭受惨重的损失。

守方几乎毫发无伤，只有突击部队被歼灭的情况也很常见。

区区两倍的战力差距，在战壕战面前就等同没有。

清楚现场的亚历克斯司令，主张该利用战斗力差距，花时间稳步前进的方针。

然而，沙巴特的政治家接受不了这种慢吞吞的提议。

当时沙巴特民众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随时都可能爆发。

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赢了就能过上好日子──用这种甜言蜜语抚慰百姓的做法也已经到了极限。

然后在罢工过去几个月。亚历克斯终于被撤换，把叫作布鲁斯塔夫·诺瓦的人接替送上前线。

他忠于政府，加上深得士兵信赖，头脑灵活，是个优秀的男人。

然而，即使是优秀的布鲁斯塔夫，对于政府「半年内取得胜利」的无理要求也大伤脑筋。

十多年来都没能分出胜负的战争，要怎么做才能在短短半年之内结束呢。

说白了，这是不可能的难题。

在这种情况下，他看到了一篇异想天开的论文。

那篇论文的作者名叫丝露芙·诺瓦。她是布鲁斯塔夫的女儿，以首席的成绩从士官学校毕业的天才少女。

她在那篇论文中主张，如果实行自己的作战，不出一个月就能赢得战争。

当然，谁也不会囫囵吞枣，相信这种梦话。

她写的论文理所当然地被驳回，扔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布鲁斯塔夫也没有抱甚么期待，只是抱着「也许能补充一下点子」的心情才看的。

但读完那论文后，他开始认真研究那作战计划。

搞不好，这篇论文正射中了正鹄。她的主张中有着甚么东西，让他不得不这么想。

因为政府的无理要求而走投无路的布鲁斯塔夫，修改了女儿的论文，在参谋总部发表了。

然后，物换星移，季节来到秋天的时候。

沙巴特军参谋总部在布鲁斯塔夫的主导下，毅然决定推行以及笄十五岁的少女所写的论文为核心的作战。

而论文作者的丝露芙，也作为参谋军官的一员上了前线。

她所主张的作战内容，是正常军人看了都会昏倒。

——在整条西部战线全域，同时进攻作战。

攻势一旦如此大范围，不论魔石和魔炮兵都会不足，预备炮击只能进行极短的时间。

因此，作战内容就是几乎不作预备炮击，而是分散兵力，以扁平状进攻。

所谓的疯狂，说的就是这个了吧。

堑壕战对进攻方不利。在没有魔法掩护的情况下，向敌人固守的战壕发动突击，简直是至愚极陋。

据说前线的人听到作战内容后，全都脸色铁青，强烈反对参谋总部的决定。

还流着泪诉说，一旦那样做的话，十八万沙巴特士兵将会横尸战线，首都一口气就被占领。

听说其中一个前线指挥官，为了劝谏布鲁斯塔夫，甚至当场剖腹自尽。

但是，作战计立案者丝露芙看到那些指挥官的样子后，

「之所以觉得不可能突破，不是因为你们一直在怠慢战斗而已吗？」

好像这么嘲笑了他们。

就这样，在战争史上灿然留名的愚将丝露芙·诺瓦，终于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被后世称为丝露芙攻势的恶魔作战，在平静的背后慢慢地密谋推敲。

「……不过，没记错丝露芙攻势是在九月吧。还早着呢。」

我本想一直读到丝露芙攻势那天的日记，但再怎么说也困了。

一看钟，这不是都已经换日了嘛。

没必要急着读完难得的珍贵资料吧。

假期还多的是，这个应该好好享受。

想到这里，我倒在床上。

「哎呀，你快点交上去啊。」

第二天。我一边吃早餐一边读着手记，酒店的客人这样对我跟我说教道。

「毕竟又不知道那个遗属还能活到甚么时候，说不定在你看得入迷的时候就死掉了。」

「这种事不多见吧？而且，现在刚读到精彩处啊。」

「说到底，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想战死的家人的日记，被旁人出于兴趣而看光光啊。不是该先拿到遗属的许可才对吗？」

那位客人的说教说我没错，原来如此。

我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失去了对故人的敬意。

本来的话，这本日记应该交给养育她的孤儿院院长才成。

如果想看后续的话，就该得到院长的许可吧。

「是诺艾尔孤儿院吗？这里离诺艾尔还挺远呢。」

「只要送到官府，他们就会代为转交喔。」

「是吗……」

这份手记的收信人，是诺艾尔孤儿院的院长。

日记的开头有这样写道。

能趁着假期去趟诺艾尔，然后再回来吗？

日程上似乎有点吃力。

「……你说得没错，我把这份手记送到官府那里好了。在我看之前，应该先让遗属才对。」

「对啊。怎么啦，你这不是挺通情达理的嘛。」

「我也打算对消散在这片土地的英灵好好奉上敬意啊。」

既然如此，尽管万分不舍，我也只好死了心，把手记送到遗属手中吧。

然后附上一封信，要求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读一下。

这才捡到遗物的我该做的事。

「可以能告诉我官衙怎么走吗？」

「啊，那沿着大道一直走就成。」

「谢谢。」

就这样，我绑好头发，拿着手记向官衙走去。

这里的官衙，是一栋老旧的石造建筑，和饭馆没甚么两样。

门口像是后来才设了个接待处，里面出乎意料地热闹。

环顾四周，有零星几个人正在提交遗物。

申报遗物似乎并不稀奇。

在官衙的接待生熟练的指引下，我也提交了那份手记。

「这个遗物，假如找不到遗属的话，你可以收下。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说一下联络方式吗？」

「我很乐意。」

听从女职员的建议，我向官衙申报了联络方式。

本来的话，我应该希望这遗物能好好地送到遗属那里才对的。

只是内心中，却浮现出希望找不到遗属就好了的愿望。

意识到自己的浅薄，不禁嘲笑了自己。

「那么，感谢你协助回收遗物。」

我向在窗口低头行礼的女职员挥了挥手，离开了官衙。

假期还很长。除了那本手记之外，说不定还能发现其他很棒的遗物。

然后，今天我也背着铲子，来到了战场遗址。

脑海中浮现出昨天读到的手记中，和平时期的内容。

第一卷 西部战线 3

【七月十三日】

「……辛苦了。小托莉，你可以去休息(Essen)哦。」

「谢谢你。」

自从敌军的攻势戛然而止，至今已过了几个月。

沙巴特兵坚牢固守，今天也没有动静。

下官在空荡荡的病床边，跟歌露和病床主任一起享用红茶。

「真的，最近真和平呢。能不能就这样子直接终战呢。」

「不管怎么样，反正我的兵役已经服完了。不管终不终战，我都要和这个地狱道别了。」

「真令人羡慕啊。」

这几个月，甚么异状也没有。

硬要说的话，就是歌露卫生部长「把下官调到卫生部」的请求被否决而大吵一顿而已吧。

听她所说，似乎是因为下官成功救了加巴克小队长大人的命，上头讨论到「为王牌部队配备卫生兵后果然有价值吧」。

简而言之，就是下官自作自受。

「能够回故乡，真令人羡慕。」

「小托莉没有甚么服毕兵役嘛。因为是志愿的。」

「是的。」

下官在最近，在卫生部听到不好的传闻。

听说把下官推荐到加巴克小队的，正正是歌露卫生部长本人。

理由是下官看起来身材娇小又没有体力，而且还是不会留后患的孤儿。

假如把下官编配到突击部队，估计马上就会死掉。

这样的话，歌露就可以对加巴克小队长说「看，都怪你让卫生兵上前线」。

如果传闻属实的话，那歌露卫生部长可是个非常腹黑的人。

「你看，这些茶叶都是我在城镇买来的。小托莉也收下吧。」

「谢谢您，歌露卫生部长。」

不过，传闻终究是传闻。在下官面前，是和往常一样既温柔又漂亮的歌露。

还是不要太在意好了。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她能做到的最大抵抗而已吧。

「我也可以要吗？」

「当然了，主任。请吧。」

这几个月，野战医院相当和平。

甚至有余裕优雅地享受午茶时间。

入院者也少得屈指可数，来的基本上也不是外伤，大多只是传染病而已。

一直以来忙煞了的日子，一下子变成天堂般的工作环境。

不过，下官被小队长下了训练指标，所以挺忙碌就是了。

「你看你看，小托莉。是我女儿的照片。」

「哦哦，甚么，原来主任已经结婚了吗。」

「是啊。只要再努力两个月，我就可以见上女儿了。」

最后见到她的时候还是两岁的时候，会不会已经忘记爸爸的长相了呢。

这么说着，今天的主任心情特别好。

「已经有三年没见过了。回去前得买点好土产才成呢。没记错的话，附近的城镇应该有一家出名的人偶店没错。」

「啊，下官也曾听说过。是操线人偶商店吧。」

「因为都收到一大笔的退役金，给女儿买个好玩偶回家吧。她一定会很高兴。」

自从下官被编配到最前线后，差不多有半年了。

这阵子的战场，和平到令人毛骨悚然。

据说和平的不只是下官所在的战斗区域，而是整条战线也是。

我军虽然也几度发动攻势，但面对敌人坚固得太过的守卫，只是徒然增加损折，不久也就没再进攻了。

由于战斗减少得多了，士兵之间开始流传「说不定两国之间，已经开始暗中准备和平会谈了」的臆测。

只能祈求这传闻是真的。

【八月一日】

今天，战壕里也吹着和平的风。

「托莉，第一投要来啰。」

「艾伦先生，拜托了。」

手榴弹以轻飘飘的轨迹，扔进了下官藏身的战壕中。

下官不慌不忙，冷静地拿起木制的枪支对准手榴弹。

「……【风炮(Wind)】！」

「漂亮，挺不赖嘛！」

从那把枪——俗称「风枪」的兵器喷出的风，把手榴弹吹到远远去。

艾伦看到下官的成果后吹起了口哨，还劈哩啪啦地鼓掌。

「看来有好好的打中正中央呢。这个手榴弹模型的重量明明和真正的一样重，很难吹走的呢。」

「过奖了。……因为是轻飘飘地投过来，所以才能好好瞄准。」

「放心吧，战场上基本上也是轻轻扔过来。」

在战场上投掷手榴弹的时候，都会建议用抛物线的轨迹。

假如轨迹太低，会有不小心在自己或同伴附近着地而爆炸的风险。

虽然你可能觉得不可能出现那样的事了，

「只要来得及作出反应，低轨道会更容易打回去。这边的训练以后也会做。」

「好的。」

但在这个世界的战场，有一种用来击落手榴弹，叫做【风炮(Wind)】的魔法。

【风炮(Wind)】是只要有魔力和魔法道具，就谁都能打出的魔法，能呼的一声刮出大风。

风压相当的强，如果是手榴弹的话，轻易就能压回去。

「确实，轨道低的话会更容易瞄准。」

「高度调节的话随便一点也成。因为就算慌张偏了准头也总有办法的。」

因为这种魔法的存在，假如以低轨道投出手榴弹，就有可能被反弹回自己附近。

原则上，手榴弹要以抛物线，并且尽量远离同伴来扔。

「如果让新兵携带手榴弹，八成都会用低轨道扔出去，让部队陷入危险之中。所以才不让新兵拿手榴弹。」

「原来如此。」

「像这样轻轻投出，也是需要训练的。」

据说要以抛物线准确扔到目标地点相当困难。

步兵要是从二等兵升为一等兵，就必须学习手榴弹的使用方法。

「好了，给你个合格好吧。这把风枪从今天开始，就由你来管理吧。」

「遵命，谢谢你的指导。」

「哦。」

风枪这种武器，是一柄类似信号枪的木头枪。

这个便是下官唯一可以说得上是「武装」的配给品。

本来的话，身为卫生兵的下官是不会配给武器的。

奥斯汀军禁止了卫生员的战斗行为，卫生员如持有步枪和手榴弹等物品将会违反军规。

说到为甚么会有这样的规定。

那是因为在一百多年前，重骑兵由于其防御力，甚少会受到致命伤，被认为是最强兵种的时代。

据说当时的奥斯汀大将军打算培养出只由回复魔法使组成的重骑兵，建立一支不死军队。

然而，结果却是一塌糊涂。

因为回复魔法使性格上不适合战斗，所以有时会在敌前逃亡，有时会放过逃跑的敌人，没能取得甚么了不起的战果。

而且，一旦从战线撤退的时候，缺乏体力的回复魔法使大部分都来不及逃跑而被杀。

失去了大量在当时也很贵重的回复魔法使，奥斯汀军遭受到巨大的打击。

从那以后，奥斯汀吸取了这次失策的教训，禁止了让卫生兵战斗。

受到那个时代的影响，下官不允许持有武器。

不过，「风枪」只是单纯地发出大风的魔法具。其主要目的是迎击手榴弹，也就是被归类为防具之类。

好像也有过发给卫生兵的先例，故此也批准下官持有风枪。

「这样一来，下次就不用只我一个被小队长大人训斥了。」

与此同时，下官也要对手榴弹攻击负上一定的责任。

也就是说，如果像之前艾伦那样没注意到敌人的手榴弹，就会被揍个半死。

明明在努力训练，却增加了被揍的风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亏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步这么多呢。说不定还挺适合当步兵的嘛，托莉。」

「你揪住下官这种娇小寒酸的士兵在说甚么了。」

顺便一提，下官会去训练怎么使用风枪，是小队长大人的指示。

看起来，由于下官对于手榴弹的反应相当好，

『会用风枪的人越多越好，你上。』

『非常感谢，是下官荣幸。』

于是在上星期，被受到了小队长的职权威迫。

对于手榴弹，下官有着很多不快的回忆。

失去萨鲁沙的时候、被小队长狠狠揍了一顿、背着格雷前辈的时候，也差点被手榴弹炸死。

要是没有罗德里，下官早就被手榴弹炸死了。

这样的经历，或许也让下官对手榴弹变得敏感。

「啊，就是恶作剧也不要向人发射喔。要是打进耳朵会弄破鼓膜的。」

「好的。」

顺便说一下，风枪几乎没有杀伤力。只会呼的一声刮起一阵大风而已。

在近距离发射时，顶多就是让敌人失去平衡，威力聊胜于无。

与其特意拿风枪射向敌人，用实弹射击的效果要好上一百倍。

【九月三日】

下官，终于有后辈了。

两名新兵，被分配到加巴克小队。

名字分别叫佐度和凯文。两人都是和罗德里同龄的年轻男孩。

罗德里好像很顾虑这些个新来乍到的后辈，对他们处处照顾。

「喂，小不点，可以陪我一起训练一下新兵吗？」

「下官吗？」

「那些家伙太没体力了，连你这样的小不点也成的训练都做不来啊。所以有点儿。」

于是这一天，下官被他邀去训练了。

下官和罗德里听从加巴克小队长的指示，每天都有在训练。

说越是和平时期就越要训练，于是一直跑步，这半年来应该培养出相当的体力。

「做的就是平时的训练。」

「明白了。那么下官以训练日为由，去跟歌露小姐申请休假。」

「拜托了。」

最近的话，只要申请就轻易拿到休假了。

特别是隶属前线部队的下官，如果想要训练的话，几乎都一定能放假。

最近的伤者明显减少，所以医院很闲。

「呃，我是佐度二等兵，今天请多关照。」

「啊，这个前辈也来吗？做得来吗？」

「用敬语啊喂。这个小不点是一等卫生兵，军阶比你们高。」

就这样，下官久违地和小队的同伴一起训练。

两位新兵听说下官也要参加训练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一副为甚么卫生兵也要训练的表情。

「由于下官并非步兵，所以不会进行枪枝训练。请容下官只一起做体力训练。」

「请多多指教了。」

「啊，请多关照。」

叫佐度的新兵好像很有礼貌，但凯文却挺没品的。

凯文看到下官，虽然也有使用敬语，但感觉很轻视下官。

「好，那我们开始啰。先由跑步开始吧。」

「是～的。」

「知道了。」

看到凯文的态度，大致可以想像罗德里会叫下官参加训练的理由了。

嘛，反正罗德里对下官有大恩，这就老老实实陪他吧。

「跑步之后就是核心训练！背肌二百次！」

「是、是的！」

「要疲累还早着啊！佐度，动作变慢了！提升速度！」

「对不起！」

「凯文你的头都没抬起！从头再来！」

「怎么！」

步兵的训练都有固定的内容。

跑步、肌肉锻炼、匍匐前进、近接格斗，然后是射击。

使用枪械的训练和近接格斗会让小队长来监督，但此外的训练都只会说「你们自己来」。

当上午完成基础训练的指标，下午便让小队长加巴克来锻练。

不过下官是卫生兵，只会跑步和肌肉锻炼就是了。

「喂，你两个新兵！有时候喘气的话，还不给我赶紧把指标消化掉！」

「噫噫……」

「看看旁边！比你们还小粒的卫生兵，已经面不改容达成指标了啰。」

「骗人的吧！」

然后，罗德里之所以邀约下官参加训练，理由大概就是这个吧。

他应该想让他们看到身材娇小、外表幼小的下官都能完成训练，借此来煽动新兵吧。

其实下官也觉得挺吃紧的，不过在其他人眼中，下官好像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原因可能是自己缺乏表情。

「训练指标，第一套完成了。」

「辛苦了。不过对不起了，小不点，因为新兵们都跟不上啊。你稍等一下。」

「知道了，色色德里。」

虽然对于利用下官稚嫩的外貌有点在意，但要是能让新兵振奋起来，那就忍耐一下吧。

罗德里作为前辈，想尽可能地增加新兵存活下来的机率。

要协助他这份为人着想的心情，下官欣然同意。

「色色德里……？罗德里前辈，你是干了甚么吗？」

「嗯，那件事下官忘不了。还记得突击作战结束的那天深夜，他突然全身赤裸，跨在下官的身上──」

「喂，小不点，你可别乱传谣言啊！」

「想下官叫你名字，那罗德里也应该叫下官的名字才是。」

「你这种家伙，叫小不点就够了！」

当下官想要解释色色德里这绰号的由来时，他满脸通红，捂住了下官的嘴巴。

……在后辈面前，是不是有点捉弄过头了？

「罗德里前辈太屌了……」

「……呃。」

「看甚么看，训练指标加倍啊！」

「对、对不起！」

佐度来回看着下官和罗德里，脸都红了。好像被误会了呢。

之后再消除误解吧。

「你呀，小不点……」

「很痛。」

罗德里非常生气，捏着下官的脸颊。

谁叫他在后辈面前称自己做小不点，所以报复捉弄了一下……。

罗德里好像不太习惯被下官捉弄呢。

以后注意点吧。

「哎呀，我真的很尊敬罗德里前辈。」

「甚么了啊。」

「之前就听说过罗德里前辈男人也可以，没想到连小鬼也不放过啊。你的守备范围是有多广了？」

「他妈的是谁散布这样的谣言了！」

完成了指标正在一旁休息的艾伦，一边爆笑一边看着我们吵嚷的样子。

顺便一说，称呼下官做小鬼的凯文，被罚要多做一套训练。

虽然下官是不介意，但为了让他理解上下关系，惩罚是必要的。

就算年纪比他小，说话也不能瞧不起军阶更高的前辈。

【九月三日　深夜】

不知怎的，一阵不祥的预感，让下官醒了过来。

自己也不知道是甚么原因，从刚才开始就心神不宁，无法好好呼吸。

是做了可怕的梦吗？

尽管没有甚么头绪，但不安的心情笼罩着内心，挥之不去。

「……呼、呼。」

在我旁边，结束了训练的罗德里正打着呼噜睡觉。

今天是和平的一天。虽然训练很严厉，但收获也很多。

能和两位新兵交流，感觉也变得要好多了。

明明是这样，这心神不宁又是怎么回事呢？

夜空非常美，空气也很清新，很难相信这里是战场。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战斗，战壕里没有尸体的腐臭，偶尔还能听到士兵的欢笑声。

明明如此平稳，下官是在害怕甚么呢？

「艾萨克、院长。」

下官不由自主，轻声说出了曾为自己代父的那人名字。

把体重靠到睡在旁边的罗德里，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明天，就是服毕兵役，要回故乡的病床主任的欢送会了。

因为是承蒙不少照顾的人，得好好送别他才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essen 德语的用饭。日本的医疗术语。

第一卷 一九三八年 夏 4

愉快的假期，今天终于来到最后一天。

「我又拿遗物来啰。」

「哦，是你吗？」

我今天也把挖到的遗物交到了官衙。

这一星期里，我的发掘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也找到了遗体，但再怎么说也搬不动，只好把军籍牌上的名字写在旗子上，竖在上面。

因为想着这样做的话，就不会丢失了。

「好的，我知道了。感谢你的遗体讯息和遗物回收。我们会尽快通知遗属的了。」

「拜托了。」

这次发掘中，我找到了两人的遗体。

虽然不知道是甚么人，但愿能顺利被遗属领回去。

「还有，关于你带来的那本手记。」

「是的。」

不过，在这个星期里，我没找到能超越那本手记的遗物。

能那样子吐露士兵心情的手记，可不是到处埋藏的东西。

说实话，我对那本手记还是依依不舍。

「哦哦，是那个吗？已经送回诺艾尔了吗？」

「不，这个……」

官衙的负责人，听到我的问题后，脸上浮现出一阵阴霾。

应该是出了甚么问题吧。

「那位、诺艾尔孤儿院的艾萨克院长眼下生死不明。不过就算还活着，他也已经超过八十岁就是了。」

「……啊，是吗？」

这么一说，这也是当然的。毕竟东西战争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她的遗属都上了年纪，还活着的可能性也很低。

「那么，那手记就交给我了？因为遗属下落不明的缘故。」

「不，从她的军籍搜索遗属的资讯后，我们顺利找到了遗属。除了艾萨克以外，托莉·诺艾尔卫生兵还登记了别的遗物接收人。」

「是吗……不，这真值得庆幸。」

女职员的说法本来还让我有点期待，不过看样子，似乎总算顺利找到了托莉女士的遗属。

那本手记，应该能平安归还给遗属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既然能实现故人的心愿，那我应该高兴才是。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那位遗属的名字吗？」

「嗯，本来是不能告诉您的。」

「这请多多通融。如果不行的话，至少请让我附上信件。」

我死缠当打地央求那女职员。

我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很不得体，但实在太渴望看到后续了。

对着我如此自私的人，女职员叹了口气，把那篇手记递给我。

「……请收下。」

「咦？」

看到递来的手记，我愣住了，看着那职员的脸。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脑海中浮现出问号，但还是接过了手记。

「你是塞德尔·韦伯先生吧？」

「啊、啊啊，没错我就是塞德尔。」

还没能弄清楚状况，我对她的提问给出了肯定答覆。

我的名字应该第一天就写在文件上了。为甚么事到如今才来确认呢？

「这份手记的主人托莉·诺艾尔女士──在遗物接收人的那项目，登记了你的名字。塞德尔先生。」

「……诶。」

像是为了回答我的疑问，那位女职员这样说着，把领取遗物的文件递给了我。

「你真的不记得托莉·诺艾尔这个名字吗？」

「嗯嗯。」

就这样，我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那篇手记。

但比起喜悦，我的困惑感更为强烈。

因为我不明白，这位托莉女士为甚么会把我的名字登记为遗物接收人了。

「那样的话，有可能是远房亲戚吧。她好像是孤儿院出身的，也许是偶然间发现了自己的亲戚就登记了。」

「原来如此，这也有可能。」

其实，我和托莉女士一样，在懂事之前，就因为战争失去了双亲。

之后，被同村的人捡下收养了。

也就是说，我不认识自己的亲戚。

因此，托莉女士很有可能是我的亲戚。

「我想调查一下托莉和我的关系。……能不能告诉我她的户籍资讯呢？」

「如果是遗属的话是可以的。但因为要从军籍翻查资料，需要一点时间申请就是了。」

「这不打紧，请多多拜托了！」

虽然跟她素未谋面，但对她来说，我可能是她的亲戚。

那么，供奉托莉氏、为她祈福也是我的责任。

我拜托官衙提供她的讯息后，把手记小心翼翼地带了回去。

「咦，你呀。那本手记，不是已经送过去了吗？」

「今天发还给我了。」

「是吗。那你随便就好。」

回到酒店后，我径直走向房间，翻开手记。

这不是出于好奇心，而是出于义务感的行动。

我非得知道不可。也许是我亲戚的她，在战场上勇敢地驰骋的样子。

下定决心后，我终于翻开了九月的那一页。

打开一定记载了战争的转折点、动摇历史的瞬间，丝露芙攻势开始的那一天。

——九月四日的那一页都硬了，打开时发出了啪啦啪啦的声音。

那一天的手记用上了彷佛怕得颤抖的笔迹，处处都沾满了汗水。

第一卷 西部战线 4

【九月四日】

到底，这是噩梦吗？

直到昨天为止下官们还平静度过的战场，果然是有甚么不妥。

这才就是战争──现实如此敲醒了下官。

「……诶？」

今天早上，一切都结束了。

晴朗的初秋，一片澄明、万里无云的蓝天下。

开始响起了就连野战医院都能听见，彷如咆啸的预备炮击声。

「魔炮攻击的声音……真是少见啊。」

「……对不起，虽然才谈到一半。」

「对呢，小托莉你上前线吧。之后就听从加巴克小队长的指示。」

今天本来是在野战医院执勤，下官一边向前辈请教，一边练习做手术。

听到敌人的炮击声后，下官遵照歌露的指示返回前线。

虽然是久违了的防卫战，但习惯了战场的下官却冷静下来了。

居然会发动攻击，真少见啊，太晚的话会被小队长骂的，还是跑快一点吧，脑子里只是悠闲地想着这样的事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今早的攻势有很多古怪之处。下官应该更早发现的。

「咦，攻势已经开始了……」

例如，不管怎么说，突击也来得太快了。

明明预备炮击只进行了十分钟左右，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因为可能会有流弹飞来，为了不被击中，下官与战壕保持一定距离，一边前往据点。

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没那么悠闲移动的时间。

「小不点，你在干甚么了！快过来，会被打中啊！」

「唉？罗德里？」

下官接下来察觉到的不协调感，是敌人的攻势范围太大了。

跑了一个小时到加巴克小队的待命地点，但发现所有的地方被攻击。

攻势范围之大，这在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的。

「敌人已经逼近眼前了！跳近战壕！」

「是、是！」

当然，加巴克小队防守的战壕也遭到了攻击。

虽然小队长猛如雄狮地击退了敌人，但敌人就像从巢穴里钻出来的蚂蚁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涌了上来。

下官来到待命地点的时候，好像已经被突破了好几重的战壕。

「不妙了，小队长，邻接据点好像被压制了！」

「这我事一看就知道。」

「小队长！敌军部队在我们后方……」

「我注意到了。」

不知所措地跳近战壕的下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

为甚么敌人会突然进攻，为甚么我军的战壕会如此轻易地被突破？

只是，唯一能理解的是……。

「这个，后方被抄，不是很不妙嘛。」

下官的祖国──祖国奥斯汀被打败得体无完肤这件事实。

「小队长，不掩护其他地方真的好吗？」

「再这样下去，会被剩下来，会被包围的！」

「我知道！」

一看小队长的脸，就明白了。

似乎很不甘，因愤怒而扭曲，然而却是第一次看到──加巴克小队长会混杂了死心的表情。

在下官悠闲地和歌露卫生部部长喝茶的时候，战争的胜败已经定了。

「──我也知道，但甚么命令也没来。」

擅自判断而放弃防卫前线撤退属于敌前逃亡，是重罪。

如果没有命令，加巴克小队长也无法撤退。

「敌人又来了！！」

「迎击！不许放他们通过！」

「可是除了这里，其他地方早就被通过了！」

「那就也注意背后。」

小队长多次联络参谋总部，然后都一直被无视了。

即使说加巴克小队长是王牌，也不可能肆意撤退或前进。

在没有撤退命令的情况下，我们只能像海带一样黏在战壕，向四面八方而来的敌人开枪。

「可是，这样下去的话！」

「再等一下！命令一定会来的。」

「根本不会来吧？」

这样下去，迟早会引发成恐慌吧。

「我要逃了，你们最好也赶快逃吧！」

「住手！」

新兵的凯文半疯狂地大叫，从战壕里爬了出去。

在四面被敌人包围的情况，没有小队长加巴克的庇护之下。

恐怕是因为恐惧，无法冷静做出判断吧。

「……阿啾？」

「笨蛋！」

周围的沙巴特兵士，不可能不提防下官们躲藏的战壕。

在凯文把头探出战壕的瞬间，血从太阳穴喷涌而出，一动也不动了。

「噫、噫啊啊啊！」

「烦死了佐度！你这家伙要是违抗我，也会变成这样。」

此时此刻，下官也做好了会死的觉悟。

四方八面被敌人包围，连唯一的救命绳的小队长，也因为没有命令而动弹不得。

我们会被歼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等等。……啊，遵命。」

从敌人发起攻势开始，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在这当中，我们终于收到了期待已久的命令。

「是撤退命令！撤退！」

「……！是、是的！」

「我先跑，在我出去不多不少一秒后，你们跟在我后面跑。」

小队长这么说着，全身缠上了【盾(Shield)】的魔法。

「要上啰！」

随着一声吼叫，一口气从战壕里跃上平原。

小队长的魔法和剑技，堪称壮观。

一边弹开子弹保护着我们，一边以惊人的速度穿梭战场。

「太快了，再稍微、慢一点！」

「拼了命跟上来啊佐度！」

……加巴克小队长一次也没有回头看下官们。

就算是再优秀的突击兵，拨开子弹这样技巧也绝非易事。

他根本没余力看后面吧。

下官也是一样。单是全力疾走已经拼了命，根本没余裕确认后方。

万一被人从背后开枪，就只能自认运气不好。

「不行、了。不要、丢下我──」

多亏了这半年的训练，下官总算跟上了加巴克小队长。

能够追得上小队长的全力奔跑。

和萨鲁沙一起第一次出击时小队长那么遥远的背影，如今却一直近在眼前，非常可靠。

「咕。」

然后，在一直追着小队长背影跑的下官身后，扑通一声传来甚么人倒下的声音。

从那以后，再也听不到佐度二等兵的呼救。

……如果是半年前的下官，大概会走上和佐度同样的结局吧。

正当追着小队长的背后奔跑的时候，下官发现野战医院燃起了大火。

隆隆的，本来都满是温柔的人们的医院，被枪声和爆炸声所侵占了。

没有余力跑去野战医院观察情况。也没有余力去救助他们。

只能一边祈祷一定要平安，一边向森林地带逃去。

我们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也难以保证。

「小队长！后方、有敌人……！！」

「……」

敌人的突击气势迫人，令人胆颤心惊。

像是要发泄一直以来的抑愤，他们发出有如饥饿野兽的吼叫，要把我们射杀。

就如萨鲁沙和格雷前辈被沙巴特兵杀死一样，他们的同伴也被我们杀死了。

他们就是带着这种憎恨，追击着下官们吧。

「只要闯过敌人的侵攻线，之后就安全了。给我只管跑，跟不上的家伙我就丢下来！」

小队长这么大叫，冲在最前面一直在跑。

战壕的周围，是一片黑土的平原。

周围没有遮挡物。顶多就只是稀稀落落搭建了临时仓库而已。

「一直跑到可以藏身的森林地带！」

西部战线的后方，是连绵十公里以上的平原。

我们得在无法藏身的情况下，跑上十公里才成。

「我们不要应战，有时候停下脚步开枪的话，还不如快跑。」

「遵命。」

「被打中的话就认命吧。舍弃他继续逃跑。」

加巴克小队长一边跑，一边简短地下达命令。

小队长那时候，好像瞪了下官和罗德里一眼。

是为了儆惕有着会在危害关头会救助同伴这种坏习惯的下官们吧。

「既然不应战的话，要把子弹之类的扔掉吗？」

「白痴，行李千万别扔。我们今后都收不到补给了。」

小队长训斥了威尔第伍长一顿。

下官们的弹药，只足够战斗一次。

所以为了避免无谓的战斗，才不批准应战。

「背上的行李，便是我们的救命草。」

「……是的。」

接下来，弹药会是贵重物品。

从今以后，要是陷入非得突破敌人阵地不可的状况时，假如没有子弹或手榴弹，那就束手无策了。

正因为如此，才非得节约不可。

「向周围敌人较少的方向前进。艾伦，你来带路。」

「遵命，小队长！」

此外，也许也是判断一旦应战的话会变显眼，容易被击中的吧。

最好的办法就是偷偷摸摸地躲起来，不被周围的敌人发现。

就这样，加巴克小队的地狱马拉松拉开了帷幕。

舒畅的凉风吹过平原，我们却惧着枪林弹雨，在地狱般的喧闹声中行军。

在视野通透的平原地带，我们当然不可能停下脚步。我们只能一边吐着血，一边死命奔跑。

幸运的是，在艾伦的领导下，下官们避开附近的村落前进，并没有遇到太多的敌人。

大半的敌兵在这个时候，都去了攻击军事据点或邻近的城市。

似乎是认为没必要特意追赶在人烟疏落的地方，偷偷摸摸移动的下官们。

「不要离开我的后背。」

「遵命！」

在撤退时，加巴克小队长的【盾(Shield)】真的很可靠。

小队长大人的【盾(Shield)】和下官贫弱的那个不同，是能好好弹开子弹的坚固的【盾(Shield)】。

下官也训练了半年，虽然多少变像样了，但是还没有达到加巴克小队长大人那样坚固的【盾(Shield)】。

至于投掷过来的手榴弹，则是由下官或艾伦前辈分别应付。

真心觉得，有接受反手榴弹训练实在是太好了。切实感受到，才没有甚么无谓的训练。

「到森林了！」

「快躲起来，所有人躲在树后下警戒周围。」

就这样，下官的小队成功撤退到西部战线东南方向的森林地带。

在进入森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总算松了一口气。

森林里的话就不用担心被狙击，即使遇到敌人，近战无敌的加巴克小队长大人也总有办法解决的。

「加巴克小队长，关于损折报告……」

「只有两个人吗？嘛，这已经算好了。」

直到抵达森林之前，加巴克小队中有两名队员脱队了。

凯文在战壕中粗心大意地探出头来，结果脑袋被射穿了。

佐度因为远远偏离了小队长大人的【盾(Shield)】，被狙击而死。

这两人，都是在这次撤退战第一次上阵的。

听到刚配到队上的新兵，在初阵最容易丧命。

对他们来说，初阵便如此严峻，这只能说不幸吧。

但反过来说，牺牲者便只有那两名新兵。

多亏艾伦前辈巧妙地将部队引向敌人较少的方向。

「看不见敌人的踪影了。」

小队在逃进森林地带后也继续夜间行军，但完全没有遇上敌人。

尽管有提防敌人在森林里埋伏，但似乎是杞人忧天。

「看起来没有追击到森林之中呢。」

「明明赢定了，没有人会特意去送死吧？」

从敌人的角度来看，也没有要特意追击到森林之中的理由吧。

一旦在森林打起遭遇战(游击战)的话，残余战力较少的奥斯汀军也会有胜机。

与其冒着这样的风险处理残兵，不如占领或破坏哪里的设施，功绩还来得比较大。

对于正在撤退的我们来说，真是谢天谢地。

「……小队长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穿过森林地带，往马修代尔前进。」

小队长把撤退的目标定为马修代尔。

那座城市是西部战线的物资中转站，同时也是城塞城市，适合进行防卫战。

亦是下官故乡诺艾尔的近郊城市。

「马修代尔保存了丰富的战时物资，恐怕是最优先被盯上的城市就是了。」

「伦威尔少佐大人已向所有人下令，要以马修代尔为目标，恐怕少校也会撤退到那里。」

敌兵也明知道马修代尔有丰富的物资。

毫无疑问，沙巴特兵会乘势进攻吧。

「如果撤退的目标已经是一片火海，那怎么办？」

「在我们到达之前，马修代尔不会沦陷的。就像我们的子弹有限一样，敌人也是不补充弹药就无法战斗。」

「原来如此。」

「这是和时间竞赛。也就是说，少校要我们在马修代尔陷落之前集结好。」

从西部战线到马修代尔，距离大约是四～五十公里。

如果是在平地上跑的话，可以在两天内到达吧。

但要一边提防敌人，一边在森林中前进的话，好像会很耗时间。

但即使如此，敌人的行军速度也应该比我们慢。

敌人也必须重整补给线，一边警戒周围、占领城市一边前进，进军速度跟只需要逃跑就好的我们完全不同。

就算无视补给继续前进，预计最少也要四～五天，一般需要一星期左右的时间。

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就算说是在森林中行军，我们也可以先一步抵达马修代尔吧。

「撤退期间的食物和水……」

「在森林里调度。」

「……想想也是吧。」

但问题是，人没有水会动不了。

虽然下官姑且背着装了洗净用生理盐水等东西的背囊……。

可是没做好预计行军数天的准备。

「请放心啦！人不吃不喝个两三天是不会死的啦，伍长。」

「不，再怎么说如果水分不足……有中暑死亡的风险吧？」

在森林里喘一口气，威尔第伍长重新掌握现状后，脸色都发青了。

不管怎么说，武器弹药、食物水分、衣服等重要的物资，我们只装备了能装进背囊的份量。

而多亏了长达五小时的战壕防卫战，弹药也所剩无几了。

必须在这种状态下，在栖息了走兽和害虫的森林里行军。

「只能祈祷能找到河川或涌泉了。」

「……」

「啊，以后小便都留着。看来要喝到了。」

喘一口气后，再次为着现状的严峻而失去血色。

【九月七日】

现在是久违了的休息。能像这样写手记，已经相隔了三天吧。

这三天里，下官们的加巴克小队一直在森林里奔跑。

战场上的敌人，绝不仅是举着枪的敌兵而已。

至今认为是地狱的前线战壕，实际上却是个保证了衣食住的理想环境。

在撤退战之中，天气、地形、野兽、虫子、饥饿、口渴，一切的东西都向我们露出獠牙。

没想到单单是逃跑这种行为，会是如此吃力。

「大家，过来这边。要好好握住绳子，别滑倒。」

在这次撤退中，艾伦携着的侦察兵装备，派上了很大的用场。

他的行李里备齐了方向磁铁、望远镜、登山用的攀爬绳索等山中行军所需的物资。

能在视野不良的森林中毫不犹豫地直接朝马修代尔前进，都是多亏了他。

如果没有艾伦，真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

「大家，这边！有涌泉哦！」

我军的阵列似乎已经崩溃，途中看到村庄被烧毁的样子。

本来的话，应该是由我们这些军人来救助平民才是，但遍体鳞伤正在撤退的我们，根本没有这样的余力。

由于压制射击和牵制射击，弹药和手榴弹已经用尽了。在体力上，也难以再作战斗行动。

同样地，加巴克小队并非一派轻松地在森林中行军。

一边与饥饿和干渴战斗，一边跨过布满苔藓的倒木，不眠不休连续在森林里走了三天。

「是水吗？做得好！」

不幸的是，走了三天一直没有遇到水源。

去舔下官手里的空生理盐水瓶，啜饮着下官尿在钢盔的小便，才总算还能动弹。

随着脱水，眩晕越来越严重，呼出的气都是酸的，脚像绑了铅块一样重。

要是确保水源再晚一天，恐怕就已经全军覆没了吧。

「是水！噫哈哈哈！」

「不、不行哦！罗德里！」

虽然加巴克小队长说「粮食和水分要在森林内部自给自足」。但实际走进森林后，才发现确保水分和食物比想像的还要困难。

如果前进的方向有河流的话那还就好……但很遗憾，第一天和第二天不管走多久，都没能到达河川。

到了第三天，手头的水分早已耗尽，在快要晕倒的时候，艾伦前辈终于发现了小小的涌泉。

「好、好久不见的、水啊！」

「慢着，等、等一下……」

脱水可不是说笑的。

就连那个加巴克小队长也嘴唇干渴，眼睛凹陷，一副死人的样子。

若不是小队长大人下令不要弃掉小便，恐怕队员中会出现死者吧。

没想到，在森林里求生会是如此艰难。

「如果谁都不喝，那我先喝了……」

「……哼。」

「痛！？」

就在这种快要到极限的情况下，发现宝贵水源扑了上去的罗德里，遭到小队长的铁拳制裁。

下官是很感激你阻止罗德里，但请考虑到治疗的麻烦再打。可是被打得老远啊，刚刚这一记。

「罗德里，首先要把水煮沸。万一生水真的中招了，那我们就会全灭了。」

「……」

「大家，请先用泥造出炉灶，再把钢盔倒过来装水。待煮腾的水冷却后，才好放进口。」

「……是。」

要是森林里的水被感染微生物污染，那可不是说笑。

如果是恶质的腹泻症，部队也有可能全军覆没。

考虑到万一情况，最好是先煮沸再喝。

「就是这样，那个。」

「稍息。」

就这样，我们在相隔三天后，终于停止了行军得以休息。

「好、好烫……」

「请等凉透了再喝。」

好久没喝过的水分，真的很好喝。

虽然因为脱水而流不出眼泪，但如果是平时的状态，搞不好会哭出来。

每饮一口，都会感到浑身充满活力。

让下官再次确认到，水分对人体原来是如此重要。

「这么一看，卫生兵的装备，大多都适合用来求生的呢。」

「嗯，多亏有烧灼伤口用的喷灯，真是帮大忙了。」

幸运地，不会因为火种而头痛。

因为下官装备的医疗器具中，还有止血用的喷灯。

另外还有两枝本来装了生理盐水的空瓶子、一小瓶消毒液、干净的布和外伤用的软膏，还有很多在极限状况下都会派上用场的物资。

这是为了让卫生兵能够在最前线的战壕里，撑过几天的任务才提供的装备吧。

特别是生理盐水，因为是珍贵的水分和盐分，所以真帮了大忙。

对于还放了两瓶沉重生理盐水的歌露卫生部部长，下官再多的感激也不够。

「小队长大人，可以小睡一会吗？」

「不行，行军速度比预想的慢了。等再度确保好水分后马上出发。」

「……遵命。」

然后，由于晚了补给水资源的关系，延宕了我们的行军。

毕竟从中途开始，大家都因为脱水，跑得摇摇晃晃嘛。

这样一来，进军速度当然会下降了。

「一到达马修代尔后，应该就能取得补给吧。在此之前都要忍着。」

结果，那时候我们只休息了几小时。

既然都不知道沙巴特的前进速度，要是在这里休息一晚，就有可能被敌人包围而全军覆没。

因为是这样的情况，我们不得不鞭策着疲惫的身体前进。

顺带一说，这三天里，我们都没能在森林内与友军会合。

周围被敌人包围，四面楚歌，能在那样的状况下存活下来的部队应该不多才是。

不如说，只少了两人的加巴克小队反而有点奇怪吧。

【九月十日　午】

感觉想吐。

就像头盖骨被人用锤子狠狠地砸了一记，头痛得不得了。

全靠这样写日记，下官才总算能够平静下来。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来到马修代尔。

小时候曾远远看到的马修代尔要塞。

这个「马修代尔」，是下官故乡诺艾尔的近郊城市，但实际进入还是第一次。

诺艾尔是个悠闲的乡村，就是个除了一片田园就甚么也没有的地方。

对于这种乡下的孤儿来说，大城市的马修代尔是他们向往的地方。

下官也曾和友人谈到，说将来总有一天要一起到马修代尔，去餐厅吃美味的料理，看有趣的戏剧。

竟然会以这样的形式，来到那个幼小的下官所憧憧憬的城市。

「就差一下而已。走吧。」

「哇，不妙。那边的村子着火了。」

「敌人的进攻，比想像的还要快呢。」

幸运的是，我们加巴克小队没被敌人追上，成功撤退到马修代尔。

途中，不顾众多市民的牺牲。

「可恶，沙巴特那帮混蛋……就连普通市民都全部屠杀吗！」

「冷静点，罗德里。」

开始是这样子的。

从西部战线撤退的时候，弹药已经消耗殆尽。

所以，即使发现周围的村落被烧毁，下官们也只能偷偷摸摸地躲起来，继续逃跑。

「……」

「怎么了，小不点，快点……」

就在穿过森林地带，快要到达马修代尔的那一天。

看着附近村落被烧毁的光景，下官的头脑变得一片空白。

这个，或许是下官在潜意识中刻意不去想像的光景吧。

「……啊。」

现在，敌人的位置。

也就是说，他手指着的燃烧村庄，正是下官的故乡诺艾尔村。

「诺艾尔被……」

那座城镇里没有甚么军事物资。

有的只有慈祥的孤儿院院长、以及顽皮的小孩子而已。

有的只是一片不怎么好吃的地瓜田、以及种了苦涩蔬菜的地而已。

「……诺艾尔，着火了！」

「喂！你要去哪里，小不点！」

诺艾尔起火了。

由于冲击太大，下官忘我地往诺艾尔跑去。

如果不是罗德里抓住下官的肩膀，下官可能真的跑出去了。

「敌人、在侵犯、村子。下官的、故乡的、诺艾尔！」

「是吗？」

「小队长，不快点、救他们……大家会！」

下官不由自主，逼近了加巴克小队长。

大概是因为自己惊慌失措，甚么都没想的缘故。

──钝哑的声音。

就在迫近他的时候，一记沉重的打击，打在下官的脸上。

下官猛地摔在地上，一屁股跌坐在地，口腔里渗出鲜血的味道。

看来，下官的脸久违地被小队长狠狠揍了。

「清醒了吗？」

「……」

「我们的撤退目标是马修代尔。跑吧。」

视野忽明忽暗，下官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小队长大人默不作声，低头俯视着这样的下官。

「……」

小队长大人很强。如果是接近战的话，感觉几近无敌。

如果是他的话，也可以现在回去诺艾尔击退敌人吧。

腰不好的院长，一定来不及逃走。

还躺在婴儿车的婴儿，更是连逃跑都做不到。

可是，现在也许还来得及。只要现在马上转回诺艾尔，也许还能救到甚么人──

「……遵命。」

「哼。」

「实在是太失礼了。复述命令。下官会跑向马修代尔。」

但是，被打后冷静下来的一部分大脑，已经明白到了。

现在，消耗殆尽的加帕克小队冒险去救援诺艾尔，并不存在任何战略上的意义。

抛弃故乡那些现在马上逃跑的话也许还有救的人，便是最佳的解法。

「打消念头了吗，托莉。瞧在你这番话的份上，现在你还盯我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非常感谢。」

「那要走了。」

这时候，虽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但下官好像正瞪着小队长大人。

一定是自己在内心的某处，怀着「明明小队长大人肯去救援的话，就有救了」这样任性过头的愿望吧。

撤退的一路上，很多城镇村庄都被烧掉了。

明明都抛弃了这些城镇，却只保护下官的故乡，这如意算盘也打太响了。

故乡被烧毁，这不过是下官的感情问题罢了。

……咚、咚，心脏烦躁地跳个不停。

在那之后，下官再也没有回头望向诺艾尔的方向。

要是回过头的话，下官没有自信会不跑出去。

下官拼了命、会志愿参军成为卫生兵的最大理由，就是为了报答孤儿院。

想给这世上，有着唯一的家人、有过唯一血亲的那地方，奉上哪怕是一点点的回报。

「……啊。」

喉咙也干了，嘴巴沙沙的。

三天没吃东西，只是蹒蹒跚跚一直在走的下官，眼里流不出甚么眼泪。

「……啊啊、啊啊……」

下官唯一发出的，就只有低哑干渴的呻吟声。

【九月十日　夕】

「亏得你们平安无事。」

「嗯。」

傍晚时分，下官等人来到了马修代尔最外侧的堡垒。

马修代尔一如城塞城市的外号，拥有由三重堡垒包围的坚固防御力。

在那个破旧的石砌堡垒的关口，一个严肃的卫兵像守门人一样站着。

「核对军籍完毕，军曹大人请进。」

「嗯。」

当小队长在堡垒关卡报出我们所属单位和姓名后，卫兵便欢迎我们并放行。

可能是认识的人吧，还看到有人因为生还的喜悦而抱住小队的队员。

「……」

在这样的空气中，下官一言不发，只是凝视着虚空。

第一卷 一九三八年 夏 5

「……马修代尔。」

城塞城市马修代尔。这个城市的名字，我很熟悉。

正如其名所示，马修代尔曾经是一座以牢不可摧破的城塞闻名的都市。

拥有三个厚实的堡垒，坚硬牢固的要塞。而且，亦是著名的马修代尔撤退战的舞台。

在这座坚固的城塞城市马修代尔固守的奥斯汀军，对进攻而至的沙巴特展开了殊死的抵抗。

看起来，托莉女士似乎也与跟修代尔撤退战扯上了关系。

「我，很熟悉那个城市。」

听到那座城市名的瞬间，就感到五脏六腑都发冷了。

我，知道马修代尔。

毕竟，在我小时候。当父母还在世时，我就是在这个叫作马修代尔的城市出生长大的。

为了逃避战火，父母带着年幼的我，逃离了马修代尔。

然后，我们一家人舍弃了名为奥斯汀的国家，逃了出去……。

「……是、谁了？」

好像快要想起了甚么。

察觉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些甚么。

我在那里，遇见了某人。

样子是怎样来着的呢？像人偶一样面无表情，总是凝视着哪里的远方，给人一种不可思议感觉的大姊姊。

「嗯，唔。」

冷汗从额头冒出来，止也止不住。

想不起来。明明差一步就能回想起她的脸了。

我，可能认识她。

我，可能见过这位托莉·诺艾尔女士。

但是，甚么都想不起来。

脑海中有甚么东西，断断续续地闪过。

她温暖的呼吸。

温柔地抱住满身都是泥的我，那个纤弱少女的肌肤的触感。

『……塞德尔，不可以哦。把衣服弄得这么脏。』

不知是谁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那是温柔、清澈、略带不耐烦的声音。

『请不要剩下蔬菜。不然会长不大喔。』

『对，真了不起。有努力吃完了呢。』

『对不起。再过一阵，下官又得去遥远的地方。』

『如果下官能活着回来，到时候。请让我看看你健康成长后的脸哦──。』

刺骨的头痛，让我心跳加速。

难以形容的恶心涌上心头，头晕害我都站不住。

「赛德尔先生，你怎么了？」

「……」

我忍不住走出房间，冲到酒店的医务室。

心悸和头痛，让我感觉快要疯了。

「请冷静一点。没事的。你的身体没有异常。」

「是、吗。」

「请慢慢调整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明白了。」

我认识的。

我认识写这篇手记的人。

「请甚么都不要想，慢慢呼吸。」

「……」

再继续想到那件事，我的头就会痛到快要裂开。

我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然后失去了意识。

第一卷 后记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まさきたま。这次得你购买拙作《TS卫生兵的战场日记》，我衷心地感谢。

在连载当时，我没想到会收到书籍化的邀请，能这样子看到出版的实物，真是感激之至。能得到这样的荣幸，都是多亏了各位读者的支持。衷心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热情的支持。

好了，承蒙各种各样的人的支持而诞生的本作。实际上，在书籍化的时候，我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读过ＷＥＢ版的读者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其实在书籍化的时候，我变更了书名。本作品原本是以《ＴＳ卫生兵的成名录》为题投稿的。嗯，这是因为本来以主人公视点讲述故事（ＷＥＢ版）、变为由塞德尔·韦伯读到日记，因此而更改了标题。而事实上，在ＷＥＢ时代，就有很多人指出「这哪里有成名的要素了吗？」，这亦是原因之一。

我是想写主人公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故事，但正因为这个关系，托莉的晋升速度变得相当缓慢……。

加上就像很多人指出的那样，第一卷的时点不存在成名上位的要素，才让下定决心改变标题了。为大家添了麻烦，非常抱歉。

啊，还有，从ＷＥＢ版时代使用的作者名也变更了，不过这边也没有甚么特别用意，刚好本地有个叫「いくたまさきたまひめのかみ(活玉前玉比売神)」的女性神明，就从中借了一部份，变成「まさきたま」这个笔名。要是能得到甚么保佑就好了。

这就是书籍版跟ＷＥＢ版的略分别了。虽然不知道该不该写在后记，但由于也没其他机会，就容我在这里说明吧。

虽然很晚，本作的主人公托莉是个慢慢成长的角色。我想慢慢描写，把她写成面对着众多的考验，一边反覆失败而变得坚强就好了。

如果您看了本作有感到乐趣，那今后若能继续支持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另外，借这个机会，对在书籍化的过程中，以愿意与我商量的编辑Ｉ先生，以及画出了精美插图的插画家クレタ老师等为首，一众相关人士表示衷心的感谢。

最后，我也要感谢在本作品的执笔过程中，听我咨询的师父ナマクラ。他是我在初学时就指导我怎么写小说的前辈，也是我的高中同学。一直以来谢谢你，师父。

话就这样，我是まさきたま。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一九三八年 夏 6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小鸟恋

——诺艾尔孤儿院。

记录在我发掘出来的那日记本上，位于托莉女士出生的故乡诺艾尔的孤儿院。

那个孤儿院就在马修代尔站下车之后，骑马走过开满蒲公英的道路，大约两个小时的路程。

光是从马修代尔到这里就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就是这么偏僻的小孤儿院。

「艾萨克·芬恩——吗？」

「是的。」

孤儿院的主楼比较新，是座坚固的建筑物。

是被略白的混凝土围墙包围，漂亮而现代化的设施。

孤儿院里回响着年纪尚幼的小孩子的声音，到处都是欢快的呼唤声。

「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呢。」

「哦，你认识艾萨克先生吗？」

「嗯，当然了。」

当我报出了来由后，马上就被带到了院长室。

在院长室里，一位身穿修道服的妙龄女性迎接了我。

可能是被孩子们拉拽了吧，衣服皱巴巴的，沾满了泥巴的样子，令人印象深刻。

「对我来说，艾萨克院长就像父亲一样喔。」

说实话，我的假期早就完了。

但是在长假的最后一天，我不小心在酒店里昏倒送院了。

根据医生的说法，是因为长时间挖掘而积累了疲劳，才会导致眩晕。

我如实转述给工作的岗位后，他们夹杂了几句唠叨，着我「好好养好身体再上工」，并多给了我三天假期。

……我利用这多出的假期，搭火车骑马前往诺艾尔。

「院长是个非常温柔、勇敢的人。」

「勇敢、吗？」

「是的。他是在我还小，正值东西战争的时候，为了争取时间让院里的孤儿逃避敌兵，他对上沙巴特的士兵，然后被杀了。」

「是吗……真遗憾。」

遗憾的是，艾萨克院长似乎被卷入战火中，已经去世了。

如果他还活着，我想请他读一下托莉女士的日记。

「如果是关于诺艾尔孤儿院的话，是由现任院长的我负责。」

「啊，不。我找的只是艾萨克先生本人。」

「是这样吗。」

现在的诺艾尔孤儿院，院长似乎就是眼前这位温柔的修女。

年龄三十岁左右，眼角带着笑纹，给人一种温婉感觉的女性。

「难得你特地走一趟，实在抱歉。」

「不，说实话，我也不觉得能见到他。」

我明知艾萨克先生还在世的可能性很低，但还是来到诺艾尔孤儿院。

之所以依然来到这里，因为想着要是能见到他，一定从他口中打听托莉女士的事。

我带着遏抑的心情，轻轻紧握住手上的日记本。

「塞德尔先生，你和艾萨克院长是甚么关系？」

「不，我并没有直接见过艾萨克先生。……只是，我想把在战场遗址捡到的这本日记交给他。」

「……原来如此。这个，正是院长的字迹呢。」

我抱着自暴自弃的心态，把托莉女士的日记的封皮底，展示给修女看。

看到上面的文字，修女怀念地眯起眼睛。

「这本日记的主人，我想就是诺艾尔孤儿院的人没错吧。」

「……可以的话，你要不要看看里面的内容了。」

「谢谢您。……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让我看看。」

「嗯，没关系。」

我毫不犹豫，把那日记本递给了修女。

她接过日记，怀念地扫过艾萨克先生写在封皮底的文字。

「院长……」

修女的眼中，看起来正噙着泪水。

艾萨克先生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路人，但对她来说应该不是吧。

「对了，那个，你有听说过托莉·诺艾尔这个名字吗？」

「托莉·诺艾尔吗？」

我把日记本递给她后，问了她这个名字。

导致我昏倒，在我记忆中的一隅浮现出辛酸的笑容，那个少女的名字。

「硬要说的话，我来的正题便是她。」

「托莉·诺艾尔……」

「其实，我今天来到诺艾尔孤儿院，就是想打听这位托莉·诺艾尔女士的故事。不管多么琐碎的也好，请问你知道点甚么吗？」

当说出她的名字，修女就面露难色，陷入了沉默。

说不定她知道些甚么。

「既然你也认识艾萨克院长，那应该也见过托莉女士吧？」

「啊——」

这几天来，我的心中满是疙瘩。

甚至不经意间，会产生了出耳边彷佛响起了她温和而礼貌声音的错觉。

因为想不起不该忘记的人而焦躁不安，心脏悸动不已。

「我马上非得想起她不可啊。」

「请、请等一下，塞德尔先生。」

回过神来，我已经逼向了那修女。

在我的气势压住，修女呆呆地张大了嘴巴。

「难不成，这个，是托莉姊的日记吗……」

她一边呢喃，一边呆然地翻开日记的书页。

【无日期】

烧着了。烧着了。诺艾尔村正在烧着了。

彷佛听到了声音。听到本该身在孤儿院。像弟弟妹妹一样的朋友们的惨叫。

不，确实听到了。从诺艾尔，传来了甚么人的绝叫。

只要跑起来，也许还来得及。

只要下官跑过去，或许可以抱上一个人逃走。

艾萨克院长，也许正在求救。

下官最重要的物事，全留在那个村子里……。

——这一页没有填上日期。

黑色的墨水，像泪痕一样渗晕了日记本。

第二卷 马修代尔防卫战 1

【九月十日　夕】

「……这是兵籍牌。」

「已核对完毕。战友们，亏得你们活下来了。你们可以去中央广场。」

「知道了。有劳你了。」

这天还是下官第一次，踏足「城塞城市马修代尔」。

就是算上整个奥斯汀，马修代尔也是屈指可数的大都市。

住在这里的人也很多，发展跟诺艾尔村无可比拟。

对于诺艾尔孤儿院的孩子来说，华丽而充满大都会气息的马修代尔，是他们向往的城市。

毕竟都会喘着粗气说「我长大后要住到那城市赚钱啊」嘛。

「那里有碎花瓶，别踩上了啊，小不点。」

「……嗯，谢谢。」

小时候憧憬的大城市马修代尔，如今就像废墟一样寂静。

大道上，面包店裂开了的招牌倒了下来，石砌的墙壁上洒上了大大的血迹。

「……」

穿过马修代尔的城门时，小队众人已经一身污泥和臭汗。

我们一边掉落干燥了的泥泞，一边走在昏暗的马修代尔大街上。

在前往广场的路上，下官环视街道，一个平民也没有看到。

「平民都已经避难去了吗？」

「也没有留下的理由吧。」

大道上只有穿着军服的士兵，响着军靴声走来走去。

士兵们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忙碌地来回城门。

「他们是在堆甚么呢？」

「当然是沙包吧。因为预设会发生巷战吧。」

简单来说，沙包就是把泥装到简易的袋子里压实的东西。

据说把沙袋像墙一样堆起来，就能在路上充当掩体。

「那个广场好像就是待命点了。你们，随便找个地方占位置。」

「遵命，加巴克小队长大人。」

走了一会，来到一个开阔的广场上，传来了一众兵士吵闹的声音。

以广场中央的喷水池为起点，数百人规模的士兵按照各自小队屯驻在那里。

大家都全身破烂不堪，眼神空洞地坐在地上。

「不好意思，麻烦你通传一下伦威尔少校，可以吗？」

「唔，是撤退兵吗。请报出军衔和身份？」

「我是加巴克军曹，率领加巴克小队。」

加巴克小队长高声呼叫巡逻兵，要求他通传伦威尔少校。

被搭话的士兵也许被小队长的气势压住了，有点儿害怕的样子。

「那么请容我核对兵籍。因为少校很忙，能不能见面我也说不准……」

「只要报上我的名字，他应该会见我吧。」

「明白了。那我过去通传，请到待命点等候。」

「拜托了。」

听了这句话，小队长一脸不快地走到广场的喷水池，大口大口开始喝水。

看到如此旁若无人的加巴克小队长，士兵们都发出了欢呼。

「噢啊，那个加巴克小队居然还了下来，太可靠了。」

「是王牌，王牌归来了。」

在我们前线的士兵当中，加巴克小队长的名字无人不晓。

虽然小队长以各方面都很奇怪而出了名，不过对很多士兵来说，他是身先士卒击破敌兵的可靠人物。

因此，对于「没当过他部下」的前线士兵，加巴克小队长据说很受欢迎。

每一个看到他战斗样子的人，一定都会有着「幸亏他是自己那边」的安心感吧

「这个，请慢用。」

「啊，谢了。」

就是这样，正当下官在小队长身旁等着时，一个细心的士兵送来了面包和热牛奶。

这并不是对小队长的特别待遇，而是下了要给撤退兵提供伙食的指示。

「有、有饭吃了！」

「色色德里，和着牛奶慢慢吃吧，不要一口气往嘴里送而噎到了哦。」

「噫咕……」

「才话音未落。」

罗德里狼吞虎咽咬着面包，然后作呕了起来。

也难怪他。毕竟好几天没吃过像样的饭了。

「……」

送来的面包都变硬了，牛奶也掺了水。

这时的下官恍惚不宁，心中满是震撼，只是行尸走肉地把东西往嘴里送。

「……」

但是身体很诚实。摄取了久违的营养，让下官感到惊人地幸福。

这一天的面包，可能是下官人生中最好吃的。

「好、吃……」

喝干牛奶，拿面包填饱肚子之后，下官的内心终于恢复了平静。

【九月十日　夜】

「我去见伦威尔少校。你们在这里待命，威尔第你跟我来。」

「知道了，小队长。」

加巴克小队用过饭的时候。

伦威尔少校部下的士兵来到广场，召唤小队长过去。

「艾伦你盯紧托莉，别让她逃亡。」

「……这也、遵命。」

他狠狠瞪了下官一眼，然后往少校那里走去。

是叮嘱别让刚才方寸大乱的下官，任凭感情而跑回诺艾尔吧。

感觉自己的内心被看穿了。

「喂，小不点，过来一下。」

「罗德里？」

正当下官尴尬地站住，罗德里一把抱住下官的肩膀。

…………是为了不让下官逃走才按着我吧。

「你累了吧？坐一下吧。」

「对呢。」

他催促下官，坐到铺在地上的席上。

下官没有反抗，照他说的一起坐了下来。

「……」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左右。

两个人并肩抱膝坐着，仰望夜空。

「这座城市也会变成战场吧。」

「……是吧。」

罗德里像是在挑选用词，断断续续地说。

「战火波及到城市，是一件悲伤的事。」

「是啊。」

刚才，下官的故乡诺艾尔被放火烧了。

焦躁感和悲哀现在依然撕破了下官的心。正要蠢蠢欲动，

如果我们不抵抗的话，马修代尔马上就会陷入火海之中。

名为战败的这份重量。让心情变得越来越紧张。

「我要说点不经大脑的话了啰，小不点。」

「……怎么了？」

「故乡被焚烧，你果然很憎恨吧，沙帕特那些家伙。」

罗德里仰望着夜空，一脸认真地问下官。

诺艾尔被烧了，不恨吗？

那当然是，

「再怎么说，故乡重要的人被杀了，那当然会，非常憎恨了。」

「我想也是吧。」

下官老实地，这么回答道。

「这就是罗德里常说的，战斗──杀死敌人的理由吗？」

「嗯。」

现在还不知道孤儿院各位的安危。

想到如果院长没及时逃走，被敌兵杀死的话。

一定会伤心得胸口要裂开，恨得恨不得杀了那个敌兵。

「……不过，小不点，这种事，还是交给野蛮的我们吧。」

「诶？」

当下官忆起诺艾尔的悲剧，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罗德里少有对下官说出温柔的话，轻轻摸了摸下官的头。

「虽然之前我常常奚落你，不过，卫生兵这种人，还是胆小害怕地到处逃跑比较好。」

「呃，那个……」

「因为后方有你们这些医疗班在，我们才可以安心地拼命。小不点你要是鲁莽冲向敌人死掉，反而让人困扰啊。」

「……」

「被仇憎驱动而冲往敌人的，只有我们这些杀人凶手就够了。」

下官不由自主地盯着罗德里的脸。

那话非常温柔，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拜托了，不要鲁莽冲向敌人啊，小不点。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胆小地缩起来发抖就好。」

「……那个，罗德里。」

「甚么啊！」

结果，即使被格雷前辈忠告了，罗德里的嘴巴还是那么坏。

但跟他粗鲁的语气相反，其实是个很温柔体贴的人。

也就是说，

「谢谢你的关心。下官没事的，请你放心。」

「是吗。」

罗德里应该是在担心刚才因为诺艾尔燃烧而慌乱起来的下官吧。

他是在给我『不要因为愤怒而鲁莽行事，行动要如常保持冷静』的忠告吧。

「还有，罗德里。」

「怎么了？」

「你真的，越来越像格雷前辈了。」

「……」

下官从罗德里身上，感受到那位值得尊敬的前辈的影子。

难怪格雷前辈会评价罗德里说「和我很像」了。

看来前辈的判断并没有错。

「……这是甚么意思啊，吵死了。」

「咦，罗德里，难不成是害羞了？」

「烦死了小豆丁！」

刚才的下官，确实是有失冷静。

严酷的行军，加上故乡被焚烧的打击，使下官乱了方寸。

但是，在军队中失去平静就意味着死亡。我就好好把他的忠告牢记在心吧。

「我觉得你这种地方很棒喔。」

「啧！」

【九月十日　深夜】

和罗德里聊了一会后，下官稍微恢复了平静。

威尔第伍长回来后，通知下官要前往作战本部报到。

临时作战本部，设在马修代尔的官衙里。

「……你就是那个卫生兵吗？」

「是的，如您所言。」

下官被带到了官衙内的司令室，一个充满威严的军人正坐在那里看着下官。

是个有着老而弥坚的肉体，脸上带着数之不尽伤痕的魁梧男人。

「做得好，加巴克。能把她、把卫生兵安全地撤回到马修代尔，这份功劳可大了。」

「是下官荣幸，少校大人。」

「嗯，虽然之前有听说过，但这可比想像中还年轻啊。看起来跟我孙子差不多大啊。」

在这个威压感十足的壮汉面前，那个旁若无人的加巴克小队长都正襟肃立地敬礼了。

他便是这个马修代尔负责布置所有奥斯汀兵的总指挥官。

亦是威尔第伍长的叔父，伦威尔少校。

少校性格似乎很暴躁，威尔第伍长还特地忠告「千万不要失礼」。

说实话，下官紧张得心脏都要从嘴里掉出来。

「你的姓名和军衔？」

「是。下官是托莉·诺艾尔一等卫生兵。」

「是吗？感谢你劳步前来，一等卫生兵。」

老人锐利地瞥了下官一眼。

骨碌。下官吞了一口口水。

「我就是中央部前线指挥官，伦威尔少校。」

「很荣幸能见到您。」

伦威尔少校作了自我介绍。

「因为没时间了，我们直入正题吧，托莉一等卫生兵。」

「是的，少校大人。」

他一脸不悦地瞪了下官一眼，甚么铺陈也没有便下达命令。

伦威尔少校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房间没有休息过的痕迹。

从战况来看，完全没有余裕。

不知道会被下达怎样无理的命令，心里怕得不得了。

「那么我命令你，明早之前，在这个马修代尔设立医疗本部。」

「……」

伦威尔少校一脸严肃地俯视着下官。说出了比预想中还远远荒唐的话。

「复述呢？」

「复述命令。下官在明早之前，设立医疗本部。」

「很好。」

这人在说甚么了。

所谓的设立医疗本部，到底要做甚么呢。

「因为是机密事项，所以我不能透露我军的兵力，不过估计会有数百人死伤。所以需要一个能够对应这样规模的医疗本部。」

「是的，少校大人。」

「预设敌人进攻时间，最早是在黎明时分。在那之前，你要做好接收重伤患者的准备。」

居然是能容纳数百人规模的伤者的医疗本部吗？

那是下官之前待过的野战医院的规模吧。

明明卫生兵只有下官一个？而且还完全指望不上医疗物资和救护兵。

「那就迅速行动吧。」

「是、是的……」

抓住下官这样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是抱着怎么样的期待呢？

不，因为是命令，下官也没有否决权吧。

要从现在开始火速准备的话，那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伦威尔少校，请允许下官提问。」

「没关系。」

「关于那个医疗据点的位置和人员，有否准备好了？」

「那也全权交给你办，我会给你相应的权限。」

「……是的，少校大人。」

「我很期待啊。」

少校大人好像在说，他会给予必要的权限，但相对地，设立医疗本部一事全部由下官负责。

换句话说，就是从现在开始，让下官一个人搞定。

要在明早之前找出有护理经验的人，并且收集医疗物资，设立据点。

脑子没病吧？

「……那个，少校大人。请不要太过欺负人家的部下了。」

「咕、咕。」

当下官脸色都发白，悄悄陷入慌乱的时候，加巴克小队长傻了眼地插嘴道。

与此同时。也许是觉得下官那张不知所措的脸很有趣吧，原来一脸认真的伦威尔少校喷笑了出来。

「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做不到的命令拒绝也可以啊，托莉一等卫生兵。要是勉强遵循不合理的命令而失败，反而会给整支军队添麻烦的。」

「是、是的。」

「抱歉、抱歉，看你一脸认真就想要捉弄一下啦。好啦，对着我这把岁数还只是个少校的没用指挥官，没必要那么紧张喔。」

刚才的无理取闹，似乎只是他的玩笑。

看起来，这个叫作伦威尔少校的人，好像也有淘气的一面呢。

下官只是被狠狠的捉弄了吧。

「不过，少女啊。不管处于怎样的劣势，保持从容的心态是很重要的啊。的确，西部战线崩溃了，很多人民遭到了他们的毒爪。然而，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开朗起来……」

这个时候，我只消迎合少校大人笑出来不就好了吧。

可是，故乡(诺艾尔)刚刚被烧毁的下官，还没有能够笑出来的余力。

下官不知道如何应对是好，只能呆立不动。

「叔、叔叔，那个，托莉·诺艾尔一等卫生兵正如她的名字一样，出身自今天被烧毁的诺艾尔村──」

「……………啊？」

看到下官开始渗出了眼泪，威尔第伍长对伦威尔少校耳语道。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下官现在没有那份余力吧。

「……」

「……」

虽刚跟罗德里谈了一下，的确是让下官稍微放松了一黠，但下官还没能消化诺艾尔被焚烧一事。

一想到温柔的艾萨克院长，好像马上又要哭出来了。

「……那、那太抱歉了。托莉一等卫生兵……」

「不会。」

伦威尔少校看到下官眼泪汪汪的样子，脸色都白了，急忙向下官道歉。

也许他想用自己的一套方式激励气氛吧，只是时机太不巧了。

「说正经的，医疗本部的设置已经完成了。」

「是的。」

「不过，我只是低声下气召集城里的愈者(Healer)，当中没有军部的人。我想拜托你作为军人，统领那个医疗本部。」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之后，伦威尔少校一脸尴尬地告诉了下官真正的命令内容。

虽然少校大人成功地召集了这些马修代尔的愈者(Healer)，建立了临时医疗据点……。

但因为他们只是平民，不存在指挥系统，因此难以和军队协调。

因此，伦威尔少校希望能够派遣士兵去统领这个临时医疗据点。

只是在下官到达之前，马修代尔一个撤退回来的卫生兵或救护兵都没有。

就在困扰之际，听到加巴克小队长报告『成功让卫生兵撤退了』，于是才把下官叫了出来。

「托莉一等卫生兵，我命令你担任临时医疗本部的监督，请好好率领他们。」

「遵命。」

「不过要注意，他们终究只是民间协助者，你没有命令权或指挥权甚么的。」

「是的，少校大人。」

被召集的愈者(Healer)，都是比起初出茅庐的下官经验远为经验丰富的人。

只因为下官是军人，才会当上头儿。这还是谦虚谨慎地应对吧。

然后要是有甚么万一，下官必须站出来保护他们。

「还有，医疗本部的设置地点就在这个官衙的会议室。」

「哦，那么就在旁边呢。」

「我会派兵重点守卫这个官衙，所以，医疗本部也和作战本部都会设在同一栋建筑里。」

伦威尔少校如此说完，向身后候着的一名女军官招了招手。

是个身材苗条，看起来很认真的女性。

「我派亚莉亚少尉当参事，有甚么不明白就问她。」

「知道了。」

伦威尔少校说道后，那女军官走到了下官面前。

叫作亚莉亚少尉的那位军官，是一位长着一头金发，眼神凌厉的女性。

「我是直辖伦威尔少校的魔导中队长艾莉亚。请多关照。」

「是的，请多多关照，少尉大人。」

既然是少尉，那军阶比小队长要高。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经验一定很丰富吧。

然后，会派上女性，应该是出于对下官的顾虑吧。

「……」

女性士兵的比例相当的少。因为步兵基本上都是由体力充沛的男性组成。

例外的是非战斗人员的工兵、卫生兵、专门远距离攻击的魔导师等一部分兵科，才会编配女性士兵。

「少尉是士官学校次席毕业的，一定能帮上你甚么忙吧。因为她非常优秀，你就多多拜托她好了。」

「过誉了。」

的确，魔导师和卫生兵都是女性军官比较多的兵科。

不过，身为女儿身，要当上中队长绝非易事。毕竟军队是男性社会，男性士兵每每会受到优待。

若不是靠走关系，女性几乎不可能被任命为中队长。

这便是她极其优秀的证据吧。

「顺便说一下，亚莉亚是我的女儿。」

「……甚么。」

「她和你队中的威尔第伍长是堂姐弟的关系。你就当作跟他谈话一样，放轻松点就好。」

原来是走关系。

「那么，托莉，我带你去医疗本部吧。」

「知道了。」

我这么一说，下官看向亚莉亚少尉，眼神和伦威尔少校倒是挺像的。

她使了个眼色着下官跟上去，走到司令室一旁的旁边宽敞的礼堂。

「伦威尔少校也说过了，他们终究只是民间协助者，就算你说是命令，恐怕他们也不会轻易服从，亦没有义务服从。」

「是的。」

「而且，他们都是愿意特意留在这种危险地方的怪人。都是些特立独行，难以搞定的人。别被他们压倒了喔。」

亚莉亚少尉在打开礼堂的门之前，小声地给了我忠告。

看来都尽是些很有个性的人。

下官能好好管到他们就好了。

「打搅了。」

「……这次又怎么啊，阿兵姐！」

少尉深吸一口气，打开礼堂的门。

站在入口附近的一位络腮胡男子，面无表情地回道。

「……小孩子？」

「不好意思，各位请暂时停止工作，看我这边。」

正如下官刚听说的，医疗本部几乎已经建好了，礼堂里备齐了医院的设备。

地板上铺着几张布，摆上白纸做的病历，砌成简易病床。

椅子用来放东西，椅上绑了好几根绳子，晾着用热水消毒过的干净布。

虽然规模很小，但这个医疗本部确实已有野战医院的规模。

「之前是由我临时担任医疗本部的负责人，不过因为正式人员到了，我来介绍一下。」

「新负责人？」

在场的医疗工作者，果然全部都比下官年长。

从二十岁到六十多岁的人，都在医疗本部里忙着准备。

「喂！阿兵姐叫大家过来啦！」

「怎么了？」

「好像说来了新头儿。」

他们停下工作，一脸诧异地看着站在亚莉亚少尉身后的下官。

一阵不自在的紧张感，让下官额角冒汗了。

「喂，你说的头儿，该不会是你身后的小姑娘吧？」

「嗯。托莉一等卫生兵，打招呼吧。」

他们的反应，看起来不怎么友善。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比去年才刚成为卫生兵的下官，经验丰富得多的医疗工作者。

对于要被形同新手，下官这样的小女孩监督，肯定会不满吧。

这里就该谦卑一点，多多捧他们来让他们工作吧。

「下官便是刚承蒙介绍到的一等卫生兵托莉·诺艾尔。虽然只是临时的，但我会竭尽全力，帮上在这艰难的环境中依然愿意提供协助的各位。」

第一印象很重要。

下官直视他们的眼，然后恭敬行了一礼。

在这种非常时期，一定要避免因为人际关系而导致工作停滞。

「小姑娘，你多大了？」

「……今年十五岁。」

「你说甚么？」

跟我下官搭话的，便是第一个招待我们的那个健壮中年男人

他留着胡子，体格像熊一样健壮。

「让十五岁的小女孩当负责人，阿兵姐你这是甚么意思了啊。」

「没有其他人了。她是唯一到达这个马修代尔的卫生兵。」

「喂喂，别开玩笑了！」

果然如此吗。常年带着自豪去诊疗的人，似乎要对下官这样的小孩子来管，似乎很抗拒。

中年男子一脸不满地顶撞阿丽娅少尉。

「这样的小孩子，怎管得了医院啊。」

「这是既定命令。」

「我就是叫你撤回啊。」

「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好了，这该怎么办呢。瞧这个样子，似乎没多少人愿意听我指示了。

安抚他们的不满，说服他们，这也是下官的工作吧。

「请冷静一点，下官没有想过要管大家。请把下官当作成军部派来传话的就好。」

「那种事随便怎么也好。」

像熊一样的男人，一脸困惑地盯着下官。

是因为顾虑到年轻的下官，所以在想办法抑制不满吧。

「阿兵姐，把责任推给这么小的孩子，太可怜了啊。」

「让这孩子先逃啊。不能让小孩子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小姑娘，来，要吃糖果吗？」

想着想着，附近的老爷爷给了下官一颗糖果。

老老实实接过后，老爷爷非常高兴地笑起来。

「如果敌人进攻到这里的话，那要怎么办？」

「她也是军人。当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太可怜了！才十五岁啊。」

「就像亚莉亚少尉说的，请不必顾虑到下官。下官是自愿参军的，已经做好了一死的觉悟。」

「……真了不起，给你糖吧……」

糖果增加到两颗。

「你姓诺艾尔，那么就是那村子出身的？」

「……是的。」

「啊，多可怜了。为甚么连这样的孩子也非得被卷入战争不可啊！」

正当不知该如何反应时，一个胖胖的妇人把下官抱了起来。

这这样任她摆布下，下官被那妇人用脸颊磨蹭，被丰满的身体包住。

「你父母怎么了？女儿被扔到这种最前线，甚么都没说吗？」

「不，那个，下官是孤儿院出身的。」

「原来是这样啊……因为举目无亲才当军人。」

也就是说，是那个吧。

下官没被看成是军人，而是完全被当成了小孩子了。

「我们会好好干，证明只要我们就足够了……所以，请让这孩子逃跑吧。」

「听说托莉一等卫生兵的回复魔法很是优秀。在她的协助下，一定能挽救到许多性命吧。这不正是医者的初衷吗？」

「呜……可是。」

「少校已经下了命令，托莉本来就没有否决权。」

临时医疗本部众人的气氛，让下官想起了野战医院的大家。

该说本质是个好人吗，总之就是散发出一种非常温柔的气场。

格雷前辈所说的『为他人着想的的人更容易发现回复魔法』，或许是真的。

照这个说法，我觉得罗德里之类的也很可能发现到就是了。

「可恶，我知道啦……。不过，如果有危险，我会第一个让她避难啊，阿兵姐！」

「不用担心啊，小托莉，有甚么万一的话，我们会保护你的。」

「不，那个，因为下官是军人，所以应该倒过来…………。」

「不行喔，你还这么年轻。危险事情都是大人的工作！」

在他们不容分说的气势下，下官就任了医疗本部的宠物一职。

虽然好歹也会让下官帮忙准备，但这个完全当成小孩子对待吧。

每干甚么就会夸奖，又送上糖果，被一整个宠坏了。

虽然下官姑且作为卫生兵，在最前线工干了半年左右，但在他们眼中，似乎连个新手愈者(Healer)也算不上。

不过，从他们丰富期的医疗经验来看，下官这样的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而已吧。

「那么，小托莉真的能用回复魔法吗？」

「是的，熊先生，可以连续使用五次。」

「哦，小小年纪可真厉害呢。」

顺带一提，那个熊一样的男性真的被称为熊。

本名好像是塔库玛，但因为他的外表，所以昵称就是熊(库玛)先生了。

而这样的他，

「那么，我不时会让你帮忙的了。小心不要勉强自己。」

「好的，我知道了。」

「如果有甚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商量。这也是为了患者好。」

便是这个医疗本部实质上的领导者，是三十多年来带领这个马修代尔医疗界的活字典。

他是国家会在大都市里都指定一个『医学博士』资格的超大牌愈者(Healer)。

卫生兵的平均回复魔法次数是四～五次。

最近下官也达到了这个连续使用次数。而这亦是任命为一等卫生兵的条件。

大多数卫生兵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成为一等卫生兵。

一旦当上一等卫生兵，就被视为能够独当一面了。就像实习期结束了的一样。

而连续使用四次，也是大部分卫生兵能达到的最底水平。

虽然魔力量的个人差异很大，不过如果是四次左右的话，好像大部分人都能够。

然后，再往上的次数就要看个人才能了。

有的人不管怎么努力也只能使用四次，而有的人使用次数却能不断增长。

像歌露卫生部长那样的上位愈者(Healer)，好像可以使用十次以上。

而这位熊先生，也是能连续使用超过十次。恐怕是歌露卫生部长级、或者更厉害的术师吧。

他的专业不是外科，而是传染病，有着曾因参与抗生素开发而获得医学博士学位的惊人履历。

论到他的本领，听说马修代尔的医疗工作者都一致评价「熊先生都救不了的患者，没人救得了。」

那样的大牌愈者(Healer)熊先生，说「为了故乡」，爽快答应了留在危险的最前线，设立医疗本部的要求。

伦威尔少校也没想到他会二话不说就答应，一定是喜出望外吧。

不仅如此，在宣布成立医疗本部的时候，崇拜他的人也纷纷跑到医疗本部，说既然熊先生留下，那自己也要留下来。

由此可见他的人望有多高。

换言之，多亏了熊先生的福，当下官抵达马修代尔的时候，医疗本部几乎已经建成了。

在他的号召下，就让包括八名回复魔法术师在内的数十名人员留在了最前线，从这来看，马修代尔医疗顶点的名堂并非浪得虚名吧。

疼爱下官的那个胖妇人便是熊先生的妻子，而留在本部拼命工作的人则是他的弟子和支持者。

这个医疗本部，正正是以他为中心成立的。

「好了，今晚要好好休息，也要好好摄取营养。」

「……是的。」

「好了，我们努力吧。让外面的阿兵哥知道即使受伤了也有我们在，来成为他们的精神支柱吧。」

马修代尔有熊先生在，对下官和奥斯汀来说，都是意外的幸运。

就这样，决战前夜。下官被温柔的人们包围下，度过了短暂的和平时光。

【九月十一日　清晨】

昨晚久违地好好休养了。相隔几天终于又能平静稳度过。

能躺着睡觉，真是一件美好的事。而且还能睡在布上，只能说是意料之外的幸福。

从敌人的进军速度来看。预计攻势时间是今天中午以后。

他们现在好像还在蹂躏、占领附近的村落。

该说是暴风雨前的寂静吧，马修代尔安静得令人吃惊。

「那个，熊先生，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怎么了，小托莉？」

待开战后可能会很忙，所以下官以监督者的身分，和熊先生商量了各方面的事情。

因为一旦开始后，要是因为不懂而旁徨无措就不好了。

「战死的遗体该运到哪里才好呢？」

「……啊，那我打算搬到这官衙的二楼，用纸写上名字遮住脸，放在桌子上。」

熊先生打算让死去的士兵躺在桌上，并且让人容易识别身分。

士兵知道死后会被这么对待，一定会很高兴吧。

可是。

「这可能有点困难。」

「为甚么了？」

「战况白热化的话，恐怕没时间把战死的士兵抬上二楼吧。」

「……那么，怎么办？」

「在野战医院的时候，会在建筑物附近挖个坑，把遗体扔进坑里，再把新的伤员抬到空床上。」

战斗刚结束后的野战医院，简直就是地狱。

需要打地鼠一样的反射神经，对状况急变的患者作出适当的应对。

「这个……不，前线的话，或许不得不这么做吧。」

「如果战斗激烈起来，我们甚至赶不上救治伤者。为了多救一条性命，就不能把时间留给战死者了。」

这绝不是因为在野战医院工作的卫生兵冷酷无情。不如说，他们都是比平常人更温柔的人。

但正因为优先考虑活着的人，才会得出如此的结果。

「时间充裕的时候，用熊先生的方法就好吧。但在十万火急情况下，要把沉重的遗体抬到二楼并不现实的。」

「……」

「地面有个仓库，下官去取得使用许可，把遗体堆放那里您看如何？」

事到如今已经没时间去挖洞了，还是放在仓库里比较简单吧。

如果野战医院的病床主任在的话，应该会把遗体从窗户扔出去吧。

那个人。只要还活着，他也会当作人来看待，但要是死了，就会毫不容情当作物件了。

「你觉得会死那么多人吗？」

「应该会吧。」

「是吗。」

现在沙巴特兵的气势如虹。

即使是城塞城市，我也不认为能够毫发无伤地守住。

「可是，人们都说马修代尔城塞坚不可摧就是啦。」

「因为时代已经变了。」

说到底，城塞这种防卫设施，只在弓箭和骑兵的时代才有效。

马跨不过墙，弓箭也对石砌的城墙也没效，而城墙也施加了抗魔法加工，所以不花上相当的时间是破坏不了的。

因此，这个马修代尔，过去才被称为坚不可摧的要塞。

「不如说，这么少的兵力，到底能撑到多久呢……」

但是时代变了，以火药和重武器的远距离攻击变成了主流。

随着能摧毁城塞的火药和手榴弹的出现，即使不是魔术师也能破坏城墙，城塞的价值大幅下降。

而且现在，由于开发了铁丝网和踩上去就会爆炸的设置魔法阵等，即使只是挖个洞的战壕，也能发挥出充分的防御能力。

虽然因为城塞是堵大墙，也具有一定的防御能力，但已经失去了过去的可用性。

「你的意见我明白了，总之先去取得许可吧。确实，活着的人才是最优先的呢。」

「明白了。」

也许，熊先生还没能想像到。

当沙巴特兵攻入这个马修代尔城内时的光景。

还有，在那个野战医院司空见惯的「随意堆积的尸山」。

【九月十一日　朝】

「各位，东西都拿好了吗？」

「是～的。」

然后，终于到了敌人进攻的前一刻。

下官和几名医护人员，一起向马修代尔城墙外走去。

「敌人，真的会攻到这里吗？」

「一定会吧。」

马修代尔城门外，是一片杂草稀疏的平原。

因为过去战争的痕迹，地上满是凹凸不平的坑洞，似乎能够阻碍敌人轻松行军。

「可以借用这附近吗？」

「嗯。」

我们在那个小山一样的凸起地面的背后，找了一个敌人难以看到的位置，摊开布席，搭起了帐篷。

为了让士兵容易辨认，把医疗本部的旗挂在入口处，又把牌子竖在地上。

「完成了啰，前线医疗本部。」

这就是下官向熊先生提议，并得以实现的前线医疗本部。

下官打算不在马修代尔市区内，而是在城门外建设小规模的诊所，进行应急治疗。

理由说起来很丢人，这是因为下官的医疗技术跟不上熊先生。

要协助拥有几十年经验的老手愈者(Healer)，需要相当的技术。

从军还不到一年，还不成熟的下官实力根本不足够。

「那么，把物资放在这里吧。」

「知道了，小老大。」

「……请正常地叫我托莉。」

而且，前线医疗本部的工作，不光是治疗轻伤而已。

也要负责分别难以应对的重伤者，判断是否送往后方处理。

因为久在战场，枪伤和烧伤之类的外伤下官都见惯了，所以就是下官，也有自信能准确地检伤分类。

「好了好了，这也是友好的证明啦。有甚么的办得来的，请随便使唤我吧，小老大。」

「哎呀，凯尔医生，你可得用敬语喔。托莉小姐姑且也是你上司喔。」

「确实。呀不，如果是这么可爱的上司，我是非常欢迎就是啦。为甚么我的指导医师(oben)都尽是那么严厉的人呢。」

顺便一说，这个前线医疗本部由下官来指挥。

因为名义上，下官是最高负责人嘛。

「因为工作事关人命，所以指导才那么严格吧。」

「不啦，他们单纯是发泄压力而已啊。」

跟然派了一位年轻的愈者(Healer)跟着我，他名字叫凯尔。

他的表情还很从容，正半开玩笑地对护士发牢骚。

「真希望他们能多多重视年轻人啊。」

因为战斗还没开始，所以还有余力开玩笑吧。

只是三天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开玩笑呢。

「唉，反正都是了，我真想开个枪。要是敌人攻到这里，我就可以勇敢地把他们打爆了。」

「对外行来说，我觉得枪很难使动喔。」

「我的话没问题啦。不如说，这里多的是吧？枪枝库存。拿个一把半把也成吧。」

「准确来说不是枪枝过剩，而是士兵不足呢。不如说，卫生兵是禁止持枪的。」

一个叫作凯尔的年轻愈者(Healer)，像是来玩一样，轻松地继续说着。

这种氛围，下官还记得。

和被劝说从军，一口答应时的下官一模一样。

「明明好不容易被编配了危险的地方。」

「好不容易，这个是怎么了……」

不知为何，他意气风发地希望被分配到前线，但大部分医疗工作者都不愿意被分配到危险的地方。

说到熊先生，他对于要配置包括下官在内的年轻人上前线，大加反对，说：「怎么能让孩子上前线了！」还发生了一场纠纷。

下官和亚莉亚小姐一起耐心说服。最终总算让他接受就是了。

「男人嘛，还是在危险的地方才更会发光发亮啦。」

「……」

实际上，由年轻人负责轻伤的治疗很合理。

而且，虽说是前线，但前线医疗本部的位置，是在战场的最后方。

这个马修代尔，围了三重的堡垒。

所谓的堡垒，就是类似加固了的强化版战壕，要想突破可不是易事。

敌人要攻进这里，就必须全数突破三重的堡垒。

回想到这阵子一直在最前线奔走，这样的配置可以说安全得过了头。

「嘛，今天起就多多拜托了，小老大。」

「嗯。」

「我们护士也会努力的，请多多拜托我们吧，托莉小姐。」

「请多多关照了。」

和下官一样，被安排到前线的护士和愈者(Healer)主要都是年轻人。

年轻的护士们，正包围着不带紧张，二十多岁的愈者(Healer)凯尔吱吱喳喳大叫。

「那么，直到伤员送过来之前，我们就先待命吧。请趁着现在保存体力。

「好～的。」

……人员都会莫名地年轻，是因为前线医疗本部需要体力充沛的年轻人。

熊先生虽然胖乎乎的又魁梧，但已经上了岁数。单是跑个一百公尺就会上气不接下气吧。

当敌人迫近，不得不撤退的时候，要是没有足够的体力，就会有丧命之虞。

「如果敌人真的来了，该怎么办？」

「哈哈，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以前是足球选手，第一个逃给你看。」

「不要话说得这么满，到时却一个人跑了哦，凯尔医生。」

「哈哈哈！」

虽然马上就要破战了，却完全没有紧张感，让人很是在意，但下官决定暂且不管好了。

因为那些玩笑话，看起来倒像是士兵们常说的『为了掩饰恐惧而开的玩笑』。

而且，假果沙巴特兵真到攻到这里，那就意味着我们会全军覆没。

与其因为可能被杀的恐惧而吓得逃跑，那保持乐观要来得更好吧。

【九月十一日　午】

不出所料，正午一过，敌人沙巴特兵便发出呐喊，开始向马修代尔发动进攻。

我们奥斯汀军的作战计划，是固守三个堡垒试图抵抗。

建于百年前的马修代尔城墙，恐怕无法抵挡现代的炮击魔法。

所以当三重的堡垒都被攻陷之时，马修代尔就会无所遮蔽。

若是被敌人攻入城内，演变成巷战的话，物量差距下我们不会有胜算。

不得不彻底拖延时间吧。

加巴克小队的大家还好吗。

万一罗德里、艾伦、威尔第伍长这些认识的人受到致命伤送过来的话，下官又能否冷静应对呢。

先做好心理准备吧。不可以被私情所左右。

在濒死救治无望的情况下，还竭尽抢救是一件恶行。

因为要是将资源转过去就能有救的性命，会因此而救不了。

就算全身被烧伤的罗德里发出呻吟也好。

只要看他没救，下官就得把他赶出诊所，扔到地上不管。

直到罗德里咽气的那一瞬间，下官也不能花费半点时间在他身上吧。

「……」

胃里的酸酸的味道逆流上来。光是想想就要吐了。

但是，在这个场合唯一经历过战场的自己，必须做出决断。

为了不输掉这场战争。还有，为了尽可能拯救更多的友军。

「……啊，怎么了老大。要是果然害怕的话，那不如退回城里吧？」

「呀、不，下官只是在做妥好觉悟而已。不用挂心。」

「对啊。果然还是会怕吧。明明还只是个孩子。」

看到下官因为可怕的想像而脸色苍白，医护人员都担心地围了过来。

这可不行，上司让周围的人不安是要怎么办了。

加巴克小队长无论何时都很冷静。就连内脏被下官摆弄检查的时候，他依然是一脸严肃。

虽然面不改容的小队长很可怕，但反过来也很可靠。

……也许因为这样，所以那个人才总是板着脸，态度高压。

「别勉强自己，如果怕了，就算逃回官衙的中央医疗本部也可以哦。因为你还是我们这群人中最小的。」

「不，下官真的没事。」

下官露出暧昧的笑容，回答担忧地看着下官的前线医疗本部的各位。

虽然不可能模仿得了加巴克小队长，但至少也要尽到头儿的责任。

「对下官来说，最可怕的不是被敌人杀死，而是战友的死亡。」

「是吗。」

话音刚落。

马修代尔的前线，开始响起了炮击声。

第二卷 一九三八年 夏 7

「好怀念。……我听到了一个，非常怀念的名字。」

修女啪啦啪啦地翻着书页，开始读着日记。

然后闭上眼睛，彷佛在追忆日记的主人。

「院长，您认识托莉女士吗？」

「是的，当时诺艾尔孤儿院出身的人，没有人不认识她的。」

我问修女后，她微笑地答道。

然后转向孤儿院的窗户，瞥了一眼在院子里奔跑的孩子们。

「她对我来说，是很憧憬的人。」

「是憧憬吗？」

「嗯。如果她是男孩子的话，说不定我会向她表白了。」

说着这话的修女，带着几分得意，又带了几分落寞。

「平时的托莉姐是个很娴静的人。一边在树荫下看书，同时间还会留意幼童有没有做出危险的事情。」

「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呢。」

「我至今还记得，在睡不着的夜晚，她都会给我讲木偶剧。」

修女说着站了起来，开始在角落的架子上窸窸窣窣地翻找起来。

然后，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又旧又脏的狐狸玩偶。

「就是这个了。是很久以前，在改建前的孤儿院里用过的人偶。这只狐狸是她最中意的。」

「真是有年头了。」

「明明这么可爱，可是这人偶已经没人卖了。」

那个玩偶长着一张难以言喻地古怪的脸。

狐狸的鼻尖缺掉了，黄布也褪色了。

「……就是现在，一看到这个人偶，就会想起以前的孤儿院。那时候虽然贫穷，但过得很快乐和平。」

「真是个好地方啊。」

「说得没错。」

修女说着，把那只狐狸人偶递给我。

……也说是说，几十年前。托莉·诺艾尔女士曾经拿着这个人偶。

也许是心理作用，我好像从那只玩偶身上，感受到了她的温暖。

「没记错是在收获节那天，当时托莉姐用那个人偶，表演了一出戏呢。」

「哦？木偶剧吗？」

「与娴静的气氛相反，托莉姐很喜欢节日。每逢活动都会比别人更有干劲，会少见地兴奋。」

修女两眼放光地继续说。

那副样子，简直就像一个谈论喜欢的明星的狂热拥趸一样。

「可是，她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被带走去打仗。」

「……」

「记得她离开的那天，我还大哭了一场。她拥有回复魔法的资质。仅仅因为这样，她就被迫当上士兵。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修女说着，寂寞地笑了。

看来，她跟托莉女士非常亲吧。

「在托莉姐从军半年后，『丝露芙攻势』开始了。」

「啊，那个大攻势。」

「那一天的诺艾尔，简直就像地狱一样。直到现在，每次想起来都止不住颤抖。孤儿院的朋友，都被残忍地杀死了。」

也许是想起了当时的事，修女不甘地咬紧嘴唇。

所谓的『丝露芙攻势』，是指沙巴特军最糟糕的指挥官丝露芙·诺瓦的多点同时突破作战。

由于这个作战，胶着的战线一下子陷入了混沌。

「一听到丝露芙·诺瓦的名字，我就怒火中烧。就因为那个女人降生在这个世界上，那些温柔的人全都……」

「在奥斯汀，没有人会喜欢她的。」

「嗯，真的。」

沙巴特历史上最糟的愚将，也是奥斯汀仇敌的女参谋。

别说奥斯汀了，就连沙巴特人都讨厌她的名字。

如果丝露芙没有生于这个世上，抗战后的人口将会差了一倍吧。

正正是真是人类史上最糟糕的「忌讳之子」。

「……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当时的情况吗？」

「当然没问题了。」

我拜托她跟我谈一谈丝露芙攻势的事。

当时的我还没懂事，记不清了。

「请你一定要一直流传下去。把那时候发生了甚么事，人类能变得有多残酷。」

「是的。」

修女说着，笔直地注视着我的眼。

第二卷 马修代尔防卫战 2

【九月十一日　夕】

在天色开始泛红的时候，战斗终于结束了。

与敌人相比，数量压倒性少的我们奥斯汀军，却出乎意料地善战。

所谓的堡垒，就像是拥有高度的战壕一样。比起只是挖个洞的战壕，防守来得更牢固。

幸运的是，马修代尔保存了大量的枪枝和弹药。

因此不用担心弹药用尽，奥斯汀兵可以尽情一直射杀沙巴特兵。

沙巴特军能够突破战线的原因，在于突然发动大规模攻势的突袭性。

在失去了这份突袭性的现在，即使兵力上有差距，但守方看来还是占了压倒性的优势。

更幸运的是。

不知道敌人是魔石的补给追不上，还是因为轻敌了……。

他们居然几乎不作准备炮击，就向堡垒发起了突击。

在没有炮击的情况下突破坚固的堡垒，这简直是疯了。

恐怕敌人不知道成功逃脱的奥斯汀士兵，正在马修代尔防守吧。

结果，奥斯汀的士兵一整天都负隅顽抗沙巴特军。

不久，当太阳落山了时，敌人意识到不利，早早地撤退了。

第一天，可以说是奥斯汀的完全胜利吧。

这一天的敌人太大意了，以至取笑是『得意忘形的笨蛋跑来当靶子』。

说到底，马修代尔在历史上经历过无数战争，是一次也不曾失陷落过的『城塞城市』。

在上一次大战时，抵挡住了敌人十多年的进攻，被吟游诗人吟诵为「比城池、比关堡更安全的都市」。

在那之后，马修代尔市民一直自豪地说，「没有军队能拿下这座城市。」

对奥斯汀来说，马修代尔是希望的象征。

正因为如此，士兵的士气才会高涨，奋勇地战斗吧。

这座一百多年前建造，至今依然展现出威姿的城塞，有着无愧于逸闻的坚固防御能力。

就这样，战况是奥斯汀占了优势，可是。

「手，我的手！」

「……不要紧的哦。马上就给你治继。请送进里面的初疗室。」

在前线医疗本部，伤员接连被送进来。

「医生，我的肠子……跌出来了。」

「没事的啦。马上给你缝上。」

跟因为大捷而欢腾的前线形成对比，野战医院还是照样地惨烈。

相隔堡垒对射而负伤的、被投来的手榴弹炸中的、意外炸膛或跌伤等等而受伤的，野战医院络绎不绝。

「……啧，是骨盆复杂性骨折，这里可没办法处理。」

「对呢。让中央的看看吧。请送到官衙那边的中央医疗本部。」

「不要动到姿势！一旦出血就完蛋了。」

就算说战况处于优势，伤者也不见得就会减少。

不如说正因为他们英勇善战，伤兵才得以平安撤退。

当然，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因为能拯救多少伤兵们，就能相应地持续多久战斗。

医疗人员忙碌，是一件很好的事。

「小老大，肚子饿了。偏偏，却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请一边治疗一边啜饮口粮。请一定要好好吃饭。营养不足的话，会延误魔力的恢复。」

「我是魔力槽还是甚么了。」

正因为是如此严酷的环境，所以必须好好确保营养。

因为不摄取营养的话，魔力就无法充分回复。

魔力是发动【愈(Heal)】所必需的，是比甚么都重要的军事资源。

下官也舔着老爷爷给的糖果，一边继续干活。

「这位也需要用上回复魔法呢。这边会提供秘药，请您帮忙处理。」

「……又来了啊。」

「啊，请好好记录下用药的时间。如果不隔上三个小时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下官一边提醒年轻的愈者(Healer)凯尔，一边递给他一张纸条，打开秘药的瓶盖交给他。

马修代尔储备了秘药真是太好了。因为有没有这个，治疗效率可是差很远的。

「那个，老大，这不是一天最多一瓶的烈性药吗？」

「只要隔上三个小时，好像就能服用了。不如说，不服用的话可运转不来。」

「……可以问一下副作用吗？」

「还是别问比较好喔。因为不管问不问，要做的东西也不会变。啊，下官也要一瓶。」

把秘药交给凯尔之后，下官打开自己的那瓶，骨碌骨碌地喝了下去。

酸味强烈的化学味道和苦味一起袭来，反而挺好喝的。

「好了，凯尔先生，你也一口气干掉吧。」

「……这气味是怎么回事了！？真的不伤身的吗？」

「在担心自己身体之前，先关心一下眼前的患者吧。不服药就救不了他们了。」

一阵莫名的亢奋感，随着魔力一起涌上来。

因为回复魔法很方便，在卫生部治疗的时候必不可少。

即使对身体多少不好，也不能不服用秘药。

「难不成，我抽到下下签了？」

「事到如今还说甚么了？」

凯尔对这工作内容，似乎还是太乐观了。

对前线卫生兵来说，通宵个三四晚都是理所当然的，是要一边灌药一边治疗的职务。

我们的治疗速度，直接和战力补充速度挂钩，当然不会有休息的时间。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工作，根本不可能志愿这样的工作。

「昨晚睡得很饱了吧。接下来三～四天没觉睡也请不要抱怨啰。」

「诶。」

「志愿上前线的就是这样了。只有自杀志愿者或被虐狂才会报名。」

「骗人的吧……！？」

也许是意识到下官不是在说笑，他的脸变得苍白起来。

不过凯尔看起来很年轻，体力充足，真是太好了。

在超绝黑心的职场前线，年轻和体力是必须的。

「嘛，单是没有生命危险就很好了，总比被迫在最前线奔跑好多了……」

「还有比这里更糟糕的职场吗。」

「单是没有子弹飞过来，已经很受优待了。」

即使是这样的环境，和步兵相比，这工作简直就是天堂吧。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还在子弹横飞之下，继续与沙巴特兵生死相搏。

「好，魔力回复了。请叫下一位患者进来。」

「这么小女孩，哪来这么的体力啊。」

「只要在军队待上半年，体力就会自个儿培养出来了。」

在这半年里，我一直被小队长大人吩咐练跑。

这也是为了增强体力的训练。小队长大人要求下官最优先进行体力训练。

被他怒骂『这是现在的你最缺乏的，也是最需要的东西』，下官吐着血，穿戴全副装备跑了全程马拉松的这段记忆，实在是痛苦的回忆。

但是，假如没有那个训练，下官也就无法成功撤退到马修代尔。

所以，为了在战场上活下去，体力……，还有生命力是至为重要的。

「接着就下官喝吧。这边先拿一支秘药啰。」

「诶，不是刚刚才喝完吗？」

「没关系，下官还年轻，内脏也很健康。」

「……」

凯尔用看到可怕东西的眼神看着下官，但下官没有理会，一口气喝光秘药。

确实，秘药喝太多会长不高，肝脏也会很不妙。

但要是来不及治疗士兵而导致战线遭到突破，那我们也会被夺去性命。

所以即使多少有点胡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歌露也这么说过。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我也喝吧！」

「感谢您的协助。」

看着下官淡然地重新开始治疗，他似乎也下定了决心，一口气喝下了秘药。

太好了。因为这个秘药含有酒精，所以也有稍微亢奋的副作用。

「好啦，这样的话，不管多少患者，多少秘药都放马过来吧！我通通把你们搞定！」

「那多多拜托了。」

所以喝过一次，之后续瓶时就会毫不犹豫了。

情绪会高涨到在卫生兵之间使用『嗨了』这样的暗语。上大夜的时候，甚至有人会用它来充当嗜好品。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下官的情绪变化不大。或许下官的酒量挺大的。

就这样，开战的第一天，一直到日落，我们都在忙于处理轻症患者。

幸运的是，加巴克小队的人没有被送过来。

听说今天几乎没有战死者。一定是活下来了吧。

「战斗不是都结束了吗？」

「正因为战斗结束了，所以才来的喔。」

然后来到晚上。前线诊所还是老样子地热闹。

白天忙于防守堡垒而无法走开的伤兵，现在过来治疗了。

「我腿中弹了啦。」

「嗯，伤口污染了呢。要是细菌进去的话会很危险，请服三天的药吧。」

「知道了，小医生。」

这个马修代尔的前线医疗据点，只有两名卫生兵。

虽然重伤的都送到中央医疗本部，但还是很忙碌。

「小老大，好困。」

「如果觉得辛苦，就请小睡一会吧，凯尔先生。这段时间由下官来负责。」

「作为大人，这我做不到……」

「那么，请你继续。」

习惯了熬夜的下官还游刃有余，但凯尔先生早就变得昏昏沉沉了。

自己还没习惯熬夜的时候，也是这样子吧。

「哦…………。」

「只要再努力一点，伤者们就会下降一个台阶。请忍耐到此为止。」

幸运的是，这一天凌晨三点左右就再没有患者就诊，可以睡上大概两个小时。

在发生战斗的那天晚上还能睡，简直是奇迹。

从这一点，可见战斗第一天占了非常大的优势吧。

【九月十二日　午】

但是到了第二次，沙巴特军的攻击果然变得猛烈起来。

「躲起来！别直被炸中了！」

「堡垒被毁，有同伴被活埋了！」

大概第一天是低估了我方的防御能力吧。

敌人似乎意识到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开始了动真格展开攻势。

在这天进攻前，作出了长达数小时的准备炮击。

「敌人冲过来了，快还火！」

「不行，人数差太远了……」

与第一天截然不同，奥斯汀兵陷入了苦战。

虽然亚莉亚少尉率领的魔导部队迎战了，但面对物量差距毕竟无能为力。

魔炮攻击的密度和兵力，都是沙巴特军压倒性的占优。

把同伴的尸体盖到头上撑过爆炸，一如既往的地狱也开始临到堡垒上了。

「好痛，好痛好痛！」

从敌人开始魔炮攻击的第二天开始，送到前线医疗本部的死伤者一口气增加了。

从轻微的受伤到濒死的重伤，担架陆续不绝地抬了进来。

「呜，腹腔内出血……。可恶。快点送到中央医疗本部！」

「是，医生！」

在护士和凯尔的叫喊声中，下官把鲜艳的布条绑到患者的手上。

在送来的重伤者中，我们必须考虑治疗的顺序。

谁应该先治，谁应该送到后方的中央医疗本部，需要在几秒钟内做出判断。

「凯尔医生，里面的病人呼吸越来越微弱了！」

「那个人已经不行了，送终吧。」

这种行为，称为检伤分类。

如果对没救的生命倾注时间和魔力的话，那本来有救的生命也会消逝。

……而那些救不了的人，已开始混在一众伤者中送进来了。

而负责「对没救的人见死不救」，正是下官的工作。

「啊……！？甚、你！」

在一个接一个地检伤分类的时候，后方诊症室传来男子的惨叫声。

「好烫，救救我！」

「等、等一下，现在正在治疗……

回过头一看，凯尔医生的手，被一个无视检伤分类插进来的士兵抓住了。

那个士兵已经奄奄一息，像是要抱紧一般趋向愈者(Healer)。

「要死了，要斯了……」

「能、能再等等吗？那个，治疗要按顺序的。」

「救、我。」

那个伤兵的脸黏糊糊地融成赤红色，脸颊露出雪白的皮下组织。

头发烧焦剥落，眼睛呈白浊色。

「口、好渴。」

他那红白相间的胸膛上布满了水泡，到处都黑成焦炭。

黏稠的体液，滴落到他靠着的凯尔的白袍上。

也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愈者(Healer)和护士都僵住了。

……。

「救我啊……」

「嗯、啊……」

他应该是第一次看到伤得这么重的人吧。

被患者抱着的凯尔不能动弹，只能冒着冷汗。

这样下去，治疗会停滞下来的。

「不要紧的，伤兵先生，请到这边来，下官给您开药。」

下官中断了检伤分类，迅速拉起了那个严重烧伤的伤兵的手。

一抓之下，伤兵手腕的皮肤随之绽开，淡黄色的体液流到下官的手套。

「呜……」

「就这样别动。」

然后下官抱紧伤兵的脸，把事先做好准备的药用注射器滴到他口里。

同时间，下官向凯尔使了个眼色，着他继续治疗。

「我、活了下来，在那个、西部战线。」

「是吗。」

「我不想斯、不想斯、这种地方。」

「没事的，放松下来，深呼吸。」

「我还有、不能斯的、理由──」

火伤的症状会因应轻重而有所不同。

红黑色的火伤的话神经还留着，但变成蓝白色或碳化了的话，皮肤上的神经都不剩了。

……到时候不会再流血，蛋白质也会变质，变成等待坏死的冰冷肉块。

「终于、让她、回头看我了。我想见她，想见她。」

「……」

「你在哪里，至少临死前，让我看你的眼──。

即使抱紧那苍白的皮肤，患者也不会感到疼痛。

我抱住哭喊着的士兵，慢慢地把药滴进他的嘴里。

「啊……」

「对，就这样好好休息吧。」

当用注射器把药全部放进嘴里后，那个士兵的眼睛变得空洞起来。

不一会，伤兵的呼吸变浅，开始打鼾了。

「甚么都不用想，安静地休息吧。」

「……想、见……」

过了一会，他在下官的臂弯里，像睡着一样咕咚一声昏了过去。

「啊……」

呼吸很浅，很微弱。

「护士，把这位送到指定的地方。」

「……那个。」

「给他送终。」

刚才给他服的，是颇为强力的安眠药。

从他烧伤的范围来看，就算再怎么挣扎，也难以救下一命。

至少让他不感到疼痛，就这样离开会更加轻松吧。

「他不会再恢复意识了。」

像这样，在治疗过程中，其他患者闯进来的情况也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尽早处理的话，便会延误其他人的治疗。

但要是太冰冷的话，不仅会引起那患者的恐慌，还会影响到前线士兵的士气。

「那么，下一位。」

所以，下官常常会像刚才那样温和地处理。

虽然实际上干的是杀人，但为了让医疗工作顺利，也没办法拣择手段了。

虽然不同的人做法都不一样，但如果是口说不通的话，大多数情况都是让他们服一剂。

「……抱歉，小老大，把讨厌的工作推给你了。」

「请叫我托莉。」

但是，不管经历多少次，下官都这么想。

要拥抱将死的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拥抱着那些逐渐僵硬冰冷的士兵时的触感，依然留在下官身上。

【九月十二日　夕】

「爆炸声停下来了……」

「好像结束了。」

在天空泛红的时候。

沙巴特军漫长的攻击结束了，奥斯汀兵发出了胜利的呐喊。

「战场简直就是活地狱啊。」

「还差得远呢。这样的根本称不上是地狱。」

与昨天不同，敌人进行了长时间的准备炮击。

因此，最外层的堡垒被打得稀烂，不过在我方的奋战下，总算成功防御了。

「……估计损失会是多少？」

「光是在医疗部送终的就超过一百人啊。」

但代价就是，奥斯汀士兵遭受了巨大的损折。

对固守战壕或堡垒的防卫部队来说，魔炮攻击就是最有效率的攻击方法。

无论展开多么坚固的【盾(Shield)】，要是被塌下的堡垒活埋的话就没救了。

「只要不断重复，总有一天会打下马修代尔……」

最重要的问题是，仅仅一天的攻击，就使最外围的堡垒变成废物了。

听说堡垒墙壁到处都被打穿一个个可以让人穿过的大洞，防御能力下降了不少的。

前线现在好像正在忙着挖战壕，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赶得上。

说到底，就连敌人愿不愿意等到明天也不知道。也有可能紧接发动夜袭。

「不如说，怎么今天会撤退了呢？」

「对沙巴特来说，也没必要今天就攻下吧？从我们的迎击体制，残存兵力不多这一点已经暴露出来了吧。」

「是来慢慢切实地攻略吗？」

「大概是在等待补充炮击魔法用的魔石吧。为了在赢定了的仗中，减少不必要的的损伤。」

如果敌人不在乎损折，今晚应该就能拿下马修代尔。

因为战力的差距非常明显，如果依靠数量来全军突击，那我们根本无从抵挡。

但是，俗话说穷鼠啮猫。

如果我们舍命抵抗的话，那损伤也会不容小觑的吧。

而敌人不希望这样。

「到底来，还是一场没甚么胜算的战斗吗？」

「本来就没有胜算。这座城市陷落是既定事项。我们努力的理由是搬出物资，为百姓争取时间吧。」

对沙巴特来说，没有攻下马修代尔的时间限制。

倒不如说，花足够的时间从后方送来物资对他们有利。他们已经是战争的胜利者了。关键在于如何以最少的损失，占领失去几乎所有主力的奥斯汀。

正因为如此，今天才会从容撤退吧。

「我从没想过马修代尔会有失陷的一天。」

「下官也有同样的心情。」

「如果来不及逃走，被敌人抓住的话，你觉得会怎么样？」

「应该会被活活折磨到死吧？」

我们与沙巴特是十年来互相争斗、互相杀戮的敌国。

所以不难想像，一旦被抓住的时候，一定会蒙受极大的恶意。

「这个就饶了我吧。」

「下官也敬谢不敏。」

与轻松的口气相反，凯尔的脸上笼罩着不安。

【九月十二日　夜】

即使到了深夜，送到野战医院的人也丝毫不见减少。

「……这位也是送终，请把他抬出去。」

前线医疗本部充满了尸体的腐臭味。

我们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和油光。

可是，我们没有时间换衣服和休息。相对于治疗患者，愈者(Healer)太少了。

「医生，我的手指断掉了。」

「很遗憾，这个已经压坏了。没办法接回去了，只能就这样止血。」

「我的背被烧伤了，好痛好痛。」

「没关系，这样还死不了。护士，找人给他涂药膏吧。」

年轻的凯尔可能是因为困过头而嗨起来，反而亢奋地不停工作。

虽然眼神变得空洞，但工作的效率却越来越高。

「医生，下一位患者。」

「啊，多多都带过来吧。」

看他那样子，在秘药失效的一瞬间，有可能会像弦线断掉睡死的危险。

那样的话，就只能靠下官一个人努力了。

「嗯，这需要回复魔法呢。秘药、秘药……」

「咦，凯尔先生，你刚才不才喝了吗？」

「我还年轻，器官也很健康啦。」

凯尔不知不觉间已经嗨大了的样子。

那混浊的眼神真让人怀念啊，第一次服用秘药的话，很容易会嗨起来的。

和下官同期的卫生兵，第一次要用上秘药的时候，因为嗨太过了，嗨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啊哈哈哈哈！漫出来，要漫出来了！」

「托莉小姐，这药真的不要紧吗？」

「至少下官倒是还好喔。」

其中除了兴奋剂之外，还含有类固醇、酒精等各种物质，以前世的基准绝对是出局了。

在这种非得超越自己极限工作不可的地方，这确实很有用。

硬要抱怨的话，就是自从服用这个秘药之后，身体就一直长不高吧。

「因为不这么亢奋的话，就会被恐惧吞噬掉嘛。」

「……」

恐怕今晚要通宵吧。一个不好，很可能直到战斗结束都没得睡了。

那样的话，让他多少嗨一下运转到极限，这样会更帮大忙。

「啊，威尔第先生。」

「咕呜呜，……咳咳。」

「……啧，准备氧气罐。然后请马上送到中央医疗本部。」

没多久后，威尔第伍长因重伤被送了过来，害下官有点着急。

因为手臂中枪而痛了一阵子，然后突然失去意识，呼吸也差点停止了。

虽然情况严重得让人犹疑要不要放弃他，但只要中央医疗本部努力应该还有救，所以赶紧把他送了过去。

看到认识的人受到致命伤，不管甚么时候都对心脏不好。

「要是能获救就好了。」

「威尔第先生还年轻，有救的可能性很大……下官想。」

罗德里和艾伦还好吗。

小队长大人嘛……反正是死不了吧。即使受了致命伤，好像也会一脸严肃快步走过来。

「下一个患者要来了……恐怕是肺栓塞。赶紧运送！」

「知道了。」

下官跟奄奄一息的威尔第伍长轻轻敬礼，马上又回去治疗。

【九月十三日　鸡鸣】

「我来帮忙了。」

「亚莉亚少尉大人。」

正当挺嗨的的凯尔和下官在莫名的亢奋感下继续治疗着。帮手出现了。

而这帮手居然是亚莉亚少尉。

「我本来就是立志当救护兵的，急救的话就交给我吧。」

「哦，是这样的吗？」

「因为不小心发现了炮击魔法的资质，才被送上了最前线啊。」

据说，亚莉亚少尉原本希望作为救护兵在后方工作。

但在士官学校调查资质时，发现她拥有无与伦比的炮击魔法资质。

因此，她走上了魔导士的道路，放弃了成为救护兵的梦想。

炮击魔法使的稀有程度不亚于卫生兵，根本没有余裕闲置不用。

「还有，威尔第的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挺不妙的。不过，幸亏及早送了过来，我想应该有救的。」

亚莉亚少尉询问威尔第伍长的情况。

因为是堂姐弟，所以很担心吧

「……那太好了。还有，白天有没有一个叫做达拉特的魔导兵被送到这里？」

「魔导兵吗？……对不起，下官确认治疗对象的兵种。」

「不，没关系。我只是有点担心他的情况。」

亚莉亚少尉一边帮忙，一边向下官问了很多问题。

难道是因为担心认识的人，所以才拿帮助我们为由来探病吗？

「那个达拉特先生，是亚莉亚少尉的部下吗？」

「对，是我们魔导中队的成员。……因为我晚了下令撤退，害他卷入敌人的炮击。」

「那么少尉，这里终究只是诊所，病床是在马修代尔官衙里，重伤的患者都会送到那里。如果不放心的话，那不如去病床那里吧。」

「不。只是有点在意而已，主要目的不是探望他。」

少尉摇了摇头，开始帮忙处理伤员。

似乎是来帮忙治疗，顺便探病的呢。

不管怎么说，单是多一位护士已经帮了大忙。既然亚莉亚少尉这么说，那我就却之不恭，好好让她帮忙吧。

「……凯尔医生，有人在等待治疗时倒下了。」

「小老大的分类是？」

「是红色的。」

「那就送终吧。」

在不断治疗的期间，好像又出了一个战死者了。

所谓的检伤分类，是根据症状轻重而给患者贴上的标签。

红色标签的意思是「不集中治疗就会死亡的重症」。

也就是说，即使尽全力治疗也不知道有没有救。

「明明分类是红色，却让他去排队吗？」

「……嗯。红色的就让他们排队。」

在普通的医院，检伤分类为红色的人，会是最优先救治对象。

但在战场上，则可以说是「救治性价比低」的患者。

因此，分类为红色的患者，会基于下官的判断，不会送往中央医疗本部，而直接放弃。

「……那战死的人怎么办？」

「会沿着城墙摆放。」

说到处理尸体，如果事先挖好坑把尸体放进去，那既方便焚烧又好埋葬，只是我们没有这样的余力。

死去的战友，就这样随意扔在地上放置。

当马修代尔被沙巴特士兵占领后，他们肯定不会被好好埋葬，而是曝尸荒野吧。

可以的话，我也希望经作为同胞的我们的手亲自埋葬。

「……我知道了。」

亚莉亚少尉默不作声，抬着战死者的脚走了。

给那个变成了遗体的人贴上红色标签，做出见死不救判断的人便是下官。

……单是今天，下官就舍弃了超过一百人。

看来，下官就是死了，也上不了天堂吧。

「……少尉？」

「啊，没甚么。」

从停尸场回来时，亚莉亚少尉呜咽起来。

看起来好像暗自憔悴。

「……那个，莫非……」

「啊，在哦。」

看着她的样子，下官也明白了。

她所担心的那个部下，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虽然我也觉得没救了，只是当亲眼看着的时候啊。」

「亚莉亚少尉，这是您第一次失去部下吗？」

「不不，我在战场上度过的时间可比你久得多了，多到有着无数次失去部下的经验啦。」

那个亚莉亚少尉的部下，果然也贴上了红色的分类标签。

下官似乎是看他伤势，作出了见死不救的判断。

「只是。」

亚莉亚少尉志愿当救护兵。

她当然好歹明白红色的检伤分类的意思吧。

然后，她也知道这个前线本部是谁来负责检伤分类。

「失去男朋友，这还是第一次吧？」

看来，亚莉亚少尉的恋人，被下官见死不救了。

「我啊，因为性格比较严厉，所以没多少男人敢靠近我。」

「下官倒是看不出来。」

「平时的话可是更严肃的哦？一旦背上了队长这头衔，无论如何都要表现出威严。因为让部下服从的能力，会直接关系到部队的存活率啦。」

少尉无力地笑着，坐到下官身旁。

然后，帮忙给正在眼前呻吟的患者绑上绷带。

「身居人上的人，工作就是要让人害怕。尤其是很多部下都觉得我是靠裙带关系的，所以很讨厌我。」

「……」

「可是，达拉特就像条小狗一样。不管怎么骂，他一直绕在我身边。」

「……」

「一开始以为他是攀关系的，所以没搭理他，没想到他太驯顺了，结果就结下了缘份。然后不知不觉间，就变成这种关系了。」

亚莉亚少尉看起来并没有埋怨下官的样子。

只是用自嘲的语气，讲述了她跟恋人间的回忆。

「我早该知道的。在这样的战场上，不应该谈甚么恋爱。」

「这个……」

「啊，我大意了。……因为急于掩护前线，让我的中队走进了敌人的炮击范围。」

「……」

「结果。达拉特在咏唱的途中直接吃上了炮击魔法。他没救了……这点儿我也很清楚。」

这么说来，下官想起来了。

有个士兵被猛烈的火力烧伤了全身，下官因为没从救治而为他送终。

「……那个。说不定。为达拉特先生送终的人便是下官。因为难以救治，所以。」

「啊，放心吧。他之所以遭到轰炸，是我的判断失误。你完全不用在意啦。」

「……」

为了不让他吵闹，下官淡然给他服用了安眠药，让他昏迷。

甚至连达拉特最后想说的话都没去听。

「谢谢你为他送终。」

说完那句话后，少尉就再也甚么都没说了。

之后，直到深夜，亚莉亚少尉一直在帮忙我们医疗部的工作。

「……那个，少尉。」

「怎么了。」

她是以自己的方式赎罪吧。

还是说，为了甚么都不想，才专心一志来帮忙呢？

「已经换日了。少尉该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战斗。」

「……是吗。已经这么晚了吗。」

到头来，亚莉亚少尉。

继续在医疗部帮忙，一直到深夜。

【九月十三日　夕】

防御马修代尔的第三天。

这一天，敌人在突击之前，从早上开始就用魔法仔细乎进行了准备炮击。

似乎不打算使奇计，而是采取了稳扎稳打的方针。

「……啊，马修代尔的外墙。」

看着远处倒塌的堡垒，年轻的愈者(Healer)呆住了。

从早上开始炮击，最外围的堡垒最终被摧毁殆尽了。

看那个样子，已经发挥不了防御子弹的功能了吧。

那就是说，

「才第三天，就已经打下一个堡垒了？」

意味着我们的第一次落败。

「明明战斗才刚开始，堡垒就被攻陷了，这不要紧吗？！」

「虽然说不上不要紧，但我方没有损折，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幸运的是，现在沙巴特军拼命炮击的堡垒里没有防卫部队。

这一天，敌人一开始炮击，伦威尔少校就早早通知我方放弃最外围的堡垒。

也就是说，敌兵对着有防卫部队的空堡垒，持续了半天以上的炮击。

使敌人白白浪费资源，而我方没有损折。

从战术上，说伦威尔少校取得了胜利一点也不为过……。

「少校也真吓坏人啊。难道敌人不会在我们撤兵的瞬间突击过来吗？」

「应该不会吧。就算不这样子使计揣摩，敌人只消细心进行魔炮攻击，就能毫发无伤占领到堡垒了。」

「嘛，这倒是呢……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啊。」

对敌人来说，防卫部队在不在，他们要做的事情也是一样。

考虑到万一，只消老老实实地进行准备炮击就成。因为这样做是最切实，损折最小的。

而且，或许他们认为没有必要节约运输过来的军事物资吧。

「毕竟炮击用的魔石，只有在战争时才有价值嘛。」

「战争都要结束了，也没必要留下多余的魔石吧。」

这场战争，并非一决雌雄之战。在西部战线被突破的一刻，战争的胜负就已经定下了。

或许伦威尔少校有着一举逆转的秘策，但一般来说，这场马修代尔防御战，只是我们的垂死挣扎罢了。

正因为如此，沙巴特士兵才会毫不吝啬使用手中的资源。他们也不愿因奥斯汀军的挣扎而蒙受不必要的损折，所以才把能用的东西都用上，安全地解决。

「……真的，要被攻陷了啊。」

然后，攻占马修代尔的政治价值相当高。

对奥斯汀来说，马修代尔正正是『精神支柱』

如果攻陷了长久以来『难攻不落』、这个奥斯汀人民心灵支柱的马修代尔，那就能折服国民的精神。

对于侵略者来说，丧失意志的市民更容易统治。

「要是一不小心来不及逃走被俘虏了，下场一定很惨吧。」

「听说沙巴特的人，就连妇孺也不会容情呢。」

侵略者必须利用军事力量来镇压殖民地的人民。因此，「攻陷马修代尔」这个战果，会是不能再好的资本。

所以他们不会吝惜资源，确确实实地打下马修代尔吧。

第三天，敌人成功占领了最外层的堡垒。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奥斯汀成功在我方没有损折下避开了敌人的炮击，而沙巴特则在没有损折下占据马修代尔的堡垒。

这样一来，马修代尔只剩下两个堡垒了。

如果不算第一天那种粗疏的突击，计算上就是每两天打下一个堡垒。

「照这样下去，不用一星期，马修代尔就会沦陷了吧。」

「也许吧。」

伦威尔少校是把战局是看透到哪一步而进行作战的呢？

如果为了给平民争取逃难时间而奋战，那么我们会在这里被当作弃子吧。

还是说，因为还有甚么致胜之机才一直缠斗呢。

「这仗输定了吧。不是该赶紧投降吗？」

「恐怕政府也在考虑无条件投降吧。」

「真希望快快向敌人的外交官下跪。在投降之前消逝的性命，正正就是白白枉死吧。」

「不，应该很有价值吧。」

年轻的愈者(Healer)凯尔，说出了病床主任过去说过的话。

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像病床主任说的，不如干脆投降。

即使不说投降，单是成功讲和，那诺艾尔就不会被烧毁了。

「我们现在正在赌上性命，保护后方的百姓。我相信假如有人因为我们的牺牲而得救，那这场战斗就有着意义。」

「……要是这样、就好了。」

而现在，我们正在为了不让诺艾尔这样的城市再出现而奋战。

在政府终于愿意向沙巴特联邦乞求慈悲的那一天来到前，要尽可能保护好平民。

这就是军人的定数。

「所以，要是有甚么万一，请丢下下官逃走吧。凯尔先生。」

「不，所以说你比我还小吧。」

「军人就是这样的。毫无疑问，作为民间协助者的凯尔先生，一定比下官更早接到避难命令吧。到时候，请不要因为犹疑而白白丢了性命。」

在失去了故乡诺艾尔，失去了家人的现在。

下官留下来的，就只有军人的头衔，以及在加巴克小队认识的战友。

就算战争结束了，下官也无处可归。

「反正下官就是死了，也几乎不会有人为下官而难过。」

「喂喂。」

「身为孤儿的下官，出身的孤儿院都被烧毁了。至少比起你，我的罣碍来得更轻。」

罗德里的话，下官要是死了，多半会感到难过吧，但一定会很快就能越过悲伤，继续前进。

因为那是过世了的格雷在临死一刻的教诲。

「……不要再说这句话了，小老大，这让人很不好受。」

「对不起。」

不过，在愈者(Healer)面前说甚么「即使下官死了也没有人会悲伤」，或许太不得体了。

听了下官这话后，凯尔明显生气了。

这是当然的。要是想要救治的患者说出这样的话，下官一定也会感到不快吧。

「是下官失言了，容我纠正道歉。」

「我说啦，小老大，这不是我个人的感想，终究只是一般的见解就是了。」

「是的。」

「说着『即使下官死了也没有人会悲伤』的十五岁女孩子要是战死了，大多数的大人都会难过到发疯的。」

「……」

「请好好记住。」

听了这话，外官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轻视了自己的生命。

我不会说在这场马修代尔战役中丧命会毫无意义。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糟蹋自己的生命。

「对不起，凯尔先生。」

下官的生命，是建立在许多人的牺牲之上。

下官的命，是萨鲁沙、格雷前辈、罗德里和很多的人所支持、所救的命。

「下官的想法太天真了，对不起。」

「嗯。」

下官必须活下去。即使没有家人，为了报答一直以来帮助过我的人，下官也不能轻易死去。

这是下官对死去的战友最大的赎罪。

【九月十五日　午】

自第一个堡垒失守的两天后。马修代尔防卫战，第五天。

敌人果然从魔炮攻击，开始对马修代尔第二层堡垒的攻略。

「会隔了一天才使魔炮攻击，代表敌人的补给果然跟不上吧。」

「也就是等魔石到达后，再次发动魔炮攻击吗？」

沙巴特方面采取的方针，是尽可能减少损折来攻下马修代尔。

面对远距离的魔炮攻击下，步兵没有抵抗的手段。

只能躲在暗处里瑟瑟发抖，祈祷上帝保佑炮击不要向自己飞来。

「……」

就算是古老的城墙，马修代尔城好歹曾经被誉为难攻不落。

敌人也不敢小觑，一定会稳扎稳打地进攻吧。

「政府还没宣布投降吗？」

「西部战线崩溃都快两个星期了。以目前的战况来看，差不多该发表声明了。希望能在这里陷落之前达成协议啦。」

「政府该不会还在好高骛远，妄想和谈而不是无条件投降吧？」

如果无条件投降的话，这片土地将会沦为殖民地，我们奥斯汀的国民将会变成沙巴特的奴隶。

而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们正与对方谈判，设法保住国家和领土。

会迟迟不结束战争，原因大概就是这样吧。

「南方应该还没甚么损折吧？就不能让那边派出救援吗？」

「这么做的话，原本平安无事的南方城市也会付之一炬吧。我想大概会割让南部都市以外的大半领土来讲和吧。」

奥斯汀国内唯一能幸免于战火的，就只有没有牵涉到丝露芙攻势的南部战线。

本以为全战线都被突破了，可不知道为甚么，敌人没在南部战线展开攻势。

可能是单纯的物资不足，也可能是判断风险太高。」

「能够保维持南方城市这一点，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了。如果政府的目标是和谈的话，那我们可以拥有的领地就是这里了。」

「和谈，呢。」

南部城市虽然资源贫乏，但相对地现在也维持着防卫战力，平民平安无事。

也就是说，如果和谈的话，应该可以保有那片领土。

正因为如此，首脑层才不愿意调动南方的战力。

「当然，如果能讲和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不过，以现时的战力差距，我不认为对方会同意。」

「或许伦威尔少校为了促成和谈，才在这里奋战？」

「在这里阻止敌人的进攻，促使议和？……这办得来吗？」

「……对不起，下官不谙军事，所以不太清楚。伦威尔少校会怎么想，也只是下官想像而已。」

实际上，若问能不能在马修代尔维持住战线，下官只能回答很难说。

现时马修代尔以外的邻近城市都被突破了，只有这边一带还在阻止敌人的进军。

那单纯只是在拖延时间，这个行为有没有战术上的价值，下官不晓得。

如果这些赚来的时间能让市民逃走，那我们赌上性命还是值得的。

「敌人就不能嫌麻烦，然后绕过马修代尔啊。」

「他们不可能放着我们不管吧。毕竟在能够打击敌人补给线的地方占据了阵地。」

「也是啊。」

现在，沙巴特的军队已经侵入到奥斯汀领土的内地。

反过来说，补给线会拉得又细又长。

一旦补给线被截断，不论任何军队都发挥不了机能。

因此，即使我们兵微将寡，也不能放任我们留在进攻路线的后方。

「再说，敌人也想从马修代尔掠夺各种东西吧。」

「从敌人来看。大都会马修代尔一定很有魅力吧。」

所以，敌人不可能置马修代尔不理。

既然我们都固守在此，那他们就非得攻下不可。

伦威尔少校大概也是预料到这一点，才决定撤到马修代尔的。

「不好意思，下官要接通信。……嗯，下官知道了。」

不愧是隔了一天，敌人的炮击只能用猛烈来形容。

眨眼间堡垒坍塌了一大半，防卫部队也被逼撤退了。

「怎么了，小老大？」

「少校下达了撤退命令。第二层的堡垒好像也要放弃。」

如果坚持继续固守堡垒将会全军覆没，所以少校指示了后退。

与此同时，也向我们下达撤退命令。

「堡垒已经被攻破了吗。」

「也向我们发出了撤退命令。再继续留下治疗一定很危险吧。」

仅仅一天，第二层的堡垒就被攻破了。

这样一来，我们只剩下第三层堡垒和马修代尔城墙了。

就算在攻城战中对守方多么有利，要是战力差距太大，事情就会变成这样。

「也就是说，终于……」

「嗯。」

第二层堡垒被攻破，意味着不用多久，这里也会有炮击魔法和子弹飞来。

我们必须赶紧把医疗物资运出去，逃到马修代尔市内。

「马修代尔要开始打巷战了。」

然后，假如第三层堡垒也被攻破时。

敌人会为了歼灭我们，终于闯进这座城市的内部了吧。

然后，将拥有悠久历史的马修代尔城付之一炬。

当时的奥斯汀军方，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

「……」

这简直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

当时的我们都深深体会到了无可对抗的无力感。

就会不会出现甚么奇迹呢？

下官只能怀着这种渺茫的心愿，退到城里去。

【九月十七日　夕】

马修代尔防卫战，第七天。

下官和凯尔等年轻人员撤回城里，已经过了两天。

虽然战友们似乎也在负隅顽抗，但奈何寡不敌众。

而我们也一直拼命地治疗。

「所有的堡垒都被攻下了。」

「敌人好像已经开始炮击城墙了。」

「啊啊，这座城市也撑不住了。」

这一天，最后的一层堡垒也被攻陷，终于要向城内将一军了。

然后，我们根本没有能够正面迎击的战力。

「这仗输定啊……」

换句话说，这也就意味着奥斯汀军在马修代尔战役的败北，几乎已成定局。

中央医疗本部充斥着尸臭味。

由于我们撤退了，不再在前线进行检伤分类，结果大量的死伤者被送了过来。

一如所料，我们没闲工夫好好摆放堆积的尸体，虽然一开始是放在仓库里……。

但因为把尸体堆在密关空间里，作战本部弥漫着粪便和腐肉的气味。

仓库招惹了令人不快的飞虫，而啮齿类动物噬咬尸体的肉，状况令人不堪入目。

「尸体用绳子捆起叠高，小心不要塌下来。」

如果是西部战战线的话，尸水会渗入大地，腐肉也会被地里的虫子吃掉，所以在最坏的情况下，把尸体放任不管问题也总有办法解决。

不过在室内放置大量尸体，看来是比想像中更糟糕的选择。

「把战友的尸体堆起来，好堵住后巷。」

「……是的。」

「然后用木板撑起来，你看，不就是一道人墙了。」

伦威尔少校看不下去，下令把仓库里的尸体搬出去。

然后下达指示，把死后开始僵硬的尸体堆起来充当沙袋。

「城里的掩体压倒性地不够，毕竟沙袋也没办法临时筹措嘛。」

「……」

「还能让建筑物内部除臭，真是一石二鸟。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把自己人的尸体顶在身上度过一劫啦。」

在少校的指示下，用布包裹的尸体就被胡乱堆起来，变成了一道滑溜溜的肉墙。

数名士兵躲在堆积的尸墙后面，向外张望。

一想到那当中有着下官重要的人在的话，胸口好像就要裂开了。

「好了，最后决战了。振作吧，托莉一等卫生兵。」

「是的，少校大人。」

──然后，在空无一人的作战总部。

下官站在伦威尔少校身后，静静地观察着城内。

昨天，在最后一座堡垒失守的瞬间，伦威尔少校下令所有非战斗人员撤离。

除了包括熊先生在内的医疗队伍，无法再战的伤兵、为了搬运物资等杂务而留下来的民间协助人员，都让他们先一步避难。

所以，留在这里的……。

「亚莉亚少尉，战况怎么样了？」

「是的，敌魔导兵开始炮击已经过了三个小时，部分城墙已经崩塌，敌军将从中入侵了。」

「损折呢？」

「详细还不知道，不过伤亡不少。」

「好，放弃城墙吧，撤退到城里，转入迟滞战斗。」

就只有做好一死准备的军人而已。

「开甚么玩笑，我怎可能丢下那女孩逃走了？」

不出所料，在知道只有下官一个人留下来的时候，熊先生他们大闹了一场……。

那时候下官低头道歉，让他理解。

「下官毕竟是军人，而且通宵个四五天。就是留在这里，下官也有自信能从敌人手中逃脱。」

作为民间协助者的熊先生他们，跟作为军人的下官，分别在于体力。

虽然只有半年，但下官也撑过了加巴克小队长的地狱，受到了相当的锻炼。

特别是耐力跑的话，体重较轻的下官，可以跑出不错的成绩。

只要有心的话，下官有信心可以跑上几天。

「为了以防少校出了甚么万一，请容下官留下。」

和就像往常一样，下官的工作是当急救箱。

大概是为了一旦伦威尔少校受伤，才让下官留下来治疗他吧。

不过，和某位小队长大人不一样，伦威尔少校是负责坐镇最后方的。如果形势不妙，他应该会第一个撤离吧。

下官应该不会有甚么出场机会。

「少校大人，下官有提问。那个迟滞战斗，是预设要拖延多久就好了？」

「再拖一天就够了吧。毕竟我们都争取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现在就是逃跑，上也不会有甚么怨言啦。」

当时，他设想了多个敌人可能会采取的作战。

认为敌人最有可能采用的，是占领城墙后不立即进攻，而是再一次对城内进行炮击。

是通过摧毁城区，阻止我们进行游击战吧。从沙巴特的角度来看，这是最不会造成损折、最保险的作战方法。

如果敌人打算采取这样的战略，那我们就立刻让出城市撤退。

本来我方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如果能让敌人仔细地进行炮击，那么我们目标就达成了。

最棘手的局面，是敌人直接闯进来，以数量压制。

他们是为了就这样夺取建筑物和物资，所以才不向城内进行炮击吧。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我们就得进行迟滞战斗，好让现在正慌忙逃难的熊先生逃脱。

就非得好不容易存活到今天的友军部队，通市通在这里消耗掉不可了。

可以的话，真希望敌人能花时间慢慢地炮击。

「报告少校大人。」

从沙巴特进攻开始，已经过了差不多半天的时间。

「敌人已经侵入城墙内了。」

「是吗。」

乐观的愿望总是不灵验的。

报告才刚结束，城墙方向就传来了激烈的枪击声和呐喊声。

「结果不来炮击吗……」

遗憾的是，敌人并没有满足于占领城墙，继而向城区冲锋过来。

沙巴特士兵，似乎希望打游击战。

「猜错了呢。」

「说不定敌人已经没有魔石了。」

当然，我们也对敌人可能发动的突击，做了最大的准备。

在到处设置了魔法陷阱，把士兵藏在建筑物和小巷迎击。

但毕竟寡不敌众。

下官不认为那样就能阻止敌人进攻。

「少校大人，要立即撤退吗？」

「……不不，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啊。指挥官一开始就溜走，就没办法当部下表率了。」

作战总部设在城区的中央。

火光和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如果是寻常的指挥官，应该已经做好逃跑的准备了吧。

「嗯，虽然对不起小女娃，但最坏情况时，请你死在这里吧。在这里拖延到的时间，会成为奥斯汀未来的财富。」

「当然，要是有甚么万一，下官也不会爱惜生命。」

下官果然还是不知道伦威尔少校在想甚么。

他心中似乎相信着甚么，才在这个马修代尔争取时间。

宽敞的作战本部，已经几乎没有人了。

能战斗的人都在出去了，各就各位应战。

现在在作战本部的，只有伦威尔少校和他的两名护卫，还有下官自己。

「想当年，我可是出了名的猛将啊。叫作战斧的伦威尔啦，率领过重装骑兵队啊。」

「您的英名下官有听说过。」

「那真是个好时代啊。敌人会射过来的就只有弓箭和石块。只要穿得上沉重的铠甲行动，那就所向披靡了。」

少校开始自豪地话当年了。

听说军人最开心的时刻，是向后辈讲述自己的英勇事迹。

下官就默默听着吧。

「其中就数我最强，臂力之大，可以在身穿全副装甲下，再挥舞这把巨大战斧。」

「这真厉害呢。」

「在那个时代，这就是正义了。强者直接杀上去，击破敌人。弱者藏在强者后面，负责在单挑时呐喊助威。」

少校这么说着，单手执起倚在墙上的战斧，扛到肩上。

「若不是出现了枪这种煞风景的武器，战争可以更早结束啊，打败敌人，逼使对方投降，然后就这样结束了。像现在这样，窝在地道里，小家子地互射个十年，当时可是想都没想过啊。」

「……」

「而且，在枪击战中，首当其冲的不是强者，而是弱者。新兵在最前线互相开枪，像我们这种上个时代的遗物就在后方趾高气昂地发号施令。这种做法不对劲吧？」

伦威尔少校孤寂地扛着斧头，走了起来。

我和护卫的士兵跟在少校后面走了出去。

「上面的命令，就是要我尽可能争取时间，然后趁着这段时间，调整各种外交战略。」

「这个。这样的情报，告诉下官也没问题吗？」

「不打紧吧，至少也得知道自己舍弃生命有甚么意义。」

少校哈哈大笑，摸了摸下官的头。

「要是让你有甚么期待就抱歉啦。甚么援军会来啦，甚么起死回生之计啦，这些乐观的要素，在这个马修代尔通通都没有。」

「……嗯，下官也隐约察觉了。」

「这城市一旦被攻破，就能一直线进攻首都。我们是为了给首都的大人物争取时间而死的。」

「是这样啊。」

「但是，既然身为军人，那就不能逃跑，不管是多么愚蠢的命令。底层自以为理解了那份意图而自作主张行动，这可是作为军人最可耻的行为。」

听了他的话，下官终于明白了少校的真意。

「……不过嘛，这不是放弃了西部战线逃走了的我能说的话就是啦。」

这人不是为了甚么目标，才在马修代尔进行持久战。

伦威尔少校不过是遵守了政府「设法争取时间」的恳求罢了。

「卫生兵啊，是战场上最有用的兵种。能不断再生出步兵的你们，价值比步兵高出不知多少倍。」

「……谢谢您。」

「所以我很期待你哦，托莉一等卫生兵。」

下官是军人。

无论看起来多么愚蠢的命令，也必须不带任何疑问，舍弃生命去执行。

「小姑娘，你就按照上面的命令，在这里十足工作，然后死掉吧。至少，我是不会到处乱蹿的喔。」

「……」

「为了保护平民而死，是军人的荣誉。就让我华丽地消逝，为终结这场战争而添上血色的鲜花吧。」

也就是说，下官会被留下来，理由是『为了让熊先生他们逃走而争取时间的弃子』。

熊先生把下官当小孩子看待，而少校却把下官看成是军人。

「少校大人，下官也有同感。」

下官很害怕。说真心话，下官既不想死，也想尽早逃离这里。

但对下官来说，要丢下像是唯一亲人的『战友』逃跑，心里反而更难受。

「就算下官死在这里，一定也不会怨恨少校。」

「是吗。谢谢你了。」

「可是……」

只有一点。

如果说有甚么地方不赞同的话，

「无论发生甚么事，下官都决计不会放弃活下去。」

「……」

「毕竟下官还只是个小姑娘。」

「……哈哈！是吗，那当然了。加油吧，托莉一等卫生兵！」

下官不打算轻易放弃自己被众多生命拯救了的生命。

我一定会尽可能救助战友、战斗到底，然后再意气风发地撤退。

这是下官选择的道路。

「我们也出去吧。一边应战，一边撤退。」

伦威尔少校与后退而至的战友统一步调，一边开始撤退。

没先一步逃跑的指挥官很少见。这一定是因为他就是过去的那种指挥官吧。

毕竟连少校本人，都满脑子打算近距离以斧头相搏。

「明明都要输了，指挥官带头逃跑是要怎么办。反正都是败军之将，在战后也会被处死的。」

就是这样了。

在马修代尔的市区，已经出现了相当的牺牲。

奥斯汀兵一边在街上堆积起敌人的尸体，一边奋勇迎战。

但在互相射击的时候，数量才是正义。就算枪法再好，也不可能在二对一的对决中取胜。

为了尽可能制造有利的局面，我方采取了从高处狙击或是躲进小巷展开游击战，可是一个、又一个的战死了。

「少校，有伤兵。」

「给他治疗，不用留我的那份魔力了！」

伦威尔少校与小队长不同，积极地批准下官为友军治疗。

「与其让不怎么碰枪的我活着，还不如让年轻人活下去应战！」

那是因为伦威尔少校太缺乏现代战的经验。

他是指挥官。他的工作不是手拿着枪在战壕里固守。

「在这儿，只会挥舞斧头的我治疗优先度是最低的！」

下官想，少校一定是打算战死在这个马修代尔。

一定是觉得比起被处死，选择在战场上死亡，方为武官的荣誉吧。

我们的生命就是时间。

政府的大人物正和沙巴特联邦讨价还价，挤出谈判时间以争取对方让步。

一旦首都被沙巴特烧毁，受害人数将会多得惊人吧。

我们正拼着性命，拖延悲剧到来的倒数。

「哇啊啊啊啊啊！老子就是大将，你们这班杂卒，有种放马过来！」

老而弥坚。伦威尔少校见到岂但没有不胆怯，反而作出了挑衅。

全身披着铠甲，挥舞着大斧将敌人击得粉碎的那副样子，确实就如上个时代的英雄。

「不能让少校战死！拼上性命应战！」

「少佐大人，不要乱来！」

他的那份英姿，在下属眼中看来又是如何的呢？

「少校和我们一起，赌上性命战斗啊！我们也要响应他的那份气概！」

至少，比自己一个人撤退的上司来得更可靠。

「咕，啊啊！我的脚，啊啊！」

「呀！没事的，还有救。」

「可恶！要是再年轻一点！」

但是，即使少校再英勇，在枪炮面前，斧头都是无力的。

战斗开始一个小时左右。伦威尔少校在小巷里虎虎生风挥舞着斧头，最终遭到狙击，腿部受伤了。

「……请保持这样，不要动。」

少校倒在石砖路上，按住脚倒下来了。

而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盾(Shield)】」

下官一边张开【盾(Shield)】，一边蹲到伦威尔少校的脚边检查伤口。

在后面还能看见对着这边举枪的沙巴特兵。

现在被盯上的话，一定会躲不过吧。

「喂，现在治疗的话，会被杀的啊！」

「是的，所以请您安静。会浪费时间的。」

不过，下官现时最优先的治疗对象，是伦威尔少校。

如果他能活下去，不知道撑得起多少士兵的士气。

虽然他不像加巴克小队长那样强得有病，但在这种绝望的状况下，士兵们没有比他更好的精神支柱了。

「【愈(Heal)】，这样血就止住了。请快点站起来。」

「对、对不起，我真不中用……」

「不要紧的。」

在施展了回复魔法之后，响起了骇人的枪声。

但幸运的是，子弹并没有打穿少校。

他立刻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向墙后。

是下官为了以防万一而设置的【盾(Shield)】见功了吗？

真感谢教这个咒文的小队长和歌露。

「……咦？」

在确认伦威尔少校站了起来，下官也准备再次撤退的瞬间。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下官不由得双手撑地。

「……」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重，下腹部像火烧一样。

一阵灼烫的、抽搐的剧痛，侵蚀着下官的身体。

「喂，托莉一等卫生兵…………。」

「少校，请不要在意下官，快点撤退吧。」

额头上流下了冷汗。

下官慢慢低下头，发现的腹部被打穿，鲜血直流。

「少校大人。」

「……呜，对不起！」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下官再也站不起来了。

身体就像贫血一样，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红色的液体，渐渐从腹部扩散开来。

「被打中的、原来是、下官吗？」

是的。下官之所以能在战场上幸存下来，是因为那个战斗力惊人的小队长守护着自己。

在失去他守护的现在，如果暴露在这么空旷的地方，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不起……！！」

一抬起头，看到了伦威尔少校的身影消失在墙后。

他好像终于做出了抛弃下官，自己逃跑活下去的决定。

下官拼了命也是值得的。

「……」

就这样，下官放松了全身的力气。

任凭敌兵的军靴声步步逼近。

第二卷 一九三八年 夏 8

我听修女讲了好几个小时。

修女一边哗啦哗啦地翻开托莉女士的日记，一边栩栩如生地讲述了残酷的战争体验。

讲述在丝露芙攻势时。沙巴特屠杀平民如嬉戏。

孤儿院的伙伴在眼前被杀，只有她一个躲起活了下来。

修女的话中，带着只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才懂得的「沉重」。

「原来在写这本日记的时代，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啊。」

「是的。」

我入迷地听着修女的话。

能够跟当事人口中听到丝露芙攻势当时的事，对喜欢历史的我来说，可以说是千金难换的褒奖。

「哎呀，对不起，差不多到了祷告的时间，我得跟孩子们说一声了。」

「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你能这么热心听我说话，我很高兴。塞德尔先生，你今天就住在这里吧？」

「不，今晚我在马修代尔订了酒店。」

虽然她提议我住下来，但我脸皮还没厚到贸然上门，还要叨扰人家的地步。

尽管天色尚白，我向修女行了一礼，开始动身准备回去。

「到马修代尔有好一段距离哦？天黑的话会很危险的。」

「没问题，我租了马，请不用担心。」

「是这样吗。」

诺艾尔是一座偏僻的乡村。

没有铁路，也没有定期往返的马车。

所以我才在马修代尔租了马。

如果今天不还的话，就会白白被多收一笔了。

「虽然我还想多看看她的日记就是了。……我有个不情之请，敢问能否把这本日记让给我了？」

「不好意思，我自己也没看完，改天我再拿来吧。」

「是吗。那太遗憾了。」

租马的大叔，性格有点儿烦人。

从这里骑马回马修代尔大概要两个小时，勉强来得及太阳落山。

「啊，对了。那么，最后我带你去那个地方吧。」

「那个地方，吗？」

「嗯，毕竟难得来到诺艾尔嘛。」

就在我把日记收进包里，准备出发的时候。

修女拍了拍手，指向孤儿院的庭院。

「我想，托莉姐也在等着你喔。」

我顺着修女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无数的十字架，均等地竖立在那里。

周围种了很多色彩鲜艳的花。

「——墓地。」

「嗯。难得一场，不如去拜祭一下吧？」

听着修女的话，我的心脏怦怦直跳。

『托莉·诺艾尔』

在那个坟墓上，挂了一条伤痕累累的狗牌。

不仅生了锈，而且还刻着无数的伤痕，让字迹更加难以辨认……………。

我勉强可以看到「托莉」这名字。

「听说她去世的年份，是丝露芙攻势的翌年。」

于是，

「因为没找到托莉姐的遗体，所以坟墓是空的。虽然找到了狗牌，但因为周围的遗体损毁得太厉害，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她了。」

「……居然是那样子的吗？」

「失踪者在半年后会判定为死亡。虽然正式死亡年份是第二年，但实际上，我想她在丝露芙攻势时已经死了。」

我知道了这本日记的主人过世的年份。

第二卷 马修代尔撤退战 1

【九月十七日　夕】

在这个世界，俘虏的待遇是怎样的呢？

会不会说不准对俘虏施暴之类的人道考量呢。

……至少下官少我从未听说过有这么对待俘虏的条约。

一旦被敌人抓住，生杀大权都在敌人手中。

大概会在仇恨驱使下饱受折磨，然后被杀掉吧。

或者作为女性俘虏，被如此这般对待而留下一命。

不管哪一边，很明显都不会有甚么好结果。

「……呼、……呼。」

呼吸变得沉重急促，嘴里渗出血腥味。

说到底，下官本来就被打中了，在被敌人杀死之前已经一命呜呼的可能性也很高。

不采取甚么治疗的话，这样下去下官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不过，魔导士行使魔法，基本上属于敌对行动。

在发动回复魔法的瞬间，就算脑袋被打爆也怨不得人。

由于语言不通，也难以事先说明。

「■■■■！！」

「■■」

「■■■■■■！」

他们指着下官大喊道。

是不曾听过的异国语言。下官完全猜不到他们在说甚么。

但是，那显然不是友好的态度。

腹部隐隐作痛，呼吸变得困难。

但也是为了不表现出敌对的意思，下官不能使用魔法。

冷汗顺着嘴唇流淌，血沫冰冷着腹部，闷痛烧灼着大脑。

「■■■！」

「……」

不久，他们径直穿过躺在地上的下官。

「■■■■■■ー！！！！」

他们无视下官，追着伦威尔少校跑去。

……。

「哈，哈，【愈(Heal)】。」

确认敌人已经跑远后，下官急忙滚进了一所民居。

了。

然后一边留意四周，一边用回复魔法治疗伤口。

「……、……！」

幸好子弹好像贯穿了腹部。不需要摘出弹头。

只是似乎伤到了大血管，放血的时候，黑漆漆的凝血块扑通扑通掉了下来。

……失血相当严重啊。正因为如此，才会被丢下不管吧。

「……咕、哈、哈啊。」

而且瞧这样子，肯定是腹膜炎。

老实说，下官很想做腹腔冲洗，但要是做甚么手术的话，绝对会痛得昏过去。

漫画中也亲自动手给自己做手术的天才外科医生，但下官应该做不来。

下官就像个凡人，重覆施加回复魔法，硬生生进行了急救。

「呼。好了点吗。」

急救结束后，下官喝光了随身携带的秘药和生理盐水。

目的是补充水分、利用兴奋剂成分镇痛。顺便也回复一下魔力。

「血也止住了吗？」

下官就那样，在民宅里休息了数十分钟。

一边在心里向屋主道歉，一边剪下床单当作绷带使用。

这样一来，能做的措施都做了吧。

「外面的话……………。」

窗外到处火光冲天，回响着枪声和脚步声。

下官接下来，得在不被敌人发现下，从这里逃离到后方。

为此，首先需要恢复到能跑得动的程度。

只要利用娇小的身躯，躲起来移动的话，也许总会有办法。

现在，整个城区市都在展开游击战。得趁着这混乱顺利撤退。

「■■■■■■■■！！」

侧耳倾听时，近处突然传来敌人的怒吼声。

敌人好像就在外面。

「■■■■」

「住、住手。救、救我啊……」

当下官屏息观察后，听到了友军士兵求饶的声音。

看来是被敌人发现了，正在乞求饶命的样子。

虽然对不起友军士兵，但连枪都没一把的下官也办不到甚么。

这种时候，在他们离开之前，下官就一直躲起来吧。

「■■■■」

「行行好，求您行行好，嘿嘿。瞧，鞋子我也可以舔，诶嘿嘿。」

幸运的是，感觉他似乎不会被杀，只是被俘虏而已。

即使抛弃尊严也要活下去的这份态度，下官多少感到敬佩。

要是能得救就好了。

「假装成这样，实际上就趁机逃脱！！」

「■■■■！！」

「笨蛋笨～蛋，谁要被抓住了！我最讨厌拷问了啊！」

就在下官呆呆地这么想着的下一刹那。

一个挂着垂眼、一脸没出息的男人，从下官所藏身的房子的窗户冲进来。

「哎呀啊啊啊！！痛死了！！」

然后脚被窗框绊住。脸狠狠地撞上了地板。

鼻血哗啦哗啦地直流，把地板都弄脏了。

……。

「■■！」

「噫呀啊啊啊！不对的、对不起，我这个不是想要逃走！」

那个逃跑失败的士兵，马上就被步枪指着，举起了双手投降。

然后露出谄媚的表情，向敌兵们磕头下跪。

……连丁点儿的尊严也不剩。

「……哦？」

「……」

幸运的是，当时下官处于敌兵的视线死角，所以没被发现。

但是没有自尊心的他，隔着窗户发现潜伏起来的下官。

然后视线紧紧地射在下官身上。

请不要那么盯着，会害下官也被发现的。

这个时候，拜托假装看不见……。

「大爷，大爷，那个墙后面！有人躲起来啊，在那里！」

那个士兵一发现下官，就夸张地指着下官扰攘起来。

……。

「您看，就是那个！我就觉得这栋房子很可疑喔！您瞧，有敌人！躲起来了！请夸奖我吧大爷！」

「……」

「■■■■？……」

「……」

不一会，敌兵先生朝下官这边瞧来。

然后，目光一下子就对上了。

「■■■」

「……是的。」

因为不懂异国语言，所以不知道对方在说甚么，但既然被枪指着，下官就乖乖地举起双手站了起来。

这个男人……好像完全没有保护自己人的意思。

「喂，小鬼，他叫你朝向墙壁啦。」

「是的。」

下官就这样按照指示，举起双手，面向墙壁站了起来。

背后好像有几名架着枪的沙巴特士兵。

「■■」

「好、好的。我明白啦。」

没自尊的他似乎听得懂敌人的语言。

他把手持的物件全部放到地上，开始卸下装备。

我们似乎会就这样被俘虏了。

「■■！」

「…唉？呃？」

「哇啊！你在发甚么呆啊，别刺激到大爷了啊臭小鬼！他叫你解除武装，快把衣服在内统统脱下来！」

「是、是的！」

被沙巴特兵用枪指着怒吼，下官慌忙脱起了衣服。

俘虏要解除武装，这也是当然了。不过既然翨得懂，希望也告诉下官啊。

……不过，要解除武装吗。

「好，我脱下来了！所以请行行好，饶我一命吧！」

「……」

那样的话，果然会变成全裸吧。

因为下官也不想被杀，所以只好像他一样乖乖脱光所有衣服，背向沙巴特兵，举起了双手。

……啊，有一种不祥得要死的预感。

「■■■■■」

女性士兵俘虏，实际上会被怎么样对待呢？

如果真的会被如此这般的话，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活下来，下官倒是谢天谢地了。

「■■■……」

当下官颤抖地站好后，敌方的男兵理所当然地触摸下官的身体。

不如说在摸胸部呢。相当用力地揉捏着。

「■■■■？」

……果然会变成这样。？

在获得释放之前，可能要委屈好一阵子了。

一个搞不好，在终战后也会被当作这样的奴隶。

「喂，小鬼，大爷在问你的性别，问你是男是女。」

「……是女的。」

「呃，……。是■■的啦！

「■■■■！」

「甚么？」

敌方士兵似乎也很意外，又恍然大悟地看着下官。

他好像是为了确认性别，才摸了下官的胸部。

而且刚才摸了胸部后，还是带着微妙的表情看着下官的脸呢。

「■■■■！」

即使申报了性别，敌人也不能信服，继续调查下官。

下官在一众男性面前，被以屈辱的手段确认了性别。

虽然总算保持住冷静，但各种感情混杂在一起。

「喂喂，大爷，现在这里没有人，没有人看到的啊。」

「■■？」

「有甚么关系嘛？不要在这种地方拼了命战斗，可如稍微享受一下吧？您瞧，仔细一看的话，这家伙挺可爱的吧？」

下当还因为身体检查而动摇和憔悴而茫然自失时，那个全裸的友军士兵开始搓着手，向敌兵谄媚。

……从刚才开始，这个男人到底怎么回事呢。

明明是自己人，却好像光想着把敌兵的注意力转移到下官身上。

虽然那份心情下官也不是不能理解……。

「■■■■■■」

「嗯嗯，大概是处女哦。对吧！」

「……」

下官可以生气了吧。

「■■■」

敌人的士兵咧嘴一笑，把下官的身体按倒在地。

……似乎真的打算干那码事了。

「■■■■■■！」

「■■■■」

就这样，几个敌兵聚集在下官周围。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下官闭上眼睛。嘴唇一字地合起不语。

为了留下一命，还是表现得顺从点吧。

「……嘿嘿，对对。就算是战场，也需要这样的娱乐嘛，嘿嘿嘿。」

「■■……」

然后，说到把下官逼入如此绝境的男人──

「……有机可乘！就是现在！！！！」

「■■！？」

趁到那些男人聚集到下官身边时，犹如脱兔一样逃了出去。

「呀唷唷！！」

而且还是全裸的。

「……唉─ー」

「……■ー─」

看到这个，不仅是下官，连敌兵都发出傻眼的声音。

那一刻，敌兵下官的心情多半是完全一样吧。

「……」

「……」

人类在傻眼这种感情突破上限时，原来会作不出声呢。

亏他居然会拿比自己小的女孩子的贞操当诱饵呢。

「……」

也许是没了兴致，敌兵举着枪，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下官。

那张脸上，浮现出些许怜悯的表情。

……。很好。

「……呜、呜呜。」

「！」

这里就哭一把吧。

既然敌军士兵都看傻眼而没有对下官施暴，看来还有最起码的人性。

然这个时候，下官稚嫩的容貌就可以当作武器。

就利用自己的外表，舍弃自尊、诉诸感情来求饶吧。

「……、……？」

「呜呜，呜呜呜。」

下官当场抽泣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顺带一提，这不是在演的。实际上也真的想哭才哭出来的。

从刚才开始只是强忍着而已，其实一直都很想哭出来。

「■■、■■」

果然不出所料，敌兵露出了相当内疚的表情。

就是这样了，请好好珍惜这份罪恶感。

可以的话，希望今后也能把下官当作俘虏好好对待。

「■■■」

过了一会，敌兵们把掉在地上的布块递给了下官。

是刚才下官弄绷带而切下来的床单剩下的部份吧。

下官感激地接过，抽抽搭搭地在房间一角，用床单裹好身体。

「■■？」

「■■■……」

那些士兵好像正在为怎么处置下官而烦恼，开始讨论起来。幸亏都是还有良知的敌兵。

听说就算是非战斗人员，沙巴特士兵也会毫不在乎地虐杀就是了……。

不过敌人也是人。不可能没有人性。

「……■■■」

话虽如此，还不能掉以轻心。

考虑到拘束俘虏的麻烦，也有可能做出先杀掉下官再前进的判断。

不能松懈，要把自己的性命放在首位行动。

正当下官一边抽泣，内心一边冷静地这么想着的时候。

咚，咚，

突然从窗户里，扔来了一个圆形的东西。

──诶，手榴弹？

「盾、【盾(Shield)】！」

在金属声响起的瞬间，下官反射性地使出了【盾(Shield)】，然后头朝另一侧趴下来。

对手榴弹的恐惧早已刻骨铭心。

因为下官一次又一次，吃过这个可怕武器的大亏。

「■■■！？」

「……■■！！」

在下官伏下后，马上感觉到敌兵在动摇了。

就在男人们发出激动的响音，用沙巴特语叫骂之际。

──随着一道惊人的轰炸声，整个房间被爆风所包围。

「咳！咳咳！」

幸运的是，下官在爆炸中活了下来。

多亏了【盾(Shield)】，才能卸开爆风的冲击。只是受了轻微的烧伤。

不过，直接吃上爆炸的敌兵应该就不行了吧。

毕竟是爆心，看着也惨不忍睹。

「……咳、咳咳。」

话说回来，到底是哪里的士兵呢？

竟然突然向有好几个士兵待着的房子里投掷手榴弹。

再乱来也要有个限度……。

「呼～！嘿嘿嘿，活该啊，你们这班喽啰！把东西还给我吧，啊哈哈哈！」

……。

「还有，虽然不知道是谁，也得跟为了我而牺牲的小鬼敬礼呢！哎呀，真是最棒的诱饵啊。」

「……」

「多亏了明明只是个臭小鬼、却装甚么羞涩，才可以轻松把那些呆子一块儿烧光光啊。就这样到下面乱交去吧，啊哈哈哈……」

「……」

「……啊。」

……就那样放声大笑着走进了房间的他，跟眼神一定非常冰冷的下官对上视线了。

「……呼，小姑娘，原来你没事啊。一如我所料呢。」

「……」

「虽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你就原谅我吧，为了度过那个难关，让两人都得救，我只能那么做啊。」

「……」

「嘛，别那么在意啦。保护小孩是大人的责任。就算说我救了你一命，你也不用太过感恩哦。」

「……」

救命之恩，吗。

……说到底，若不是你把下官卷进来，下官本来就不会有性命之虞就是了。

「好了好了，总之先穿上衣服吧，拍档。两个人这副样子会招误会的啊。」

「……」

「好了，我的军服……呜啊！我的装备都烧焦了！衣服也是！」

「……」

……。

「哎呀，还好这家人把旧衣服留下来啊！」

都因为那男人不知道手榴弹威力的缘故，我们两人装备尽失，赤身裸体。

之后，两人在房子里搜罗，总算确保了衣物。

「……亏得你在那种情况，还能藏着手榴弹呢。」

「不哦？只是正好外面一具自己人的尸体，所以借用了一下。哎呀，真是帮大忙了。」

这个男人扔进来的手榴弹，把敌兵装备的手榴弹也一并殉爆了，引发了猛烈的爆炸。

由于爆炸太剧烈，把整个房间都烧了个精光，如果这房于不是石造，估计已经是一场大火了。

幸好下官伏在房间的一角，并且立刻使出了【盾(Shield)】的咒文，才没有直接被爆风击中。

不过因为几乎全裸的关系，头发都烧焦了，全身也是烧伤，非常痛。

「贵重的物资都……」

因为火力就是那么的猛，所以下官事前准备的物资都报废了。

背包里的瓶子因为冲击而碎得乱七八糟，绷带和纱布也以现在进行式烧起来。

「……」

失去了医疗资源，下官就沦为懂得回复魔法的普通人。

而那个回复魔法的使用次数，以现时的魔力来看，顶多就是再多用一次吧。

「嗯，这样的话，看起来完全就是来不及逃跑的平民。好，就这样逃走吧！！」

「……」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于是下官也借了一套少女衣服，好让至少看起来像个平民。

是件蒙着灰尘、白色的素色连衣裙。好像是小孩子的衣服，就是个子娇小的下官，穿起来也有点挤。

「喂，这把手枪好像还能用。来，给你吧。」

「……谢谢。」

男人换上农民的工作服，在敌人的尸体上搜括了把手枪交给下官。

他好像是从外面的友军尸体上取了柄步枪，现在全副武装。

「……」

下官把收下的敌人手枪藏在裙子里，伪装成平民少女。

这样的话，存活率应该会更高吧。

「对了，我也得自我介绍一下呢。我叫戈姆齐，虽然军衔只是二等兵，但实际上就类似是王牌吧。」

「……是啊。」

「拍档，你知道加巴克小队吗？没错，就是让稚童止泣，我们战线上的王牌部队！不瞒你说，我正是加巴克小队的幕后王牌！」

这个毫无自尊的男人，好像就叫作戈姆齐。

虽然他自称是加巴克小队的成员，但下官从未见过这个人。

……是习惯吹牛皮的吗。

「幕后王牌是说？」

「我可是小队里唯一一个守护加巴克小队长背后的男人啦。虽然我加入部队才一天，但小队长一定明白到吧。我真正的实力。」

「……」

「小队长大人一开口，就说要把后背交给我。也就是说，我和加巴克是互相托付后背的战友。嘛，有甚么不明白的地方随便问我吧？这条战线的幕后王牌大人，甚么都会答你的！」

「……」

啊啊，原来如此。

这家伙在下官离开后，在马修代尔被分配到了加巴克小队吧。

而且因为是二等兵，所以才让他躲在加巴克小队长的背后。

「那么，你的名字呢？」

「是的。下官是负责医疗本部的托莉·诺艾尔一等卫生兵。」

「哦，是卫生兵吗。怪不得没带武器啊！」

「是一等、卫生兵。」

「……」

「请复述一遍你的军衔和所属部队，戈姆齐二等兵。」

……这个人，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但实际上不就是个军衔比下官还要低的新兵嘛。

「啊～。你多大了？看起来比我要小……」

「在军队中年龄并不重要。对于军衔更高的人，我觉得应该使用最低限度的敬语才对，戈姆齐二等兵。」

「……啊，哈哈哈。」

戈姆齐打了个哈哈嘿嘿一笑，糊弄下官的质问。

难不成，他是被马修代尔征召的士兵吗？

看他的态度，完全看不出是从西部战线回来的。

「嘛、嘛，先不管这个吧。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如果不逃离这里和友军会合，搞不好又会遭上刚才的祸事啊！」

「……唉。」

「好啦，你就当作坐上大船，包在我身上吧。如果是卫生兵的话，根本不懂得前线的种种情况吧？就让你见识一下这条战线的幕后王牌的实力吧。」

戈姆齐这么说着，自信满满地抱起手臂。

「小姑娘你真的走运啊。因为都被我护着啦！」

……。

「不用了，我们兵分两路吧。」

「为甚么啊！？」

下官一脸严肃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这自是当然的吧。在作战行动中，不值得信任的同伴，比敌人还要糟糕。

然后，不用多说，这个男人完全不可信。为了活下来，他可以一脸平常地抛弃别人吧。

「为甚么，这么危险的地方，更应该齐心协力──」

「请你回想一下刚才自己的行动。反正你一定打算又把下官当作诱饵吧。」

「呜！那、那只是误会，我从一开始就打算救你──」

「而且，要伪装成平民的话，那穿着便服的下官一个人会比较方便，这样会更不像是士兵。」

「你这个无情的家伙！只想着让自己得救吗！？真是差劲透顶！！」

「……」

……。

「所以，下官先告辞了。」

「啊，不对，抱歉了。是我说得太过分了，对不起。所以千万不要。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你不是这条战线的幕后王牌吗？不如就靠你自己的实力逃脱吧，如果是加巴克小队长大人的话，这点儿的事一定做得来哦。」

「今、今天我的状态不好……。」

也许是察觉到下官真心打算跟他分头行动，戈姆齐趴在我的脚边哭了出来。

下官用狐疑的眼神瞪着他。

好看透他的内心深处。

──这么好的诱饵，怎能让她溜走呢？

──是卫生兵，是回复人员。

──只要让这个小鬼跟着，活下去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非常抱歉，下官不能相信你，下官拒绝。」

「这里请多多包涵。我们不是刚刚都互相看了对方呱呱坠地时……一丝不挂的样子的关系嘛！你说对不对，拍档。」

「今后请不要再这样子表达了，让人作呕。」

那男人的眼中，就只浮现出自私自利的愿望。

他死维烂打，一直央求下官跟着他。

那副模样，丝毫看不出半点尊严。

……下官想不出和这样的男人一起行动有甚么好处。

「如果不嫌弃的话，活下来后我甚么都听你的。来，不管是钱还是糖果，你尽管说说吧！」

「……」

完全不听人话的队员。

这样的同伴只会为所欲为，肆意做自己想做的事。

要和那样的伙伴一起，走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

『何等的活跃！不愧是神！以压倒性的击杀率，凛凛君临第一位！』

……。

『这时候竟然反而上前，这多大的胆量啊！然后漂亮地抄了对方的后门──』

……下官似乎在某处，有过这样的经历呢……

「那么，请把指挥权交给下官。」

「咦？」

因为戈姆齐实在太烦人了，下官只好死心，同意让他同行。

要是再这样被戈姆齐拖住脚步，下官可能也会来不及逃走。

虽然麻烦得要命，但还是让他同行吧。

「诶？指挥权？」

「是的，戈姆齐二等兵。你没有权利拒绝作为上司的我的任何命令。」

「……不，那个。卫生兵不可能指挥得了前线吧。明明都老是躲在后方。」

「下官是前线卫生兵，半年来一直待在加巴克小队。对你来说，下官也是小队的前辈。」

嘛，假设这个男人真的是加巴克小队再说吧。

「戈姆齐，下官不相信你，所以绝不可能听从你的指挥，下官拒绝。」

「呜……」

「请做出选择。是分开行动，还是听从下官的指挥？」

「……好啦好啦，知道啦，我知道啦。就听你的，这样好了吧？」

「明白了。虽然情非所愿，但你的性命就交给下官吧。」

戈姆齐不情不愿地表示了恭顺之意，可他的眼神，怎么看都不服气。

大概是盘算着要是出甚么情况，就把下官当成诱饵吧。

嘛，那样的话倒没关系。我从一开始就那样子想他的了。

「那么，下官来说明一下务必遵守的规则。」

「好好好。」

「第一点，就是要经常隐蔽移动，不被敌人发现。」

「嘛，那当然吧。」

因此，下官制定了即使被他拖后腿也能挽救回来的最低限规则。

先是躲避敌人行动。这个就当然了，跟敌人的战斗越少越好。

「第二点。下官说要后退，就绝对要后退。如果你不服从，下官会抛弃你。」

「……啊啊。」

既然说接下了指挥权，那他的性命就要由下官来负责。

只要听从下官的指挥，那下官就得尽可能救助他。

「还有，第三点。」

……是的，下官非得保护好他不可。

就算是多么叫人火大的男人，只要还是同一支队伍的一员。

然后一边巧妙地控制那个『胡来的同伴』，时而恶语相向，时而煽风点火，从而引导出他的最佳表现，引领大家取得胜利──

「这是最重要的规则。」

「哦，哦。」

──可是。这个(··)技术，真的可以用上吗？

『啊，是在语音的人吗？你好～。』

『嗯，还请多多关照。』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谁人的声音。

那是很久以前，令人怀念、那些愉快的男子的声音。

『我说，●●！？这个ID，是本尊吗？』

『嗯，是吧。』

『呜哇！厉害了，真感谢能在同一队。能和世界霸者组队，真是太荣幸了！』

『嘛，不用紧张，大家开开心心玩吧。』

下官知道这个。

这是在不值一提的游戏中的对话。

是在别说是生死互搏，就连人的尸体都没见过的和平世界里的『战争游戏』。

『不如说，我会听从●●的指示的！让我多多学习一下！』

『哈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拜托你几件事吧。』

在那个游戏的世界中，下官曾经……

『那么就只有三条，没问题吧？』

『能近距离看到神的表演，这点儿小事一桩啦。』

──被称为神。

『第一，避免无谓的战斗。也许玩起来很寒伧，不过，却永远让我常胜。』

『瞭。』

下官在那个游戏中，有着惊人的才能。

不放过视线边缘一闪而过的敌人，开阔的视野。

在注意到之后迅速行动，作出精准无比的瞄准技术。

然后。

『还有，当我说要后退，请听我的。即使情况看起来多么能赢也好，也绝对要服从。』

『是的。』

比谁都更早一步，感觉到如果继续这样战斗下去就会『情况不妙』的，危机感知能力，

敌人正在靠近的感觉。被敌人瞄准了的气息。感应到这种『威胁』的能力，可以说是下官最大的长处。

正因为如此，求生类的ＦＰＳ，便是下官最擅长的领域。

『还有，最后一点……』

『好的，是甚么？』

还有就是ＦＰＳ游戏中的铁则。那就是以一敌多是绝对赢不了的。

下官一个人活下来，把周围的玩家全灭，这只是痴人说梦。

因为标靶分散了，输出的效率差太远了，在以一敌二交战的时候就输了。

正因为如此，即使是再无能的同伴，也要称赞他、煽动他，好好行动以免失去他。

『你──』

『就算快要死了，也请不要中离(放弃)。』

战争游戏和现实的战争完全是两码事。

想把那个游戏世界的经验套用到现实战争中，简直是愚蠢透顶。

「只要你还活着，下官就会罩(Carry)你。」

然而，下官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指挥过小队的经验。

现在下官能依靠的手段，只存在于那个天真的战争游戏中。

「吓？」

「明白了吧，戈姆齐。」

快想起来吧。在那个游戏中，下官是想着甚么而行动的呢？

搜索、隐蔽、移动路线、掌握敌方射线、补充弹药，扩充装备──

把那个天真游戏中能用的情报、不能用的情报进行取舍，升华到在现实中运用。

──传来了一阵无法形容的，过去常常感到(····)的寒意。

感觉不用多久，敌方部队就会来这栋房子查看情况。

发生了那么大的爆炸。那自然会过来看一下吧。

得回想起逃进这栋房子之前的景象。要从哪扇窗户逃出去，才能不被发现逃到后巷呢？

假如敌人要入侵，又会从哪里来？果然是利用我们进来的那扇窗吧？

……。

「嗯，敌人差不多要来了。我们从面厨房那边的窗户逃出去吧。然后直接跑进巷子里。」

「好、好。为甚么要特意从厨房走出去了？」

「如果走其他路线，会被抓住杀掉的。」

绑在大腿上的手枪，冰冷地摩擦着肌肤。

这只是，护身符。下官不认为从来没有开过枪的自己，突然就能在实战中瞄准目标。

现在最大的目标，就一次战斗也不发生，平安地撤退到友军的防卫线，然后会合。

哪怕是发生一次正面交锋，就等于于败北。我们不可能赢得了。

「……」

「喂，托莉一等卫生兵大人。」

既没有地图，也没有掉落道具和重生点，是遍地尸骸的真正战场。

这是下官有生以来，第一次带上甚么人，单凭自己的判断进行战斗。

下官是个胆小鬼。

要在这个被杀意满盈的敌人包围的状况下，平安逃到友军身边，下官都惧怕得快要发疯了。

可是，也只能一干了。

下官要活下去。因为，下官绝对不能慢待自己的性命。

「……你在发甚么呆呢。请快点动起来吧。」

「不，那个……」

还有，到底是为甚么呢？

面对如此的绝境，下官是因为打自内心害怕，害脑袋变奇怪了吗？

这个时候的下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你啊，为甚么会在笑啊──」

……情绪如此高涨。

第二卷 一九三八年 夏 9

「这么说来，马修代尔应该住了个认识托莉姐的人才对。」

在离开诺艾尔时，修女这样告诉我。

这本日记，是在战争时期写成的。

明明按理说托莉女士就是死了也不稀奇，但当实际目睹她的墓地时，心中却一阵重重的打击。

我失意地骑在马上，朝着马修代尔前进。

在我的记忆深处，托莉女士那温柔而平静的声音。

想到再也听不到那声音了，我难过得不得了。

「都过了营业时间啦，马厩的门都锁上了啊，真是的。」

「对不起。」

我到达马修代尔的时候，太阳差点儿就要落山了。

在骑马的途中，我一直在搜索托莉女士的记忆。

「真是的，没有下次啰。来，担保的金币拿回去吧。」

「谢谢你。」

旅行者在租借马匹的时候，为了防止卷马潜逃，会要求拿出与马匹同价的担保金。所以我把全副身家的五枚金币交了给他。

「下次不准再迟哦。」

「是的。」

马商一脸愤愤地把担保退了回来，然后就返回屋里。

在马修代尔的夜路上，只留下拿着金币袋的我。

──内心竟然会如此动摇。

自听了修女的话后，一阵阵眩晕向我袭来。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从修女那里听说了托莉女士的事。

然后，去她的墓前参拜了。

她为甚么，要把日记托付给我呢？

只要继续把这本日记读下去，应该就会明白的。

「没记错的话，正读到她被留在马修代尔那一段吗。」

我一边驰思着托莉女士，一边走在昏暗的夜路上。

照日记上写的话，她几十年前曾经待过这个马修代尔。

或许，她活过的痕迹，至今还残留在这座城市里。

我现在走着的路，或许也是二十多年前托莉女士走过的路。

这么一想，明明只是漆黑的夜晚，却生出一阵深深的感慨。

「戈姆齐，吗。」

日记里写了这个名字。

我记得出现了一个叫作戈姆齐的士兵。

「……」

在日记中，大约二十年前，她遘过枪声四响的马修代尔城前进。

与那个不可靠的男子戈姆齐一起，在被敌人包围的极限状况下。

「难不成，她死去的地方便是马修代尔？」

当时的马修代尔，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的残酷光景。

据说由于沙巴特军的突击，街上尸横遍野，奥斯汀军连吊唁都来不及就撤退了。

假如她当时被杀了，那么只是找到狗牌，生死不明也没甚么奇怪。

「……」

我的内心烦嚣难安。

理由不是因为在意托莉女士死亡的地点。

而是因为那个叫作戈姆齐的男人。

「这不可能。」

脑袋里浮出讨厌的妄想。

这是我想到最糟糕，也是最有可能的事态。

「可是，难不成。」

……我不知道父亲长甚么样子。

因为在懂事之前，父母就在战争中去世了。

不过，我知道父母的名字。

是抚养成为了孤儿的我的养母告诉我的。

戈姆齐·韦伯。

戈姆齐便是我父亲的名字。

「这样的男人，就是我父亲吗？」

他虽然是沙巴特出身，但却在奥斯汀长大。

据养母说，父亲很重情义，性格直爽，以前就很受人爱戴。

他也很有商业头脑，给我留下了丰厚的遗产。

我很感谢父亲。

由于他富有人望，所以小时候大家都对我很好。

尽管从未见过，但我很尊敬父亲。

但如果这日记里的戈姆齐就是我父亲的话……

「那么，托莉女士还会把遗物留给我吗？」

绝不可能──甚至都让我作这么想了。

出现在日记的那个下流人，我真不希望就是我父亲。

而且，我不明白托莉女士为甚么会把我登记为遗物接收人。

听修女说，她在丝露芙攻势中丧命了。

这样的话，不可能把毫无渊源的我，登记为接收人。

倒不如说，

「应该想成是父亲擅自更改了托莉女士的遗物接收人……」

在托莉女士战死后，父亲有没有可能篡改了遗物的接收人呢？

父亲似乎给我留下了一大笔遗产。

但从日记上看，父亲应该只是个靠着当卫兵挣钱的普通市民。

说积蓄了大量财产，实在是不太对劲。

如果他是在这个马修代尔获得了财富……。

最合理的可能，就是擅自夺走了托莉女士的遗产。

「得继续看下去。」

讨厌的妄想不断膨胀。

我不想贬低尊敬的亡父。

但日记中出现的这个「戈姆齐」，和我印象中的父亲形象实在是偏差太远了。

假如这男人便是我的父亲，托莉女士会把她的遗产，留给他的儿子吗？

我一边带着恶心的心悸和眩晕，一边慢慢地走在前往酒店的路上。

第二卷 马修代尔撤退战 2

【九月十七日】

「周围也不见敌踪呢。要走了啰，戈姆齐。」

「啊，啊啊。」

越过厨房那侧的窗户，前方是一条到处都是血迹的脏乱小巷。

虽然视野所至都是遗体，但看不见有敌人走动。

「……」

下官先一步跳进巷子，一边打量周围环境，一边留心倾听。

只有远处传来枪声和怒吼，巷子尽头感觉不到有人。

在完成戒备(清场)后，下官招手召唤戈姆齐。

「呜哇，这里也有死尸。」

「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装备？」

「不，都被回收了啦。」

走进小巷后，两旁都堆满了士兵的尸体。

刺鼻的硝烟味和尸体流下的粪臭混杂在一起攻到鼻腔，戈姆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戈姆齐，这边。我们这边走吧。」

「这样笔直走真的好吗？这条路没问题吧……？」

「天晓得了？下官又没来过马修代尔，所以不知道。」

「喂！？」

戈姆齐大声喊道，但下官人生路不进，手上也没地图，不可能毫不犹豫地穿梭市区。

但拖拖拉拉地只会被敌人发现，所以只能随便快步走再说。

「至少要慎重一点，确认一下有没有敌人再──」

「……嘘！请停下来，有敌人。屏住气息，等候几分钟。」

「……！」

当戈姆齐不满地抓住下官的肩膀，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了踢躂踢躂的军靴声。

下官手指抵住嘴唇，瞪着戈姆齐，然后示意他躲到暗处。

「……」

「……」

不一会，几个眼睛充满血丝的沙巴特兵，从我们刚才打算走的十字路口穿过。

假如刚刚直接走过去的话，一定会被发现的吧。

「……应该没事了吧。要继续走啰，戈姆齐。」

「哦，哦啊。原来有好好的戒备啊你。」

「嗯，虽然看起来是这模样，下官也接受过侦察兵的训练。」

因为某个蛮横的小队长的命令，下官也接受过侦察兵训练。

每每从侦察兵的艾伦那里，学习【风枪】的使用方法、如何警戒四周、怎么不听漏手榴弹的发射声或军靴特有的脚步声之类的窍门。

最重要的是，『平时就要设想好，一旦发现敌人该如何行动』。

只要事先想过如果出现敌人的情况会怎样，自然就学会怎么戒备。

「虽说是卫生兵，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前线兵吗。那我就指望你啰，前辈！」

「……不客气。」

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正因为是现实，集中五感的话，能获得比游戏时远远更多的资讯。

随风飘来的硝烟味、周围怒吼声的远近、阵亡士兵的死亡时间等，都是游戏无法表现出来的提示。

从艾伦那里学到的侦察技术，再结合实际的所见所闻，想要生还并非痴人说梦。

「要继续往前走啰。」

「啊啊。」

之后，下官继续密密戒备，一边偷偷摸摸地沿着小巷前进。

没有被敌人发现，这纯属侥幸。

如果巡逻部队选择了我们的路线，在那一刻就阿弥陀佛了。

天缘凑巧，我们没有被发现，走到了大道之前。

「……呜哇，大道已经被压制住了呢。」

「要是敌我双方能在这里互射，我们就能轻松会合了。」

可是，幸运也到此为止了。

遗憾的是，我方已经撤离大道了。

道上遍地都是奥斯汀兵的尸骸，血肉四散，而敌军部队正在旁边阔步前进。

「……」

「喂，要突破这里可办不来吧。还是回去吧。」

数之不清的敌兵来来往往。要不被发现穿过去，这肯定不可能的吧。

正如他所说。就算穿过大道，也只会落得被射杀的下场。

找条更狭窄、敌兵更少的小路绕道前进，应该比较好。

「怎么了，前辈。你该不会说要穿过这里吧？」

「……不。」

但如果折返绕路的话，那好一阵子都得在巷子里徘徊。

当然地，遇上敌方巡逻部队的风险也会提高吧。

不如说，至今都没遇到，实在是相当幸运。

──总觉得这样迂回前进的话，一定会『被敌人发现』。

「……」

「怎么了？快点回去吧。」

在游戏中，下官的这种直觉，灵验得叫人讨厌。

如果回到巷子里，恐怕会被敌方巡逻部队发现吧。

必须采取甚么措施才成。

就有没有甚么减少敌方巡逻部队的手段呢。

……例如把敌兵集合到甚么地方，削减小巷的哨戒人手之类。

「戈姆齐，你觉得在打了胜仗的时候，士兵会想甚么？」

「啊？突然在说甚么啊？」

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想想吧。

现在的沙巴特兵，是不是急于立功呢？

是一看到敌人就会两眼发红，马上追上来吗？

不，一定都不是。恐怕，他们在想，

「不想在胜仗中死掉。你不觉得这样吗？」

「啊啊。」

如果敌人察觉到下官的动静，应该不会马上就发动突击。

在不清楚我们的规模下，我不认为会单身攻过来。

「戈姆齐，请朝大道的对面以抛物线扔出石头，只要让他们认以为是手榴弹就足够了。」

「吓？」

「只要把敌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大道对面，敌方到小巷巡逻的部队应该就能减少了吧。」

恐怕敌人只要感受到一点威胁，就会集结起来，采取警戒体制。

在胜利近在眼前的时候，他们不会冒险吧。

「喂，这样的话，不是会暴露了我们的行踪的吗！」

「是的，所以请尽量以抛物线来扔。」

「要是四处搜索，不都会发现我们吧！」

「刚才那户人家，不是有个木制的垃圾桶吗？钻进那里就能藏起来。」

幸运的是，这一带没有敌人巡逻。

现在正是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份幸运，展现胆量的时候。

那样的话，下官的存活率会比较高……应该。

「在敌人搜索的时候，我们就躲在垃圾桶里，然后趁着警戒薄弱的空隙，全力走过巷子吧。」

「不，这也太胡来了！」

「如果戈姆齐不扔，那就没办法。下官的肩膀不够力，所以扔不出抛物线，恐怕会暴露出投掷的方向就是了。」

「喂喂，你住手，你那擞抖抖的手臂是打算干甚么了？我知道了，你住手，我来扔就是了！」

当下官试着捡起落在附近拳头大小的碎砖时，发现比想像中还要重，吓了一跳。

这不成吧，真的扔出这个，肩膀会坏掉的。

「扔个更轻的东西可能好一点。啊，空弹壳怎么样？这样的话……」

「哦，对啊。就这样吧……。难不成，我跟了个很不得了的小鬼？」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把弹壳朝大道扔过去。

戈姆齐的肩膀挺有力的，以漂亮的抛物线扔出了弹壳。

「那么，要跑了啰。」

还没等弹壳落地，我们就折返，跳进了垃圾箱。

因为垃圾箱底还黏着厨余，下官就让戈姆齐先进去了。

看来总算能容纳到两个人。

「请不要触摸奇怪的地方哦。」

「谁会对你这种还流着鼻水的小鬼起性欲啊！」

下官以仰卧的戈姆齐抱在怀中的姿势，两人一块儿藏身到垃圾箱中。

传来一股古怪的香水味，很不舒服。

「■■■■！！」

正当下官和戈姆齐紧紧挤在一起屏住呼吸时，街上响起了激烈的怒吼声。

大道的方向变得喧闹起来，开始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

「看来敌人发现那弹壳了呢。」

「是啊。」

好了，接下来就很重要了。

必须看准敌人召回巡逻部队的时机，全力奔跑才成。

若不能把握那段空档突破敌人的警戒网，那我们就死定了。

虽然赢面不大，但总觉得『除了这个方法』，我们就不可能逃脱。

如果敌人能如下官所料，召回巡逻部队就好了……。

「哦，敌人好像以为我们躲在对面的巷子呢。」

「哦？这么说来，你好像听懂敌人的话来着？」

「算是吧，我老爸本来就是那边出生的。」

据戈姆齐说，敌人不知为何搞错了我们的位置。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弹壳好像反弹到这边的方向吧。他们以为是在对面的奥斯汀兵一不小心丢下了弹壳吧。」

「那可真是走运呢。」

「然后一如你所料，他们开始开始召集巡逻的部队。这可好了。」

敌人果然采取了保险的动作。

因为不知道潜伏的奥斯汀部队的规模，所以决定以集体行动吧。

「……差不多该走了吧？」

「不，周围还有敌人气息。」

屏住气息差不多十分钟后，相当多的敌兵从面前经过。

在背街小巷潜藏的巡逻部队，比想像中还要多呢。

如果胡乱前进，毫无疑问会被抓住吧。

「■■■！」

「■■！」

「一。」

敌人在大道上高声地指示些甚么，编成了多支队伍，向相反方向的小巷跑去。

另一方面，没有士兵走回我们藏身的垃圾桶所在的窄巷。

「现在的话应该安全了。」

「好吧，我们赶紧逃吧。」

神似乎比想像中更眷顾我们。

既然沙巴特士兵重点戒备对面的话，那应该可以相当安全地移动。

「前面岔路往哪边走？」

「……往左走吧。那边的路没有新鲜尸体的，应该更加安全。」

「倒是没错。」

我们没被发现，一直穿过冷清的小巷。

到处都是尸体和血渍，粪便味和血腥味扑鼻而来。

「呜……真是有够过分啊。」

「……不就是射杀的尸体吗？」

「看了这么血腥的东西，怎么还可以一脸平常啊你？」

「这在战场上没甚么稀奇吧。……难不成，戈姆齐你不是从西部战线回来的吗？」

戈姆齐看到寻常的射杀尸体时，脸色铁青，按住了口。

对上司的态度也好，看到尸体的反应也好，都像普通市民一样。

看不出是经历过西部战线的士兵。

「是啊，我在马修代尔当个门卫的时候，突然被征兵了啊。」

「果然。」

「因为没有拒绝权甚么嘛。他们说不当兵就杀了我。不带这样的吧。」

戈姆齐原本好像只是个寻常的卫兵。

难怪会不习惯尸体，还摆出士兵绝不会有的态度。

如果是平时，下官看见遗体想必也会心痛吧。

但此时的下官，一定是哪里不对劲了吧。

「……嗯，这附近的尸体血都凝固了，还出现了尸斑……」

对当时的下官来说，四散的遗体都只是『情报来源』罢了。

还流着血的尸体，是被杀没多久的人。

那副遗体意味着『敌兵最近经过了附近』。

从尸体上有几个军靴的鞋印、手臂和腿都断了来看，估计曾经被敌人踹飞。

可以推测出『敌人朝着手臂折断的方向前进』。

……骇人的是，当时下官的大脑，只把遗体当作『情报来源』来看待。

「……噢，不妙呢，敌人直接跑来这条巷子了。」

「喂、那该怎么办？这里可没有地方好躲啊。」

「不如装死吧，来，把血涂在衣服上。」

「哦，哦哦，我知道了。」

然后，大量的尸体倒在地上，对我们来说也是个上佳的掩护。

事发突然又无处藏身时，装死有时非常管用的。

当然，如果检查发现还有气的话，肯定会被击毙吧。

可是。

「■■■！」

「■─！」

如果敌人是跑着移动，应该是有甚么急事。

应该没空理会路边的尸体。

所以应该会无视我们。当时的下官，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

在戈姆齐背上涂上血肉之后。

下官也在肚子上擦上血液，以刚才腹部中弹后的姿势倒在地上。

因为是实际中枪时的姿势，所以应该很有真实感才是。

有倒是有，然而，

「■■■■。」

「■■？」

下官当时的设想，还是太粗疏了。

敌人的士兵──两名持枪士兵，在假装成尸体的下官和戈姆齐面前，停下了脚步。

「……」

心脏怦怦直跳。

以尸体来说，下官的伪装应该不至于不自然才对，难道有甚么不协调的地方吗？

「■■■？」

「！」

听见敌人犯疑的声音，下官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我们穿的不是军服，而是市民的衣服。

「■■。」

市民会死在这里，这说不通。

到目前为止，下官在这个马修代尔市，有看到过平民的尸体吗？

没有，理由是马修代尔的市民早就撤离了。

留在这片土地的，就只有奥斯汀士兵。才不会有平民。

明明这样，却有一具市民装束的尸体躺在地上，自然会觉得可疑。

「■■■」

一个士兵用枪指着下官。

那也当然了，在巡逻时发现可疑的尸体，自然会提防了。

要被开枪、要被杀了，好可怕，好可怕。

「……」

两名敌兵就这样，慢慢地走了过来。

「■■！」

怎么办，现在是不是该不理三七二十一，站起来全力逃跑了？

不，就算这么做，下官也不认为就能活下去。

「……」

这里只能装死到底，除此以外就再无活路了。

所以，求求你了，请不要开枪。

「■、■■■。」

下官咽了一口口水，努力保持平静。

心跳声响得吵耳，全身流出瀑布般的汗水。

彷佛在玩弄下官焦躁的心情，敌人士兵把步枪抵在下官身上。

「■、■■～♪」

撩起连衣裙的下摆，看着下官的阴部，开始欣喜雀跃。

……。

「■■■！！」

紧接着，撩起下官裙子的敌兵，被他搭档的沙巴特兵一拳揍往脸上。

居然凌辱平民少女的遗体，他没病吧？

也难怪另一个沙巴特兵会生气。

因为没有穿内裤，所以下官看起来倒像是遭到凌辱后射杀的样子。

「■■■、■■■。」

「……■■！」

被揍了一顿后还嘻皮笑脸的人渣士兵，就这样像是逃走似的跑了起来。

另一个士兵追着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

「……已经没事了啰，戈姆齐。他们走了。」

「哦，是吗。」

那个士兵，只是发现了一具穿着连衣裙的尸体(下官)，才来闹的掀起裙子吧。

真希望你不要为了这种无聊事而一一停下。害下官白白紧张个半死。

如果因为这种蠢事而暴露出垫在屁股下的手枪，下官要诅咒你十八代子孙。

「话说回来，前辈，今天你老是被看(··)呢。」

「……」

「好疼啊！」

因为对上司口出不敬，下官狠狠地打了戈姆齐的肚子一拳。

这只是指导。绝对不是泄忿。

「……」

在那之后，我们在后巷里一直走。

间中会感觉到敌人的气息，但在那种情况下官会改变路线。

「喂，前辈，这里的话……」

「嗯，现在应该可以通过。」

我们大幅绕道，路也变得越来越窄了。

看准了几乎没有敌兵的时机，我们成功突破了马修代尔的大道。

这样一来，之后就可以沿着窄巷移动到最后方了。

「我们是要从东门撤退往首都对吧？」

「嗯，还差一点而已。」

这样一来，我们生还的希望也变得现实多了。

因为都穿过了鬼门关的城中央──被敌人占领的大道，敌方巡逻的人数会一下子减少吧。

因为前面应该还在和奥斯汀兵交战中，敌人巡逻的可能性也会减低。

只要顺利找到友军阵地，受到保护也不是做梦。

「……喂、喂，前面有甚么人在开枪哦？」

「是啊，那就绕路吧。」

越往前走，激烈的枪声就越接近。

这是非常好的情报。

这代表已经接近奥斯汀和沙巴特的撤退战线。也就是我方的阵地了。

「前面是怎么样了，前辈？」

「……嘘，有敌兵的气息。躲起来吧。」

「哦，哦哦。前辈你真敏锐啊。我可是完全感觉不到。」

不过，现在在这一带徘徊的士兵，不论敌我都是红了眼。

装死已经不管用了吧。一定要小心留神。

「哎呀，有前辈在真是帮了大忙。我们搞不好是对好搭档啦！」

「……你有做过甚么来着？」

另一方面，戈姆齐散发出一种彷佛已经成功彻退的放松氛围。

希望你现在还不要掉以轻心就是了……。不过下官当时，也因为成功穿过大道而大意了。

或许是这份松懈感也传染了给他吧。

「要是能活着回去，你来当我儿子的老婆吧前辈！」

「你有这么大的孩子了吗？」

「今年三岁了，跟前辈很合衬吧？」

看着戈姆齐开始从容起来，下官抖擞精神，再次环视四周。

只要能够这样继续前进，就很大机会成功撤退。

然而，还得突破敌我双方猛烈对射的最前线。

而这个，可以说是本作战的最后一道难关。

「慢着。」

「哦，哦哦。」

下官感觉到前方有人，听到激烈的枪击声，于是停下了脚步。

侧耳倾听，发现前面有敌人正在驳火。

……终于来到了最前线，只要越过这里，就能得到我方奥斯汀军的保护。

因为成功地抄了敌人的背后，如果是游戏的话，会是毫不犹豫冲上去的局面……。

但在现实中，我们只是卫生兵和新兵二人组，即使捅了背后也会轻易落败。

就算要绕道而行，也该更加保险，从更安全的地方逃走才对。

「要突破这里也太不现实了，绕路吧。」

「哦，那我们回岔路口吧。」

没有必要特意穿过激战区。

寻找战斗不多、或是奥斯汀军设防严密的地方吧。

不能错失来到这一步的幸运。

「……哦？」

回到小巷，朝着岔路走去时，前面并没有敌人。

奇怪的是，前方敌我双方都没有布阵，只有一条笔直的小路。

没半个人影的直路，而前面就是笔直通往东门，一条安全的撤退路。

只要继续前进，毫无疑问，就能撤退到奥斯汀防线的内侧吧。

「噢啊啊！太厉害了，这多幸运啊，我们都活下来了，喂。」

「……」

「我不该说你是小鬼，前辈你真是太棒了！」

有个不可思议的问题。

这条小路，敌我双方都没有发现吗？

不然的话，就解释不了为何双方都没有在这条路上配置兵力。

「这是……」

一定是敌人光顾着在大道上交火，疏漏了探索这样的小路吧。

这真是天大的侥幸。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达成了这次撤退作战中最关键的『突破防线』。

「好了，那前辈再走前面吧。因为托莉一等卫生兵大人对敌人的气息很敏感嘛。」

「………」

「不过我想应该没问题吧。这条小路哪里藏得了敌人啦！」

也就是说，我们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吧。

虽然有一段时间都做好一死的觉悟，但现在要再会格雷前辈似乎还太早了。

「好的，那么……」

下官的狗屎运也没用完呢。

虽然戈姆齐是个卑鄙小人，但这样一来，下官跟他也就各行各路了。

之后将他的轻举妄动报告给格巴克小队长，让他好好的处罚吧。

说实话，下官很讨厌他，但毕竟他也曾把性命交了给我。

当小队长给出治疗命令的时候，就好好为他治疗吧。

就在官想着这种轻俏的事情，正要踏出去的的瞬间。

「──！！」

「前辈？」

五脏六腑的温度，都冻到了冰点以下。

与此同时，直觉好像发出了『千万别再往走』的强烈警告。

前头没有活路，下官应该走的，是最初的那条路。

只有那条敌人猛然交火的最前线，方为唯一的生路。

是的，下官心中的『甚么人』在高声呼喊。

「……不行，戈姆齐，这里要后退。」

「……吓？」

「沿着刚才的路，偷袭敌人的后背吧。然后在拿下敌人的射击据点后，再从枪林弹雨中突围。」

「喂，你在说甚么了？」

下官很清楚这种感觉。

乍一看似乎很安全，但往前走就是等待破灭的地狱入口。

恶赖的玩家们为了杀死下官而布置的，陷阱。

「你没病吧？为甚么不从这里冲过去？」

「是直觉。下官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走这条路。」

「……你白痴啊？」

戈姆齐一脸烦厌，朝下官的方向走来。

嗯，下官当然也晓得自己的话很古怪。

可是在过去的游戏中，这样的感觉从来没有出错过。

这种彷佛要把心脏捏破、重重的死亡预感的前方──是毁灭。

「别说梦话了，赶紧走吧。我可没时间陪小鬼玩啊。」

「你才是，都忘记了吗。下官一开始说过的。」

这种感觉，就算怎么解释，旁人也不会明白吧。

所以，下官才总是在游戏开始前约法三章。

「下官说后退就后退。我们这么约好的吧？」

几乎所有的玩家，在看似可以取胜的美妙局面时，都不会抽身。

即使有风险也好，他们会被眼前美味诱饵所吸引，然后冲上去。

所以，若不是身为世界霸者的下官事先这么说好，差不多所有人都不肯撤退。

「……是吗。简单来说，你是在紧急关头吓破胆就是吧。」

但是在这个世界，下官不是世界霸主。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卫生兵小姑娘。

「随便你啰，那我就先走啦。」

「不行，下官不允许。请戈姆齐和下官一起突袭击敌人的背后。即使是你这样的新兵，有或是没有，会大大影响突破防卫线的机率──」

「你白痴啊！说好避开敌人前进的那个跑哪里去了？」

看到下官阻止他前进，他如此恫吓，然后怒气冲冲地小步走上去了。

朝往下官刚才感觉到的死线前方。

「……啊。」

完了。他用自己的脚，越过了不可逾越的一线。

与此同时，下官也终于意识到，从刚才开始就感觉到的不协调感的真面目。

根据下官的推测。这条路，应该是敌我双方都没有注意到的小路才对。

但为甚么到处都有血迹，石造的小巷会烧焦了呢──。

「脚下，小心，戈姆齐！」

「诶！」

就在下官大叫一声后，他走过的小巷冒出了一个魔法阵，业火升腾而上。

潮湿的热气朝下官的脸猛烈吹来，回荡出戈姆齐不成声音的惨叫。

「啊──」

设置式魔法阵。布下这个的，恐怕是我方的人。

留下乍一看可以绕到防线背后的小路，并设下了陷阱。

「好烫，好烫，咕啊啊啊啊！」

下半身被烈火包围的他，当场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这样下去，附近的陷阱魔法也会启动，把他全身烤焦。

「戈姆齐，请把手伸出来！」

「啊啊！」

下官立刻踏出一步，向他伸出手。

在热气和烧焦的铁腥味蔓延之中，执住了戈姆齐那满是汗水的手。

「好烫！！」

「请不要乱动！」

喘着粗气的戈姆齐，拼命地抓着下官的手。

下官拉起他的手后，用力往后一拉。

「……可恶！」

全副武装的士兵的重量，超过一百公斤。

就算说下官有锻炼过，应该也难以把他拽出来。

所以下官想着用尽全力去拉。

「咕啊啊啊！」

「哇！？」

但是出乎意料，下官猛地把戈姆齐拉了出来。

因为顺着势扑向了下官，连下官自己都受了点火伤。

「噫，噫～……」

「咕、你没事吧，戈姆齐……」

看来是因为路面湿滑，他才滑了过来。

下官就这样用手拍熄戈姆齐衣服上的火焰，向他喊了一声。

「……戈姆齐？」

「脚，我的脚……」

真是的，倒下来的地面刚好是泥泞，真是走运的人。

就在下官转向他，想继续这样打趣时，看了看他的脚才发现。

──他滑过的轨迹上，沾满了大量的鲜血。

「……」

「我的脚、没感觉了……。怎么了啊，我……！」

啊，原来如此。也有这样的陷阱呢。

为了一击就能封住士兵的行动，用爆炸把脚炸飞的凶恶陷阱魔法。

「我的脚……」

抬头一看，戈姆齐的双脚都被炸到一边，现在还在不停地流血。

所以他的体重才会变轻，可以轻松地把他拽出来。

「……戈姆齐。」

「我的、脚……」

现在，下官的背上没有背嚢。

既没有灼烧他腿上伤口的喷灯，也没有用来止血的绷带。

要说在这种状况下，下官还有甚么办法可以救他的话。

「好痛、好痛、好痛！救我啊，前辈！」

就是使用只剩一次的魔力，用回复魔法来止血。

失去了医疗物资，下官的『最后底牌』【愈(Heal)】魔法。

──但是，他无视下官的命令继续前进，失去了双腿，值得我相救吗？

──说到底。就算治好了戈姆齐，下官有可能背着他、突破前线吗？

「不要，我不想死……。你为甚么呆呆地看着我啊，难道你打算抛弃我吗，该死的……」

「……」

「都是我不好，我甚么都肯干，救救我，给我治疗啊。」

脚上现在还淌着血，戈姆齐一边恳求似的蹭了过来。

「我孩子还小啊……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啊。」

「……」

「可恶，我只是当个卫兵，可没听说过会被征兵甚么的啊！我的命才不是为了甚么市民，我只会为了为了老婆和孩子而拼命啊。」

体力已经所剩无几了吧。

戈姆齐的双眼布满血丝，抓住下官连衣裙的裙摆埋怨道。

面对这样的他，下官完全不知道该说甚么。

「……那个。」

「说到底，前线的你们只要好好战斗，我就不用遭到这种苦头了啊！我恨你，要是死了我会恨你啊！快给我治疗啊！这不是你的义务吗，你这个废柴士兵！」

下官唯一能说的是。

下官没有理由，也没有道义要救治违反了约定的他。

「老婆还在等我回家！我还得养活我儿子啊！」

「……」

「是你们自作主张打的仗吧！你们这些输得落花流水，逃到马修代尔来的胆小鬼！」

下官是现在，这个世界唯一能救下戈姆齐一命的人。

然后，这个世界的某处，一定有着相信他能生还回去的家人吧。

「你们输了，就不要让市民帮你们擦屁股啊，笨蛋！」

再怎么想都只能弃之不顾的我方士兵。

浑身焦黑的男人，向着低头看着这样的他而僵住的下官，挤出力气大喊道。

下官在这个地狱里，一直在作出生命的取舍。

救得了的命、救不了的命。救了也没用的命、救了有很大好处的命。

不知从甚么时候开始，下官变得会以损益来看待人命了。

双目无神，苦苦哀求「救救我」的、没救了的士兵。

下官在医疗本部，一次又一次抛弃过这样的人。

「说点甚么啊，你说话啊前辈！」

「……」

如果是平时的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舍弃他吧。

因为即使治疗戈姆齐，也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下官已经事先告诉这个男人「如果违抗就抛弃你」。

所以作为指挥官，下官没有道义要救他。

「请不要抛下我……」

【盾(Shield)】的 和【愈(Heal)】的使用次数，直接关系到生存率。

所以，不应该浪费魔力。

正因为理解到这一点，所以「理性」的部分才直到最后都让下官犹疑。

「──没事的，戈姆齐。」

在数几秒钟的犹疑过后。

下官透了一口气，蹲在男人面前。

「请放心吧，下官不会抛弃你的。」

这时候就算抛弃戈姆齐，想必也不会有人责怪下官吧。

下官剩下的魔力，所剩无几。

卫生兵的魔力，就等于士兵的弹药。

「请就这样，慢慢深呼吸。」

「呃，啊。」

「──【愈(Heal)】」

可是，下官却用尽了仅余的魔力，止住了戈姆齐腿上的出血。

丢下这个男人，另觅生路。

虽然战力减少了，但是下官可以想办法去弥补，好活下去。

这个，恐怕才是冷静的判断吧。

「好了，冷静下来了吗，戈姆齐？」

「嗯、啊、啊啊。」

「好了，这下子你学乖了吧。接下来，请你听从下官的指挥啰。」

下官对人太宽容了。

还记得下官曾经自嘲过，说自己爱帮人帮到可说是坏习惯的地步了。

「如果你发誓不再违抗下官，那区区一个新兵，下官会罩(Carry)给你看。」

「啊、啊啊。我发誓，我发誓。」

「很好。」

就这样，为了治疗一个失去双腿的新兵，下官耗尽了魔力。

剩下的魔力，能不能展开一次【盾(Shield)】也成疑问。

失去了魔力和医疗资源的这一刻，下官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五岁小丫头。

他值得下官付出那样的代价去治疗吗？

「那么，接下来就请交给下官(前辈)吧。」

但事后回想起来。

这个时候，让下官决定治疗他的，并非(··)出于良心。

而是听从了自己的直觉──不，应该是听从了自己内心的「谁人」的声音所致的结果。

而下官心中的那个「谁人」，在这样的极限状态下，不断向下官展示在游戏中活下来的的最佳行动。

然后，那个「谁人」判断，治好戈姆齐，借助他的力量才是『最优解』吧。

所以，才用上贵重的魔力，向戈姆齐使出了【愈(Heal)】。

「……呼、呼。」

「平静下来了吗？」

给戈姆齐止完血后，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虽然意识总算清醒，但眼睛依然空洞无神。

毕竟都失血不少嘛。

「手臂动得了吧，戈姆齐。」

「啊，啊啊。」

「那么，请你蹲墙角埋伏吧。」

下官背起变轻了的戈姆齐，温柔地对他说。

对于这种状态下的新兵，不能提出太难的要求。

「喂，你打算、干甚么啊？」

「去压制刚才抄了背后的敌方射击点。」

「你白痴吗……，我们才两个人，要怎么做到。」

「若不能突破那里，我们只会被杀就是了。」

因此，下官对戈姆齐发出的命令，极其地简单。

在转角埋伏，敌人来了就开枪。他的工作，就只有这样。

「只能突破、那里吗？」

「嗯，要是有一颗手榴弹就轻松多了呢。」

如果搜括四散大道上的尸体，估计好歹可以补充一颗手榴弹吧……。

但要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身姿，风险实在太高了。

下官的服装是沾了血的白色连衣裙。在大道上一定很显眼吧。

从背后扔手榴弹，将敌军一扫而空，这样的作战不成吧。

这样的话，就只能利用手头的武器──手枪和步枪，从背后偷袭了。

好不容易绕到了敌人的背后，下官想好好利用。

「下官来引诱敌人，请你负责向追上来的敌人开枪。」

「啊，啊啊。」

「请不要误中下官喔。」

在ＦＰＳ中，绕到敌人背后是必胜的战术。

第一发可以随便挑对象来射，这优势太大了。

「下官没有开枪的经验。能够好好运用步枪的，戈姆齐，恐怕就只有你了。」

「我、我也没对过真人开枪。」

「但你知道怎么开枪吧？」

不过下官是卫生兵，不知道怎么开枪。

不能孤注一掷，在实战中使用从来没有碰过的的枪。

「这手枪是单发式的吧？开一枪就没用了。」

「啊，啊啊。」

戈姆齐交给下官的手枪是单发的。

只能当作步枪坏了时的后备，或是刹那间近距离交战时用当作护身符使吧。

「你便是主力了。靠你了啰，戈姆齐。」

下官不是在那个世界的游戏中会开枪的士兵。

除了让戈姆齐战斗，就再无突破前线的方法。

「从声音推测，那个射击据点预测约有十名敌兵。」

「十人……」

我们屏住呼吸，走向射击据点。

敌人恐怕是小队规模。以气息来看，估计顶多就十个人。

「那、那不行吧。这才不可能突破得了啊……。」

「突破不了便会死，就是这样而已。」

「这太胡来了啊！喂，你该不会是想着把我当成诱饵逃走吧！」

「如果下官要这么做，就不会耗费珍贵的魔力来救你了。」

下官又不是你。

「下官会一个人冲锋，但是以这把枪的性能来看，能干掉的顶多就一个人。」

「啊，啊啊。」

「所以下官会担当诱饵，请你来射杀追赶下官的士兵。」

对他下了这样的命令之后，下官反手握紧了小小的手枪。

这是只有一发，连开都没开过的真枪。

但下官不一定要命中敌人。只要让敌人认知到下官的存在，感到威胁就可以了。

说到底，下官终究是当诱饵，关键是戈姆齐蹲墙角作战。

但如果贪心一点，倒是希望那一发子弹能干掉甚么人。

「那么，拜托你了。」

下官看了看坐在昏暗巷子里的部下后。

翻起沾满鲜血的连衣裙，静静地往敌方的据点走去。

在夹带着硝烟味的狂风之中。

下官不躲不藏，堂堂正正地出现在敌人的背后。

「■■■ー」

出了小巷，马上就看到一幢大屋。

看来，敌人就在那户人家的院子中布阵了。人数是……看起来是七人吗。

现在的话，没有敌人注意到身在背后的下官。

一定没有料到敌人会突然从后面出现吧。

不管怎么说，大道都已经被沙巴特军队控制住了。

「■■■！」

「■■■■ー」

敌人以包围屋子的石墙为掩护，与奥斯汀兵展开对射。

看来是把民宅的庭院，作为射击据点使用。

原来如此，那房子四面都是院墙，作为据点构造非常理想。

真是看中了一个好地方呢。

「好了。」

然后，敌方四面被院墙包围的这个状况，对下官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下官也可以院墙为掩体，避过敌人的炮火。

下官隔着院墙举起手枪，枪口对准了站在几公尺外，一个看似指挥官的男人。

「……偏差会有多大呢？」

以前发给下官的风枪，几乎没有后座力。

好像是利用过魔法调整了后座力。

然而，这是真枪。鉴于下官的臂力不足，还是想成有一定的偏差比较好吧。

与其瞄准头部，瞄准胸部的命中率会更高吧。

想到这里，下官便瞄准了正在向周围发出指令的指挥官的心脏，

「──！」

下官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射出了实弹。

从结论来说，下官这枪打得不坏。

果然还是远远偏离了目标，没能直接打中心脏……，但就射穿了敌方前线指挥官的左肩下方。

因为都吐血倒下了，所以应该打穿了肺部吧。除非在前线配备了卫生兵，这个是致命伤吧。

以第一次开枪来说，这结果挺不错吧。

「好了，那……」

敌人神色凶狠地回过头来，认知到下官的存在。

因为他们当场举起了枪，下官就弯下腰躲在墙后。

「这边哦。」

下官蹲下身子藏起来，朝后巷的方向跑去。

会不会就这样追赶下官跑到巷子去呢？

「■■■■、■■！！」

「■■■■■■！！」

就在下官走进后巷的瞬间，传来了好几个敌人翻过院墙的声音。

不一会，感觉几个敌人正把守在后巷那侧的院墙上。

果然不会贸然追进来巷子里呢。

那么，接下来敌兵的行动会是……。

「■■■！！」

敌人往巷子里投来手榴弹。这也是意料之中的行动。

下官相信，当未知的敌人出现在自己背后时，敌人一定会依靠手榴弹这种强大的武器。

……恐怕是没有跟会使【盾(Shield)】的人近距离交战过的经验吧。

战壕战的话还罢了，让下官告诉你，在这样的距离使用手稻弹，会发生甚么事吧。

「──【盾(Shield)】。」

下官使出剩下的全部魔力，在投掷手榴弹的敌兵面前张开了【盾(Shield)】。

手榴弹分为两种。一种是定时爆炸，另一种是撞击爆炸。

而大多数的手榴弹，都是对撞击产生反应后引爆的类型，

「■■！！？」

敌人扔出的手榴弹，撞上了下官堵住后巷入口所展开的【盾(Shield)】，引发了大爆炸。

可以看到一个士兵被卷入爆炸，身负致命伤倒在地上。这样一来，敌兵就剩下五人。

虽然单是这样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战果，但对敌人的损失还不止于此。

在刚才的爆炸中，沙巴特兵把院墙炸倒了。

这样一来，下官躲藏的『后巷』和『敌人的据点』之间，就再没有任何遮挡了。

──而下官就是打算创造出这个状况。

对沙巴特士兵来说，现在的状况是致命的。

在背后被抄底的状况下，跟正面的奥斯汀兵交火，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

然而往小巷扔手榴弹会怎么样，适才也应该明白了。

那么，敌人接下来会采取的手段是…………。

「■■■■！」

突击，也就只有这样了。

敌人很快做出了判断，两名士兵立刻向小巷发起了突击。

虽然魔力和子弹都已经耗尽，下官已经不成威胁了。

但他们还是好好的，把下判断为危险的『敌人』。

「……在这边哦。」

下官就在狭窄的小巷中，与突击而至的沙巴特兵正面相对。

既没子弹也没魔力的下官，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站定不动而已。

尽可能地虚张声势，下官天真无邪地沙巴特兵微笑。

现在，下官穿的衣服是纯白的连衣裙。

到处都被鲜血染红了的这件衣服，非常引人注目。

这样的下官堂堂正正地站在小巷对敌人微笑，敌人的视线又会如何呢？

──还会注意到凭靠着小巷旁边的「新兵」吗？

「就是现在，戈姆齐。」

「喔、喔！」

敌人还没来得及举枪，戈姆齐就用步枪朝着敌人开火。

就下官所见，这个男人的性格相当龌龊。

只要是为了活下去，下官相信他一定会拿出最佳的表现。

「好耶，打中了！」

「■、■、■！！」

被击中的敌兵一边吐着血，一边瞪着戈姆齐。

在沙巴特打胜仗的时候，却在最后关头战死。

想必是深深不忿吧。

而面对那个面目狰狞的敌人，

「抱歉了，就为了我去死吧！」

戈姆齐毫不犹豫，补了致命的一枪。

这样一来，敌人的剩余战力剩下三人。只要打倒他们，就能压制住据点。

我方的战力只有下官和戈姆齐两个人。也从刚才杀死的沙巴特兵身上收下了步枪。

这样形势逆转了。虽然是伤兵和卫生兵的组合，但战况对我们有利。

「哦哦，不知怎的，敌人都自个儿死掉了。」

「是对面的奥斯汀兵干的吧？这样一来，对方的战力就所剩无几了。」

因为我们已经包围了那些沙巴特兵。

前门拒虎、后门进狼的状况，是无论多么优秀的部队，都有可能会遭到歼灭的绝境。

「……就是现在，两名敌人都朝前看了。请狙击他们。」

「好，来吧！」

也许是因为同伴在眼前被射杀而动摇了，眼前的沙巴兵大意没再戒备我们。

下官趁着这个时机唆使戈姆齐，射杀了一名沙巴特兵。

这样一来，只剩一个人了。只靠一个人，不可能同时瞻前顾后。

遭到包围，便就如此的严峻了。

嘛，当然了，

「好了，差不多该冲进我方阵地了，戈姆齐。下官背着你，请你乱枪扫射吧。」

「诶？」

「快没时间了。下官感觉到背后的沙巴特兵蠢蠢欲动，是刚才那个敌兵联络的吧。」

「诶诶诶？」

背后的大道是沙巴特的势力范围，所以我们同样被包围了。

假如前线部队传来消息，马上就会从后堵上的了。

从刚才开始，下官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现在好像快到极限了。

「请一定要一边冲进去，一边解决据点里最后的敌人，否则我们就得背对敌兵，在子弹横飞的前线奔跑了。」

「喂，喂，你认真的吗？」

「到那时候，戈姆齐，你便会变成下官的肉盾。下官打算拿你来挡住背后射来的子弹。所以，如果你不想挨子弹，就请尽快消灭前方的两个敌人。」

「啊啊，真是的，该死啊。」

下官制定的作战，似乎还差了一步。

背后传来无数的军靴声，意味着不用多久，沙巴特兵就会涌过来了。

我们非得立刻扑出去，与眼前的沙巴特兵交战不可。

就算说是眼下生存率最高的作战，感觉十有八九会死。

「要上了啰！」

「噢，噢啊啊！」

彷佛是为了躲避背后逼近的敌军气息一样，下官和戈姆齐从后巷跑了出去。

敌人绷紧着脸，枪口指着我们。

「噫噫！」

敌人射出的子弹，笔直地飞向下官的躯干中心。

就在枪口对向自己的瞬间，下官便拼命弯下腰躲开子弹。

幸好子弹没有打到下官。只是擦过戈姆齐的手臂而已。

然而擦过的，却是戈姆齐那拿着步枪的手臂。

「啊，笨蛋，你在干甚么了？」

「我被打中了啦！好痛！」

喀嚓，发出了重重的响声。

戈姆齐把贵重的步枪，掉在了地上。

下官正背着他全力奔跑。

当然没有余力回去捡步枪了。

「……■■■！！」

跑了几秒钟后，敌人已装好下一发子弹，再次向我们举起了枪。

而且，下一次会好好瞄准好球带。背负着重物的下官，没有避开的手段。

看来撤退计划是失败了呢。虽然下官已经挺努力了。

嘛，本来就是近乎不可能的条件。下次要做得更好吧。

啊，不对。

下官已经没有甚么下次了。

因为这场战争，不是甚么游戏，硝烟味和火伤的疼痛都是真的，敌人向下官发射的也是真子弹。

直到临死一刻，下官还是那么愚蠢。

想去利用甚么战争游戏的经验。在实际的战争中活下去，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本打算以自己的一套方式尽全力活下去，但下官好像也到此为止了。

明明是一直以来，靠着很多人的支持才活到现在，这条命却被下官白白枉费了，对不起。

在临死之前，至少。下官想知道孤儿院的大家是否安好。

「还跑得了呢，托莉。」

对，就在下官做好一死觉悟的时候。

听到了既严厉又可怕、然后在前线上却最可靠的军人的声音。

「……啊。」

「要退了啰。」

那个男人，挥舞着和下官身高差不多的剑，把那个枪口对着下官的敌兵劈成两半。

他即使肩膀流着血，腹部缠着绷带，但依然一脸平淡地站着。

「加巴克，小队长大人。」

「哼，运气好的家伙。」

下官慌忙朝着他的后背跑去。

下官不知道他为甚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为甚么他会来救下官，甚么也不知道。

但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待在加巴克小队长的身后，就比在前线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为甚么，那个……」

「少校大人的命令，是支援伤兵撤退，并维持战线。若不是这样的命令，我才不会来救你这家伙啊，废物。」

这么说完后，小队长大人就默默地离去了。

「啊，那个……」

「……」

「非常感谢您，小队长大人！」

那个背影，非常的可靠。

为了不被丢下，下官用尽最后的体力，与战场上最安全的那个男人的背影一起，向着友军阵地撤退。

第二卷 一九三八年 夏 10

「……」

日记读到这里，我不禁抱住了头。

因为我确信了，日记中出现的那个戈姆齐，正是我的父亲。

听养母说，父亲戈姆齐因为在战争中失去了双腿，所以才没能逃过盗贼袭击而丧命。

一切都对上了。

「托莉女士，似乎不是死在马修代尔吧……」

托莉女士应该是在那之后，因为某种缘故而丧命了吧。

然后在她死后，父亲擅自篡改了托莉女士的遗产接收人。

不然的话，我不可能变成遗产的接收人。

一般来说，接收人应该是诺艾尔孤儿院才对。

我不敢再往下读了。

即使说是几十年前的战争时期，但要揭露父亲可能犯下的罪行，我还是不敢。

「先去睡吧。」

我合上日记本躺在床上，轻轻呢喃道。

父亲擅自篡改文件云云，这只是我自个儿妄想罢了。

或许在那之后，父亲与托莉女士情投意合了。

……现在就先这么想吧。

「明天还得去拜访人家呢。」

如果熬夜太久，会影响到隔天的。

我躺在床上，一口气喝光便宜的红酒，就像要昏迷一样放开了意识。

「……您认识托莉卫生兵吗？」

第二天。

我去了从修女那里听说过、说「见过托莉女士」的老人的家里。

「我还记得喔。因为她帮我治了伤，我才能活了下来嘛。」

「是在战争中受伤吗？」

「嗯嗯，你也看到了，我失去了手臂。就在要是放在不管便会失血而死时，被托莉卫生兵大人救了喔。」

从家里走出来的，是一位伤痕累累的老人。

听说他现在在儿子和儿媳的照料下，过着悠闲的隐居生活。

「她个子真的很小啦。在男人密密麻麻排成长队的前面，一个活像佛朗梅尔娃娃一样可爱的女孩子在拼命地工作，印象很是深刻。」

「是啊，如果跟照片一样的话，应该是个个子挺小的人吧。」

「是吗？对不起，那他就不知道了。」

「哦哦，是这个了，就是这个人。好怀念啊……不会有错，她就是托莉卫生兵了。」

听说这位老人在敌人的突击时手臂被炸掉，之后忍受着疼痛，在医疗本部排队等待治疗。

虽然一边绑住了手臂一边排着队，但血还是一点一点地涌出来，一直止不住。

不久意识开始模糊，以为会死在这里的时候……. .

「请你马上躺下来。」

「哦、哦哦？」

「我是卫生兵托莉。……现在为你紧急处理，请放松一点。」

据说是托莉女士发现他差点儿失血而死，所以才跑去救他。

「那女孩明明个子小小，却很留意周围的情况。她马上用绳子重新把我的手臂捆得紧紧的，还倒了消毒药水。虽然疼得他妈的要命，但同时我也打从心底放心，心想这下有救了。」

「原来如此。」

「我能够这样子活到现在，都是多亏了她。因为忘不了那个小小的卫生兵，之后也调查了一下，去了诺艾尔孤儿院喔。听说那女孩子死了时，我很是失落啊。」

老人像是闲话家常似的，这么对我说。

虽然托莉·诺艾尔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她活过的证据，却这样子留存了下来。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我会带上点心盒过去就是啦。」

曾为卫生兵的少女托莉。好像受到很多人仰慕。

……我再次下定决心，决定「回去时继续读她的日记」。

明知道父亲做出了甚么事，也要为她祈祷冥福。

视乎情况，还得代替父亲向她道歉。

「老人家，你知道她在哪里过世吗？」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诺艾尔孤儿院的修女可能会知道。」

「不，她好像也不知道。她说因为遗体下落不明，所以没能告诉我。」

本着不成试着问了一下，这位老人也不知道托莉女士死在哪里。

「你还知道托莉女士的其他事情吗？」

「唔～，对呢。」

能来马修代尔的机会应该不多吧。

想趁现在把能问的都问一遍。

「对了，我听说托莉小姐挺喜欢娃娃的。」

「喜欢娃娃吗？」

「嗯嗯。」

托莉女士喜欢娃娃。听了这话，我的嘴角不由得放松下来。

从她的日记中可以看出她认真的性格，没想到她也有着这样可爱的爱好。

「我的一位退役战友，在马修代尔开了一家玩具店。听说当托莉女小姐经过店子前的时候，他把娃娃送给了她之类的。她好像非常高兴的喔。」

「确实，她跟娃娃挺合衬的呢。」

「那家伙还笑着说，居然高兴得那样子，也不枉送给她了啊。」

照片上的少女，残留着即使会玩娃娃也不奇怪的稚气。

她收下娃娃时高兴的样子，想必十分可爱吧。

「……唔？」

可是，托莉女士居然有机会经过马修代尔的玩具店。

这就有点怪了。因为如果照日记说的，她来到马修代尔的时候，正是丝露芙攻势的当中。

玩具店不可能还在做生意。

「老人家，你是不是有点记错了？如果这话是真的，那就是托莉女士在丝露芙攻势的时候，从玩具店前面穿过去了。」

「呃？我也只是听来的，所以也没甚么自信，不过那家伙，说一定是托莉小姐经过的。」

「那是甚么时候的事？」

「那还用说。」

意识到那份不协调的我，试着向老人问道。

于是，他给出的回答便是，

「那家伙应该是在战后开玩具店的。那个退役士兵。我想是在战后才见到托莉小姐喔。」

「诶？」

第二卷 马修代尔撤退战 3

【九月十七日　夜】

就这样，我们在经历九死一生后，被加巴克小队救出了。

小队长似乎是发现了身在敌阵后方的下官，所以才发动了突击。

照他所说，好像是因为「卫生兵就是有着如此的价值」。

「托莉的指挥权归我。戈姆齐二等兵也重回我的指挥下。」

「遵命。」

保护了下官之后，加巴克小队依然留在最前线，继续迎击沙巴特兵。

下官和戈姆齐与加巴克小队会合，在护送下从马修代尔撤退了。

「警戒周围，说不定有人埋伏。」

「遵命，小队长大人。」

加巴克小队似乎是最后一支脱离马修代尔的奥斯汀军。

他们好像是负责奥斯汀全军的殿军。

「没有敌人的气息。」

「好，前进。要和先一步撤退的友军会合啰。」

「是的，小队长大人。」

确认了沙巴特兵没有追击之后。

加巴克小队也悠悠地，从马修代尔撤退了。

「没想到，又会再跟小不点一起走呢。」

「托莉你还好吗？是不是瘦了啊？」

「……谢谢了。」

脱离马修代尔后，我们沿着昏暗的夜路，走往友军阵地。

背后的战斗声已经止息，只听见占领了马修代尔的沙巴特士兵的呐喊。

背对着他们胜利的吼叫，下官和罗德里、艾伦一起在摸黑前行。

「小不点脱队之后真是很不得了啊。一直都被部署到激战区喔。」

「毕竟是连哭闹的小孩都会闭嘴的加巴克小队嘛，当然会编配到地狱去吧。」

作为王牌声名远扬的加巴克小队，在马修代尔也勇猛依然。

即使在堡垒之中，小队长的强悍也仍旧健在，击退了许多的敌兵，大大提升了我军的士气。

今天加巴克小队也在没人掉队下担任殿军，一边保护落伍士兵(下官)，一边成功撤退。

果然对得上王牌的名号，战果还是老样子有点病。

「……以上就是下官在马修代尔与戈姆齐二等兵一起撤退的经过。」

「是吗？还有其他需要报告的事情吗，托莉？」

「没有。」

在撤退的路上，当周围已无敌人的气息时，下官受到了加巴克小队长的审问。

为甚么下官会与同伴失散而在马修代尔徘徊，在哪里与戈姆齐会合，他又是甚么时候受伤等等。

对于那些问题，下官都一一如实报告了。

「好歹要看得穿我方的魔法陷阱啊。只要仔细看就会明白。」

「是吗？」

「怎么做，你回头问艾伦吧。」

在那条小路上设置魔法阵，似乎是出自加巴克小队长的指示。

是既可击杀漫不经心的敌兵，又可以封锁迂回路线，一石二鸟的作战。

单是那个陷阱，就已经解决了数名士兵（包括戈姆齐），真不愧呢。

「…哼。」

所谓的设置魔法阵，也就是地雷。

是让工兵设置，在接触的瞬间就会引爆，非常棘手的魔法兵器。

实际上，在抵达马修代尔之后，为了替补下官，戈姆齐和叫作约特的工兵被分配到加巴克小队。

工兵可以设置魔法陷阱。是专门辅助战斗的兵科。

本来的话是不会被编入突击部队的兵科，据说是小队长硬挖过来的。

「那么，你咬紧牙关吧，托莉。」

「…………」

也许是因为把下官挖走了，少校在歉疚之下，一下子答应了小队长的要求。

另一方面，被赶上前线的约特，听说好像出哭出来了。

───咚。

就在下官悠哉地想着这些的时候，心窝被加巴克小队长狠狠地揍了一拳。

一阵闷痛和翻涌的恶心，晃动了下官的身体。

「状况我明白了。你会使用手枪向敌人射击，也有十足酌情的余地吧。」

「……是的，非常感谢小队长大人。」

「不过，这毫无疑问违反了军规。卫生兵居然拿起武器开火，实在无可置辩。刚刚的你就当作是处罚吧。」

「谢谢、您的指导。」

加巴克小队长在听完下官的报告后，狠狠地揍了下官肚子一拳。

虽然好像明白到是为了撤退而不得不为，但对于使用手枪，还是判断了下官违反了军纪。

「禁止你和戈姆齐接受治疗。就这样背着戈姆齐待命。」

「是的，小队长大人。」

「我去见伦威尔少校。托莉、戈姆齐，你们等着发落吧。」

而在捂着肚子蹲下来的下官身后，戈姆齐满身疮痍倒卧地上。

他也是小队长大人铁拳制裁的受害者。

「蹋、蹋妈的，好痛。」

「……好啦，要起来啰。」

在下官报告之前，戈姆齐已经火速被小队长大人揍个鼻青脸肿。

嘛，那是自作自受，所以倒是没差。

「下官会尽量不碰到骨折的地方，请抓住下官。」

「那、那男人是怎么了啊……那不是很有病吗？」

「啊，戈姆齐也发现了吗？」

下官按照小队长的指示，背着戈姆齐站了起来。

把戈姆齐不干不脆的哭诉当作耳边风，下官仰望着夜空。

现在，我们正从马修代尔撤退往首都。

所以不能歇息太久。

所以他一定马上回来的。

「才刚失去了两条腿，没必要打到这个地步吧，你说对吧？呜呜。」

「……」

背上传来戈姆齐眼泪、鼻涕和血齐流的触感，下官很不愉快。

也许处罚也包括了这个吧。

「再说了，前辈不开枪早就死了喔。哪里有必要揍你啊──……」

「……唷，指导完了吗，小不点。」

「啊，罗德里，好久不见。」

「哦。」

就在下官对戈姆齐的抱怨感到厌烦的时候，罗德里终于跟下官搭话了。

能看到长久相对的战友的脸，果然让人安心。

「啊，罗德里，你的手臂不是割伤了嘛。」

「唔？啊，被子弹擦到了。」

「没事吧？有好好消毒之类吗？」

「不用啊，不如说，前线才没甚么消毒液啊。」

「不成，不可以因为是小伤口就小看它。请用饮用水之类再冲洗一下伤口。」

「……好啦好啦。」

「那个～，前辈？你背上有个全身挫伤骨折的重伤患就是了？你是不是弄错担心的对象了？」

罗德里看起来并没受甚么重伤。虽然浑身都是擦伤，但都是轻伤。

他的直觉很敏锐，反射神经也很好，一直还没见过他受过重伤。

虽说如此，战场可是稍一大意就要命的地方，所以下官挺担心他的。

「那么啰，小不点，你发现了没？」

「嗯，是说小队长大人的异变吧？」

「啊啊。」

罗德里蓦地环视四周，对下官这么耳语道。

当然了，用不着罗德里指出来，下官从刚才开始就注意到了。

「小队长？那个把奇迹生还的人毒打一顿、脑子有病没人性的虐待狂怎么了？」

「嗯嗯，说得没错啊戈姆齐。小队长大人非常奇怪。」

「是啊，怎么想都很奇怪啊，小队长。要不让他去一趟医院吧？」

「真是的，都被送进很不得了的家伙队里啊。为甚么会允许那种蛮不讲理的暴力啊──」

下官和罗德里他们悄悄地说着小队长大人的坏话，小心不让顺风耳的他听见。

刚才的小队长大人，真的有点恶啊。不管怎么说，

「「违反了军规，惩罚却只那样子，也太温柔了啊（呢）。」」

「唔？」

明明都说违反了军规，却只有打了心窝一拳了事，以小队长大人来说太温和了。也许是因为还在撤退战途中吧……，但只是轻轻一拳就能抵消罪过，这只能说是温柔了。

「小队长终于也觉醒了慈爱之心吗？」

「或许本来就是个温柔的人呢。下官都抱着全身挫伤的觉悟来报告了，可没想到只是心窝打了拳而已。」

「温柔的人一般不会把伤者往死里打吧？」

下官背上的戈姆齐，惊恐地吐槽道。

以世俗的眼光来看，那个确是凶狠的暴行，但以平时的小队长为基准的话，今天可是非常的温和。

不如说，即使按照一般标准来考虑，对待戈姆齐也是宽宏到不得了。

要说为何，这个戈姆齐，

「说到底，戈姆齐，在留下阵前逃亡的你一命的时刻，他已经宽大得要死啰。我还以会把你枪毙丢一边啊。」

「诶诶诶！」

听说他是受不了待在小队长背后冲锋的恐惧，一个人逃走了。

然后在逃跑时遇到了敌兵，在四处逃窜后，最终撞上了下官。

敌前逃亡会被枪毙也是当然的了。不如问，为甚么戈姆齐会觉得自己能活下来呢？

「骗人的吧，难道我差点儿就被杀了吗？」

「那是当然吧。宽和到不自然呢，太不像小队长了。」

「嘛，那当然是顾虑到托莉吧。」

「哎呀，艾伦先生。」

当下官和罗德里正为着加巴克小队长的变化而恶心的时候，艾伦苦笑地插话道。

顾虑到下官，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就是说，戈姆齐是托莉拼了命背着救回来的啦。他不想特地杀了那男人，给部队制造不和吧？」

「哦哦。」

「特别是托莉，因为你最近变得很情绪化嘛。我想他是考虑到现在正在撤退，才避开了这方面的风险哦。」

「啊～，原来如此。」

据艾伦说，似乎是顾及下官的心情，才没有杀死戈姆齐。

是讨厌搭理喜欢诉不平的新兵(下官)吗。

「下官也是军人，明白军规的重要。明明又不用为下官如此费心的。」

「前辈？你的口吻，就像在说我死了也不打紧吧？」

「……而且，托莉，你现在已经是少校直辖了嘛。他也不想被人说闲话吧？」

「啊～」

……这么说来，现在下官不是加巴克小队的卫生兵，而是直接隶属伦维尔少校的部下。

虽然军衔位于加巴克军曹之下，但只要有那个心，下官可以随便向少校打小报告。

也就是说，下官在不知不觉间，坐到了威尔第伍长的位置吗。

「那个，前些日子，让你看到下官丢人的样子，真是不好意思。」

「既然是个人，那也没办法吧。多积累些人生经验，就不会乱了阵脚。」

「谢谢你。下官再也不会感情用事了。」

「哈哈哈，光在说这种话的一刻就已经办不来啊，托莉。感情这东西比你想像的还要棘手，也不好控制。你的目标不该是不去感情用事，而是当感情用事的时候，能够有所自觉吧。」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不是去控制自己的感情，而是与感情达成妥协吗。

不愧是艾伦，说得真含蓄。

「对啊前辈，能够好好掩藏真心，人生会更加如意啊。例如在欺骗笨蛋的时候啦！」

「……」

然后不愧是戈姆齐，品性令人怀疑。

「还有，可能还出于对戈姆齐协助托莉撤退的褒赏吧。将功赎罪后，只是体罚就了事吧。」

「是、是吗。那不枉我拼了性命啦！」

「下官觉得添的麻烦比较多就是了。」

「前辈！？」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托莉会冷淡到这个地步啊。」

嘛，不管甚么理由，既然小队长大人决定留他一命，下官就会服从。

因为下官不打算反抗加巴克小队长。

就算指挥系统转移了，但下官在他面前，一定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喂，托莉。」

「啊。怎么了，小队长？」

过了几分钟，小队长加巴克回来了。

他走到下官面前低头俯视，用手指示意下官过去。

「我带你去见少校，跟我来。」

「遵命。……那个。」

「啊啊，把背上的垃圾放下。」

加巴克小队长依然面无表情，声音听上来很不高兴。

明明惩罚异常地宽容，但本人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

下官追在浑身散发出一触即发的气氛的加巴克小队长背后，迈步向前。

坦白说，下官刚刚脱离险境，又和小队的同伴久别重逢，心情放松了不少。

「……原来有这么多伤兵啊。」

「你在意吗？」

但是，这样子在阵地中一逛，祖国的窘境再一次摆到下官眼前。

下官加巴克小队长一起前进的阵地上，坐了很多的伤兵。

有的头上缠着绷带躺下来，有的双目无神抱膝而坐，有的手臂软软的垂下来。

一片与马修代尔被占的残兵败将相称的悲壮景象。

「……有这么多的人，要从谁开始治疗好呢？」

「哼。」

穿行在目如活死人一样的士兵之间，小队长继续前进。

……不用治疗他们吗。

要是有医疗物资的话，那下官也可以治疗，但到底又运出了多少呢？

「这里的家伙基本上不需要治疗，经不起战斗的重伤者都先一步被送走了。」

「是这样吗。」

「现在留在这里的，都是些还留有战斗能力的人。以防敌人追击嘛。」

虽则下官实在不这么想。

但坐在这里的伤者好像都被归入「比较轻伤」，不允许撤退。

换言之，在后方，还有大量比这里伤势更为严重的人吧。现在，熊先生他们应该连觉也没睡，拼命地抢救吧。

「……就靠这么的伤兵，真的战斗得了吗？」

「上头说要做就只能做。士兵就是这样了。就算右臂被打甩、就算全身着火，也只能达成命令。」

加巴克小队长哼了一声。

……确实，如果是他这样的人，即使受了再重的伤，感觉也能够应战，但这么要求普通士兵又是怎么样了。

「嘛，说到底，反正也不会再发生战斗了吧。」

「是这样吗？」

「嗯。」

小队长像是吃了黄莲一样不满地说道。

正当下官纳闷加巴克小队长大人那句低语所指为何的时候。

「好啦，到了啰。」

顺着加巴克小队长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浑身是伤的高大男子坐在石上。

……是奥斯汀的总指挥官，伦威尔少校。

「唔，你来了么，托莉一等卫生兵。」

「伦威尔少校大人，还好您平安无事。」

看到下官的脸，他露出了相当安心的表情。

「多亏了你，我才从那个境况中活了下来。」

他的脸上就这样绽放出笑容，满脸喜色地拉起了下官的手。

看起来少校没有受甚么重伤。下官赌上性命为他治疗是值得的。

「加巴克，你做得真的很好。你喜欢甚么军阶你随便说，我用我的权力给你晋升。」

「哈，沉船的阶级我才不想要。」

「别客气，我的少校军衔你看如何了？」

「这我可胜任不了。」

与一脸不悦的小队长成对照，伦威尔少校用开玩笑般的声音继续说着。

不论是怎么绝望的状况，少校大人也不会失去这份从容吧。

「托莉一等卫生兵，虽然很惭愧，但总算逃出生天回来了。下官再次归入少校大人的指挥。」

「啊，不用了。你就这样子让这男人来护卫你吧。」

「……是的。」

少校再次把下官的指挥权交给了小队长。

因为一下子就负伤了，派不上用场而被开除了，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啊啊，你不必露出那样的表情。只是因为反正不会再交战了，让你和知心的部队同伴一起撤退回首都而已啦。」

「……不会再交战、吗？」

「啊啊。」

少校如此说道。静静地闭上眼睛笑了。

…连伦威尔少校也和加巴克小队长大人一样，宣称不会再交战。

「那个，下官可以问个问题吗，伦威尔少校？」

「怎么了，托莉一等卫生兵？」

「您说不会交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啊，你还没听加巴克说过吧。」

对于下官的质问。

少校大人用清澈无比的眼睛，明确地回答了下官。

「──刚刚，政府宣布对沙巴特联邦无条件投降。」

然后，下官听了少校的话，

「战争结束了。」

才知道名为奥斯汀的国家战败的事实。

无条件投降。

以战争结果来说，是最屈辱的结束方式。

在西部战线被丝露芙攻势突破之后，奥斯汀在各地也陆续展开抵抗，但始终回天乏力。

奥斯汀政府好像也拼了命跟沙巴特进行交涉，但议和通通遭到驳回。

在得知马修代尔陷落后，政府最终决定无条件投降。

「……是啊。」

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在那天晚上已经传遍了我方所有士兵。

这样一来，我国就会变成沙巴特的殖民地吧。

但是，虽然这样。

「终于、结束了吗？」

士兵的反应也不尽是悲叹。

很多士兵一脸彷佛卸下了肩上重担一样的茫然表情。

「……最后的问题是，无条件投降的消息甚么时候才会传到沙巴特的最前线。」

战败的那天晚上。

我们奥斯汀兵在空虚的心中，怀着了幸存下来的感伤。

下官和战友并排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啜泣声入睡。

【九月十八日　午】

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后，第二天。

我们加巴克小队，再次被叫到伦威尔少校那里。

根据侦察的报告，沙巴特军好像还在继续放火，准备追击我们。

敌人似乎还不打算结束战争。

「我们不是已经无条件投降了吗……？」

「不是已经没有战斗的理由了吗？」

「啊，没错。不过，也要看敌人知不知道。」

话虽如此，这种状况看来也是意料之内。

与下官的的前世不同，这个世界的通信设备主要是利用魔法来运作的。据说有效范围最多只有几公里。

由于沙巴特军以破竹之势进攻，通信环境似乎还未整顿好。

沙巴特的官员接收奥斯汀政府发出的声明文件，再把停战命令传送到最前线，当然会出现时间差。

「就算我们高喊『已经无条件投降了，请停手吧』，他们也不会相信吧。只有沙巴特军那边的命令才能让他们停下来。」

「那么，在对方下达停战命令之前，敌人会继续进攻吗？」

「啊啊。说到底，昨天只是宣布无条件投降，正式交收文件是今天的白天。恐怕要等到明天以后，才会完全停止战争吧。……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还得花上几天。」

伦威尔少校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在这一刻，我们只是高喊「我们会无条件投降」而已，并没有交接正式公文。

在这种情况下，敌人当然不可能停止进攻。

「那么，您打算怎么办？」

「我们会继续侦察敌人的进攻部队，配合他们后退吧。」

「……不用逃得老远吗？」

「如果我们一溜烟地逃走，只会增加周边村庄的损害嘛。最好让他们对我们保持适当的警戒，同时一边后退。」

反正也不会跟他们战斗嘛，少校用疲惫的声音笑说道。

「因为敌人也损折了不少，所以压制了马修代尔之后，应该不会气也不喘就马上追击，应该会重整旗鼓才再追上来。」

「……下官也这么想。」

「所以没必要慌张失措地夹着尾巴逃跑。倒不如说，也是为了不让他们掠夺市民，我们也必须留在敌人的视线范围内。」

那就是我们最后的工作吧，伦威尔少校继续说。

我们是奥斯汀的军人。即使宣布了无条件投降，也非得为百姓而行动不可。

虽然是危险的工作，但这也是伦威尔少校作为军人的自豪吧。

「加巴克，又要拜托你断后了。虽然应该不会，但万一接敌时，你要妥善处理。」

「遵命，少校。」

「即使交战了，也绝对不能杀死敌人哦？如果投降的意愿被怀疑的话就糟了。」

「……真会强人所难。」

然后，少校好像就是为了传达这道命令，才把我们叫了出来。

加巴克小队是伦威尔少校旗下仅存的唯一王牌部队。会分配到的，果然是最危险的地方。

「还有，这只是我一片婆心就是了……。托莉一等卫生兵，你最好考虑一下战后如何安身。」

「安身、吗？」

说到最后，少校像是突然想起甚么地这么说道。

「战争结束后，军队会被解散，到时候，失去了家人和故乡的你，就会变得无亲无故了。」

「……」

「没有无依无靠的女人，下场可是很惨的啊。如果找不到人保护，就会落得被人掳走卖掉。」

「这个……。」

的确，这正如少校所说。

无依无靠的小丫头在街上徘徊，一定会成为人贩子的上佳猎物吧。

「可是，下官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我建议你投奔塔库玛(熊先生)那些相识的医疗人员。作为愈者(Healer)备受尊敬的他，在战后应该也会一定的权力吧。又或者跟你小队的人组成家室也不错。」

「……原来如此。」

「说实的话，也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我也很想收留你就是了……。不过这恐怕很不容易吧。」

少校就这样，摸了摸下官的头。然后，就用疼爱孙女一样的态度，继续说下去。

「再怎么说，我也会被追究责任的嘛。」

──没错。在战后，伦威尔少校恐怕会受到处分。

他便是作为前线指挥官，下令屠杀大量沙巴特士兵的罪魁祸首。

作为败军之将，一定会被追究种种责任吧。

「……少校，您不逃走吗？」

「我当然想逃啦。所以从昨天开始，一直在问加巴克要不要当少校啊。」

「那个阶级我可承受不起。」

「可是啦，他就那么坚拒啊。真是的，怎不多多体恤上司啊。」

「呵呵呵」，伦威尔少校忍不住似的笑了起来。

「嘛，你好好想想吧。毕竟人生还很漫长。」

「少校大人……」

「我话就到这里。千万不要断送掉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命啊。」

这样说着，身经百战的老英雄，温柔地笑着目送下官离去。

【九月十九日】

「敌人虽然慢悠悠，但还是追了上来呢。」

「果然是在等待补给，以万全状态攻打我们吧。」

监视驻扎在马修代尔的沙巴特兵后，第二天。

敌人终于出阵，向在马修代尔郊外布阵的我军发起进攻。

比起压制附近的村庄，他们似乎更优先于追击我们。

「是撤退命令。小心别被那些家伙追上。」

「遵命。」

果然，他们看来还没有收到战争终止的情报。

沙巴特兵意气扬扬地朝着我们进军。

无条件投降了的我们，不允许和他们交战。

只能留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不断地逃跑。

「难不成，今天一整天都得在跑了？」

「不知道，问敌人去。」

还好戈姆齐昨天就被当作伤兵，送到首都去了。

要背着那男人跑马拉松，一定烦死人了。

「现在死在这儿的话可蠢毙了。拼了命跑吧。」

在这一天的战斗中，无论如何都想从远距离进行炮击的沙巴特兵，和拼死逃离有效射程的奥斯汀军，展开了一场不起眼的较量。

沙巴特军队追赶着拼命逃跑的我们。

补给充足、士气高涨的沙巴特兵，以相当的速度进军，但是少校在相当安全的距离布阵，所以敌人的炮击打不到我们。

结果，在日落之前，双方都保持着相当距离，停止了行军。

「这么说来，我们没有魔导师部队吗？」

「……听说在少校的权限下先行撤退了。好像说已经没有魔石了。」

「下官在马修代尔看到还有很多就是了。」

「哼，少校大人一定很疼自己的女儿吧。」

在撤退的途中，下官突然想到，如果我方部队用魔法向敌人进行威吓射击的话，明明就轻松得多了。

不过，少校大人看来已把亚莉亚少尉率领的魔导师部队撤走了。

……不管怎么说，那个人超宠爱自家人嘛。

「这是真的吗？指挥官公私不分，这不好吧，小队长。」

「不要想多余的事情。就算再公私不分，军令就是军令。」

小队长咂了咂嘴，不满地说。

伦威尔少校虽然看起来很和蔼，但确实也常常偏袒自己人。

不管是谁，总会有一两个坏习惯吧。

「也许有甚么深刻的理由吧。」

「肯定才没有啊。那人从以前就是这样的啊。」

「……难不成，加巴克小队长讨厌伦威尔少校吗？」

「回答你这问题又有甚么意义吗？」

「不，没有。」

听到下官这么一问，小队长狠狠瞪着自己。

难道说加巴克小队长大人，和伦威尔少校原来不怎么合得来吗？

「我只是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就这样而已。」

「是这样吗。」

「别看他在你面前表现得那么温柔，原来可是个蛮不讲理的恶鬼哦？光是想起来饭就变难吃了。」

小队长转过身，少有地发出了厌恶的声音。

……似乎回想起伦威尔少校非常不快的回忆，他皱着眉头望向远方。

「在小队长眼中，少校是个甚么样的人？」

「伦威尔少校，就是挥剑战斗时代的王牌。总是得意忘形、酗酒暴力，却又强得要死。」

「……」

「因为立下许多无谓的功劳，结果周围的人都阻止不了他。简直就是战场上的暴君。」

……这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年轻时的少校喜欢谁就偏袒谁，一生气就揍人。还会在工作时喝酒、打瞌睡，完全是为所欲为。」

「这、这是……」

「虽然退居后方后，他变得老实多了，但现在一看到少校大人的脸，我就肚子来火了。」

像决堤一样，加巴克小队长开始滔滔不绝跟下官抱怨起伦威尔少校。

原来如此。下官隐约明白到小队长和少校的关系了。

顺便一说，好像人生第一次对小队长大人产生了亲近感。

「那么，小队长大人的指导，也是学自伦威尔少校的吗？」

「吓？为甚么我非模仿少校不可了？」

「……诶？不，没甚么。」

「刚才的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啊。一直以来，我有向你施加过甚么蛮不讲理的惩罚吗？呐，托莉？」

「啊，那个，对不起。」

……对于下官的失言，小队长真心发怒了。

怎么办呢？下官该说得明白一点比较好吗？

那个，加巴克小队长，和其他小队的小队长相比的话，似乎多少、有点暴力的倾向……。

「小队长，伦威尔少校是怎么蛮不讲理的呢？」

「啊啊，艾伦你听着。少校就是那种会说『我差点儿要打出哈欠了，看到你的脸又吞了回去』而一拳揍你的脸的人啊。」

「比想像中更不讲理。」

明明看起来很很温柔，原来伦威尔少校以前是个这样的人啊。

「我都不记得被那个人没由来揍了多少次。如果少校那天喝了酒，那不管你做甚么都会被打啊。单是想想就生气。」

「……请节哀顺变。」

从加巴克小队长的话语中，下官处处感受到深深的怨恨。

小队长大人一定基于正当理由才进行指导的吧。

只是因为他自己受过那样的指导，才把那种暴力认知为『正当』。

「不过，就算性格那么不讲道理，从不会打败仗，便是那人唯一可取之处吧。」

「……」

「虽然脑子和性格都很那个，但我从来没见过那人输掉的样子。这是我唯一尊敬那人的地方吧。」

但在最后，加巴克小队长略带落莫地低声道。

「没想到会堂堂正正地现身敌人面前，结果被击中差点死掉。已经年老昏聩了吧。」

小队长发完牢骚后，就不再说话了。

「……」

从小队长的抱怨中，下官隐约感觉到他对伦威尔少校能力的信任。

【九月二十日】

「喂，沙巴特的家伙，今天也进攻了啊。」

「给我等一等，不是说停战命令已经送过去了吗？」

「那些家伙，移动时有好好带上通信设备吧？」

天亮后，沙巴特军依然精神奕奕，追着我们朝首都方向进军。

就报告所见，他们也没有停止掠夺的样子。

「那边的通信技术是怎么了啊。难不成，沙巴特现在还在使用飞鸽传书吗？」

「你说我们输给了使用飞鸽传书的军队吗。这可不好笑啊。」

我们一边不胜其烦，一边逃避不愿休战的沙巴特军。

只要确保到最低限度的通信设备，参谋本部发出的指令一天之内就能送达前线才对。至少以奥斯汀的技术水平就是这样。

明明如此，为甚么会出现这么久的延滞呢？

「可能是敌人的指挥官看到大胜，所以才冒进了吧。」

「冒进？」

「也就是优先考虑进军速度，没有确保通信设备，只是根据现场判断来行动。」

艾伦这样嘟囔着，而小队长则一脸苦涩。

虽然不清楚沙巴特军的情况，但不管怎样，敌人不肯停下进军也是事实。

「……我说啦，被他们越过这里，不是很不妙吗？」

然后，沙巴特军终于来到了通往首都的最终防线。

他们正逼近只要突破这里，就能直达首都的穆崧堡。

第二卷 一九三八年 夏 11

有人在战后见过托莉女士。这个消息令我极其混乱。

孤儿院的修女说过『托莉女士战死的时候，正是丝露芙攻势爆发的第二年』。

她的狗牌被送到诺艾尔孤儿院，也收到了死亡通知。

如果是这样，这位老人很有可能是记错了。

……但修女也这么说过。『她在半年间行踪不明，被认定为死亡』。

也就是说，没有人确认过托莉·诺艾尔的遗体。

那么，假如托莉女士只是没有回到军队，混在平民中活下来，那也没有矛盾。

她有可能还活着──

「赛德尔先生，怎么了，突然不作声的？」

「……没甚么。」

感到自己的胸口，一点一点地澎湃起来。

也许能见上照片上的少女。

也许会知道，我和那个少女是甚么样的关系。

……如果是这样，我想见见托莉女士。

我想见上她、跟她谈谈，把这本战场日记亲手交给她。

夹在日记里的每一张照片，都是埋藏了她珍贵的回忆。

这本日记应该回到托莉的手中才是。

「老人家，有件事想拜托您。」

「有甚么事吗，塞德尔先生？」

「我打算从今天开始，寻找托莉女士的下落。想见上她、跟她谈谈。」

我这么说道，把一张写了自己姓名和地址的纸条递给了老人。

「……？托莉卫生兵，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觉得，她有可能还在哪里活着。」

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看我，然后默默地接过了纸条。

之后，我向老人行了一礼，站了起来。

「如果您知道她的甚么，请照上面地址联络我。我会准备谢礼的。」

「嗯、啊啊。……你怎么觉得她还活着了？」

「我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我自个儿这么相信而已。」

「是吗。那倒好。」

听了我的话之后。

失去手臂的老人笑着说：

「那女孩还活着的话，那可真叫人欣慰呢。我也用上我的人脉查一下吧。」

「谢谢您。」

「请你不要太期待喔。」

这么说着，握住了我伸出的手。

和老人交换了联络方式后，我致谢道别，回到酒店去了。

我剩下的假期就只余半天左右。计划是今天下午坐火车回家。

在回程的路上，马修代尔的大道上人来人往。

主妇模样的妇人带着孩子采买食材，裸着上身的男人们一起扛着大钢材。

这就是他们在马修代尔的日常光景吧。

「唔？」

不意间，当我看向古旧建筑的一角时，发现一道小小的裂缝。

龟裂的中心，有个漂亮的凹坑。

「……是弹痕。」

听说马修代尔在丝露芙攻势中遭受了巨大的损害，战争的痕迹依然随处可见。

我找到的弹痕，在这座城市一定也不少见。

在现代也能找到他们活过的痕迹，让我生出小小的感动。

那本日记中记载的悲剧，活生生地和现实连结在一起。

「……」

快点回酒店吧。我用手指摸了摸子弹痕后，这样想。

因为益发想继续看日记。

我想见她。我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情。

这份思潮彷如爱恋一样，在我的心中不断膨涨。

第二卷 马修代尔撤退战 4

【九月二十日　午】

穆崧堡是为了保护首都而设置的山寨。

即使规模不如马修代尔，但由于建在险峻的山岳之间，所以非常坚固。

如果沙巴特军队要进攻首都维茵，就不得不拿下穆崧堡。

为了保护首都而建造的这座穆崧堡，是奥斯汀『最后的堡垒』。

一旦这里被突破，首都维茵便会被燃烧殆尽。

「少校，您打算怎么办？」

「……我们的立场是无条件投降了。就算因为对方的误会让城市被烧毁，我们也无话可说。」

「那么，您打算眼睁睁看着火烧首都吗？。」

「我没那么说。」

伦威尔少校看到投降后仍然继续进军的沙巴特兵，不禁咂了咂嘴。

要不要用剩下的兵力，固守穆崧堡阻击敌人呢。

他正为着那个判断而犹疑吧。

「也是为了让他们冷静一下，我觉得应该打一场就是了。」

「迎击的话，投降的意愿会被怀疑吧，加巴克。那样的话，到时真的整片国土都要被烧毁了。」

伦威尔少校烦恼的就是这一点。

在穆崧堡作出战斗行为，会有无条件投降这点受到质疑的风险。

「说到底，这本来是因为敌方的笨蛋冲太前，没能和司令部取得联系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吧。」

「……」

「那么，败走的我们也没能取得联系，这没有矛盾吧？」

与消极的少校形成鲜明对比，加巴克小队长主张迎击。

他主张以我们的通信设备也有问题，不知道无条件投降这件事为由进行迎击。

「为了不让首都遭到攻击，政府才选择无条件投降。如果放他们过去，那不是白费了吗？」

「……」

「到了战后，由少校大人负起责任被处死不就行了吗？」

「你还是老样子那么过份啊。」

伦威尔少校已经做好了作为败军之将被处死的觉悟。

既然如此，再多个两三条罪状也别在意了，小队长说道。

他还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呢。

「我死是无所谓。但是无条件投降后再应战的话，敌方的印象会变恶劣吧。一个不好还会发泄到维茵之上。」

「那么，只要让敌人大胜一场不就好了吗？」

对于仍然一脸不安的伦威尔少校，加巴克小队长露出狰狞的笑容。

「我们招募敢死队，找几十人应战吧。当然，他们会被打到体无完肤，但就是这样才好。沙巴特兵能够歼灭可憎的我们，心情一定会大快吧。」

「……」

「只是拿那些人当弃子，那损折也不会太大。没有不试的道理吧。」

这就是所谓的舍奸战术。

所谓弃奸，就像蜥蜴断尾逃生一样，由少数的敢死队殿后，为主队争取逃跑时间而出此下策。

舍奸确实是有效的战术。岛津在关原撤退的一战中，也展示了它的实用性。

「谁来负责这种角色了。」

但前提是，必须招募到就算会舍弃生命也要战斗到底的士兵。

「就算是我，也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命令部下『去死』哦。」

「啊啊，这个完全没有问题。」

对于伦威尔少校的质问，小队长大人飘然地，

「现在试试招募志愿者就好。以我估计，应该能招到几十人吧。」

这样回答了。

……只要逃出这里活下去，战争就会结束。可以从这个地狱般的战争中活下来。

但是，假如加入了舍奸部队，就再也无法活着回去。

不允许胜利，只为争取短短的时间，负责被敌人蹂躏而已。

有谁愿意承担这样的角色呢？

「……是吗。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试试看吧。」

伦威尔少校接纳了加巴克小队长的建议，决定招募敢死队。

如果能召集足够的人数，就打算采用加巴克小队长的方案。

不过，假如没能召集到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地放弃堡垒逃走吧，他这么说道。

「……小队长，下官不认为那样的条件能够召集到士兵就是了。」

「甚么嘛托莉，你不明白吗。」

「因为，不是不能活着回去吗？」

「嘛，是不能活着回去没错啦。」

下官不认为会找到几十个这么奇异的人。

不知道小队长大人是凭甚么这么断言的。

「如果不明白，那就算了。」

加巴克小队长瞄了自己一眼之后，一脸没趣地说这么说道。

当天深夜。

「合共，五十四人。」

无法活着回去，也不允许取胜。只是为了被杀的敢死队。

「志愿加入穆崧堡的防卫部队。」

超过五十名的志愿兵，涌到了伦威尔少校面前。

「……加巴克，你也是吗？」

「嗯嗯。」

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而享受少数人的牺牲，在战争中都是常有的事。

但不论是谁，应该都会觉得『让其他的家伙去抽下下签吧』才对。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士兵会主动来领下下签。

「伦威尔少校，这些家伙的指挥权，我可以拿下吧？」

「……啊，交给你吧。」

「如果是这么的规模，我也可以自称中队长了吧。请在墓碑上刻上相应的军阶。」

「怎么了，你不是对军阶不感兴趣吗？」

「是体面的问题啦。」

但是，那些自愿的士兵……又是为甚么呢？

几乎没有士兵会悲叹、会害怕死亡。

在暗带安心的气氛下，欢快地互相拥抱。

「……小队长大人。」

「怎么了，托莉。」

「那个。为甚么连小队长大人也要报名呢？」

其中最震撼的，是加巴克小队长也加入了这支部队。

明明对生存如此贪婪，主张自己活着就是最大的国家利益。

虽然不至于戈姆齐那个地步，下官还以为加巴克小队长是个为求生存不择手段的人。

「那当然了吧，提案者都不参加是要怎么办了。发言可是伴随着责任的啦。」

「……」

「别露出那种表情啦，真窝囊。我可不是甚么为国家舍命啊，甚么保护首都人民的性命啊，那种高尚情操才志愿的啊。」

然而，这个时候的加巴克小队长，毫无疑问很清醒。

而且，他的脸上洋溢着无比的爽朗。

「单纯是可以在最后一刻干翻那些沙巴特人，所以才留下来。就只是这样而已。」

五十四名志愿兵，大部分都是没有家室的独身士兵。

「艾伦，我的狗牌就交给你了。没有甚么遗言。」

「……确实地收下了。」

他们各自把自己的狗牌和简短的遗言，托附给了我们。

有家人的就拜托送回家人手中，孑然一身的就说请在好风景的地方盖坟墓埋葬。

「少校，请给堡垒只留一天份的弹药和食物。」

「……一天份吗？」

「由老子来指挥，这点儿的时候当然拖延得了喔。」

那些挑起这场绝望战斗的士兵，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爽朗。

士气反而高涨起来，气氛就像战胜后开酒宴时一样。

「……」

下官完全不明白他们的心情。

我们是残兵败将。就算在这种地方丢命，肯定也不会有人赞颂。

既无胜利亦无荣誉，只有悲惨结局等待着他们，为甚么能够摆出这样的表情呢？

「喝，是最后的一顿酒啰，随便挑喜欢的牌子吧。有多贵就拿多贵的吧，大伙儿。」

加巴克小队长在志愿兵面前，打开了从伦威尔少校那里收下的酒箱。

他自己也已经握紧了爱喝的浓酒，双颊微红地笑道。

和以前在宴会上开怀畅饮的他一样的气氛。

实在看不出是今天就要赴死的人。

「加巴克小队长，一直以来，承蒙关照了。」

在离开堡垒的时候，我们跟小队长作最后的告别。

「……嗯，别了。」

他的回答，只有这一句。

这便是下官听到的加巴克小队长的最后一句话。

小队长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只是痛快地喝了一口蒸馏酒。

直到最后一刻，下官都无法理解他心底在想甚么。

【九月二十日　鸡鸣】

那天晚上，听到了久违的魔炮攻击声。

回头一看，在穆崧堡那边，魔法光淡淡地照亮了夜空。

战斗好像开始了。

「……」

「托莉，你在意吗？」

「艾伦先生。」

在撤退的途中，下官多番回头望向堡垒的方向。

下官也不知道，自己为甚么会如此在意加巴克小队长。

他是个暴力、高压、可怕的人。

被他殴打过好几次，甚至生出怨恨的感情。

明明这样，为甚么会如此的心痛呢？

「临别的时候，加巴克小队长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嗯？对呢，我也不太清楚。」

下官怎么也无法理解，最后一眼看到的加巴克小队长露出的笑容。

身为老兵的艾伦想必会明白吧。

下官这么想到，试着问了一下。他嘿嘿地露出暧昧的笑容。

「大概是想把灵魂留在战场上吧。」

「把灵魂，留在战场上。」

只是这么回答而已。

……在前世时，下官有听说过。

军人在战后会出现各式各样的精神症状……战后心理症候群。

过于适应了战场的人，只能透过『身为军人』来保持心灵安定。

不管执行多么残酷的作战。他们都可以在心里辩说『这是军队的命令，不是我的责任』。

因为这样的士兵能够切割伦理观或感情来行动，所以往往是优秀的士兵。

「毕竟是明明取得了够多的战果，却拒绝晋升，一直留在前线的人啊。」

「……」

「小队长一定是认定了前线才是他葬身之所吧。」

「是这样、吗。」

这样的他们，一旦战争结束，回到日常生活之中。

单是和战友分别、孤身一人时，就会陷入一种被遗留在战场的错觉。

另外，由于无法忍受在战争中做下的杀人行为导致的良心谴责，会出现被所杀的士兵诅咒的幻觉，最终丧失理智。

长期作为一名士兵在战壕里生死相搏，对精神的负担难以想像。

如果过于适应「战场」，就会无法回到和平的日常生活里了。

「明明都要赴死了，不是挺开心嘛，加巴克小队长。」

「……是的。」

「我想，那个人就算到了地狱，也一定会挖掘战壕互射的啊。」

下官一直都是卫生兵。除了在马修代尔撤退时杀伤敌人之外，下官没有直接夺过任何人的生命。

正因为如此，下官才无法理解。士兵对于自己不再是军人时的苦恼和恐惧。

这样的他们，只有作为军人一死才是救赎。

「那么，小队长就不怕死吗？」

「不，我觉得再怎么说也会害怕。只是尊严胜过了恐惧而已。」

艾伦这么说着，轻轻垂下了头。

「加巴克小队长那么厉害的人，应该知道喝了酒会增加失误吧？」

「……」

「明明如此，在战斗前却喝下那么浓的酒，你想想那是甚么意思吧。」

艾伦这么说道，向身后亮起的穆崧堡方向，默默地敬礼。

「他也是个人啊——」

奥斯汀恐怕不会留下加巴克小队长率领的五十四人的战斗记录吧。

因为没有幸存下来的人报告，也就不会记录下来。

他们五十四人的牺牲，一切的荣誉都不会有，只会被当作『撤退中的死伤者』。

「下官也要敬礼。向伟大的战士们表示敬意。」

「啊啊。」

那么，就算只是这本日记，也要赞美他们吧。

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而舍弃自己性命，那些『过于适应战场』的士兵们。

【夹了一张纸片】

《沙巴特军第一五三师团·莫柳提利夫大队战斗记录》

本大队确认了溃逃的奥斯汀军正潜伏于穆崧堡。

按照战术教本进行了十二小时的准备炮击后。向穆崧堡进行了突击制压。

其间，遇上了应为敌方王牌「剑鬼」的士兵。

无论怎么射击，枪械都不管用，好几个同胞被他所杀，最后用手榴弹成功炸死了他。

同胞欢欣鼓舞，把那个恶鬼的尸体剁碎了喂军犬。

被这个恶鬼所杀的同胞，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吧。

报告者　沙巴特军第一五三师团·莫柳提利夫准尉　九·二二

【九月二十二日　朝】

「维茵，能看到维茵了。」

「噢……」

从穆崧堡撤退后，过了两天。

「终于回来了。」

我们奥斯汀的残兵，终于回到了首都维茵。

「到头来，那些家伙留在穆崧堡没有进军呢。」

「他们做得好啊。」

也许是终于收到我们投降的消息，自己越过穆崧堡后，就再看不到沙巴特军的身影了。

……不过包括加巴克小队长在内，自愿留在堡垒的五十四人都没有回来就是了。

「妈妈！妈妈！」

「哦哦，约特！你没事吗？」

在维茵的正门附近，聚集了好几十个迎接士兵的市民。

「我回来了啊！回到生我育我的故乡！」

「是维茵，是维茵的正门啊！想不到还能活着回到这里……！」

也许是士兵的家人或朋友吧。有人哭号着为重逢而欣喜、有人无言地互相拥抱、也有坐在地上哭泣的，不一而足。

「……这就是首都吗。真华丽啊。」

「是啊，罗德里。」

因为下官和罗德里都不是首都出身，所以不明白那份感动。

比马修代尔更繁华的城市，从这一层意义上，倒是让人瞠目结舌就是了……。

但因为又不是有着甚么回忆的地方，所以也就只有『真繁华啊』这样的感想而已。

「留在这样好像挺格格不入的，我们进去吧，小不点。」

「知道了。」

我们小心不妨碍感动的再会，走进了维茵。

穿过维茵的正门便是广场，映入眼帘的是人潮林立的铁关卡。

这里好像是盘查旅行商人和佣兵等想要进入首都的货车的地方。

「……我们活下来了啊。」

「是的。」

我们被命令待命，于是和罗德里坐在广场的一角。

伦威尔少校说了句「我去打劫个报酬回来」就先一步进去了，应该会拿到些甚么吧。

考虑到战争结束后的事情，不管是资金还是工作都感激不尽的。

「罗德里，接下来打算怎样了？」

「我会回故乡。……我的故乡在南方，所以应该没有遭受到战火才对。」

「是吗。」

战争结束后，罗德里好像打算回老家。

他原本出生于南部的农民家庭，兄妹众多，为了扶持贫穷的老家，他才志愿参军。

「小不点你有着落吗？」

「……嗯。下官打算靠熊先生的关系，从事医疗工作。」

下官打算听从伦威尔少校的建议，跟熊先生谈一谈，看能不能雇用自己。

如果是熊先生的话，就算是在首都，也一定会被委以大型的医院吧。

下官想在那里当个愈者(Healer)。

因为回复魔法使很稀少，就算是下官的本领，应该也不至于找不到饭碗吧。

如果还有余力，下官想去寻找孤儿院和野战医院时认识的人的下落。

「那么，要分别了呢。」

「是啊。」

回想起来，这半年时间里，一起待最久的人便是罗德里了。

由于年龄相仿，很容易说上话，在战壕里也是一直同吃同眠。

对于已经失去了故乡和家人的下官来说，说是现在最重要的人也毫不为过吧。

「……罗德里救了下官好几次命。如果需要下官的力量，请随时找下官。」

「你才是，要是吃不上饭的话，就来一个叫多克波利的村子找我。看在战友的情谊份上，我还可以给你准备个储物间和栗饭啦。」

说实话，要和他道别，下官有点儿寂寞。

虽然称得上战友的人很多，但除了他以外，就没有可以称得上『好友』的人了。

可是战争结束了，加巴克小队长死了，而小队也解散了。

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下官与罗德里联系起来了。

「……」

回想起来，虽然仅仅只有半年的战争经验，但西部战线却是下官人生中最浓密的一段时光。

虽然失去了很多东西，但从萨鲁沙、格雷前辈和小队长大人身上，却收到了很多宝贵的东西。

不要忘记他们，在战后的奥斯汀好好活下去吧。

「再见啦。」

作为战场日记，这恐怕是最后一段话了。

下官和罗德里在道别前握了手。

把从逝去的战友那里收下的宝物藏在心中。下官……。

……。

唉？

【未附日期】

甚么也听不见。甚么都不想听。

不敢相信。岂有这样的事。

就在刚才，下官还相信和平的未来在等着自己。

『──告亲爱的臣民。』

就在下官正要收起日记的那一瞬间。

听到了广场上播出的公共广播。下官不由得把笔掉了下来。

「唔？这是甚么声音了？」

「公共广播？」

在我们进入维茵后大约半天后。

就在整理好行李，刚好写完这篇日记的时候。

『──我们的心意，被践踏了。』

冷冰冰的公共广播，传遍了首都维茵的整个地区。

『──我们前天中午，忍辱送出的投降书被驳回了。』

下官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那个广播的意思。

真不愧是首都，居然还有公共广播，系统这么完备啊，下官都抱着这样的感想。

『──敌人已经开始再次进军了。各臣民拿起武器，准备战斗吧。』

但是，随着自己终于理解到广播的内容，罗德里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了。

下官也作不了声，只能睁大眼睛呆呆站着。

从首都维茵的大街小巷，开始响起了怒号和尖叫

『──我们，连投降都不被允许。』

对。在发出无条件投降声明的两天后。

在今天中午，沙巴特联邦发表了拒绝奥斯汀无条件投降的声明。

「拒绝投降是甚么鬼啊？」

「……」

几近不可能的残忍无道。

对着低下头乞求饶恕的国家，作出进一步攻击的残忍行为。

居然会如此『野蛮』，下官的伦理观无法理解。

「他们又要进攻了吗？我们又非得战斗不可了吗！」

「……啊，啊。」

下官茫然地瘫坐地上，而罗德里激动地涨红了脸。

战争还要继续。

沙巴特士兵马上就要来杀我们了。

这样的恐惧在下官的脑海中萦绕，下官随着一阵头晕，伏倒地上。

「那么的话，加巴克小队长是为了甚么而死的啊！！」

本以为战争已经结束了。

万万没想过，竟然会被拒绝投降。

战争，又要开始了。

被这个事实所击垮，下官陷入了茫然之中。

第二卷 一九三八年 夏 12

「唔～。」

和老人分别后，我回到酒店，沉浸于阅读日记的后续中。

场面正好是托莉女士，听到奥斯汀公共广播宣布『拒绝无条件投降』的场面。

从托莉女士的字体突然歪掉了，她的动摇可见一斑。

这段公共广播在历史上很有名。奥斯汀的历史教科书，基本上都刊载了这一场面的照片。

那是当时在首都的新闻记者，俯视大街拍的一张照片。

在首都维茵大道上，国民随着『无条件投降被拒绝』这个广播而暴动起来的照片。

把维茵市民叹息，焦急，恸哭的样子，以漂亮的构图捕捉住。

而托莉·诺艾尔，也身处于那个历史时刻的维茵大道上。

战争的威胁近在眼前的那张奇迹照片，或许也拍下了她。

我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再细看那张照片。

那么，沙巴特联邦政府，为何会拒绝奥斯汀的无条件投降呢？

这在历史上也是始终未解的谜团之一。

即使是按照当时的伦理观，那也是绝不可能的暴行，当时的沙巴政府到现在依然受到了指责。

当时的沙巴特政府高官，姑且也就『拒绝无条件投降』作出了两番解释。

最初的说法是「奥斯汀语翻译有误，以为不是投降而是议和」。

所以他们拒绝的是『讲和』，如果是『投降』的话就会接受云云。

但这个主张，被当时进攻穆崧堡的沙巴特前线指挥官明确否定了。

因为他作证说，上级下达了『对方提出了无条件投降声明，所以停止进军』的命令。

由于这种解释受到了指责，接着沙巴特又改口说『因为在穆崧堡发生了迎击行为，参谋本部判断无条件投降是敌人的假情报』。

从当时奥斯汀的战况，要说无条件投降是假消息未免太牵强了，所以这也遭到了很多人的质疑，但现在这个说法，便是当时首脑的正式见解了。

实际上，没人知道为甚么会作出这样的判断。

虽然历史爱好者之间不断提出了假说，但大多都只是推测，缺乏了决定性的因素。

最广为支持的，是政府高官收下了军事企业贿赂的说法吧。

虽然沙巴特国民对东西战争的长久化抱有不满，但从军事企业的角度来看，这却是『战争时期需求泡沫』。

只要生产武器就有人买，而且研究费如流水般源源不断从税金中投入。

在军事企业眼中，应该是笑不住口吧。

可是，由于丝露芙攻势，东西战争走向了终战。

投入了巨额资金建立生产线的军事企业，面对忽然的终战而头痛。

于是就生出了他们是不是提出了「希望战争至少能持续到清空库存为止」这种要求的说法。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当时大多数民众都相信这种说法。

结果，赚取了暴利的军事企业经营者的家遭到袭击，听说一家老幼全被杀光了。

因为当事人都被杀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证实说法的真伪。

……虽然我觉得这个说法，有很大机会接近事实。

还有一个说法，说丝露芙·诺瓦希望继续战争。

指丝露芙提出了「我们招惹了太多的怨恨。为了不让奥斯汀国民发生叛乱，应该减少他们的人口」这种不合理的提议，而军方也听从了。

不过，我对这种说法保持怀疑。

当时的她应该只是布鲁斯塔夫将军的附属品，没有那样的权力。

这只是从后世的印象，认为如果是丝露芙的话，会说出这种话也不奇怪而生出的说法吧。

除此之外，还有在战争中失去家人一心复仇的官僚失控了的说法，或是政府内部中发生权力争斗，好让自家人立下功劳之类，还有不少诸如此类的奇怪说法。

但到头来还是缺乏决定性证据，当时的沙巴特政府为甚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理由已经没入了黑暗之中。

事到如今，已经无从得知了。

「……」

我确认一下距离列车开出时间还充裕，继续往下一页读。

一边为着能够通过托莉女士的日记，触摸到历史的转换期而兴奋。

第二卷 首都维茵 1

【九月二十二日】

到底发生了甚么事呢？

在还没能理解的情况下，下官已经拿起了笔。

在播放了无条件投降被拒的广播后，下官被罗德里牵着手，走出了维茵的正门。

然后当确认了穆崧堡的方位后，看到了沙巴特兵哗啦哗啦展开了的样子。

「啊，看得见了。」

这个时候，维茵并没留下甚么像样的战力。

包括下官这些残兵败将在内，能战斗的正规兵不到五百人。

虽然送来了武器和弹药，但几乎没有人会开枪。

「看到了，要来杀我们的恶魔军队──」

对于这些维茵市民来说。

远远望去，沙巴特联邦的正规军排开步步逼近的光景，就只是一片绝望吧。

「反正都无路可退了，逃到哪里都一样。」

「想要向那些恶魔报上一箭之仇的人，都站出来吧！」

「争取时间，让妇孺逃走！」

市民中既有勇敢地站出来的人。

他们拿起武器弹药，来向我们这些残兵学习如何开枪。

「我们死也要一起啊。」

「敌人来了的话，就一把火烧掉房子吧。」

也有对一切都绝望，甚至打算一家共赴黄泉的人。

他们不愿离开住惯了的家，下定决心和快乐的回忆生死与共。

「我要逃，就算逃到天涯海角。」

「把能带的东西都带走，我绝对要活下去啊。」

也有不放弃求生，连目的地都还没决定就想逃跑的人。

他们眼中浮现出深深的绝望，手里抱着满满的行李，涌向维茵的后门。

在那样的喧嚣中，直到罗德里握住下官的手，下官一步也动不了。

感觉就像做了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喂，小不点，你在发甚么呆了！」

罗德里一直在动晃下官的肩膀。

他很快就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了。

「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另一方面，下官当时一定是一副窝囊的表情吧。

因为下官只能呆呆地瞪大眼睛，眺望着迫近而至的沙巴特兵。

「站在这种地方会死的啊！」

「……啊」

远远看见加巴克小队长之前拖延了时间的穆崧堡。

可以看到，有士兵正逐少从那个穆崧堡通过。

那个堡垒，是五十四人赌上性命拖延时间的地方。

对于那些粗暴地践越那『必死觉悟』的沙巴特兵，下官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不甘。

假如维茵遭受到蹂躏，那小队长是为了甚么而丧命呢。

那一天，留在穆崧堡战斗的五十四名士兵的觉悟，又是甚么呢。

沙巴特兵不惜做到这一步，也要虐杀奥斯汀国民吗？

「……」

下官意识到，自己必须再一次拿起枪。

为了不枉费加巴克小队长他们的心意。

为了守住那些为了保护祖国和家人而战的战友的心意。

甚么小个子、甚么女孩子、甚么卫生兵，这些都无关紧要。

下官是个军人，有保护人民的职责。

「振作点啊，小不点！」

「嗯，罗德里。」

虽然在压倒性的战力面前，下官吓得手臂都发抖了。

但下官拼了命逞强，执过了罗德里的手。

「下官知道，下官好歹也是个军人。」

「……」

「下官也像小队长加巴克那样，做好了为平民而舍生的觉悟。」

下官已经没有故乡和家人了。

说实在，下官很怕死，其实很想逃到远远的地方去。

但下官继承了很多人的意志。

「是吗。那我们先和军队会合吧。」

「……是的。」

「先回到伦威尔少校的指挥下吧。」

不是甚么为了国家、为了人民，那么单纯的心情。

而是为了守护『那些东西』而死去的战友，那个时候下官拿起了枪。

下官不想让格雷前辈、萨鲁沙、加巴克小队长他们的死变得没有意义。

──那一天，难不成小队长也是这么想的吗。

「逼近维茵的沙巴特兵，好像有数万人。」

「听说沙巴特似乎已经对南部战线发动了攻势。」

「奥斯汀全境很快就会被战火包围了。」

过了几个小时，幸存下来的士兵们逐渐聚集到正门。

他们做好了觉悟心理准备，目光呆滞地架着枪。

「也对南部战线展开了攻势吗？」

「听公共广播说，要逃就往东面逃啦。」

「是吗…………」

听到南部战线遭到入侵的消息，罗德里的脸色变得很差。

他的故乡是南部的多克波利村。那当然会很在意吧。

「罗德里……」

「不要紧的，你别在意。……我家的人直觉都很好，一定会顺利逃跑的。」

下官一搭话，他就用苍白的脸露出微笑，竖起大拇指。

不用看也知道，他只是在逞强。

「我们的工作，就是在这里守住维茵。才没空去想多余的事情啊…………。」

「……是的。」

说着，下官把手搭在罗德里那颤抖的手臂。

失去故乡的痛苦和悔恨，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尽管放马过来啊，沙巴特的恶鬼！哪怕多一个，我也会让你们见识一下地狱。」

在诺艾尔被烧，下官方寸大乱的时候，是罗德里支持了下官。

这次轮到下官来支持他了。

下官一直握着罗德里向沙巴特大军咆哮的的手。

「滚回去，沙巴特的恶鬼！」

「你们这些禽兽，我要诅咒你们一千年，该死的！」

「有种对我的家人动手，到时候我绝对不饶你──」

向沙巴特军吼叫的，不只罗德里一个。

同样双眼红肿的士兵，用尖锐的喊声咒骂沙巴特兵。

下官还以为那些呵叱声，会一直继续下去，但……。

「咦？」

下官身边的一个士兵，开始说出了奇怪的话。

「呐，战友们。喂，是不是很古怪了吗？」

「诶？怎么了？」

就在双目充血怒吼的罗德里的旁边。

那个士兵目瞪口呆，呢喃出绝不可能的话。

「沙巴特军，正变少了啊……。」

「──诶？」

「等等，怎么回事？敌人不是没回到穆崧堡吗？」

「沙巴特的家伙，都撤退了啊。」

一开始，下官并没有正确地认知到眼前的景象。

但确实地，数量惊人到覆盖了整个平原的沙巴特军，正慢慢地退去。

「看吧，没有错！在后退了！沙巴特的家伙在后退了啊。」

「噢，噢啊……」

首都维茵被包围，以为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的下官。

无法完全相信这种太过凑巧的『奇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骗人的，这我才不会相信。」

这只是在做白日梦而已。

只是下官无法接受现实的妄想产物。

只能让下官作如此想，绝不可能的展开。

「大家！维茵收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甚、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喂！」

不一会，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从维茵城跑了进来。

他两眼放光，满面笑容地向我们这些，传来了『公共广播』的内容。

「听说奥斯汀在南部战线取得了大胜啊！」

欢呼声徐徐地越来越大。

不一会，维茵城内，到处响起了震耳响的喊声。

「听说敌人的补给线被切断，不能不撤退啊！」

「奥斯汀南军，把一切都扭转了啊！」

「太好了！」

……听到这个喜讯，下官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二卷 一九三八年 夏 13

托莉女士这一天的日记，在这里就结束了。

在无条件投降被拒而陷入绝望之际，传来了『奥斯汀南部战线捷报』，听说整个维茵都大喜若狂。

恐怕她也加入了那片狂欢之中吧。

这一天，无疑是奥斯汀史上值得欢庆的一天。

不过，南军这场大胜对奥斯汀来说，虽然无疑是一件幸事……。

但另一面，也因为在这里『获胜』，令战争堕入更深的混沌。

至少，假若沙巴特接受了无条件投降的话，一定能拯救到更多的生命。

而丝露芙·诺瓦也不至于在后世受到如此的劣评。

现在被揶揄为『史上最糟的愚将』的丝露芙，在这个时刻并没有犯下任何失策。

不如说，她一定会在沙巴特，作为『救国圣女』而受到传颂。

从这个意义上说，她或许也是历史的受害者。

——不管怎么说，沙巴特政府高官犯了一个大错误。

古有「穷鼠啮猫」这句格言。

即使占了再多的优势，沙巴特联邦都绝不应轻视敌人。

奥斯汀南军胜利的逸事非常有名。

在南部战线上，沙巴特军本来就热切希望发动攻势。

但沙巴特南军的前任指挥官埃文，认为丝露芙攻势是『不可能的作战』，即使明知死罪也没有参加攻势。

结果丝露芙攻势大获成功，为着自己不见识面而耻的他，主动辞去了职务。

而接替那个埃文担任军队指挥官的男人叫尼维姆。

他是个野心勃勃的指挥官，听说刚到任就一直热切期望展开攻势。

看到沙巴特军西部战线进攻内地取下的战果，自己却只能眼巴巴看着，一定是心有不甘吧。

他向参谋本部反覆提出了以下主张。

——因为刚刚才宣布无条件投降，奥斯汀军肯定很松懈。

——奥斯汀已经没有战意了，要胜出比折断赤子之手更简单吧。

尼维姆慷慨激昂，一次又一次提出了攻势计划。

也许是被他的热情打败了，参谋本部同意了他的攻势计划。

就这样，意气风发的尼维姆，准备了最新颖的『多点同时突破战术』。

恐怕也是有着想要验证这个『划时代战术』威力的实验意味吧。

沙巴特军按照丝露芙的论文，在进行了短暂的准备炮击之后，不待喘气就发动了突击。

然后果然不出所料，奥斯汀军全军溃败，放弃了战壕，仓皇出逃。

战力既有差距，而士气也差天共地。沙巴特军完全没有落败的要素。

和丝露芙攻势完全相同的展开，然后完全相同的战果。

放弃战壕逃亡的奥斯汀军，前方是储存了大量粮食物资的奥斯汀村落。

沙巴特士兵一定是为着能在奥斯汀内地掠夺、蹂躏，以及宴会等等战场上的『奖赏』而兴奋不已吧。

战斗开始几个小时后，沙巴特南军就像丝露芙攻势时一样，一下子突破了所有战壕。

然后，在终于进入附近村落的那个时机——

「差不多可以了吧！」

「啊啊。」

遭受到一直默默等待敌人攻势的南部奥斯汀部队的集中炮火。

对沙巴特联邦来说，最不幸的，是奥斯汀南军中沉睡了一头狮子。

他便是在奥斯汀的历史上灿然留名，『救国英雄』贝伦·瓦罗。

在历史的转捩点，就像命运的引导，非凡的才能会崭露头角。

这位名叫贝伦·瓦罗的青年军官，便是正正可以称得上时代宠儿的英雄。

这位名叫贝伦的军官以相当的成绩毕业于士官学校，本来只是当个参谋军官，算是『尚算优秀』的人才。

但是，他在就职后不久，作为参谋的资质就马上受到了怀疑，被降职去处理『文件工作』。

理由是，他在一年前，提出了和丝露芙·诺瓦完全相同的『在全战线多点同时突破作战』方案，被打上了无法制订现实可行作战方案的烙印。

贝伦即使被降职到文书部门也毫无怨言，默默地当个南部战线的文员。

说既然不获理解就没办法，所以就死心了。

但丝露芙攻势的『多点同时突破战术』详情的曝光，转化为契机。

亨利大佐听到丝露芙攻势的内容后，立刻想起了贝伦·瓦罗。

假如能理解贝伦提出的作战方案并付诸实施，那么早在一年前，奥斯汀也能做出同样的事情了。

亨利大佐立刻召见贝伦，为一直以来的失礼向他赔罪。

然后低声求教似的问贝伦：「接下来还有甚么手段可以战胜沙巴特？」

听说贝伦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回答「多的是喔」。

因为智谋过于出众而没被理解的怪物，贝伦·瓦罗。

沙巴特最大的不幸是，由于丝露芙攻势，奥斯汀才正确认识到了青年贝伦的价值。

接受亨利大佐咨询的贝伦·瓦罗，意气风发地提出了反败为胜的方案。

那就是所谓的『诈败埋伏』的战术，故意败走引诱敌人，再集中火力攻击的作战。

而这个策略很成功。

贝伦·瓦罗坚信沙巴特军会采取『多点同时突破战术』。

因为有了丝露芙攻势的成功经验，沙巴特军的参谋们，绝不可能丢下新战术不用。

然后，正因为是贝伦过去所提案的，他对『多点同时突破战术』的弱点瞭如指掌。

堑壕战没有正确答案。就像猜拳一样，需要互相揣测。

多点同时突破战术终究只是『针对单点突破防御』的军事准则，并不是最强无敌的战术。

因为这作战的关键是奇袭性、快攻性，一旦遭到敌人后退埋伏，作战的效力就会失去了大半。

要是像贝伦那样被引诱到杀戮地带，那一下子就会陷入绝境。

「■■■■！！？」

「■■！！」

沙巴特军队指挥官尼维姆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立即下令撤退。

前进命令和撤退命令交错，前线的沙巴特士兵陷入了左右乱窜的大乱。

「毕竟多点同时突破战术的关键，在于『快攻性和奇袭性』嘛。」

然后接下来，才是贝伦·瓦罗的看家本领。

在不错失好机打击对手方面，无人能及贝伦。

「那么，现在才是出招的时机吧。」

他瞄准败退的沙巴特部队，利用多点同时突破战术反击。

这正正是丝露芙攻势的翻版。

在无处藏身的平原遭到集中炮火的敌人，随着一片混乱溃退了。

沙巴特兵的防线几乎全被突破，被各个包围歼灭了。

结果，跟丝露芙攻势时攻守互换，奥斯汀几乎尽数掌握了南部战线。

……这份战果，足以让战争重回到起点。

根据记载，沙巴特南军死伤人数合计超过了四万人。

造成了这样的损失，不可能维持得了战线。

「亨利指挥官，下一步该怎么做你也晓得了吧。」

「啊啊，当然了。」

对于为占领首都而聚集的沙巴特军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噩梦。

都因为政府拒绝了无条件投降。

都因为沙巴特军南部方面的指挥官，表现了多余的干劲。

「就这样北上，打击敌人的补给线。」

自己的兵站线，被奥斯汀南军肆意打击。

此时的沙巴特军，并没有一边构筑坚实的补给线一边前进，而是重视速度，依靠细长的补给线。

一旦补给线被切断，就会被孤立在敌国奥斯汀的中央。

如果武器弹药用尽，甚至会全军覆没。

现在绝不是再去继续进攻甚么维茵的时候了。

就是这样，沙巴特只能一边拒绝无条件投降，一边从首都撤退。

沙巴特政府过于愚蠢地，把几乎收进手中的『胜利』二字失之交臂。

据说由于这次失态招来太多仇恨，当时的政府高官几乎都被沙巴特国民处死了。

然后，现身于奥斯汀军的『真正天才』，向侵略国沙巴特联邦亮出了獠牙。

差一步灭亡的奥斯汀，因为一个怪物而起死回生。

……但是，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我也不知道。

正因为奥斯汀在这时间死里逃生，才令战争的牺牲人数急速膨涨。

如果沙巴特接受了投降，许多人将得以生存下去。

由于拒绝了投降，奥斯汀国民认为「与其就这样子被杀」，决心战斗到最后一人。

而面对本来大局已定的优胜被推倒，国民的不满即将爆发，沙巴特政府也说不出「我们认输了」。

双方都输不起的战争，最终演变成总体战，也就是「直到无法维持国家为止，互相损耗人命」的战争。

简直是愚不可及。

只是，当时的两国并没有足够的余力和文化去理解这一点。

没有仲裁战争的调停者，只有战死者的数量加速增长。

真正的地狱，一定是始于贝伦·瓦罗出世的瞬间──。

第二卷 首都维茵 2

【九月二十三日　午】

昨晚真的被卷进了狂欢之中。

就首都维茵的国营广播播出了『无条件投降被拒绝』的消息，城中一片恐慌之际。

敌人却不知为何撤退了，然后南部奥斯汀军戏剧性地取得胜利的战报传到了首都维茵。

从绝望一转而至的希望格外强烈，下官和罗德里互相拥抱分享喜悦。

「喝吧、唱吧！」

在这种情况下，民众当然不可能冷静下来。

结果，那天市民开始狂欢，我们也被卷入其中，与首都的人民分享喜悦。

明明不会喝酒，下官却被不断劝酒，而罗德里不知为何被人丢番茄。

军服变得黏黏稠稠后，在一家亲切的民宅里借了个地方打水，冲洗了全身。

也许是因为是士兵吧，他们非常亲切。

……不过，这种兴奋的气氛也转瞬即逝。

天亮后，我们奥斯汀军士兵一大早上便开始检查装备。

战争还在继续。因为沙巴特的关系，战争不得不继续下去。

「你们，真的打得很好。」

首都内一所士官学校，借出设施用作我们的据点。

然后我们便在士官学校的礼堂里，挤在一起度过夜晚。

「若不是我们在马修代尔奋战，首都肯定已经一片火海了吧。我们都是英雄。」

我们在礼堂集合后，听取伦威尔少校讲解今后的方针。

「可是，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不如说，战争接下来才刚刚开始。在把那些可憎的沙巴特家伙赶出这个国家，保证奥斯汀同胞安全的那天来临之前，我们的斗争都不会结束。」

「「是，少校大人。」」

「政府好像会全力支援我们。为了确保减少了的兵员，首都已经开始在募兵了。」

「……」

「我们的新伙伴很快就会被分配过来。希望各人打起精神，好好指导他们。」

伦威尔少校在礼堂里，高声向我们训示。

「我们会在一星期后从首都维茵出发。终于要对那些可恨的沙巴特恶鬼作出反击了。」

……总结一下，在维茵征兵约一星期后，我们将作为先遣部队出击。

之后，与奥斯汀南军联手攻击沙巴特军，并将其击退。

「预计分配到来的新兵，大多都是外行人。几乎没有可用的人才吧。」

「「是，少校大人。」」

「经历过实战的你们，要把他们培养成像样的战力。培养后辈，也是你们重要的职务。」

于是，我们被赋予了教育后辈的职责。

回想起来，在半年前。

下官接受了加巴克小队长大人的毒打指导，听了艾伦和格雷前辈的话，作为士兵成长起来。

教导那些年轻人的任务，这么快就落到下官的肩膀上。

「待编制好后，会向你们下达命令。今天，在这里活下来的你们，将成为我们新生伦威尔军的主力。」

「「是，少校大人！」

「编制恐怕要三天后才完成吧。所以今明两天，你们就好好休息吧，可以去见见家人，也可以和战友逛逛街。这可能是你们人生最后的休假了，请不要留下任何遗憾，尽情去享受吧。」

这么说着，伦威尔少校将大大的金币袋咚的一声放在地上。

「这是政府的特别奖金。高兴吧，我打劫了一大笔钱啰！」

「「哦哦！」」

「难得宝贵的首都休假。可不能『因为没钱所以没能好好享受』而让我的部下扫兴。来，按顺序排队。你们立下的功劳，足以让你们今天尽情玩乐了，不用客气，多多的收下吧！」

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双手捞起了那些金币。

「……奖金是半年的工资，吗？一笔过收下的话，倒是不菲的数目啊。」

「就算说我们都是新兵而比较少，这数目也相当可观呢。」

就是这样，我们被宣布休假两天。

然后把两天之内难以使光的金币装进袋子，递给下官。

「艾伦先生，你休假打算干甚么了？」

「我想去看看父母。都奇迹地活下来了，不尽一下孝道不可呢。」

「啊啊。艾伦先生是首都出身的呢。」

首都出身的士兵，好像都打算去见家人。

毕竟这次无法保证能活着回来，那也是当然的了。

如果家人还活着，那下官也希望他们能多过一点幸福的时光。

「罗德里打算怎么办？」

「对呢。我想先去探望一下威尔第伍长。」

「噢，下官也想去。」

罗德里接下来好像要去首都的中央医院。

我们受伤的战友，好像都收容到那家医院接受治疗。

威尔第伍长平时很照顾下官，所以应该去探望他吧。

「那我也一起去吧。」

「艾伦先生也要去吗？」

「战友也是重要的家人啊。看到他平安无事，我也睡得安稳。」

就是这样。

也许是人生最后一次的休假，就从探病开始了。

本来下官还在想，如果威尔第伤势严重，拒绝会面的话怎么办呢。

「哦哦，大家都没事吗。在关键的时刻受伤撤退了，真是对不起大家。」

但当前往去医院要求见面，轻易就能见上了威尔第伍长。

听说他差不多已经痊愈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看到您这么精神就好了，威尔第伍长。」

「小托莉，谢谢你。多亏了你迅速判断，我才保住了一命。」

「……说实话，当您送到下官面前的时候，伤势重到下官甚至犹豫要不要舍弃您呢。还好能救回来。」

「嗯，当时差点儿进了鬼门关呢，我。」

直到现在，下官还清楚地记得威尔第吐着血，被送到前线医疗本部的样子。

全身浮肿，处于休克状态，但如果紧急做手术，应该勉强有救，所以下官才半打赌送他到后方。

「伍长您真是命大啊。这是您第几次死里逃生了？」

「伍长有点粗心啊，一感觉到敌人的视线就得马上蹲下去喔。」

「哈哈哈，我无话可说。」

我们递上在路上买的买的蛋糕后，伍长苦笑着收下了。

不管怎样，没事就好了。

「我果然不适合上前线呢。」

「怎么突然说这个了，伍长？」

「罗德里一等步兵说得没错，我的集中力似乎真的不够。」

「……啊，那个。」

罗德里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看着他这样子，威尔第笑着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有在介意。

「叔叔发了命令，让我升职了。虽然他说这是表扬我在马修代尔撤退战立下的功绩。但大家都知道，我甚么都没做过，只是个中枪撤退的废物罢了。」

「……」

「叔叔大概也知道我无能吧，所以才硬生生提拔了我，好让我远离前线。」

威尔第说到这里，羞愧地垂下眉头，然后低下了头。

「以后我好像没有机会直接帮上大家的忙了。……非常抱歉。」

这一点，下官也隐约察觉到了。

如果说运气不好的话也就算了，但威尔第伍长经常在突发状况时目瞪口呆而受伤，说不上是个优秀的步兵。

罗德里的话，一感觉到危机就会展示出出惊人的反应速度，但威尔第伍长似乎则是头脑一片空白、僵住不动的类型。

如果继续待在最前线的话，甚么时候死掉也不稀奇。

说到底，威尔第伍长只是在成为参谋军官的过程中，累积步兵的经历而已。

本来是留在后方、趾高气扬的人。

「恭喜您晋升，伍长。您没甚么需要道歉的啊。」

「……可是。」

「要是伍长飞黄腾达，那我可以多多炫耀了啊。说我踹过那个了不起的威尔第大人的屁股、指导他的嘛。」

「这……倒是没错呢。」

但对威尔第伍长来说，这事让他很尴尬吧。

早早就负伤撤退，但只有自己一个晋升，也难怪他会感到愧疚吧。

「还有，我想你们的军阶也会稍微晋升一下。就是所谓的战时晋升嘛。」

「哦，是这样吗。」

「因为原来那个军阶的士兵几乎都或死或伤嘛。为了补充空缺，我想艾伦先生应该会被委派一个小队。」

「哦，那可真厉害。是说终于要组成艾伦小队了吗。」

晋升的不仅是威尔第伍长，还有我们也是。

嘛，因为主要的军人都在丝露芙攻势中被杀光了嘛。

就算是下官和罗德里这样的新兵，也成了拥有宝贵实战经验的人吧。

「那么到此为此吧。我祝愿你们今后多多活跃了。」

「啊，别了啦，威尔第伍长大人。如果你握了大权，拜托偷偷把美酒分给艾伦小队啰。」

「这个………恐怕我力有不逮、吧。」

于是，我们和伍长最后握了手。

「一直以来谢谢您了，威尔第伍长。」

然后背对一脸落寞的威尔第伍长离去。

就在我们悠悠地离开医院之时。

「咦？喂～，前辈！」

……下官本来正要离开医院的时候。

「瞧，这边啊这边！喂～，没听见吗？托莉一等卫生兵大人！」

不知从哪里，传来呼唤下官名字的怪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喂，有人在叫你啊，托莉。」

「……。对呢。」

下官轻轻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声音来处，却看到，

「哦哦，果然是前辈嘛。见到你真高兴啊，你是来探望我的吗？」

「……嗯，差不多这样吧。」

一个被长发女性抱着，没有双腿、眼角下垂的大叔向着下官挥手。

「啊，我给你介绍。这是我老婆库夏。」

「你就是托莉小姐吗？我家的白痴老公好像受了你照顾，真的好多谢你！」

因为被叫喊了，下官走近过去，只见戈姆齐满面笑容地迎接下官。

旁边是一位身材苗条、说话干脆的女性，还有一个呆呆地抓住她裙摆的幼儿。

「妈妈，是谁？」

「是爸爸的朋友哦。」

「哎呀，马修代尔的时候真的得你相救啊。前辈是我的救命恩人，多亏了你，我才能这样子见上老婆啦！」

戈姆齐的太太比下官想像的还要漂亮。是个长了对吊梢眼，脾气看起来很好，说话有点口音的女性。

这家伙原来真的结婚了啊。这样的男人，是怎么追到这么可爱的人的呢？

「戈姆齐，你不必特别感恩喔。作为军人，前辈保护后辈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看，多么的谦虚啊。士兵就该这样啊，和那些拿着权力作威作福的混蛋完全不同啊。」

「……唉啊。」

「我从来没见过像前辈这么能干的人。如果儿子再大一点，我都要跪地求你嫁过来了。」

戈姆齐用轻浮的语调，快活地说了一堆花言巧语。

……在马修代尔的时候，明明三番四次喊下官做臭小鬼，还无视命令。

真是会耍嘴皮子的男人呢。

「前辈，我啊，脚都这样了。所以会以退役的形式，不用再战斗了。」

「嘛，想来也是吧。」

「所以，我打算带上老婆去安全的地方避难。还好我拿到一笔相当丰渥的退役金，我打算拿这笔钱当本钱，去哪里做点生意。」

他似乎已经退伍。

看他那毫无信用可言的性格，下官认为这么做是对的。

话说回来，一个敌前逃亡的人，居然还能拿到退役金。他真的很走运。

这是因为加巴克小队长一时失心疯，没有把戈姆齐当作『逃兵』，而是把他当成『遇难兵』重归小队吧。

「就是这样，我马上就要离开维茵就是了……。嘛，能在这里相遇也是缘份啦。」

「唉啊。」

「喂，库夏，你之前那张票呢？可以给前辈吗？」

戈姆齐叫住下官的理由，似乎就是为了送下官甚么礼物。

……到底要给下官甚么呢。

「啊，那个啊。确实，如果是救命恩人的话，那就没办法啰。」

「是门票、吗？」

「啊啊，是我老婆原定去看的剧场门票。」

这么说着递来的，是一张装饰豪华的门票。

剧场……，原来如此。原来在首都也有这样的娱乐啊。

「听我说啊前辈，这个女人，当我在马修代尔奄奄一息的时候，她居然悠哉悠哉地预订了剧场的票啊。」

「好不容易来到首都，不好好享受不就吃亏了吗？」

「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因为担心丈夫，连饭都吃不下之类的吗？为甚么给我理所当然地去观光啊？」

「因为拿到临时收入嘛。」

「那是我被征兵的保证金吧！！」

「不对，是大件垃圾(戈姆齐)的回收金。」

戈姆齐的太太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丈夫快要死了也毫不在意的气魄。

原来如此，也许其实是对般配的夫妻。

「这张票是明天的演出，但我们打算今天就出发。虽然老婆在说甚么想留下来看戏的梦呓，但我一秒都不想多待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嘛，毕竟也不知道沙巴特军甚么时候会回来。还是尽快逃到偏僻地区避难比较好吧。」

「所以我本来打算卖掉这张票当路钱……。前辈，你应该还会留在首都吧？」

「嗯。」

「那就送你吧，这个。好像是挺受欢迎的剧团啊。你卖给朋友也好，自己去看也好，请随便吧。」

戈姆齐这么说着，一边苦笑一边递给下官两张门票。

「一张成人票，一张儿童票，这么半汤不水的票，真对不起呢，前辈。」

「不，谢谢你，戈姆齐。下官正好休假到明天，又没有甚么安排。」

「哦哦，那正好了。十五岁为止都可以算儿童，你再邀约个甚么人，好好享受吧。

这是戈姆齐他的一套诚意吧。

以他的性格，很难想像他会无偿地放弃可以换钱的东西。

「我啊，当粗心大意而失去双腿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一定会被前辈抛弃的觉悟啊。」

「……」

「真的很感谢你，我不打算用这种寒酸的东西来报答你。如果你有甚么困难，我随时都会帮忙啊，前辈。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得人恩果千年记的啊。」

这么说道，那个叫戈姆齐的男人被妻子背在背上，

「我衷心祈祷你平安无事啊，前辈。」

跟下官握了握手。

「跟戈姆齐聊完了吗？」

「嗯。嘛，还是那么聒噪的男人。」

就这样，下官拿着两张剧场的票，回到了罗德里身边。

戈姆齐似乎打算逃到战火未延、与沙巴特相反方向的城市。

下官一定不会活着再见到他吧。

「从他那里收下了贡品。」

「嘿，这不是很好吗？那，是怎么样的票了？」

「听说是人气剧团的公演门票。不过，在这种状况下，剧场还有营业吗？」

「天晓得呢。……虽然理应不会，不过看昨天的狂欢，我觉得重新开业也有可能吧。」

虽然到最后还是那么可疑，但那样的男人也有着家人。

即使失去了双腿，太太和孩子都开心地把戈姆齐抱在怀里。

下官的判断，守住了他们的笑容。

那一天，下官虽然多少有点胡来，但救了他还是值得的。

「呐，罗德里。这门票是两张一组的哦。」

「啊？」

明白到这一点，下官，

「可以的话，明天要和下官约会吗？」

「诶。」

稍微感到有些高兴。

第二卷 一九三八年 夏 14

日记读到这里之后。

剧烈的心悸和头痛袭来，我站都站不起来。

我就在这本日记之中。

不会有错。那个抓住库夏裙摆，呆呆地看着托莉女士的幼儿，便是幼年时期的自己。

果然，我见过托莉女士。

这不是想错，我确信。

是当时的记忆闪现回来。

在记忆的尽头，那片光景朦朦胧胧地慢慢浮现起来。

在水泄不通的人群之中。我抓着母亲的裙摆，呆然地站在那里。

在都市的喧嚣中，父亲不知在和谁说话。

照片上的少女……托莉女士，在我的面前和父亲对话。

我不记得两人说了甚么。

但毫无疑问，我在这一天遇见了托莉女士。

而且，我和她的相遇，不仅仅是这一天。

在更深处，还残留着与她一起的记忆。

那是甚么时候呢？

想不起来，但我确切记得。

她温柔而哀伤的笑容，鲜明地烙印在我的眼睑里──。

『塞德尔，听好了？』

记忆中的她的声音，掠过了脸颊。

这里是哪里呢？四周一片自然的乡村？

照片上的少女……托莉女士，凝视着玩泥巴的我，微笑起来。

『这是非常的危险的东西。不可以再吞进肚子了。』

『■■■■？』

『嗯，没错。』

她温柔地那么说着，从我手上拿走了甚么。

我发出没趣的声音，想要反抗托莉女士。

『我来抱抱，所以请不要闹别扭了。』

『■■■』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啰。』

她犹如母亲一样照顾我。

而我却不知道、这样的记忆──。

回过神来，已经是晚上了。

看了日记后，我好像又昏过去了。

明明不坐上今天的火车回去，就来不及回公司的了。

肯定又要挨骂了。至少要在今天之内发个联络才成。

好不容易站起来一看，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站起来头晕得厉害，还想作呕。

……说不定真的感冒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收好日记，走向酒店的前台。

「塞德尔先生，你不是今天退房的吗？」

「对不起，我身体不适。」

「我就知道，所以才没撵你出去啊。」

酒店的前台这么说道，无言地向我伸出了手。

是叫我付今天的住宿费吧。

「谢谢您。」

「哼，你不是挺懂的嘛。」

因为给人家添麻烦了，所以多付了一点小费，前台高兴地笑了。

接下来还得让他联系我公司，最好还是别吝惜小费。

「还有，我想拜托你拍个电报。」

「啊，我知道了。已经有好几封电报发给你了喔。你要不要先看了再说？」

「……我也想是吧。」

本来的话，今天晚上我就该回到员工宿舍，然后明天上班才是。

大概是公司看我还没回去担心我，才发了电报吧。

「第一封……这是你的公司吧？『见字速报平安』这么说啦。」

「嗯，我明白了。……你说第一封，那代表还有第二封吗？」

「啊啊，还有另一封。这封是私人发送的。」

公司会发讯息，这跟我料想的一样。

总而言之，为了尽早解释事情，我得回个电报才成。

只是，居然还有其他电报，倒是叫人意外。

大概是养母听说我没回去，才给我发电报吧。

「你可以念一下电报内容吗？」

「啊啊。写着『收手。忘我』。」

「诶？甚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

我因为那封不知所云的电报而惊呆了。

发送电报要花很多钱。

谁会花上这么多钱，发来这么愚蠢的电报了？

「电报的发件人是？」

「……啊，呃。」

我用讶异的声音反问后，酒店的前台无聊地告诉了我发送人的名字。

「是一个叫作托莉的人。」

第二卷 后记

好久不见。我是まさきたま。这次购入了拙作《ＴＳ卫生兵的战场日记Ⅱ》，真伯万分感谢。

第一卷的时候收到了比想像还要多的声援，就这样成功推出了第二卷。作为作者，没有比这个更开心的事了。

当第一卷成书的时候，我还兴奋地说：「儿时的梦想实现了。」但竟然还能看到梦境的延续，幸福得无以复加了。

实际上，在这本第二卷的「马修代尔撤退战」，当初是没打算描写的。

因为想着被敌人步步进逼，最后败北的情节，读起来应该也没甚么意思吧。

那么，为甚么要描写这场不起眼的马修代尔撤退战呢？因为当时的我精神上被逼得走投无路。

当时收到的感想，有人提出「这算是成名吗？」。

在第一卷末我也提到过，本作品的网ＷＥＢ版标题是《ＴＳ卫生兵的成名录》。明明这样，也读完整整第一册，托莉也完全没有成名。

在这种情况下，那位读者的指责可以说是当然的吧。

就算被人说用标题欺诈来吸引读者，我也无话可说。

──至少得能让主人公活跃一下！

可是，原定托莉的活跃场面还遥遥在后。

这样下去，就会背叛了想看成名的读者了。

基于这样的理由，才写出了这次马修代尔撤退战。

在繁忙的工作中调整时间好挤出空档写稿，在宝贵的休假时殚精竭虑，才写下了这些故事，如果大家看得开心就太好了。

不过，也许是当时的痛苦的报酬吗。就这样子变成了书籍，让大家拿在手里，实在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最近在繁忙的本职工作中，通过和编辑大人交流而重获干劲，为着收到クレタ大人发来的美丽插图而叹息，满心期待着耳式大人充满震撼力的漫画版更新，为我的人生添上了缤纷色彩。

从心底觉得，为兴趣而写小说真是太好了。

对于邀请我走上这条路的师傅，送上漂亮的ＦＡ(粉丝图)的各位，还有支持本作品的所有读者，我表示衷心的感谢。

今后如果能继续享受ＷＥＢ版、书籍版、漫画版的《ＴＳ卫生兵》的话就太好了。

以上，我是まさきたま。

第二卷 插图

第二卷 gamers特典『伪乳卫生兵』

网译版 转自 真白萌

翻译：南姬

那天，罗德里大为震惊。

他如往常一般起床，如往常一般挖战壕，就在他准备入眠的瞬间。

他看到了不可能出现的景象。

「有什么事吗，罗德里君？」

「没什么。」

好大。比平时明显要、更大。

「小不点，呃，这个……」

「怎么了？」

……没想到。

对他来说如同妹妹般亲近的卫生兵托丽的胸部，不自然地膨胀了起来。

「……」

这应该吐槽吗？

罗德里少见地认真烦恼起来。

今天她胸部的隆起明显是不自然的。

原本地形是一马平川，但如今却突然出现了巨大的起伏。

罗德里意识到，恐怖到了极点的异常事态发生了。

「今天也辛苦了呢，罗德里君。」

「小不点，今天是小队长的训练日吗？」

「嗯。能得到他的指导，令我十分感激。」

少女悠然的态度与平时别无二致。

有那么一瞬间，罗德里产生了其实是自己哪里搞错了的错觉。

或许只是因为军服皱巴巴的，碰巧让胸部看着变大了。

她本人没那个意思，只是衣服偶然变皱了而已。

「哦哦，托丽你也回来了啊。辛苦了。」

「晚上好，艾伦先生。」

但就算她改变了姿势，她的胸部仍然不自然地隆起着。

里面显然是塞了点什么。罗德里心中的疑问变成了确信。

「看来今天也被严格训练了啊。我看到你从战壕跑出去的样子了哦。」

「是的，真是辛苦。」

「嗯，小不点你得赶紧锻炼好体力呢。」

但是罗德里决定暂时不去介意他妹妹那隆起的胸部。

为了刻意视而不见，他要佯装不知。

认为如此最为稳妥的他，抬头看了看身为前辈的艾伦侦察兵，

「……」

「怎么了，艾伦先生？」

他看到艾伦侦察兵霎时间瞪大了双眼，然后非常困惑地看着托丽。

艾伦侦察兵的视线前方……是托丽不自然地隆起的胸部。

「不，没什么。这样啊，还有这种情况啊。」

「艾伦先生真是奇怪呢。」

艾伦或许得出了跟罗德里相同的结论，虽然他沉默了数秒，但并没有提起「那个东西」。

他似乎单纯是意识到，即便指出这一事实，也不会有任何人从中受益。

指出后等待着的，恐怕只有尴尬的沉默。

「喂，罗德里，你注意到了吗？」

「嗯。我呢，决定不去触及这件事。」

假如说她是会多少开点玩笑搪塞过去的性格的话，那罗德里就会毫不犹豫地进行吐槽吧。

但遗憾的是，托丽·诺艾尔是个生性非常认真的少女。

而且她芳龄十五，正值最难搞的青春期。

由男性不解风情地对此进行吐槽一事的风险，过于高了。

「这应该是托丽在烦恼后得出的结论吧。要温暖地守护着她啊。」

士兵们常常在战场上进行风险管理。

他们必须经常考虑自己的行动会带来怎样的结果、产生怎样的影响。

而对托丽胸部那不自然的隆起做出指摘，无异于漫步于雷区。

回避，才是明智的选择。

「啊，对了。其实我有些事想问艾伦先生。」

「什么事，托丽？」

「哦，是关于侦察技术的事。今天小队长阁下指出说，在确认敌人枪口的时候……」

托丽忽略了自己的胸，就这样说了起来。

如果她本人没打算提及，那就没必要打草惊蛇。

少女小小的自尊心，就这样得到了保护——

「嗯？你们聚在一起干什么？」

「啊，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您辛苦了。」

「呃！？」

正当二人这么想时。

「……啊？」

「那个，呃，小队长阁下。我做错了什么吗……？」

实在是太不凑巧了。

目中无人、暴力与蛮不讲理的化身，格尔巴茨中士偶然经过附近。

「……」

格尔巴茨一脸狐疑地盯着托丽。

或者说是盯着她胸口那不自然的隆起。

而被他盯着的卫生兵少女则缩着身子发抖，心想着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会惹他生气的事。

还不是因为你往胸口塞满了多余的东西，罗德里内心吐槽道。

「啊——……」

感觉格尔巴茨中士要就此大发雷霆的罗德里变得提心吊胆起来。

但十分罕见的是，盯着托丽的格尔巴茨露出了一副苦瓜脸。

「……」

从格尔巴茨的角度来看，他没有训斥托丽的理由。

就算把什么东西塞进胸口使其隆起，也并不违反军纪。

如果这是无聊的游戏的话，他就能大声呵斥她别做无聊的事。

「没有。没什么。」

「是，是吗？」

但就算是格尔巴茨，也很难把少女的胸部当作话柄拿来训斥。

没过多久，他似乎失去了兴趣，转过脸回自己的帐篷去了。

「呼，吓死我了。」

「太好了，小不点……」

就这样，托丽·诺艾尔成为了让格尔巴茨感到为难的同时还能让他选择沉默的珍惜存在。

这可能是格尔巴茨小队队史上头一遭。

「问一下啊，小托丽你的那个到底是……」

「别提起那个，威尔第下士。」

最后，尽管众多小队成员都注意到了少女隆起的胸部，但都一致认为「不要提及」。

托丽正值妙龄。她肯定是在为自己寒酸的发育而感到烦恼。

不去提及对任何人都没有坏处。这不正是善意的谎言吗？

小队全体成员都比托丽年长这一点，属实是一件幸事。

「你说的没错。我就不多嘴了。」

「这样就好，下士。」

少女小小的欺瞒，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得到了守护。

小队成员们认为事情似乎就此尘埃落定……但是……

「我现在要从某个地方变出一张布来哦。开始啦……」

夜里，在大家入睡之前。少女卫生兵一脸得意地表演了从手掌间变出防水布的魔术。

在表演的同时，她的胸部一点点地缩小。

「……」

「罗德里君，你为什么露出这么微妙的表情呢？」

不一会儿，少女摊开比自己身子还大的布，得意洋洋。

然而周围各位的反应依旧很平淡。

「小不点。这个技法很好看透，以你来说还真少见啊。」

「诶？」

罗德里这番话让托丽大受打击。

第二卷 GAMERS特典『托丽前辈想换衣服』

网译版 转自 真白萌

翻译：LaHeee布雷亚

「我想要罗德里的衣服」

卫生兵少女，用没有起伏的声调说道。

「请看看我现在的打扮」

「噢噢，你这不是很可爱嘛！」

「非常感谢你的表扬，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一脸不满的表情，眯着眼对少年兵罗德里投以轻蔑的视线。

另一边，罗德里则一脸麻烦地以敷衍地态度回应少女。

「我是让你看衣服哦，衣服。衣——服——」

「啊啊，烦死人了!」

「你在干什么呀，前辈……」

而无视两人之间散发出的危险氛围，想都不想就搭话介入的，是一位男性。

他正是前不久还被少女背在背上，双脚负伤的士兵戈姆齐。

「什么呀，原来是戈姆齐吗。如你所见，我正向罗德里申请军服援助」

「为什么是衣服？」

少女依旧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扯着罗德里的衣袖不放。

少年兵则一直板着脸不见动摇。

「你看看我现在身上穿的衣服，有什么想法？」

「一目了然，满是血污嘛。」

「没错」

这时，少女卫生兵身穿的服装是沾满了血肉的白色连衣裙。

戈姆齐与这位少女在不久之前，刚刚从满是敌人的马修戴尔内拼死逃生。

在那时，少女为了将自己伪装成尸体，将血肉涂在了衣服上。

「我不想一直穿着这身沾满血污的连衣裙……」

「就算你这么说……」

「罗德里，你不是有预备的军服的吗？我看见你背包里有的。拜托了，分给我吧」

确实，谁都不喜欢穿着黏糊糊沾满他人血肉的衣服。

在成功从马修戴尔逃出的现在，卫生兵少女希望能换一件干净的衣服。

「为什么偏偏是我呀，不是还有那么多其他士兵吗」

「那是因为」

对于找理由推脱的少年兵，托丽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因为熟人里面，就数罗德里最矮了」

「喂，你说什么！」

如此反驳道。

客观来看，罗德里确实不是很高。在同龄人之中算是低于平均的身高。

在这个事实被指出的瞬间，他便如烈火般大怒起来。

「至少比你高吧，小不点！」

「是这样没错，但和我身高最为接近的就是罗德里也是事实。请把你的军服借给我」

「可恶，这小不点还得意上了！」

看来罗德里不希望被人指出他身高不高的事实。

他一下变得非常不开心，把脸扭到一边去。

「为什么就是不肯呢？请告诉我理由」

「因为这是我的衣服，是、我、的、衣、服！」

「好啦好啦，前辈，差不多就到这了吧，也稍微体谅一下人家的难处」

看起来，名为托丽的少女是真的对他不肯借自己军服一事感到不可思议。

她并不理解这位少年兵烦恼的内心。

「这是什么意思，戈姆齐？」

「是因为那个啦，前辈是女性，而罗德里一等兵阁下则是适龄的男性」

「那又怎么了？」

「所以说，人家是在害羞啦」

戈姆齐凭着亲切心，为少女耳语悄悄解释道。

自己的衣服被异性穿着，是很害羞的。

如果穿的人是同龄的女性的话，就更是如此了。

「罗德里一等兵阁下，是对前辈产生异性意识了」

「……噢噢，这确实是盲点」

「才不是这样你这臭章鱼！！！」

但是，戈姆齐在托丽耳边解释的内容，被他听见了。

罗德里再次愤怒得满脸通红，不管戈姆齐是年长者，将他一脚踢飞。

「对不起，确实是我欠缺考虑了。罗德里也是思春期的男孩子呢」

「才不对啦！啊，真是的，麻烦死了。我晓得了，我借给你行了吧，拿好！」

「非常感谢」

「真是折磨死人了」

罗德里一边叹息着说，一边一脸可惜的把衣服递给了托丽。

而一直看着如此情景的另一位前辈——艾伦侦察兵，笑嘻嘻地靠了过来。

「托丽，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哦？要知道对于一位士兵而言，衣服可太重要了」

「是吗？」

「戈姆齐，你是新人所以不知道也正常」

戈姆齐基于大人的常识而把视线移开，就被艾伦侦察兵搭话了。

「举个例子吧。戈姆齐，你在交战之中突然便意难忍了会怎么做？」

「诶，那当然是……」

「在一秒都不能移开视线，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肚子突然咕噜大叫，疼痛难忍。在这种时候，能采取的行动，只有一个」

如此说道的艾伦侦察兵，捏着鼻子做出一副恶心的样子，

「那就是拉在裤子里」

「呜哇——」

「然后出来的污物留在战壕里也臭的难受，会直接向敌人投掷。这招被大家称为污物投掷，或是最臭兵器」

像是在捉弄戈姆齐一样，解说到。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要是有一定战斗经验的士兵，几乎都有漏在裤子里过」

「……呜哇」

「除此之外，像是被敌人的体液，呕吐物或是战友的排泄物洒一身，都不是太稀奇的事。所以要是没有预备的衣服，士兵自然会感到坐立不安」

「原来如此，所以罗德里一等兵阁下才给的这么不情不愿」

「不过，我觉得理由不仅如此」

「好了，我换好了」

就在两人讨论这种恶臭话题的期间，穿着松垮垮军服的托丽回来了。

虽然尺寸稍微大了点，但只要把袖子卷起来，看起来就没那么不协调了。

「战壕原来是这样的地方吗。我没上前线真是太幸运了」

「是呢，卫生环境很恶劣倒是事实」

「前辈也漏过吗?」

「……卫生兵是不参加战斗的。而且，卫生兵是一种需要维持清洁的兵种。戈姆齐，你还是稍微学学什么叫体贴比较好。」

「啊啊，抱歉。我才想起前辈也是位女士」

对于戈姆齐粗神经的问题，少女不开心了起来。

察觉到失言的戈姆齐，赶紧转变了话题。

「说起来艾伦侦察兵阁下，你说他不愿意借出衣服的理由不仅如此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其实道理很简单。我们现在都满身泥泞，对吧？」

「原来如此，是因为罗德里也想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吗」

「不。我们倒是不介意穿着沾满泥巴的军服……」

艾伦说到一半，意义深长地看了一眼罗德里。

「在夜店里买春的时候，经常有人因为浑身泥巴而被拒绝接待呢」

「啊ー」

「那家伙是打算逃回首都之后，就去逛那种店吧。但是替换的衣服却被要走，所以才这么不情不愿吧」

「……哦？」

听完艾伦的解说的少女，眯着眼盯着罗德里。

另一边，罗德里却没有心虚的样子，反而强势的展开反击。

「这是我期待了好久的战后娱乐，你有意见吗，小不点」

「没有哦？我只是在想，在这种生死关头，你还真是优哉游哉呢？」

「对吧？这种豁达的地方正是我的优点，哈哈哈」

「……哼」

「什么呀，我不都借给你了吗」

心情越发糟糕的托丽，与毫不畏惧不断煽动她的罗德里。

这样下去不会演变成吵架吗——戈姆齐不禁担心起来。

「怎么样，这俩小家伙关系挺好的吧？」

「关系好、吗?」

「别看那两人现在这样，一开始的时候可要命了。和同伴一句话都不肯说，只是把自己一直关在壳里」

侦察兵艾伦，一脸怀念地说道。

「要是一直维持那种状态，大概活不过一个月吧。但是中途就像换了个人一样，突然积极起来，经常和大家交流了」

「嗯，确实，前辈有种不喜欢和人说话的感觉」

「不过，成为变化契机的家伙，是个超好女色的花花公子。罗德里也因此深受影响，那方面松了根弦。」

「啊这」

无言瞪视过去的托丽，与对此稍稍感到不好意思的罗德里。

这两人的欢喜剧无论看多久，都总让人看不厌。

「总之，罗德里的本性是很认真的。一本正经地想成为花花公子，某种意义上反而挺滑稽的」

「那确实挺滑稽的。因为花花公子不是努力成为的，而是放纵出来的」

「毕竟罗德里也还年轻呀。是不想万一兽欲暴走，伤害到睡在旁边的小妹妹吧」

再看过去，发现罗德里开始不断啪嚓啪嚓弹着托丽的额头来驱赶她了。

少女的视线也变得越发寒冷。

「所以说关系不错吧？」

「总感觉像一对兄妹一样」

「是呀」

这是发生在从马修戴尔撤退，向维因前进的途中。

士兵之间，转瞬即逝的小小日常。

第三卷 一九三八年 夏 15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小鸟恋

啊，真郁闷。

我换乘首班火车，回到首都维茵。

明明长假早就结束了，却因为身体不适三天都没上班。

感觉好像听到部长接下来的冷嘲热讽，心情很是沉重。

「我要出勤，麻烦你打卡。」

「这么晚才上班？你还真是大牌啊。」

我回到公司，交出考勤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看着莫说是迟到，这根本是老板的上班时间，接待小姐的眼神很冷漠。

「别那么冷淡，我身体不舒服啊。你也会感冒对吧？」

「真不巧，我可是全勤奖喔。我讨厌不会管理身体的男人。」

「好过份。」

她这么说着，冷淡地把考勤卡还给了我。

「维茵·每月之心出版社」是奥斯汀国内其中一家发行月刊的出版社。

《维茵·每月之心》是从大众演艺到政治经济都有的综合性杂志。

我在这家出版社担任政治部见习记者。

我还没有写过报道。

只是负责公司内的杂务，依照上司的指示搜集资料，当当助手。

「……塞德尔·韦伯，现在上班了。」

「哦，终于来了啊。用无故缺勤延长的假期还开心吗？」

一落座，部长就迫不及待地把一叠报道堆在我的桌子上。

「检查错别字，这是今天的份。」

「我知道了。」

「明天你跑去巴辛采访，想成自己暂时都没休假吧。」

看着被交付的大量工作，好像会变得更加郁闷。

调查托莉女士的电报，似乎要押后了。

不过，这个时间才回来上班都是我的错。

我死了心，转向眼前堆积如山的报道。

「真是的，给我在最糟糕的时候患感冒。明明到处都不够人手呢。」

「发生甚么事了吗？」

「你看看交给你的报道，都写在上面。」

我在部长的催促下，开始校对交给我的报道。

所谓的校对，就是找出并修改报道里拼写错误等错字漏字的工作。

我在他的催促下，看了看他递过来的那篇报道。

报道的开头是《奥斯汀首相在地方城市巴辛幽会美女？》

「幽会？那又怎样？男人不都那么做的吧？」

「笨蛋，首相可是结了婚的啊。这是天大的丑闻。」

「啊。」

「这是对手杂志都还没有报过的题材，就由我们来揭发吧。」

我困惑地读着报道的正文。

虽然大部分都是未确定资讯，但据说某个美艳的女人挽着奥斯汀首相的手臂。

「只要拿到证据，一定会卖个满堂红的。」

「啊。」

「你明天一早赶去巴辛，拿到证据。这就是你的工作了。」

「话是这样说，我要怎么办啊？」

「去收买首相住过的酒店的门僮吧。巴辛的大酒店又没那么多，你全部找上一遍吧。」

部长一边这么说，一边继续敲打打字机的键盘。

可能是太忙了，手背上还沾着墨水。

「采访是我一个人去吗？」

「人手不够。你进公司也一年了，差不多该独立下。」

「是、是的。」

「我就指望你了。」

部长用针刺似的氛围，继续敲着键盘。

因为最近《维茵·每月之心》的销售额下跌了，他好像很焦虑。

「那个，收买的资金……」

「你先垫着。只要拿到真凭实据，我就会付你了。」

「……是的。」

第二天早上。

我按照部长的指示，出发前往巴辛。

因为采访内容实在是有够无聊，我也有点儿受不了。

「……首相的丑闻，吗。」

首相出轨居然成了头条新闻，真是和平的世界啊。

这和报道有多少人在战斗中死亡、哪个城市被占领的战争时期差太远了。

「明明想调查一下托莉女士的电报。」

虽然很在意她的事，不过再怎么说，我也不能再玩忽工作了。

一边怨恨那个放任下半身的首相，一边坐上了开往巴辛的列车。

工作告一段落后，再通过出版社的人脉调查托莉女士的事吧。

「……还有半天才到巴辛吗？」

在摇晃的车厢里，我慢慢地翻开了她的战场日记。

啪勒一声，书页就如碎裂般掉了下来。

纸上贴了一张照片，是一个满脸灿烂的少女，搭着托莉·诺艾尔肩膀的照片。

第三卷 首都维茵 3

【九月二十三日　午】

「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要和下官约会吗？」

下官拿着戈姆齐送的两张剧院门票，邀请罗德里一起去看。

「……」

「怎么样？」

之所以邀请罗德里，并不是另有所图。

单纯是因为没有其他人好邀请而已。

艾伦好像要回老家，而威尔第还在住院。

也无法联系上和在马修代尔共事的医疗本部的人。

下官现在的能邀约去剧场的友人，就只有罗德里了。

「唔～，也行吧。剧院啊，你要去看吗？」

「嗯，如果还有在营业的话。」

罗德里好像也没有甚么行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喂喂，你们两个，这种非常时期还去约会，真火热啊。」

罗德里看起来也没有在害羞。对于艾伦的调侃，他只是一脸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你就算说是约会，艾伦先生，对象可是托莉啦。」

「哎呀，你不满意吗？」

「不，那个。唔～，嘛，确实是约会啊。」

罗德里好像在挑选言辞。

因为他好像喜欢比自年纪更大的人（从艾伦得来的情报的），所以下官不在他的对象之列吧。

正因如此，下官才能毫无顾虑地邀请他。不会被怀着奇怪的想法倒是乐得轻松。

「喂喂，女孩子邀约你，这反应也太失礼了吧罗德里。」

「没有，只是托莉她，就是那个啦。感觉跟我妹妹出奇地像。」

「妹妹吗？」

「嗯。虽然那家伙长相和托莉不怎么像，但气质和语气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所以这样子，对上这家伙说话的时候，总感觉在跟妹妹说话。」

原来如此。怪不得和罗德里这么好说话了。

他都习惯了和下官这类型的人打交道了呢。

「罗德里，你妹妹是怎么称呼你的？」

「罗德哥，这样吧。虽然那家伙挺可爱的，但是又固执又吵闹。」

「这样啊。呐罗德哥，你的妹妹像这样子吗？」

「快住手。说真的，快住手，你们真的太像了。」

这可有趣了。似乎可以用来调侃罗德里的题材。

「顺便问一下，你妹妹多大了？」

「今年差不多十二岁了吧。我猜。」

「那么，还有三年呢。」

正当下官想着那些无聊的事时，艾伦先生突然一脸严肃地说道。

「三年，是指甚么呢？」

「国家似乎已经准备不分男女，全部动员起来。虽然再怎么说步兵还是由男人组成，但女人好像会不断送到工厂强制劳动，而且卫生兵、看护兵和通讯兵这些后勤，应该也会录用更多的女兵吧。」

「……」

「一到十五岁就会被征兵了。为了保护你的妹妹，我们必须在三年内结束战争啊。罗德里。」

「……是啊。」

是吗，他喃喃地说道。

【九月二十三日　夕】

「罗德里，为了准备明天的约会，我们现在就去买东西吧。」

「准备？准备甚么？」

「为了明天的约会，要趁今天购买好今后任务需要的实用品。一定要买到备用衣物和雨具呢。」

和艾伦分别后。

下官就和罗德里一起出去买东西。

「你不想提着大包小包去约会吧？你也想要轻装上阵去散步吧？」

「确实，那就走吧。」

难得来一趟首都。

虽然可以随身携带的行李有限，但还是想趁现在把能买到的东西都买下来。

「买东西就不算约会吗？」

「嘛，那只是文字游戏而已，你不用想太多哦。被战友问起『最后的休假都做了些甚么』时，如果能回答『约会去了』，那不是很棒吗？」

「啊……」

顺便说一下，使用约会这个词并没有甚么深意。

就只是这样才能向战友炫耀，仅此而已。

「顺便问一下，罗德里，你有和女性约会的经验吗？」

「……嘛，我也没必要在你面前充面子吧。是没有啦。」

「是吗？那请好好积累经验吧。」

「嗯，我有带妹妹出去玩过好几次，但总觉得气氛会变成跟那个一样就是了。」

嗯，下官也这么想。

就算再怎么搞错，也不会演变成性感的氛围吧。

「嘛，怎样都好。反正都是了，就让我们创造快乐的回忆吧。」

「对呢。」

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

……不能保证下次任务也能够活着回来。

那么，至少在活着的时候，多创造一秒幸福的时间。

这就是约会的目的了。

「啊，这个。不是加巴克小队长喜欢的酒吗？」

「真的耶。」

这一天，不少店铺都重新营业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听说有军人在城里挥霍豪游。

我们来到这个石造酒馆亦是其中之一。

「你喝得了酒吗，罗德里？」

「虽然喝不了，但想着当成是护身符吧？紧急关头还可以把酒倒掉尿进去。」

一旦有事，就可以把里面的东西扔了。」

「是啊。」

罗德里好像效仿小队长，买了一瓶浓酒。

在往马修代尔撤退的时候，没有带瓶子的步兵，只得把尿存在不卫生的钢盔来喝。

从这重意义上来说，带上瓶子也没甚么坏处吧。

「老板，这个多少钱？」

「抱歉啰，这有点贵哦。现在是战争时期，价格是定价的一倍哦。」

「呜哇，好贵。」

「……真会做生意啊。」

店家给出的价格，高得让人瞠目结舌。

即使扣除加巴克小队长喜欢的牌子原本就很贵这因素，这个还是非常昂贵。

「怎么办？」

「以护身符来说，这个价钱……」

大概是想着我们反正有钱就该狠狠敲一下吧，看到了很多店都坐地起价。

但是，另一方面，

「喂，那里的阿兵哥，要买酒的话来我们这里买吧，我们全场半价！」

「哦？」

「阿兵哥都拼了命战斗，我才不会坑他们啊。快，进来吧进来吧。」

「喂，你这是妨碍营业啊，我要跟商人行会告状哦！」

「烦死了，我卖甚么价钱是我自由吧！你才是，这么坑小孩子，你知道羞耻吗！」

有些店家一听说是军人，反而好意地给打折。

这家店的商品非常便宜。

「你想要的是这瓶酒吧？嗯，再送你兑酒的水吧。因为这酒很浓。没习惯的话先兑着喝哦？。」

「哦、哦，谢、感谢你。」

「不用在意啦。我可是很感谢你们啊。」

这边的店主还把一个装水的小瓶子给了罗德里。

对着我们这样的少年兵也不宰我们，反而忠诚以对，真是个好人。

「你有完没完啊！争抢客人是违反礼仪的吧！」

「宰阿兵哥才是违反礼仪吧！」

「你不就是要收摊，想把库存清掉而已吧？就装作只有自己是好人！」

下官们向还在争执的店主行了一礼，买完东西离开了商店。

再次走出大道时，刚才还关了门的店也陆续开门了。

照这个样子，明天的剧场公演也可以期待吧。

没有白费了哥姆齐的票，真是太好了。

「以防像之前那样遇难，也买些干粮吧。」

「罗德里，如果这样的话，那个似乎不错。」

「干面包吗？」

之后，我们继续买了几个小时的东西。

士兵很少机会能在城里买东西。

「因为是罐头的，所以也便于保存。这样一来即使遇难，也能保证营养。」

「小不点，你在服装店买了很多，要穿那么多吗？」

「是的，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总有没办法的时候。比如内裤被血弄脏不得不丢掉。」

「啊，对不起。」

我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买东西，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傍晚。

商店街陆陆续续开始打烊了。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啊，玩具店也开着啊。最后去逛逛吧。」

「好的，下官知道了。」

最后，罗德里提议去玩具店看看。

看来。

「机会难得，把首都的好东西送给弟弟妹妹吧。」

「我觉得这很好。」

罗德里似乎打算给家人买礼物。

说连同这两天花不完的钱一块儿寄给家人。

假如孤儿院没被烧掉的话，下官可能也会买些东西送过去。

「哦，东西真多呢。」

一进店，摆满了孩子们会喜欢的玩具。

这家店像是一家综合杂货店，不仅有玩具，还有乐器、画具等林林总总的东西。

「……噢，还有木雕枪。我家的弟弟应该会喜欢。」

「就算说是玩具，送枪可不太好吧。不会觉得不吉利吗？」

「啊，是吗？」

罗德里拿起玩具步枪，「嗯」了一声。

确实看起来会开心，但下官不希望小孩子喜欢甚么枪。

「给妹妹买个玩偶怎么样？」

「人偶啊，我不知道玩偶选甚么才好啊。」

「那下官给你挑吧。」

「啊，那就拜托你了。」

下官建议给他妹妹送一个玩偶。

因为这个世界上娱乐很少，所以女孩子单是一个玩偶就能不断玩下去。

如果收到首都的精美玩偶，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十二岁的话，大概就这样吧。」

下官回想起孤儿院的记忆，寻找当时大受欢迎的玩偶。

果然还是动物系吧。

眼睛圆滚滚的熊先生，总是成为争抢的对象。

那个软绵绵的，摸起来也很舒服，要送的话就送那──

「……」

「怎么了，小不点？」

下官情不自禁地拿起摆在店门口的一个玩偶。

那是一只狐狸玩偶，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这样好吗？我觉得这张脸很恶心。」

「嗯，这个玩偶大概不受欢迎。」

「喂喂，那你为甚么拿起来了？」

「因为没有人气，所以总是留下来。下官喜欢用这个狐狸先生练习把戏。」

那个狐狸玩偶是下官最喜欢的。

在孤儿院学把戏的时候，下官总是选择这个狐狸玩偶。

独占人气玩偶会遭到白眼，所以只能选择这个玩偶。

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很可怕，但习惯之后就觉得很有爱，现在已经成了下官最喜欢的玩偶。

怎么可能？下官没想到能和这个纸娃娃再会。

「哦，是吗？老板，那只狐狸多少钱？」

「咦，罗德里？」

「这样够了吗？」

「谢谢光顾。」

当下官沉浸在感伤中时，罗德里爽快地把玩偶钱付了店主。

下官还来不及插嘴说甚么。

「喂，小不点，拿过来。」

「啊，那个……」

「有这种想法的话，就会成为很好的护身符，是镇静剂，要好好珍惜。」

然后把买的玩偶扔进了自己的购物袋。

是罗德里送的礼物吗？

「谢谢你，罗德里。」

「别放在心上，格雷前辈就会这样做的。」

「……确实……」

从那天起，下官感觉罗德里一直在追寻格雷的痕迹。

他心目中的「帅气男人」一定是格雷前辈吧。

证据就是，每当有人说「你越来越像格雷前辈了」，罗德里都会露出高兴的表情。

「下官会好好珍惜的。」

「啊？」

下官拿起罗德里给下官的玩偶。

下官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谢了。

即使战争结束了，下官也不会忘记这一天吧。

在战争这一痛苦而悲伤的厮杀中得到的短暂的和平。

「罗德里，礼物选好了吗？」

「是啊，那我也把那个狐狸玩偶送给妹妹吧。」

今天是下官和罗德里第一次与年龄相符的日子。

无法想像这是多么不可替代的事情。

「那今天就回去吧，天色已经很晚了。」

「……」

如果没有战争，在和平的世界与罗德里作为朋友相遇的话。

这样平静的日子，是理所当然地度过的吗？

是的，下官不得不梦想。

「啊，托莉？不好意思，我有点事。」

「啊，这样啊。罗德里接下来要……」

「不，是那个。如果是格雷前辈的话，一定会这样做的。」

此外。

买完东西之后，下官和罗德里中途分手了。

「……毕竟是男孩子呢。」

「不是、因为，难得有机会嘛。」

他好像在那之后去了一家猥亵的店。

嗯，因为是宝贵的休假。原谅你吧。

【九月二十四日　午】

终于到了正式约会的日子。

我们来到剧场，看来已经恢复营业了。

把票出示给查票员，顺利地入座了。

「就这样，伟大的魔导师伊格尔成功打倒了魔王，意气风发地凯旋而归，回到了阔别十年的故乡！」

这还是下官第一次观赏话剧。

戏剧的内容是勇者打败魔王的经典故事。

一点也不无聊，充满了让观众享受的创意。

「等待伊格尔的，却是难以接受的现实。哦，请看那边！」

比如说，旁述会在舞台一旁高声旁白。

而且会配合他响起音效或音乐，在演出上也下了工夫。

另外，在场景切换时，也会切换灯光、照向另一个舞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切换的舞台上，穿着华丽服装的高大男人双膝跪地悲叹道。

是的。

他悲痛欲绝地跪在一动不动的村姑面前。

「是的。如看倌所见，拯救了世界的伊格尔，他的故乡已经冰结而灭亡了。就在他出发第二天，整个村子被冰封，所有的村民全都死了。」

「……」

「到底发生了甚么事呢？时间回到了伊格尔为了打倒魔王而踏上旅程的第二天。魔王忠实的手下的冰之魔女，为了一挫勇若伊格尔的锐气而袭击了村子。」

随着旁述的朗读，一个长相狰狞的长发女人，悠然地走上舞台。

当那个冰之魔女撒下谜之粉末后，舞台上的人们都一动不动了。

「她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伊格尔的村庄冻灭了。是的，作为伊格尔心灵寄托的故乡，那个他发誓一生挚爱的女人，早就已经失去了。」

「噢，米亚、米亚！」

「哭泣的伊格尔，他眼前是个皮肤被冻成青黑色的少女。那就是像平常一样每天拿着水桶打去的样子死去，伊格尔的未婚妻的遗体。」

「你为甚么会变成这样了？」

「伊格尔近乎狂乱地打碎了冰块，于是，她的遗体就吧嗒吧嗒地地崩落在大地上。」

扮演勇者未婚妻的女演员，配合着伊格尔打碎冰块的动作，灵巧地换了姿势。

……哦，演得真好呢。

「米亚，我明明是为了和你走向幸福的未来，才打倒了那个邪恶的魔王！」

伊格尔抱住瘫倒地上的少女，伊格尔哭喊着。

「噢米亚，你说过会等到我回来，这誓言是假的吗？」

然后，他抱着皮肤发青的遗体，哭倒在地。

「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不要当甚么勇者打倒魔王了。只是当个无力的村民，留在你旁边就好了！」

然后，他慢慢靠近已经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遗体、未婚妻的嘴唇──

「怎么样，罗德里？」

「唔。最后有点那个啦。」

第一次的看戏，是一段比想像中快乐得多的时光。

「接吻后未婚妻就复活了，这是甚么鬼了。正因为人死不能复生，所以才叫死人啊。」

「嘛，因为是故事嘛。」

戏剧的内容，是一个叫伊格尔的男人打倒魔王的英雄故事。

故事简明易懂，非常有趣。

「就算是故事，也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吧？」

「多少修改一下比较好吧。好不容易打倒了魔王，却以未婚妻死亡来结尾，你不觉得很糟糕吗？」

「嘛，是这样没错啦。」

顺带一提，这部剧的题材姑且算是「历史剧」。在这个世界里，魔王和勇者曾经真实存在过。

虽然有时都快忘记，这个世界是剑与魔法的幻想世界。

「不过，实际上多半……」

「勇士伊格尔回来后，故乡应该已经毁灭了吧。因为是演剧，所以改成了大团圆结局而已。」

「……真是好人没好报啊。」

罗德里好像也很喜欢这出戏。

在魔王和勇者单挑的场面，他一直两眼放光盯着舞台。

少有地表现得像个跟他年纪相称的男孩子。

「那也不一定呢，小小的客人。」

「……哦呀？」

当我们这样子炽烈地聊着话剧的感想时，有人对我们搭话了。

那个人，

「你是……」

「你好。我是敝剧场的演员，名叫阿尔诺玛。」

「你、你好。」

竟然是刚才还站在舞台上，扮演勇者伊格尔的演员。

舞台演员出现在出口处虽然让下官感到十分惊讶，但看来在这个剧场，演出结束后演员向客人打招呼是理所当然的事。

仔细一看，除了扮演勇者的人以外，其他的舞台演员也在和观众们畅谈。

「谢谢你们今天来看我们的戏。」

阿尔诺玛近看也是五官端正的美男子。

年纪……比小队长大吧？看起来差不多三十岁。

「送你们的。给点我喜欢的糖果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小小的糖糖递给我们。

下官道谢收下后，他向我们报以微笑。

「这次的戏怎么样，客人？」

「下官觉得非常棒。我们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那太好了。那这边的你呢？」

「啊。不，很好的。嗯。」

也许是不敢当面跟演员本人抱怨吧，罗德里尴尬地回道。

似乎没勇气去提最后的结局如何如何。

「哎呀，你不是不喜欢那个结局吗？」

「啊，不……」

不过，他的抱怨已经被阿尔诺玛听得一清二楚了。

不如说，他应该是听到我们说话，才跑过来攀谈的。

「其实那个情节不是改编啊。传说中，伊格尔的恋人确实复活了，好像和他白头偕老了。」

「是这样吗？」

「在伊格尔的时代，曾经存在一种『通过接吻的回复魔法』。说接吻有提高回复魔法的效果啦。」

「……」

「既然有勇者那样庞大的魔力，透过亲吻让被冰封的恋人复活也不是不可能啊。」

「……诶！」

啊，是这样吗？──罗德里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下官……但至少下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

假如接吻真的能提高回复魔法的效果的话，下官觉得卫生部早就满是接吻魔了。

至少野战医院的卫生兵，都会不分男女热吻吧。

「怎么样，你相信传说了吗？」

「阿尔诺玛先生，我家的卫生兵流露出狐疑的眼神就是了。」

「唔、卫生兵……？」

嘛，在创作故事中，「接吻具有神圣的效果」这个是王道吧。不过因为不卫生，又有感染的风险，所以下官不打算实际尝试就是了。

「咦，难不成。你们都是士兵吗？才这个年纪？」

「啊，我们是从西部战线回来的残兵败将。今天好像是我们人生最后一次休假啊。」

「……是吗？所以像你们这么小的孩子才买得起我们剧场的票啊。」

阿尔诺玛似乎没想到我们是士兵。

罗德里随遂地穿着背心和军裤，下官则穿着在路边摊买的连衣裙。

这副样子，应该看不出是士兵吧。

「……你们为甚么要战斗了？就不怕死吗？」

「不可能不怕吧？」

「那为甚么不逃跑呢？」

「你问为甚么？那当然是因为我痛恨沙巴特那帮家伙。嗯，还有，对了，我从很多人那里，继承了很多东西啦。」

罗德里一脸苦恼地那么说道。

以前，下官问他为甚么要战斗的时候，他只说「因为憎恶敌人」。

「事到如今也不能丢下战友逃跑，这份心情也占了不少吧？」

不知不觉中，他战斗的理由似乎也在变化。

对罗德里来说，那一定是一种成长吧。

「说到底，下官本来是为了给养育自己的孤儿院寄钱才报名参军的。但现在下官和罗德里一样，觉得不能抛下战友逃跑。」

「……」

「因为下官是卫生兵，不会像罗德里那样身陷险境。如果下官而救得了甚么人，那不是很好吗？」

下官不逃避的理由就更简单。

固然是因为不能丢下战友，但一个举目无亲的小姑娘，就算不当士兵也无法保证能安然活下去。

搞不好还可能被人贩子卖掉。

「而且，罗德里很容易就乱来。多一个卫生兵不是更好吗？」

「啊？我才不会搞砸吧。」

而且，现在下官在这个世界上最想保护的，就是罗德里、艾伦、威尔第这些在军中认识的人。

下官不知道还有甚么地方，值得自己抛弃这些人逃走。

「……这样啊。谢谢你们分享这么宝贵的事情，勇敢的客人。」

「哦，这样满意了吗？」

「啊，能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阿尔诺玛看着这样的我们，一副难以言状的表情。

……搞不好，他是烦恼甚么吧。？

「再见了，阿尔诺玛先生。下次再看剧的话，我去跟你说话了。」

「是啊，下次也请让我们欣赏有趣的戏剧哦。」

「……嗯。我会准备好最佳的舞台等待你。」

然后，在听了我们的话后，他的烦恼好像消除了。

阿尔诺玛的脸上，隐约流露出明快的笑容。

「那么，再见了。」

就这样不经意地约定再会后，下官和罗德里跟阿尔诺玛分别了。

【九月二十四日　夕】

待看完剧后，天空已经开始染红了。

从中午开始，我们在剧场度过了大约半天时间。

「花了不少时间呢。感谢你陪下官度过宝贵的假期。」

「不，这真是不错的休假啊，小不点。留在前线的时候，就有话资跟同伴聊了。」

「得感谢哥姆齐呢。」

「我可不想感谢那家伙啊。」

抬头望着暮色渐浓的天空，终于真切地感觉到这幸福的时光要结束了。

昨天和今天，这两天真的很开心。自从被送上战场后，下官还是第一次这么开心。

「明天开始，又要执行军务了吗。」

「还有甚么未了的心愿吗？」

「……没有。」

这样弓来，短暂的休息就结束了。

从明天开始，我们又变回士兵了。

「在这个城市，已经没有了。」

「是吗。」

「追赶沙巴特的恶鬼，为战友报仇，这就是我现在未了的心愿。」

接下来，一定还会有很多痛苦艰辛的事情吧。

也许有那么一天，会心想早知道不该参加甚么战争，抛弃羞耻和名誉逃跑就好了。

但是。

「加巴克小队长死了，我们一定会分到不同的部队吧。」

「嗯，应该是吧。」

「小不点，不要死哦。已经没人会保护你这样弱的人了。」

只要一天还有人把下官当作战友，和下官一起战斗。

下官就一定不会逃离这个地狱吧。

「那么罗德里，请不要让敌人进攻到我们所在的地方。」

「那就交给我吧。这是我的工作。」

帮助更多的同伴，回复奥斯汀的和平。

这就是下官现在的使命。

【九月二十五日】

「隶属于艾伦小队，罗德里上等步兵。」

「哦哦。」

来到早上，士官学校礼堂的入口处，就张贴出士兵会被编配到哪里。

然后指示各员到所属的小队报到。

「为了不破坏原来的编制，好像正重新整编部队。旧加巴克小队的队员都分到我的小队里了。」

「哦，那就太好了。」

看看告示，罗德里被编进了艾伦的小队。

然后艾伦升为军曹，罗德里升为上等步兵。

而且，

「……还有五个连脸都没见过的新兵。这样的话，罗德里要当分队长了吧。」

「哦，罗德里，出人头地了呢。」

「真的假的？」

罗德里好像要当分队长了。

就连他这样的小伙子，在现时的奥斯汀都会被当作成宝贵的老手。

奥斯汀军没问题吧？

「……下官的名字。不在艾伦小队里吗？」

「那是当然了吧。因为又不是能带上托莉的那种王牌嘛。」

当然地，下官的名字没出现在艾伦小队里。

恐怕，这次会正式隶属于卫生部了吧。

一想到不用再当突击小队的卫生兵这种刺激的工作，下官就放心了。

「看来好像只是贴了步兵，托莉的部署应该还没决定好吧。」

「嘛，反正都是卫生部吧，小不点的话。万一受伤了，就拜托你了。」

「嗯，就交给下官了。」

唯一让人在意的是，在场只有下官一个卫生兵。

卫生兵很贵重的。下官不认为一个星期左右就能重新编制好卫生部。

虽然再怎么说也不会要求下官「你一个人干吧」，但到底会怎样呢？

「托莉·诺艾尔！托莉·诺艾尔在吗？」

「啊，在。下官在这里！」

「好，过来。我告诉你的职任。」

就在我们谈着的时候，伦威尔少佐把下官叫了出去。

看来终于要指示下官的新部署了。

「喂，你去吧，小不点。」

「那么，再见。」

下官和艾伦他们告别，

「那么，再见了。」

在新的部队里，再次邂逅可以托付性命的伙伴。

「嗯，托莉·诺艾尔一等卫生兵，鉴于你在马修代尔的功绩，我宣布您升任卫生兵长。」

「谢谢您。」

那时候，伦威尔少佐宣布下官晋升为卫生兵长。

相当于步兵中的兵长。比罗德里稍微高一点。

「还有，你是隶属于卫生部，托莉卫生兵长。」

「是的，少佐大人。」

「卫生部会以塔库玛为中心，召集了经历过马修代尔战役的人。可能需要几个月才能启动。」

「几个月？」

「嗯。确保医疗资源和安排护士兵，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现在中央卫生部已经消灭，要马上动起来好像很难。」

要来重新启动卫生部，果然还需要一段时间。

和某种程度上还残留了战力的步兵部队不同，卫生部是全军覆没。

「我们决定以国家紧急状态动员紧急兵力，在三个月动员一万步兵，卫生部配合他们的编制重新启动。」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卫生部也将在三个月后与步兵部队一起前进。但是，先行的我们伦威尔军要是没有卫生兵，也叫人很不安。」

「是的，您说得没错。」

「于是。」

说到这里，伦威尔少佐递给下官一张纸。

纸上写着：

「为我们先行部队组建卫生小队。」

「是的。」

「高兴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小队长了。」

没想到，竟然是让下官编制小队的命令。

也就是建立托莉卫生小队。组成以下官为指挥官的部队。

「小队成员中会召集年轻有体力的家伙。今天下午会召集小队队员，请作为小队长的托莉你亲自负责体检。」

「明白了。」

这是相当罕见的人事变动。

让说是见习都不为过的下官，担任卫生部队的头头，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那么，你就大展拳脚吧。」

「谢谢您，伦威尔少佐。」

伦威尔少佐这人，好像有个会强行起用他中意的人的坏习惯……

搞不好就是指这个了。

【九月二十五日　夕】

在领受小队长的任命之后。

下官按照命令，前往城里的医院。

那里是让士兵进行征兵检查的医院。

第一个走进诊疗室的，是一个熟悉的愈者Healer。

「唷，小老大，看到你这么精神就好。」

「好久不见，凯尔先生。」

「啊，好久不见。」

所谓的征兵检查，是从肉体和精神上审查一个人是否能够服兵役。

下官在入伍前，也接受了一次诊察，检查有无传染病和宿疾等。

「自从马修代尔之后还是第一次呢。」

「当时我先跑了，真对不起。」

「不，凯尔先生是平民，这是当然的。」

但是，医疗人员感染传染病的风险很高，所以必须仔细检查。

所以也带着互相认识的含意，让下官在入队前先为卫生小队的队员做一次入伍前诊察。

「这件事很不甘心呢。」

「我一直很后悔那时候抛下你逃走了。作为一个成年人，我为自己而感到羞愧。」

「……那个。」

「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逃跑了哦。如果有甚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告诉我。」

「谢谢你。我安心多了。」

他的名字叫凯尔。是个心地善良，年轻优秀的愈者Healer。

他和下官是在马修代尔的前线医疗本部一起磕秘药，不眠不休工作了将近一个星期的交情。

「那么，你是自愿加入先行部队吗？」

「嗯，先行部队里有像我这样年轻、士气高昂的志愿兵比较好吧？」

凯尔这么说道，又笑着说：「再说了，要一把年纪的大人物医师急行军也不可能吧。」

他在马修代尔屹立不摇，一直工作到最后。

一问才知道他是橄榄球队的运动员，所以体力方面的成绩非常优秀。

如果是凯尔的话，确实马上就可以担任卫生兵了吧。

「而且因为马修代尔的功绩，我好像会被编为一等卫生兵。」

「这真是令人安心。下官还有许多不周之处，请允许下官多多跟你商量。」

「嗯，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

下官当卫生兵还不到一年。作为愈者Healer，下官只是个无法跟凯尔相比的外行人。

外伤的处理就固不在话下，就一般的医疗知识，凯尔也是压倒性在下官之上。

得了一位能在关键时刻商谈的可靠伙伴，让下官松了一口气。

「……健康好像没有问题。好的，入伍前体检就完了。」

「嗯，谢谢。」

这下子，恐怕会像马修代尔时那样，当个摆设领导吧。

如果找来凯尔级别的卫生兵，那作为愈者Healer，下官应该是最底层的吧。

反而好像要下官跟大家学习了。

这么一想，心情就轻松多了。

……之后才晓得，下官想得太天真了。

「您好，很高兴认识您。我叫菈迦。」

「你好。」

「今后我会在托莉小队长的带领下努力工作，请多多关照。」

第二个来到诊察室的卫生兵，是一个穿着校服，和下官年龄相仿的女孩。

是个清爽黑发，双眼略显困倦的女性。

「那个，拉迦小姐有在哪里学过医吗？」

「不，完全没有。只是，我好像拥有回复魔法的资质，说我反正迟早会被征兵，所以不如志愿报考先导部队。」

「……」

啊，这好像在哪里听过。

问了拉迦，原来她被负责征兵检查的人哄骗「既拿到工资，在后方又安全」、「不志愿的话，不知道会被派到哪里」，于是才答应自愿加入先行部队。

……下官觉得，还是不要骗这种老实人比较好。

「虽然我还甚么都不会，但既然能帮上忙，所以就报名了。我对自己的体力很有自信，因为我一直在照顾弟弟妹妹。」

「那真是感谢你了。太可靠了。」

拉迦好像完全是个外行。

所有人都是凯尔级数的卫生兵，果然是白日梦啊。好一阵子她都不能纳入战力之内吧。

在拉迦能独当一面为止，要花多久时间呢。

至少，下官之前可是扯着前辈卫生兵的后腿，花上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学习各种事情。

如果她比下官更优秀的话，或许可以早一点把工作交给她……但还是不要抱太大期待吧。

「好了，健康方面没有问题。今后还请多多关照，拉迦小姐。」

「好的，请多关照！」

每个人一开始都是外行。

在她能独当一面之前，下官必须好好支持她。

一边和凯尔商量，一边制定她的教育计划吧。

下官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把第三个人叫进来诊察。

「唷，小小的客人。」

最后走进诊疗室的，是一名壮年，肌肉结实的男人。

他那轮廓分明的端正五官，下官很熟悉。

「哎呀，您是……」

「又见到你了。」

他便是这支小队最后一个卫生兵。

这个小队的卫生兵一共四人。

下官和凯尔先生，刚才的拉迦先生，

「啊，那个，你好。演勇者伊格尔的……」

「阿尔诺玛喔。」

眼前的三十多岁的帅哥……是阿尔诺玛。

「吓了我一跳，原来您也会用回复魔法啊。」

「啊，对不起。只是说我有这个资质，叫我之后进入军队再去学。」

「……」

阿尔诺玛是现时在维茵的剧场举行公演的剧团王牌演员。

因为他不是奥斯汀人，所以不在征兵对象之列，但不知是甚么强烈的愿望而报名参加了卫生小队。

「我之前就被说过有回复魔法的资质就是了……。但因为我的梦想是成为演员，所以从来没有学过愈者Healer的东西。」

「那，为甚么？」

「因为这次的侵略，我的朋友、还有约定再去看演出的孩子的村庄，都被沙巴特军烧光了。」

他紧紧地握住拳头，不甘地咬紧了牙关。

「有一个笑容很美的孩子啊。是个虽然在换牙时缺了一颗牙齿，但很可爱，笑容就如花绽放的孩子。」

「……」

「她被我的舞台感动得几乎要哭了，说还想再看我的演出。我向她发誓，答应会再一次让她看到最棒的舞台。所以我们在离开这个国家之前，本来打算再去那个村子兑现承诺的。」

阿尔诺玛带着煞人的表情继续说。

「那个村子，好像一个人也没有活下来。」

从叙述的他身上，下官感到了深深的悲伤。

「话虽如此，我不是奥斯汀出身的。我只是一个生在东方国家弗拉梅尔的旅行艺人。就算再憎恨沙巴特，也没有理由冒着生命危险去战斗。」

「那，为甚么？」

「昨天……听了你的意见，我改变了主意。」

「……」

「拒绝投降是怎么回事，就那么想看到人流血吗？只是，为了一个不是祖国的国家而拼命，我也不愿意……」

阿尔诺玛那轮廓分明的脸洋溢出笑意。

「但是！只要我使用回复魔法治疗人就好了。假如被压迫的国家的友人希望我伸出援助之手，那我也想要尽一份力！」

「那、那真是太感谢了。」

「没甚么，恶有恶报。沙巴特绝对要受到报应。所以，我以弗拉梅尔人的鲜血与骄傲起誓，我将成为你们的治愈之光！」

这样地，他就用如同舞台上一样的姿势和音量，高声地宣言道。

「……」

新编入小队的三个卫生兵中，有两个是外行人。

阿尔诺玛和拉迦看起来体力都不错，但必须从头开始接受卫生兵的训练。

而且还得在追击沙巴特兵的强行军中加以训练。

「……凯尔有派进来，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虽然凯尔作为军人的经验尚浅，但作为愈者Healer的本领却是实实在在的。

当下的话，下官得和他一起撑着。

「是不是也可以采用指导医师方式，分成两组呢？」

所谓的指导医师方式，是指由经验丰富的医生和新人组成一对，以师徒关系来教育的方式。

好处是可以维持指导方针，进行高效率的教育。

幸运的是，两个新兵男女各一。下官负责拉迦、阿尔诺玛交给凯尔，这样好像比较妥当。

话虽如此，也要考虑到人际关系上合不合得来，到时候再调整组合吧。

「托莉卫生兵长。接下来，新入职看护兵的诊查也拜托您了。」

「明白了。」

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下一个诊疗者已经开始在外面排队了。

下官的小队里除了愈者Healer之外，还配备了看护兵。

部队全数加起来超过十人，正好是在马修代尔前线医疗本部的规模。

和看护兵的关系也会直接影响工作效率，所以也要重视和他们的交流。

【九月二十五日　夜】

「就这样，下官被委任了一支小队就是了。」

「哦，你不也变了大人物嘛，托莉。」

那天晚上。

回到住宿地点后，下官去了找艾伦商量。

内容当然是如何指挥小队之类了。

「小队长这个，具体的职责是甚么呢？」

「简单来说就是中层管理层，接收上面的命令，并向下面的士兵下达指示执行。」

「原来如此。」

因为下官认识的小队长就只有旁若无人的那人，所以没有甚么参考价值。

由于艾伦是老兵，所以是最适合商量这些事的人。

「加巴克小队长大人虽然很暴力，但作为小队长很优秀。因为小队长最重要的，是不让部下违抗命令的统率力。」

「嗯，下官完全没有反抗他的意思。」

「嘛，那个人除了这个，再加上身体和判断力，所以各方面都太优秀了。王牌可不是浪得虚名啊。」

下官完全没有怀疑他有多优秀。

只要那个人在就一定有办法的。甚至都有这种安心感。

不过恐惧得心脏要停止的频率多上一倍就是了。

「不过，托莉你就算要模仿加巴克小队长，，也没人吃那一套吧。」

「果然是这样啊。」

「就算小不点动真劲打部下，也只会伤到自己的拳头吧。如果部下反打过来，反而是小不点被打的满地找牙吧。」

「无法否定啊。」

利用恐惧心理来统率部下是很有效……不过，大前提是要让部下觉得「违抗这个人会很不妙」。

加巴克小队长的话，那个就是暴力了……嘛，这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来说未免太苛刻了吧。

「托莉的话嘛。就以会让人想听令，人望型的小队长为目标吧。」

「人望，吗。」

「以你幼小的外表和年龄，作为指挥官本来只是劣势，但如果是靠人望指挥的类型就能加分了。特别是卫生部的那帮家伙，他们对掉眼泪没甚么免疫力嘛。」

「……这个倒，确实。」

简而言之，艾伦要下官动之情，而非恐惧来让部下服从。

的确，这种做法好像更适合下官。在战场上，违反命令会直接连系到死亡。

不让部下违反命令，完全掌握他们在作战中的行动，是作为小队长最重要的技能吧。

「还有，姑且也要注意那个外国国籍的男人。」

「你是说阿尔诺玛先生吗？」

「很多人仅仅因为是外国，就怀疑是间谍吧。实际上，我也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

艾伦小声地在自己耳边这么说。

「信不信那个叫作阿尔诺玛的男人，就由你来判断。如果你觉得可信就庇护他，如果觉得像间谍就抓住证据。」

「……」

「实际上，军队正苦于人手不足，有间谍会潜入也不足为奇。」

这确实是很有可能的。

听阿尔诺玛的话，下官觉得那发自内心的，不过他的本职是舞台演员。演技甚么的手到拿来吧。

「谢谢你，艾伦先生，您的话很有参考价值。」

「是吗？这就好了。那你怎么办呢？」

这样的话，方针就确定下来了。

「出发前，下官想举办一次恳亲会当作娱乐活动。安排一场聚餐，让大家建立出良好的关系。」

加深彼此的情谊，并且更深入地了解阿尔诺玛的人格。

聚餐会是同时达成这两点的一石二鸟之策。

「这不是挺好的吗？我们小队也打算举行聚会请新兵吃饭。」

「艾伦先生也打算当人望型吗。」

「是啊，我要用漫出来的魅力来统率部下啦。」

下官这么一说后，艾伦咧嘴一笑。

「大家都是小队长，一起加油吧，托莉。」

艾伦不是那种常用暴力的人。

下官觉得他一定能成为有人望的好队长。

「不不不，这不可能的吧，艾伦先生。把新兵骗进男同房间的外道，才不会有甚么声望啊。」

「甚么啊，后来我不是出钱请客了个可爱的孩子嘛，罗德里？」

「艾伦先生推荐的那女孩，总觉得傻傻的啦。」

「这样不是很好吗？」

「那个……这种事能不能找个下官不在的地方说了？」

旧加巴克小队的两人不理会下官，开始聊起了黄色话题。

不知不觉中，罗德里也一整个染上了下流的气息呢。

下官很难过。

第三卷 一九三八年 夏 16

经过半天的长途跋涉，我终于来到了巴辛。

巴辛是与沙巴特接壤的城市，是可以在达尔河上享受河钓之乐的旅游胜地。

不愧是北部城市，夏天气候很凉爽。

虽然被路边摊吸引住，但我还是先去了部长事先预约好的酒店。

「我预约了今天住一晚。」

「可以请教您的名字吗？」

「塞德尔·韦伯。」

酒店还算干净，满是前来度假的游客。

要是价格相宜的话，下次休假时住进这里也未尝不可。

「是的，已经确认好了。需要准备餐点吗？」

「哦，交给你们了。」

住宿费反正都是公司出的。

我的工作就是从服务员那里开出情报提取资讯。

那我不应该在外面上馆子，而是留在酒店里吃吧。

「好的，先生。不过很抱歉，午餐时间已经过了。」

「我明白了。」

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过了三点。

离晚餐还有一点时间。

「那我先去吃午餐，麻烦把行李送到房间里。」

「明白了。」

我向前台这么要求后，多给了一点小费。

然后只带了钱包就上街了。

走到街上，摊店街上满是饮食店。

橄榄腌河鱼似乎是这里的特产，一股酸味让我鼻子都发痒了。

「那边的小哥，这是新鲜的橄榄腌鳟鱼！因为是罐头，可以摆上一年！最适合当伴手礼吧？」

「……啊，谢谢。那我要一个。」

「多谢惠顾！」

我一边走在街上，一边随便逛了逛摊店。

「呐，老板，这里甚么娼馆推荐吗？」

「哦，小哥你好这口吗。要介绍是可以，但别告诉我老婆哦？」

「谢谢。钱不是问题，只要告诉我好地方就行。」

走访摊店的目的是收集情报。

如果首相叫到房间的女人是妓女，那她应该会在附近的娼馆工作。

「有叫上门的妓女吗？」

「不，我想应该没有。」

这种下流的情报，与其问酒店的人，不如在老街打探才更准确。

我继续四处打听，寻找有钱人可能会光顾的店子。

……实际采访还是留待晚上吧。

「……咦。」

收集了不少情报，正打算回酒店的时候。

在摊店街上，忽地发现了一家古怪的店子。

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默默地抽菸。

「这家店卖甚么了？」

「主菜是嫩煎鱼排。」

问店里的男人，得到了冷淡的回答。

这家店好像是卖嫩煎鱼排的料理店。

虽然弥漫着芳香的气味，但一个客人也没有。

「那女孩是看板娘吗？态度挺冷淡的就是了。」

「在你眼里，那个东西看起来是活着的吗？」

店的正中央，摆了一具穿上可爱女招侍服的假人。

与店里的气氛格格不入，显得很诡异。

之所以没客人，搞不好是因为那个假人的关系。

「你要在这里吃饭吗？」

「……啊，那就拜托你了。」

既然没有人，那上菜也会很快吧。

因为想早点吃完，我决定在那家店吃饭。

我想用完饭后赶紧回酒店，继续读托莉女士的日记。

「老板。」

「怎么了？」

「这个……没有做炖饭吗？」

我看了一遍菜单，发现了一道叫嫩鸡炖饭的料理。

嫩煎鱼排固然不错，但炖饭我最喜欢的了。

价格既便宜，又颇能勾起食欲……

「那道菜，用线划掉了吧？」

「啊，所以我才问的。」

「划掉的菜单没在做，厨师不在。」

「是吗。」

看来，现在是吃不了。

真失望啊。感觉被泼了冷水一样。

没办法，只好点招牌菜的嫩煎鱼排。

「久等了。」

「谢谢。」

可能是事先做好了，点了菜几分钟，就端上来了冰凉的嫩煎鱼排。

「这个……很好吃。好吃是好吃。」

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店里享受着料理。

嫩煎鱼排虽然凉了，但和芳醇味的奶油酱汁美妙地搭配。

那无疑是一道绝品，

「好像在维茵也吃过同样的味道。」

「嗯，我们店的食材都是从维茵运来的，包括鱼。」

「……」

看来这家店是特意从维茵用铁路运鱼过来的。

可能是鱼的新鲜度的关系，鱼肉也有点干巴巴的。

明明用本地的鱼就好了……

「请结帐。」

「两枚金币。」

也许是用上了铁路运输，价格有点贵。

如果是在王都维茵的话，同样的料理一半价钱就能够吃到了吧。

「很好吃，多谢款待。」

「啊，下次再来吧。」

这家店中空宝了，我在心里发牢骚，但没有流露到脸上，跟店主打了招呼后就回到酒店。

「请问晚餐时间希望在几点？」

「请给我留个晚点的位子。」

「明白了。」

回到酒店，我把白天打听到的内容整理成报告书。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偷懒，即使是再无关紧要的情报也得跟公司报告。

「好了，今晚有得忙了。」

工作搞定后，我捧着饱满的肚子，躺在松软的床上。

下一次的采访是晚饭时间吧。给点小费，看看有没有门僮接待过首相好了。

在此之前就是短暂的休息时间，我再次翻开了托莉女士的日记。

【空白处写着陌生笔迹的文字】

「小队长！有空写日记的话，不如跟我聊天啊？」

第三卷 首都维茵 4

【九月二十八日　夕】

新兵加入奥斯汀军队后，要接受为期一周的培训，学习军规和津贴等相关知识。

在那里学习枪枝弹药的使用、聆听退役军人的经验。

培训虽然无聊，但一睡着就会被木刀敲打，所以必须忍耐着听下去。这是新兵最初的考验。

「也就是说，新兵。你们不需要脑袋，告诉你甚么就做甚么。在得到许可之前，甚么都不准做！」

「是，艾伦小队长大人！」

作为研修的一环，我们也听了战壕战的经验谈。

这是因为下官判断与其找退伍军人，不如向现役的战友请教比较好。

「那边的，说说你的名字和军衔！」

「我是利达二等步兵，艾伦小队长大人。」

「很好。你为甚么志愿加入先行部队？」

「因为哥哥被沙巴特兵杀死，我想要报仇，因此志愿加入先行部队。」

「是吗，非常好。只要不违抗我，你一定能实现夙愿吧。」

「请多多关照。」

看着新兵们紧张地自报名字的样子，下官彷佛看到了半年前的自己。

下官对加巴克小队长说明自己用不了回复魔法而被狠揍的事记忆犹新。

「……」

那么，接下来，轮到下官的……。

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统括的「托莉卫生小队」的成员了。

「呀，那个时候，那个，我有反省了。」

「……不需要反省。别再跟我扯上关系了。」

看样子，凯尔好像和分配过来的看护士去有过过节。

才刚召集，就弥漫着一股险恶的气氛。

「请问，两位认识吗？」

「……没有很要好。」

「嘛，不如到此为此吧，艾露玛？待会我会听你抱怨的。」

「……我拒绝，为甚么我非得跟你说话不可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件事都是我的错。」

预计会担任护士长艾露玛，开始跟凯尔争执起来。

凯尔脸色铁青地安慰她，其他人则移开视线不作声了。

「……」

下官也想像其他小队长一样训话就是了……。

可是，这股气氛下官该怎么办呢。

拉迦和阿尔诺玛都转过身了。

艾露玛底下的看护兵也是同样的反应。

是了。感觉下官不做点甚么不行吧，这个。

「咳咳，差不多轮到下官说了吧？」

「啊，啊啊，是啊，小老大。你看，小队长也很为难啊，艾露玛。」

「……好啦。不，我知道了。」

我一开口后，两个人就安静下来。

因为有可能会变成自讨苦吃，所以还是别深轨两人的关系好了。

「下官是托莉·诺艾尔卫生兵长，请多多关照。」

「……」

「啊，当长官说了甚么，大家就要应话。在这种场合的话，请大声回答『是，小队长大人』。」

「「是，小队长大人！」」

「嗯，很好。」

因为没有人回话，下官委婉地提醒了。

就算再搞错，下官也不会说着「你丫的连回答都不会吗！」然后毒打他们。

因为下官的目标是有人望的小队长。

「大家听到年纪小小的下官是小队长，可能会感到吃惊，也有人会觉得靠不住吧。」

「「是，小队长大人！」」

……被肯定了。

嗯，当然是靠不住吧。

「只是，下官在军队只比你们多待了半年，但这半年的岁月，比你们想像的要沉重得多。」

「「……」」

「下官曾是隶属于突击部队的卫生兵。据说突击部队中，八成的新兵会在半年内死亡。」

「八成……」

「下官很幸运，得到没列入那八成之中的实绩，所以即使是最年轻的下官，依然被任命为指挥官。」

嘛。虽说活了半年，但丝露芙攻势之前，双方几乎没有交战。

即使是装腔作势，也要表现出威严。

「我并不是要大家勇敢地战斗，杀死敌人，大家只消能活下去就好。」

卫生小队会被安排在后方，不会参加战斗。

但是，若以为一定安全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在今后的日子，大家一定会经历无数次性命攸关的危机吧。」

「「……」」

「下官自诩比大家更擅长生存的方法，所以在关键时刻请相信下官，听从下官的意见。那下官一定会负责任，保证你们的生命。」

「「是，小队长大人！」」

调示差不多这样可以吗？

要是这样能让大家好好服从命令就好了。

「那么，大家有甚么疑问吗？」

「……呃，那我想问一个问题。托莉小队长，今后……比如说其中有人立下功劳，小队长会不会被替换了？」

「哎呀，你对下官当小队长有不满吗？」

看护兵艾露玛一开口，就问小队长会不会变更。

果然还是对年纪小的长官有所不满吧。

「……不，我对你没有甚么不满，只是个人而言，部队里有个人我不想服从。」

「……」

啊，原来如此。是担心凯尔会不会当上小队长吗？

不过，论实力，凯尔就是当小队长也不足为奇。

「艾露玛小姐，军队不是裹挟私情的地方。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吧，当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以被提升为小队长。」

「是这样吗？」

「嗯。比如下官战死的话，到时候指挥权就会移交到凯尔先生。」

「……」

这个，该怎么说服她好呢。

凯尔是副队长，如果因为个人感情而反抗他的话，下官会很困扰。

如果太过火的话，甚至可会要处罚她。

「……艾露玛小姐，如果你对此不满意，请立即辞职。如果在紧急情况下指挥系统出现混乱，那整个小队都会陷入危机。

「……」

「上司的命令是绝对的。包括下官在内，无论多么愚蠢，都不会有违抗命令这样的选择。有意见的时候可以向上司提出建议，但被驳回的时候也请你服从。」

「即使是明显错误的命令吗？」

「是。判断命令对错，并不是部下的工作。」

下官这么一说，艾露玛不满地移开了脸。

也许说得有点严厉吧。

但是无视命令的话，会成为战死的导火线，所以绝对不能容忍。

……下官不想再出现萨鲁沙那样，因为轻视命令而导致的牺牲。

「如果是正确的意见，下官会灵活地接受。所以，现在请你接受吧，艾露玛小姐。」

「我知道了。」

也许是看了气氛，艾露玛没有再多说甚么。

不过，如果凯尔成为指挥官的话，到时她可能不会服从。

这样一来，下官可不能贸然战死啊。

「还有其他问题吗？」

「……」

「没有的话，下官想现在就举行恳亲会。因为已经订了首都内的一家店，请各位移步吧。」

下官挤出笑容，向预约的餐厅走去。

是就在士官学校旁边的大众酒馆，口碑也不错。

「……」

「……」

但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始终没有畅谈。

「……」

护士兵们战战兢兢地走着，拉迦和阿尔诺玛也一言不发。

为甚么会变成这样呢。

说实话，下官想在更加融洽的氛围下聚餐就是了。

「……呐，小小的小队长。」

「咦？有甚么事吗，阿尔诺玛先生？？」

在如此沉重的空气中。

「聚餐开始后，我有个小小请求。」

「请求……吗？」

进店之前，这位五官深邃分明的帅哥轻轻地拍了拍下官的肩膀。

「La rallentando！！Fortissimo！！」

于是，美声响彻了大众酒馆。

「Estremo──！！」

「哦，哦！！这是甚么歌声！」

「太，太帅了……」

没想到阿尔诺玛竟然要求下官「指派他去表演一下才艺」。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自己因为气氛不对而感到困扰吧。

「……艾露玛小姐，我们为他打拍子吧。」

「啊，啊，是啊。」

「那太好了！」

阿尔诺玛是舞台演员。他的歌声，只能用压倒性来形容。

是不断钻研取悦观众的技巧，炒热场面的专家。

本来的话，调节部队的气氛是小队长的职责……

才刚上任，就欠了阿尔诺玛一个人情啊。

「真、真厉害，不愧是演员，技艺的水平差太远了。」

「唱了这首歌，才没人能接着表演才艺啊。」

「不擅长的人不用勉强喔。」

这就是靠技艺立谋身的人的实力吧。

不仅是其他桌的客人，连店员都被他吸引住了。

「嗯，怎么样了，我的表现？」

「真是太棒了，阿尔诺马先生。就让您列为本小队功勋第一吧。」

能近距离看到人气演员的音乐剧，大家都很开心。

一开始险恶的气氛活像是骗人一样消失无踪了。

「就没有人接在我后面表现吗。」

「啊哈哈哈哈，今天状态不太好呢。」

如果说有甚么问题的话，那就是没有士兵愿意接在阿尔诺玛后面表演了。

在如斯瞩目之后，应该没人有胆子再出来表演吧。

……嗯。

「那么，虽然有点老王卖瓜，就容身为小队长的下官继续吧。」

「咦，你会表演甚么吗，小老大？」

「嗯，正好前几天刚买了一个玩偶。」

嘛，既然都这样了，那就没办法了。

阿尔诺玛好不容易炒热的气势，就由下官继续下去吧。

「玩偶？」

「是狐狸先生。你看，很可爱吧？」

「诶？要说可爱，那倒有点……」

虽然下官长这样子，但在参军之前，是打算作为流浪艺人谋生的。

下官利用腹语表演的人偶剧被评为「简直栩栩如生」，在孤儿院还被称为「人偶师」。

「嗯，呦呦，我是狐狸先生。」

「哦？」

「呦呦，呦呦。」

「啊，真厉害啊，小老大。」

「呦呦（喵喵）、呦呦（喵喵）」

「哦？开始和唱了？」

然后，下官示范了自己的拿手好戏「腹语轮唱」。

记得艾萨克院长好像也说过，单靠这门手艺就可以不愁衣食了。

「……呼呼，没想到小队长的技艺如此高超。」

「怎么了，阿尔诺玛先生？」

下官的腹语术大受欢迎，欢迎会益发热闹。

下官摆出些许得意的表情，回到座位上。

「我就承认吧，小小的小队长。你是──我的好敌手。」

「不，是上司。」

是对下官的技艺有甚么感触吗？

聚餐期间，阿尔诺玛的眼神有点儿好战。

【九月二十九日　朝】

「下官请求进入。」

「进来吧。」

就在托了阿尔诺玛的福，和伙伴加深了情谊后的第二天。

我一大早就被某人召过去了。

「托莉·诺艾尔卫生兵长进去了。」

「嗯，有劳了。」

这个人，就是这次远征中下官的直属长官。

「好久不见，亚莉亚少尉。」

「啊，好久不见。还有，我已经是大尉了喔。」

「那真是太失礼了。亚莉亚大尉大人。」

她是伦威尔少佐的女儿，亦是在马修代尔一起参与过治疗的亚莉亚大尉。

「从这次的远征起，我被委任了一个大队。」

「那恭喜您了，亚莉亚大队长大人。」

「谢谢。」

亚莉亚出人头地升为大尉，当上了大队长。

大概五到十个小队就是一个中队，而集结多个中队则叫做大队。

其人数将近千人。以这个世界的人口来说，一千已是非常惊人的人数。

「嘛，也是出于父亲老样子的偏袒自己人吧。明明都劝他别这样了。」

「不，下官认为是合适的任命。」

「哈哈哈，谢谢你。」

亚莉亚大尉对自己的军衔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在丝露芙攻势中，很多军官都阵亡了，因此才会急遽晋升的。

在她这个年龄就当上大尉很少见，更何况女军官的话，就更是没有前例。

「你的卫生小队会被编入我的大队。」

「遵命」

因为这个缘故，亚莉亚都被说是靠关系出人头地，好像很不容易。

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父亲大人……伦威尔少佐似乎打算带头进军。」

「这真是英勇。」

「另一方面，亚莉亚大队被安排在最后方，所以跟在我后面的你们也是。在最后方。」

「原来如此。」

「怎么说呢。你们只要在安全的后方专心治疗就行了，放心吧。」

下官似乎被部署到远征军的最后面，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卫生部是军队的生命线，所以才加以重视吧。

「我打算让威尔第中队，负责托莉小队的护卫。」

「威尔第先生吗？」

「啊，还是认识的人比较好吧。贵小队就按照威尔第的指挥行动吧。」

威尔第也当上中队长了啊。

确实，如果是他的话比较好说话，真是太好了。

「明天，我让贵小队引见威尔第少尉。早上七点，让部队所有人过来见我。」

「遵命。」

「之后你们就按照威尔第少尉的指示接受训练。就这样，还有甚么问题吗？」

「不，没有。」

「是吗。」

和亚利亚大尉交谈后，明白到托莉卫生小队的定位。

就像马修代尔时那样，在所到之处建立前线医疗本部吧。

「托莉。接下来我就不以军人的身份，而是以你的友人的身份来谈一谈吧。……要让你背负如此重任，很抱歉。」

「不，没这样的事。」

「让你这年纪的士兵担任小队长，本来就是疯了。……要是好歹再有一个卫生兵活下来就好了。」

当下官正要离开的时候，亚莉亚大尉一面歉疚地说。

对于让不成熟的下官当指挥官，她心里也很抗拒吧。

「如果能和南部方面军会合，我会跟他们情商个经验丰富的卫生兵。在那之前请你坚持住。」

「真的吗？」

看来只要能和南部方面军会合，下官就不再是负责人了。

听了那话，下官松了一口气。

「哦，你的脸色变好了。」

「说实话，下官觉得责任太沉重了。所有的部下都比我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管他们。」

「我想也是吧。」

像是昨天的情况，如果指挥官是加巴克小队长的话，艾露玛也开不了口吧。

即使开口了，也会提出了，也会被说「你有说废话的权限吗」而遭到铁拳制裁，再也不敢提出那个话题吧。

……仔细一想，利用暴力的恐怖政治真的轻松多了。

「你只要表现出努力的样子就可以了。这样周围的部下也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吧。」

「是的。虽然还不成熟，但下官会粉身碎骨努力的。」

「拜托了。」

但是，下官不想用暴力的手段让部下服从。

再说，以武力来说下官也做不来。

因此，为了让部下听从指示，下官就尽量显示出真诚吧。

这样的话，大家也一定愿意出力襄助的。

【九月三十日　朝】

为甚么会变成这样呢？

「那个，下官应该命令了大家早上六点到操场集合才对的。」

「没有来呢。」

下官没错在昨晚通知了小队成员早上六点到操场集合。

一旦上阵的话，就得进行简报的凌晨五点醒来。

为了让大家适应，下官才设定了这个时间……

「开始点名。凯尔、阿尔诺玛、艾露玛、欧迪、布加拉提……」

托莉卫生小队全数十一人之中，按时集合的就只有六人。近半的人都迟到了。

「其他人怎么样了？」

「对不起，我看到的时候他们好像都醒了。」

「……迟到的女性艾露玛小姐去看看，男性就由凯尔先生去，可以吗？」

「知道了，小老大。」

没服过兵役的人，大概就是会这样吧。

不，阿尔诺玛和凯尔这些年纪大的人都准时到齐了。

不在这里的，是以十五岁的拉迦为首的十多岁的年轻看护兵居多。

大概就是社会经验的差距吧。

「还有，阿尔诺马先生，那个」

「我怎么了？」

而且，问题不仅仅是迟到。

「你为甚么会化全妆了呢？」

「嗯，这个是礼仪。」

舞台演员阿尔诺玛，能准时集合是件好事。

但不知为何，他却化了要上舞台的浓妆出现了。

「那个，因为军事行动上不需要化妆，所以请不要这么做。」

「为甚么了？这又没甚么问题吧？」

「在为患者进行治疗的时候，那个。」

「患者的话，肯定也希望有个美丽的人来照顾自己。化妆对我来说就是服装。我会严格守时的，这点儿的事还望你能容许。」

虽然下官试着委婉地劝说阿尔诺玛，却被他一副「我做错甚么了」的态度反驳了。

似乎不愿意听下官的劝说。

「小队长，倒不如说你也该开始学习化妆了。这样一定会有更多的患者会感到高季。」

「……」

「还是说触犯军规？可昨天收到的军规资料却没有写到。」

的确，军规上没有提及到化妆。

但是化妆时使用的粉末，可能会在治疗患者的过程中掉下来。

万一掉在患者的伤口上，那就糟糕了。

所以，在下官的角度，倒是希望尽量不要化妆……。

「……」

但既然军规上没有列明，那就不能限制他化妆了。

而且也有军人研究森林迷彩的化妆。

为了不引起反感，还是之后委婉地要求吧。

「对不起，我迟到了。」

「对不起！」

等了十分钟左右。一直不见影踪的看护兵和拉迦她们终于出现了。

「呼哇……」

拉迦揉着惺忪的睡眼，身上还穿着睡衣。

似乎是早上起不来的类型呢。

「已经过了时间吗～」

「真的很抱歉……」

而另一方面，看护兵们似乎都醒了，有好好地穿上了军服，

「为甚么各位看护兵也会化全妆了？」

「诶？不啦，因为……」

「要是有时间化妆的话，请大家按照集合时间行动。」

「不，因为小拉迦还在睡觉，我想应该还好吧。说到底，我们七时才要过去对吧？」

所有人都给我化了全妆。

为甚么，化妆会比集合重要了……？

「艾露玛看护长，在首都的医院里，容许花俏的化妆吗？」

「……我是马修代尔出身的，所以首都的话我也不好说。但我所属的医院，只要别太夸张都是允许的。」

「是这样吗？」

「……虽说如此，她们的妆看起来有些过剩就是了。」

「可以，这里和医院不一样，又没有规定。」

迟到的一众看护士，看不出甚么悔意。

就算说得当个有人望的小队长标，但如果对违反军规的行为不展示出严厉的一面，规律就会变得随便了。

……虽然可能会被讨厌，但还是对迟到的人课以处罚吧。

「关于化妆，说真心话，下官是想禁止的。但既然军规没有明确规定，所以现在就先不追究了。」

「太好了。」

「……不过，今天迟到的五个人不准吃早午餐。军队需要严守时间。今后请注意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啧！！」

当下官宣布因为迟到而没饭吃的时候，姗姗来迟的人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似地是对于处罚的内容尽露不满。

虽然单是没有体罚，跟某位相比已经是非常轻的处分……。

「没饭吃？真的吗！」

「怎么会……就因为这点事？」

「不，集合时间很重要啊。明天起开始就不要迟到了。」

「不就十分钟吗？」

……这就是所谓的新兵吗？

虽然不怎么想说人坏话，但观念差太远了。

以为一点儿的迟到是可以接受的。反抗上级的处置。

这些人根本不具备「长官的命令是绝对的」这种军人的常识。

「拉迦小姐请尽快换衣服回来。你打算穿着睡衣去拜访大尉吗？」

「好～的……」

这下子，该如何改变观念呢？

如果下属连平时都不听话，实在难以相信在非常时期能统率好他们。

看来，下官还是缺乏威严和领袖魅力之类的东西。

啊，真想快点和南部方面军会合，从小队长的职位退下来啊。

正当下官泄气地等着拉迦回来。

「那个，拉迦小姐还没回来吗？」

「刚才她说突然肚子疼，然后躲在厕所不出来。」

「……」

因为被罚没饭吃而坠进绝望的深渊的拉迦二等卫生兵，把自己关进厕所不出来了。

……该不会是无言的抗议吧，这个。

「那个，拉迦小姐。再不过去的话就会很糟糕了。」

「对不起，我真的、肚子很疼。」

「……」

当她按着肚子从厕所出来时，已经快七点了。

就算用跑的赶到亚莉亚大尉的房间，时间上也会稍微赶不及。

「嗯……对不起，托莉小队长！我已经没事了。」

「……」

啊。这就是下官现在的指挥能力吧。

能赶及集合时间行动的，只有部队一半的人。

就算说请不要化妆，下官的意见也被拒绝。

一旦宣布惩罚，部下就会躲在厕所里不出来。

……果然，小队长这个担子，对下官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九月三十日　午】

「你这个蠢货！！！！」

结果，我们还是没能赶上和亚莉亚大尉集合的时间。

七点二分。那是下官到达亚莉亚办公室的时间。

「托莉卫生兵长，你这半年，在西部战线学到了甚么？」

迟到了两分钟。

「是的，亚莉亚大尉大人，下官甚么都没学到。」

激烈的殴打声，在大尉的房间里响起。

进了房间不久，亚莉亚就用愤怒的表情扇了下官一记耳光。

「卫生小队迟到意味着甚么，你就没有学到吗！」

「对不起。」

「两分钟的话，人就会死。现在，你可能已经杀了一个人了！」

这么说来，现在过世了的加巴克小队长曾经说过。

伦威尔少佐是一个屡屡使用暴力指导的人。

伦威尔少佐的女儿亚莉亚大尉，好像也是频频动手的类型。

「给我抖擞精神站起来，托莉。我话还没说完呢！」

「是的，大尉大人。」

和下官一起进入房间的小队队员，看到眼前展开的激烈暴行而吓得目瞪口呆。

那只是自己太宽松而已，普通的长官都是这样的。

机会难得，你们就请好好看着吧。

「首先，你带来的这个卫生兵。就是黑色头发，一脸迷糊的你！」

「是、是的？」

突然被亚莉亚大尉点到，拉迦用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回答道。

大概是觉得自己也会被打吧，肩膀不停地颤抖。

「你啊，被叫到的时间，给我报上名字！」

「喂，我、我是拉迦二等卫生兵！」

「拉迦吗，你这家伙，为甚么军装的下摆都翻起来了！你连衣服都穿不好吗？」

「是，是的，很对不起！！！」

看到拉迦的衣衫不整，亚莉亚大尉好像很生气。

大概是因为慌慌张张地从厕所出来，没来得及好好整理衣服吧。

「给我咬紧牙关！」

她冲着拉迦大吼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又扇了下官一耳光。

啊，看来制裁是要冲下官这边来了。

「是你指导不当。既然被任命为小队长，服装甚么的好歹也要好好指导吧。」

「是的，对不起。」

……原来亚莉亚大尉作为上官时，是这么严厉的人啊。

亏得她恋人的那个士兵会迷上了她。

也许是有着那方面喜好的人吧。

「接下来，到你们了。为甚么每个人都化这么浓的妆了！」

「「是，是。」」

「你们是为了跟男人卖风情才上战场的吗？还是说想浪费我们宝贵的军费，给沙巴特士兵进献性奴隶吗！？」

也许是扇耳光扇得腻了，亚莉亚大尉把惩罚方式换成殿打下官的腹部。

腹部挨了一拳，下官不由得当场蹲了下来。

啊，好怀念的感觉。

加巴克小队长会在打中下官心窝后，待蹲下的瞬间又朝自己小腿踢下去。

这么一想，亚莉亚大尉还真是宽大呢。

「托莉，你有看过其他看护兵化妆的样子吗？这种事也不会告诉部下吗？」

「是的，对不起。」

「有余力带上化妆箱的话，不如多带一卷绷带！就算说是菜鸟，好歹也是看护兵吧，你们这伙无能！」

亚莉亚大尉的怒火还在继续。

下官身后，脸色苍白的阿尔诺玛和一众看护兵，低头看着被殴打的下官。

另一方面，威尔第……正一副战战兢兢的表情，闭上嘴观望情况。

……啊，这难不成是？

「非常抱歉，都是下官监管不周。为了以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下官会彻底指导。」

「哼，在被骂之前，一开始就该做吧。」

下官拼命道歉后，亚莉亚大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然后她转向威尔第，哼了一声。

「现在我们进入正题。那边的威尔第少尉──他是我的表弟，会指挥你们卫生小队。」

「肯、请多关照。」

「现在起你们和威尔第中队会合，然后在威尔第的监督下，接受各种训练。」

「「是、是，大队长大人！」」

「就这样。解散，退下！」

亚莉亚大尉一脸恶鬼般的凶相地大喝一声。

卫生小队的全体成员都一脸紧张地行了礼，然后一个个地退了出去。

「下次别再迟到了，托莉。」

「是的。」

最后说了这句话，下官便和亚莉亚大尉告别了。

「……」

从亚莉亚大尉最后的话中，下官感觉不到甚么愤怒。

倒不如说，好像掺杂了多少的慈悲。

「甚、那个女军人是怎么回事……好吓人。」

「那个人就是我们的长官……」

……这么说来，她以前也说过。

身居高位的人，工作就是要让人害怕。

「……」

刚刚施加的暴力，也许是为了下官好。

因为她判断下官的体魄无法指导部下，所以故意严厉地殴打下官。对于要进入卫生部的人来说，看到年幼的小女孩被痛打的光景，一定难以忍受的吧。

也就是说，亚莉亚大尉代替下官，承担了用恐惧迫使部下服从的角色。

「呜，被派到了很不妙的地方啊。」

加巴克小队长也是这样，上官这种东西就是不被人喜欢的。

她应该也不是为了讨人厌才当上官的。

尽管如此，亚莉亚还是为了下官，担起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角色。

「对、对不起，小小的小队长……以后我会好好听你的。」

「对不起，对不起哦，小队长。都是我迟到害的。」

「不，不用在意。」

在亚莉亚大尉的威望下，部下都愿意服从下官的命令了。

看到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因为自己而被暴打，好像比想像中更难堪。

这个也是一如亚莉亚大尉所料的吧。

「好了，托莉卫生小队，请集合。」

从我们离开亚莉亚大尉的房间后。

威尔第把下官的小队在在士官学校操场的一块空地上集合。

「「是的，少尉大人！」」

「回答得很好。」

在操场上，他部下的步兵已经开始了训练。

也许是想到接下来会被逼做甚么，会遭到怎样的暴行吧，大家的脸色都发青了。

是不是有点威胁过头了？

「各位初次见面。我是指挥你们的威尔第少尉。我不会像表姐那样严厉，所以们，请不用那么害怕。」

「「是的，少尉大人。」」

「但是，即使是在训练里，我也会严格指导，好使不会出现那些会让整支部队陷入危机的致命失误。像刚才那样不守时间，就自是不在话下了。」

「对不起，少尉大人。」

「以后要小心。」

威尔第委婉地提醒大家。

因为是重要的事情，所以才反覆提醒吧。

「我想让你们重点进行体能训练，请你们想成是身在实际战场来接受训练。」

「是的，少尉大人。」

「我给你们安排了本士官学校的教员作为教官。他是步兵训练方面的专家，有甚么不明白的可以提问。」

「谢谢您，少尉大人。」

在威尔第的旁边，一个拿着警棍的可怕的大叔，露出充满威严的笑容。

恐怕是退役的军人吧。

「那接下来就麻烦您了，老师。」

「知道了。」

这样告诉教官后，威尔第先生苦笑着离开了。

一定是还有别的工作吧。

「那么，开始训练。」

「是的，教官大人。」

「首先是热身运动。各自放松身体后，背起全副装备到操场集合！」

要我们做的，是步兵用的体力训练。

因为将要进行强行军，即使是卫生小队也需要体力。

从重装备的耐力跑开始，受身和着地的训练，识破陷阱魔法的方法等，教授了各种事情。

「噫、噫噫！！要死、要死了！」

「这种东西，和舞台练习比起来……不，还是太吃力了！」

同时，也灌输部队全体协作的重要性。

在耐力跑中，只要口号喊错了，所有人都要重新再跑；在看破陷阱的训练中，如果有人失败，所有人都要做深蹲。

「拉迦又是你啊，这个笨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都怪你，大家宝贵的时间又剥夺了。好了，大家回到起点，全速前进！」

对于一直过着和平生活的普通市民来说，军队训练似乎很吃力，还是上午，大家的脸色都发青了。

唯一没事的，就只有被加巴克小队长要求做类似训练的下官。

「……这个，每天都要做吗？认真的？」

「脚，脚好痛……」

「还早呢，训练才刚刚开始啊，你们这些新兵！」

一直以来，新兵在上阵之前，都会接受这样的训练。

不过下官那时是卫生兵，所以好像略过了呢。

【九月三十日　夜】

「好了，你们的训练到此为止。」

「谢谢您，教官大人。」

第一天的训练，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

「嘿、哈。」

「太，太要命了，这个……」

「原来如此。」

虽说年轻人很多，但因为运动量太大，大家都累得精疲力竭。

就连足球运动员出身的凯尔，也汗流浃背蹲在地上。

「步兵们还要继续训练吗？」

「啊，应该说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能结束训练的，好像只有卫生小队的我们。

听说步兵会连夜继续训练。

「只有在疲劳达到顶峰的时候，才能进行真正的训练。在体力充沛的最佳状态下才作战的士兵是没有价值的。」

「原来如此。」

步兵必须在疲惫的情况下也能战斗。

所以在体能训练之后，才会进行实战性的射击训练。

对他们来说，接下来的训练也许才是来真。

「好累，这就是军队吗……。」

「好想冲个澡……」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有卫生兵这么早就能休息也说不通吧。

和步兵一样，只能在万全状态下诊疗的卫生兵可无法成为战斗力。

像凯尔那样，需要能够连续工作一星期的精神力。

「那么，休息三十分钟后，请到宿舍集合。要开始学习会了。」

「诶。」

对于卫生兵来说，学习医护知识是很重要的。

没有知识，就无法挽救能救的性命。

「今、今天不是已经训练得够多了吗！？」

「今天只是进行了体能训练，你们还记得自己的兵种吗？

「诶，嗯………？」

拉迦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但唯独这个没有办法。

其他步兵也同样在训练，你就死了心吧。

「那个，学习会是做甚么的了？」

「首先是病例讨论和回复魔法的实践吧。因为时间会很长，请在休息时间好好吃饭。」

「诶诶～。」

「那先解散吧。凯尔先生，不好意思，病例讨论那个能跟您商量一下吗？」

「知道了，小老大……可以边吃饭边谈吗？」

「好的。」

对于下官的提议，凯尔笑着回答了。

【十月一日　深夜鸡鸣】

「威尔第少尉。以上，今天的报告就此结束。」

「嗯，辛苦了。」

学习会结束后，下官在就寝前向威尔第少尉报告了今天的活动。

小队长有义务向直属上司报告战果、损害状况、装备损耗率等事宜。

「小托莉看起来还挺从容的。」

「耐力跑的话，下官被加巴克小队长狠狠操练过。到了现在，下官才明白那有多可贵。」

「啊……虽然我不太确定就是了。让卫生兵模仿侦察兵，负担是不是太大了？」

确实是很吃力，但我觉得在让卫生兵在前线急奔走的那一刻，就不用去在意那种事了。

相比起负担大小，下官对于能参加有助于生存的训练更是感激。

「多亏那些训练，下官才能在马修代尔活下来。下官甚至都想继续侦察兵的训练。」

「……侦查兵的训练吗？嘛，只要去拜托艾伦先生的话，他应该愿意教的吧。」

「哎呀？」

艾伦是侦察兵的老手，对自下官来说是侦察兵的老师。

他在西部战线，教会了下官很多东西。

会说出这个名字，就意味着，

「难道说，艾伦先生也隶属于威尔第少尉中队吗？」

「嗯，因为是熟人，应该比较好使，所以让他转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

下官很多认识都在的艾伦小队，好像是隶属于威尔第中队。

难不成，他们今天也混在训练的人群中？

「如果是艾伦先生的话，他一定会爽快地教授的吧。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或许可以拜托看看。」

「我知道了。」

「不过，小托莉。有上进心是很了不起，但也要重视基础训练哦。」

「知道了。」

威尔第先生说完，向下官敬礼。这个是叫下官差不多该回去的信号吧。

下官也立即回礼，鞠了一躬后退室。

威尔第少尉应该还要工作好一阵子吧。待太久会给他添麻烦的。

「……晚安，小托莉。」

「辛苦了。」

越是晋升，工作就会越忙。

像以前的下官那样，只要完成训练后就能倒头大睡的小兵，身分真是非常轻松呢。

【十月一日　朝】

「……那个，托莉小队长。」

「请问怎么了？」

托莉卫生小队结成后的第二天发生的事。

因为今天也在操场进行基础体力训练，一大早就集合了。

「……我从早上开始到处找，都找不到拉迦小姐的身影。」

「诶？」

一大早，就收到报告说拉迦失踪了。

「不在厕所之类的地方吗？」

「是的，附近的我都找遍了。」

回想起来，昨晚训练结束后开始，拉迦的脸色一直都很苍白。

昨晚下官在她打瞌睡把她敲醒，着她上课和实习回复魔法……。

「……拉迦小姐的行李也不见了。」

「……」

是训练太辛苦了吗？

和下官一样十五岁的新人卫生兵，似乎试图逃跑。

「小队请稍作候命。下官去跟威尔第少尉报告，请他指示。」

结果到了集合时间，拉迦也没出现。

几乎可以肯定是逃跑了。

没记错她好像是首都人。

恐怕是逃回老家吧。

「……明白了。通知小队各成员，请你们按照预定计划前往操场。下官负责搜索拉迦小姐。」

「「是，小队长大人。」」

事情变得不妙了。

因为是在部下面前，下官尽量装出平静的样子，但其实内心相当焦急。

「那么，请前往操场。」

「「是，小队长大人。」」

部下逃亡是上级的责任。下官会受到相应的处罚吧。

但那不重要。下官只要挨揍接受制裁就好。

问题是拉迦的处分。军规中明确记载着「逃兵一律枪毙」。

哥姆齐之所以好命没有被杀，是因为他不是逃兵，而是以遇难兵的身份归队。

在奥斯汀即将投降的眼前，小队长加巴克判断死守军规杀死他也不合理，那是他一生中最宽大的裁定。

……逃亡本来是会被枪毙的重罪。

「这里是威尔第。除了贵小队以外，还有多支部队出现失踪士兵。托莉卫生兵长也请参加搜索，一旦拉迦二等卫生兵被逮捕或被枪杀，请你确认正身。」

「下官明白了。」

威尔第少尉虽然是个温柔的人，但他一定会遵守军规。

即使被生擒，等待拉迦的也会是处决。

如果不好好办理，逃兵就会越来越多。

「……为甚么。」

拉迦明明应该听过军规的课才对，为甚么还要逃亡呢？

即使冒着被杀的危险，也想逃离军队……是这样吗？

可是，仅仅因为训练辛苦，就足以让她冒着被处死的危险逃跑吗？

要是本人有甚么能让高层接受的理由就好了……。

「如果下官能最先发现的话。」

深吸一口气后，下官开始思考拉迦的逃跑路线。

首先，士官学校的出入口有哨兵把守，应该难以正面突破吧。

若要从出入口以外的地方逃跑，必须爬上围绕士官学校的三公尺高的围墙。

所以大量士兵都沿着墙壁进行搜索。

既然在这种情况下都还没有找到拉迦，或许是因为……。

「──啊。」

「不、不要过来！」

下官怀疑拉迦藏在学校里，于是在士官学校的小路里搜索。

下官的直觉似乎非常猜中了。

「咦，女孩子？

「呜、呜……这不是托莉小队长吗？」

「骗人的，这家伙是小队长！？」

搜索了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了。

三个穿着军服的新兵──。

拉迦和两个不认识的少年兵躲在狭窄的巷子、里，僵住了身子。

「……不、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开枪了！」

「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看来拉迦是和这些少年兵合谋逃跑的。

高个子的红发少年用枪口指着下官，拉迦则和另一个人瑟缩躲在他背后。

「……」

感到自己的脸色都发白了。

枪这种武器很可怕。他扣动扳机的瞬间，下官的脸会被炸得粉碎吧。

「就、就这样举起双手，转过身。只要不做多余的事，我只会把你缚起来而已。」

「……」

少年兵用颤抖的声音，要求下官投降。

下官听从了他，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敌意。

「是这样吗？」

「啊、啊啊，就这样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往后退。」

这时候，下官和他的距离只有十公尺左右。

并不是能赢过持枪的敌人的距离……。

「……」

「喂，快过来！」

就这样被从后绑住可不妙。

因为再追加反抗上官的罪名，他们几乎肯定会被处死。

为了拯救他们。必须在这儿说服他们。

「……那个，下官有问题要问红发那位。对，就是拿着枪的你。」

「怎么了。」

「你应该从来没向人开过枪吧？」

听了下官的话，少年兵露出了动摇的样子。

不出所料，他们看起来就是是刚被征兵的新兵。

「枪的拿法乱七八糟哦。你这个姿势，子弹是打不到下官的。」

「吵、吵死了！那我就开枪试试啰。」

「你真的要开枪吗？」

下官抑制住内心的焦虑，无畏地回以微笑。

他的枪口瞄准的，是下官的头部。

如果打中了，下官就会当场死亡……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这里的士兵都会蜂拥而来喔。」

「……呜！」

他没有考虑后座力，直接瞄准目标呢。

下官以前在马修代尔开枪的时候，子弹偏离了目标几十公分。

照那把枪的角度，第一枪再怎么说也会射偏吧。意识到这一点后，下官稍微冷静了一黠。

「红发的你，你知道你拿的是甚么枪吗？」

「怎么啊，这点儿的事我当然知道，奥斯汀生产的量产枪，OST的3型──」

「下官不是问你这个。你知道运送那把枪，到底流了多少血吗？」

冷静下来后，下官看着少年兵。

下官回想起马修代尔撤退战的几许伤伤心往事。

「那把枪，大概是从马修代尔运来的吧。是我们从西部战线撤退的士兵，拼了命保护的。」

「……」

「你逃跑时顺手牵羊带出来的这个，是有人冒着生命危险运来的。」

他们手上的枪，和罗德里在马修代尔新配发的枪是同一型号。

应该是储存在马修代尔的东西吧。

「把这根承载着为祖国而凋零的士兵的思念的枪指向下官，这是多么沉重的罪孽，你了解吗？」

「吵、吵死了！闭嘴！」

「……」

「我才不管呢！」

虽然下官打算不经意让少年兵意识到自己的罪过，但结果似乎失败了。

得设法找到甚么切入点，让他们投降。

「拉迦小姐。你知道军纪吧？」

「军、军规吗？」

我抛下亢奋的少年兵，决定尝试先说服拉迦。

如果能找出她想要逃亡的理由，或许就能作出应对。

「你知道逃兵会被枪毙吧？明明如此，为甚么还要这么鲁莽地逃跑？」

「……诶？」

听到基本枪毙这个词，拉迦的脸变得铁青。

咦，她不知道吗？

「因为拉迦可以睁开眼睛睡觉，所以没在听吧？」

「诶？诶！这样下去我会被杀吗？」

「这样下去的话，是这样没错。」

入伍时应该有向她详细地解释过军规，但她好像没听进去。

如果不是下定决心逃跑的话，或许还有说服的余地。

「笨蛋，就算再留在军队，也只会被杀掉吧！」

「可、可是！啊，骗人。」

「就算你想用威胁的也没用啊！因为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

红发少年开始安抚不安的拉迦小姐。

另一个人也哆哆嗦嗦地护着拉迦。

看他们两人跟拉迦莫名地亲昵，难不成。

「你们三个人，莫非是老朋友吗？」

「是学校的朋友。昨晚，他们邀请我一起逃出去……」

「哈哈。所以才……」

原来如此。拉迦原来不是自发，而是被背后的两个少年兵邀约才成了逃兵。

下官就觉得奇怪，明明现在还没有逃跑的理由。

「吵死了，不准探听，住嘴。转过身过来坐下，不然我就杀了你。」

「你们才是，还不乖乖投降吗？现在还来得及，如果被其他搜索部队看到，会被击毙的喔。」

「烦死了！谁能待在这种有病的军队了！我受够了！」

这样说，背后的两名少年兵也有着逃跑的理由吧。

……是有甚么不满吧。

「稍微顶嘴就拳打脚踢。我们不是上官的解压玩具啊！」

「那么辛苦的训练，怎可能天天都干得了！明明告诉我是后勤工作，没想到被骗了！」

「我可不想为这个把我赶到冒着生命危险的战场上，受那种连垃圾都不如的待遇的国家效忠啊！」

……说起来，虽然最近已经完全麻木了，但刚加入加巴克小队的时候，下官对那严苛的暴力也很不满。

恐怕这两个人也遇到了加巴克小队长那样的上官，受到了那样的待遇吧。

「因为你是女的，可能没被打过吧，但男兵的待遇真的很悲惨。」

「不，下官也经常被殴打到全身骨折。」

「……」

「军队是男女平等的喔。」

但是，唯独这一点是无可奈何的。

恐怕他们的上官也拼了命，想牵紧部下的缰绳吧。

虽然不值得表扬，但军队必须培养出即使诉诸暴力也不会违抗命令的士兵。

「……啊。这么说来，托莉小队长也因为我迟到的关系，被揍得脸青鼻肿。」

「……呐，不如你也一起逃吧？」

「不。」

因为太习惯了加巴克小队长，下官已经培养出抗性就是了。

但以一般人的感性，一定是一塌糊涂吧那个。

「好吧，那么，拉迦二等卫生兵。如果你投降，要是你希望的话，下官可以免除你的体能训练哦。」

「咦？」

「破例免除你一个。但卫生兵的训练还请参加。」

「诶，可以吗？」

「喂，拉迦！」

那两名少年兵不在下官的管辖范围。

可是，拉迦的不满，下官倒有解决的权力。

「嗯，没关系。所以，你能够投降吗？」

「啊，啊。可是……」

「喂，笨蛋，别被骗了，反正肯定是在骗你的！！」

「还有你们两位少年兵。这种对待，几乎是所有新兵的必经之路。」

下官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对三个逃兵说。

如果能顺利说服，或许就能避免他们被枪决。

「你们试图逃跑已经过了相当的时间了，但你们还没有逃出士官学校，说明你们没找到逃跑路线吧？」

「嗯唔。」

「你以为躲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他们永远都找不到吗？这样下去，你们会死的喔。」

「这、这不好说吧……」

「下官劝你们投降，下官也会向你们的小队长说情，所以不如再努力一下吧？」

如果可以的话，下官不想在这样的地方失去同龄的部下。

「吵、吵死了，谁信得过你了。不如说，反正我们都会被杀吧？事到如今怎么可能投降……！」

「如果你们这时候放下枪的话。下官可以把你们逃跑一事可以一笔勾销，而是当作另有隐情的。」

「诶？」

「当然，如果被揭发的话，下官也会被枪毙的，所以请大家好好统一口径哦」

……虽然不能协助他们逃亡，但下官很理解他们的心情。

威尔第先生是个温柔的人，准备好大义名分，他也不会坚持杀掉他们吧。

「就算在这里射杀下官逃走，等待你们的恐怕也只有死刑吧。请冷静下来，想想要不要重新来过？」

「……」

下官諡样地，尽量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下官很理解你们的心情。」

就这样，下官尝试说服他们。

「……所以你说他们并没有逃跑，而是朋友间一起通宵发牢骚，然后就这样睡过头了？」

「他们是这么供述的。」

之后，下官带着这三个人，来到威尔第少尉那里自首。

附带下官临时想到的便宜之计。

「那个啦，小托莉……咳咳。托莉卫生兵长。」

「是的，怎么了？」

「如果我信了这话，就说明你又没能牵好部下的缰绳，让他们迟到了。」

「是的，请尽管处罚。」

「唉～……」

威尔第露出非常为难的表情。

嘛，下官的谎言肯定昭然若揭了吧。摆明在说因为主动自首，所以请赦免他们这个。

「托莉卫生兵长，关于你的处置之后再告诉你。」

「遵命。」

「后面的三个人。你们也是一样，之后会再把你们叫出来。那么，你们各自马上和所属部队会合，重新开始训练。」

威尔第很干脆地，允许逃兵们回到部队。

但是，从他的脸上可以感受到「不会再有下次了」的强大压力。

「……那下官就告辞了。」

下官一边感谢威尔第的好意，一边拉着拉迦的手退了出去。

接下来，他得去向亚莉亚大尉和伦威尔少佐等可怕人物报告刚才的事情。

恐怕威尔第要为「下官显而易见的辩解」而四处低头吧。

……好像利用了他的温柔，下官感到很抱歉。

「那个，我真的不用训练……？」

「嗯，不用参加喔。只要下官认定你身体不适，就可以免除训练。」

「啊，是这样吗。」

从威尔第的房间退了出来后，拉迦露出不安的表情，所以下官安抚了她。

「嗯，如果无论如何都不愿的话，那不参加训练也没关系。」

听了这番话，拉迦的表情变得高兴起来。

「说到底，这些训练本身就是出于好意。」

「……好意？」

「是的。所谓的训练，就是为了尽可能降低我们的死亡率。只要好好接受训练，一旦来到生死关头时，生还的希望也会大大提高。本来的话，那些训练并没有要求卫生小队接受，但由于现在卫生兵成为了稀少兵种，希望能好好珍惜，所以才加以训练。」

对。训练需要场地和时间。

准备教官、增加洗涤量等，需要相当的成本。

即使花费这么多工作，依然愿意提高士兵的存活率而施加训练。

「那些训练都是为了你好喔。拉迦二等卫生兵。」

「……」

「可是，既然你都因为训练而逃走，那对于你偷懒下官也会睁一眼闭一眼。在生死关头，吃亏的只有你一个，拉迦。」

「……」

「然后当然地，请你记紧在实战时假如因为训练不足而跟不上，也有可能会被抛弃。」

训练不会给军队带来利益。只会为士兵带来利益。

「一旦在战争中面临死亡的时候，再来后悔偷懒翘掉今天的训练，就算后悔到要死也太迟了。如果在理解这一点的基础上依然不参加训练，那下官也没甚么好说了。」

如果她拒绝接受这种难得的训练，那下官只好把她当成那样的士兵就是了。

「……对、对不起，我还是参加吧……。」

「那就好。」

也许是明白如果不参加训练，就真的会被抛弃吧。

拉迦一脸沮丧，低着头这样回答道。

第三卷 一九三八年 夏 17

「扑了空，吗。」

晚上，摊店街上的人流消失不见，一片静悄悄的。

我按照吩咐，在红灯区周围采访。

「没想到谁都不收贿赂，真是失算了。」

结果，白天的访问中，我完全找不着上司找来的特级猛料、首相丑闻的情报。

也许是酒店的人在装傻，但说到底，就连首相入住酒店的情报也没有。

即使想再多给小费，却反被一手推了回来。

「嗯，如果不是那种口风紧的酒店，首相也不会用来偷情吗。」

恐怕出再多的钱，也无法从酒店的人口中挖到情报吧。

这样一想，我马上又来到夜晚的大街。

「能把妓女带外出的高级店有两家，只能两家都碰一碰了。」

只要顺利抓住证据，就能成为动摇政府的题材。

这样一来，维茵·每月之心公司也会赚得盆满钵满。

我做的就是这种，像水蛭一样揭露人黑暗一面的工作。

「……不把情报带回去的话，又会被骂的吧。」

虽然提不起干劲，但为了生活只能去做。

这就是杂志记者的工作。

虽然不知道首相偷情会损及多少人……

「先从近的那家开始吧。」

我拿着摊店大叔的介绍信，向高级店走去。

「……」

第二天早上。

我睡眼惺忪地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不行了。」

昨晚在不同酒馆辗转了整整一夜，也没得到甚么像样的情报。

酒馆里一个见过首相的客人也没有。

我也虐着给娼馆的门僮塞钱，但没有拿到首相嫖妓叫到房间的情报。

「所以不是召妓吗……」

首相幽会的也许不是妓女，而是跟普通人偷情。

这样的话，想要采访下去，就需要那个女人的情报。

以现在掌握的情报，不可能再继续采访了。

「全部都落空了吗。」

如果就这样回公司，肯定又会被骂。

现在好像都能听到部长的唠叨，让我郁闷不已。

说到底，首相真的来过巴辛吗？

甚至连他有否来过这里的踪迹我也追查不了。

「……」

我怀着失意的心情，在床上发出鼾声。

「客人，到退房时间了。」

「……啊，谢谢你。」

几个小时后，我被酒店的人叫醒。

大概是担心我赶不上火车吧。

「我马上就退房。」

幸亏他把我叫醒了。

如果错过了火车，就无法坐铁路回首都了。

我急忙收拾好行李，结完帐，走出酒店。

「还有时候吃午餐吧。」

买了车票，开往首都的火车还有一小时才开车。

这样的话，应该有时间吃点便餐。

「可是，到处都是人啊。」

不过，可能是午餐时间吧，路边摊比昨天更加热闹了。

大街上，一家大小或团体游客熙熙攘攘。

这里本来就是这么热闹吧。

「……」

再怎么说，我也没有时间去人气餐厅排队。

得找个能迅速上菜，没人的餐厅。

万一今天又没赶上火车回不去，一定会被大皱眉头的。

「唔。」

然后，那条大街上孤零零地，有一家明显空荡荡的餐厅。

就是那个摆放了穿女侍应服假人的奇怪餐厅。

我知道那家店马上就能上桌。

「就去那家店，点个最便宜的菜吧。」

没时间慢慢享受巴辛料理了。

那家店虽然挺贵，但菜很好吃。

反正饭钱也是公司出的。

「老板，今天又见了。」

「啊，你又来了。」

我妥协了，再次走进那家维茵料理餐厅。

跟和昨天一样坐着的店主打了招呼。

「麻烦来个又便宜又能马上端出的菜。有甚么推荐的吗？」

「谢谢惠顾。汤的话马上就能端出来。」

「那就这样吧。」

我在老板的催促下坐了下来。

从随身行李中取出日记本，继续读后面的内容。

【夹在日记中的小纸片】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也请原谅洛维他们。」

第三卷 西方行军 1

【十月一日　夜】

把拉迦带回来一起参加训练之后。

傍晚，我们再次被威尔第叫了过去，他只罚我们写大概十页的悔过书。

然后，吩咐我要好好指导拉迦。

「嘛，其实这经常发生的啊。」

听说在士官学校，新生不堪训练而逃亡似乎都是惯例了。

因此伦威尔少佐也一边笑着说「不知道今年会有多少士兵逃亡呢」，一边加强士官学校的警卫。

当然，为了确保追捕者的安全，如果逃亡兵带上了枪枝的话，会允许射杀的。

但如果是被劝说后自己回来，那基本上是不会处刑的。

「妈的竟敢害我出丑！」

而因为这件事被叫过去，除了下官和拉迦之外，还有那两个少年兵的长官，也就是那个长相凶恶的军人。

他向威尔第少尉敬礼退出后，在走廊里踹飞了两人。

「都怪你们，我的面子都丢光了！」

拉迦的两个朋友，脸上全是瘀青。

看来两人都遭受了相当的暴行。

「啊？你们看甚么看！」

「噫………………」

那个士兵满肚子火的，瞪着下官和拉迦。

岁数大概四十岁吧？是个一头卷发、肌肉发达、长着胡子的士兵。

「那个，长官大人。」

「啊？怎么啊你这家伙？」

下官战战兢兢，跟一脸凶恶的他搭话了。虽然很可怕，但是因为下官答应过会跟他们的小队长说情，所以没办法。

「下官担任本军卫生小队长的托莉卫生兵长。这次下官的部下，给贵小队的成员添麻烦了。」

「哦？……怎么，瞧你这样子，居然是小队长啊。」

「是的。」

好了，这位又会是甚么类型的人呢？

虽然看起来跟加巴克小队长是同类…。

「哼？我是有听说卫生小队的队长是个少女兵，没想到是真的啊。」

「下官虽然羽翼未丰，但下官已做好觉悟，诚心诚意履行职务。」

「是吗。」

这个人，与其说有点自以为是，不如说是傲慢。

加巴克小队长给人的感觉是更纯粹的暴力。摆架子的话……只会偶尔为之。

「对了，长官大人，下官有点事跟您说，请问您有时间吗？」

「啊，我吗？」

「是的。」

……下官就非得跟这样的人求情不可吗？

希望不要反过来发火，把自己也狠揍一顿就好了。

「有甚么事？」

「也不是甚么大事。鉴于卫生小队目前的状况，下官有一事相求。」

「……哼？」

嘛。既然都答应下来了，那就没办法了。

找个满像那么一回事的理由说服他吧。

「看起来，贵小队的这两人都受了相当的重伤。」

「那又怎样？」

「那个。以现时卫生小队的战斗力，如果再一如以前地施行体罚的话，恐怕工作会忙不过来。」

「啊？」

下官一脸抱歉地，向长官低下头。

「包括在那里的拉迦在内，卫生小队只有四名卫生兵──回复魔法使，而且其中两名还是外行人。」

「喂喂，情况居然是这样啊？」

「是的。所以，如果各步兵部队的小队长大人还像以前那样子指导的话，可能会因为来不及治疗而无法采取军事行动。」

听到下官的话，他皱起了眉头。

下官又没有说谎。

「所以，如果看到有人像以前一样进行严厉体罚的话，下官就会和他说一声。」

「嗯……补充卫生兵是在甚么时候？这样的话，我不认为卫生部能够正常运作就是了。」

「是的，准尉大人。只要能与南部方面军会合，应该就能组建一个像样的卫生部了。又或者，留在后面的大部队也会设置规模相当的卫生部。在此之前，只能靠这支微薄的卫生小队来应付军队的医疗。」

「……虽然我也知道，奥斯汀军果然很吃紧啊。」

男子一脸无趣，但还是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这样一来，体罚多少能减轻就好了。

「嗯，那就从肉体转换到精神的吧。卫生小队的要求我答应了，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您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

这么说着，他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换成精神上的惩罚，吗。

「虽然我觉得体罚还好一点，但既然卫生小队长这么说了，那就没办法了。好吧。」

「请适可而止。」

「别胡说八道了。随随便便地指导的话，丢掉性命的可是这些家伙哦？我会毫不客气，对他们进行最大限度的教育。」

听到长官的话，两个少年兵吓得脸色苍白。

下官该不会说了多余的话吧。

「身体的伤可以治愈，但精神上的可不好治。……可别坏掉了哦，小子。」

不过嘛，如果反覆进行体罚的话，会对我们业务造成很大的影响。

虽然不知道精神上的惩罚是怎样，只能祈祷他们撑得住就好了。

「唯独这一点没办法啊，托莉。」

晚上。下官就逃兵一连串的事，咨询了艾伦。

育教他这样真的好吗、还有没有其他做法。

「那个小队长的做法，在军队里只是普通的指导。」

「是的。」

「如果为了不让新兵逃跑而放宽体罚、纵容他们，可一旦目睹了现实，新兵还是会逃走。」

艾伦一脸苦涩地听着下官的咨询。

「这么说，我以前也恨那个无理取闹的上官恨得要死。可是，战场可是比上官更不讲理。」

「……」

「有个善良又认真的家伙，按照理论贴在墙上仔细侦察，不幸被滚来的手榴弹炸死。但性格下流又胡混的家伙，忘记了上官的命令睡过头，结果整个部队就只有他一个人得救了。」

此时的艾伦，看起来就像在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

「也是为了让他们习惯不讲理，你就不要积极介入，放着他们不管吧。如果那家伙有本事的话，一个月之内应该就能培养出来两个顺从又狂妄的士兵啦。」

「原来如此。」

奥斯汀的新兵有好几个种类。

首先是从士官学校毕业，掌握了作为士兵的心态和技能的精英新兵。

其次是虽然不是士官学校出身，但自愿接受相应时间训练的普通新兵。

然后，就是在征兵后莫名其妙就被送上战场的外行人。

因为即使是外行人，只要能拿起枪就足以成为，所以在西部战线的后期会以补充速度为优先，源源不断地将外行送往战场。

受到这影响，这次的征兵也大量动员了外行人。

为了让他们成长，各小队长都拼了命地指导吧。

「谢谢您，艾伦先生。」

「哦。」

既然如此，下官该做的，不是保护其他部队新兵免受暴力。

而是训练被分配到自己手下的拉迦和阿尔诺玛，提高他们的存活率。

虽然对他们来说是严苛的训练，但那是在救他们的命。妨碍训练的话，反而会害了他们吧。

【十月四日　朝】

艰苦的训练日子结束了。

我们终于来到出发的时刻。

「看吧，战士们啊，看看这万里无云的晴空！在晴天出征，自古以来就是必胜的征兆。这是昭示在前路上等待我们的，也是一片无量的光辉！」

伦威尔少佐的演说，鼓舞了士兵的士气。

在他的背后，还看到了立正的亚莉亚大尉。

「我们必须向沙巴特的恶鬼挥下铁锤。这是为了彰显正义，也是为了保护我们宝贵的同胞。神会为我们这份大义送上祝福！」

为了给我们送行，许多市民都聚集在城门。

可以看到很多老人家一边流泪一边向士兵挥手。

「好了，勇敢的士兵啊，前进吧！在结束一切，凯旋回到首都的那一天前，我们是同心同德的好兄弟！」

随着伦威尔少佐的口号，我们奥斯汀军从首都维茵出发了。

「那个体能训练，原来设定成和实际移动差不多的距离啊。」

看了移动行程表，下官注意到一件事。

那就是进军速度，和训练时走的距离差不多。

「嘶、嘶。」

「原来如此，那些训练不光是为了增强体力，也是测试大家能不能跟得上呢。」

由于卫生小队不是战斗人员，体力并不是必须的。

但最起码也得跟上进军的步伐。

「不行了，我的脚、都快肿起来了。

「嗯，拉迦，那我背你走吧。」

「这下官不允许。阿尔诺玛先生，你也应该快到极限了。」

「脚好痛……」

这支混杂了很多女孩子的部队，光是跟上大队前进就已经很辛苦了。

也许是打算把那些跟不上训练的士兵放到这里吧。

「实在不行的话，那下官就拜托运输部队把你放到军用货车上运送。不过，这是最终手段吧。」

「……呜！」

「就像字面意思一样，如果不想被当成行李，就请加把劲走吧。」

在后方，除了卫生小队以外，还配置了各种的非战斗部队。

当中专门运送物资，负责牵引货车的辎重兵部队，便是战场上的幕后主角。

「被、被骗了。这是欺诈啊，我是被骗了才会自愿来到这种鬼地方啊。」

「真巧呢。下官也是。」

在西部战线，后勤运输会使用铁路，但在没有铁路的地方，还是以拉货车为主。

虽然好像也发明了卡车之类的汽车，但由于价格昂贵，几乎都还没有投入实战。

因此，目前后勤还只能依靠人力或马车来运输。

「小拉迦，如果觉得吃力，那就不要勉强，还是拜托运输部队的人比较好喔。如果要运送女孩子的话，他们应该也不会摆出凶狠的样子吧。」

「可是，运输部队的人又粗鲁又下流，感觉会对我做色色的恶作剧……」

「嘛，毕竟主要是负伤的老手步兵，那当然会粗暴吧。」

顺便一提，辎重兵部队是靠体力取胜的部队，所以满是肌肉发达的男性。

当中很多都是手臂被打中、又或失去一只眼睛，无法再留在前线的步兵。

如果把无法动弹的女兵扔进那样的地方，必然会掀起一场性骚扰风暴。

「就没有全是女性的运输部队吗？」

「有是有，但因为真的只有女性。可不能要求她们干粗活。」

另一方面，也有只由女性组成的辎重兵。

那就是负责做饭洗衣的，被称为「洗濯兵」的人。

洗濯兵的工作是每天都人手洗衣服，为士兵提供干净的军服。

「倒不如说，那些洗濯兵才是被运送的人吧。毕竟洗濯兵都全是新兵对吧？」

「听说姑且是征召了对体力有自信的人，但以女性为主的部队很辛苦吧。」

「如果掉队的人太多，会降低进军速度。要是迟到了，会给南部军添麻烦，所以我们努力跟上吧。」

恐怕接下来都要以这个行军速度继续移动。

必须让拉迦他们习惯才行。

「呜呜嗯～。」

「请加油吧，拉迦小姐。」

不过嘛，对卫生小队来说，真正吃力的并非移动就是了。

【十月四日　夜】

这一天，我们的移动距离是十公里多。

十公里听起来似乎不是甚么大不了的移动距离，但背着重装备，走在没铺装的道路上可是非常的疲劳。

「天黑了～！」

「吃饭了，太棒了！」

当周围开始变暗，一天的进军就结束了。由于夜间行军对侦察兵来说负担很大，休息反而更能提高进军效率。

「呜，是汤。终于可以喝汤了。」

「我已经累瘫了。」

经历过从马修代尔撤退战的自己倒是还有余裕，但卫生小队的各位都累倒在地了。

感觉到了体力的极限。

「虽然很对不起，但接下来才是真正开始。」

「哈、哈啊。还有甚么要做的吗，小小的小队长？」

「嗯嗯。」

接下来，各位步兵应该会为明天进军而腾出铺被子休息了。周围的士兵要吗生火，要吗挖洞当床铺，进入了休养模式。

「……又要学习。」

「不，是工作。」

遗憾的是我们不能休息。

不如说接下来，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一名跌伤了腿的步兵，还有一名倒在地上呕吐洗濯兵，他们马上就要被送过来接受检查了。请各位开始准备治疗。」

「……哇啊」

「今天没有战斗，所以只有这个人数，但要是遇上敌人，就会有更多的伤兵运过来。到时可没余力让你们这样就喘大气喊累哦。」

对。我们并不是为了跑马拉松才被分配到先行部队的。

我们是为了治疗全军的伤兵才在这里的。

「好，加油吧。艾露玛小姐，准备点滴。」

「……不要命令我。」

「接下来……工作……？」

「哈、哈哈哈。再怎么说，就连我都有点后悔了啰。」

卫生部是被安排在安全的地方，饮食也受到优待的部门。

取而代之的是几乎没有休息，在全兵科中也数最忙碌的。

「嗯，好像又追加了两名患者。听说有士兵因为指导时体罚太激烈而弄断了牙，希望过来治疗。」

「……诶诶？」

「稍后下官向这么体罚指导的长官写封抗议文吧。那么，今天就让阿尔诺玛先生和拉迦小姐从一开始就进行问诊。」

好了，今晚应该也会有相当的伤兵送过来。

趁着伤兵还少，好好培养新手吧。

「喂，你刚用手摸过点滴针吧？这么不卫生的管理方式，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啊！」

「对不起，艾露玛护士长！」

「秘药，秘药是哪──」

「凯尔先生，今天就别用吧。因为库存有限，我们该节约一下。」

「啊，不好意思。在马修代尔攻防战养成习惯了。」

卫生部的工作决计说不上轻松。

不管怎么说，尽管不会有生命危险，劳动环境却是全部队中最严酷的。

要是能在这样的日子里，逐步增强体力就好了。

「……真的被骗了。」

「……呼。再抱怨也不是办法啦。拉迦小姐，我们走吧。」

就这样。

出阵的第一天，送来了不少伤员。大半都是出于长官的暴行。

因为长官的体罚，害我们不得不工作到深晚。

「……就不能稍微留情，打到刚好不会受伤吗。？」

「啊～，我已经、不行了。好想洗个澡，裹在温暖的被窝里……」

新兵们眼里的的光芒渐渐消失了。

看到那个样子，就像看到了半年前的自己，感觉很温馨。

【十月六日　夕】

从首都出发的第二天。这一天，第一个战术目标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那个覆盖群山之间。长满青苔的岩石堡垒。

是加巴克小队长担任了殿军的堡垒──穆崧堡。

「各位，从这里开始是警戒区域，有可能会遭到敌人袭击，请注意周围的情况。」

「诶，你说可能会有敌袭？」

现在穆崧堡周边地区，依然是沙巴特军的势力范围。

我们首要的目标，是夺回这座堡垒。

穆崧堡是首都维茵的门户，不能一直让敌人占领着。

「……是的，我知道了。」

「小队长，你怎么了？」

因为进入了敌人的势力范围，我们一边警戒周围一边前进。

在进入穆崧堡的战斗区域后不久，就收到了亚莉亚大尉的联络。

「穆崧堡不见敌踪。似乎已经撤退了。」

「甚么嘛，害我虚惊一场嘛。」

看来，沙巴特的士兵已经从穆崧堡撤退了。

因为，现时沙巴特军的补给线受到了威胁嘛。

没有必要在敌人大本营的正中央赌上性命死守吧。

「听说先行部队已直接控制了穆崧堡周边地区。」

「哦。」

「我们亚莉亚大队接到命令要占领穆崧堡，直到移交给首都派遣的防卫队为止。」

「也就是说？」

「我们今晚会在穆崧堡过夜。」

从穆崧堡到维茵的距离，跑得快的人半天就能抵达。

就连我们这些背负重装备的步兵部队，也只用了两天的急行军就来到了。

接下来只要利用通信，向首都请求派遣防卫队，明天早上就能移交给他们了吧。

「那么，今天可以在有屋顶的地方睡觉，太好了。」

「最好不要期待能有多舒服。因为下官不认为沙巴特军会负责打扫或处理尸体。」

「……咦？」

我们所属的亚莉亚大队，以非战斗人员居多。

这样的我们，会被赋予能在穆崧堡过夜的权利，也就是说。

「简而言之，如果不清扫，穆城堡就不能用来用作睡觉的地方吧。会将之让给后方部队，代表占领这堡垒的先行部队也不愿意拿这里睡觉。」

「嗯……」

回守这座碉堡，迎击沙巴特军的，就是那个加巴克小队长。

虽然寡不敌众，他的话一定会奋起抵抗吧。

估计会尚未埋葬的敌我双方的尸体，会堆积如山。

「没有抵抗力的人，请下定决心才进入堡垒吧。」

「……不要啦～」

对。

也就是说，这在个堡垒──

「嗯，回头见吧。」

那个，被称为西部战线最强王牌的其中一人，就长眠在那里。

【十月六日　晚】

「呜、呜呜……这太过份了。」

「这个……真想掩住眼睛啊。」

穆崧堡的内部，状态保存得比想像中更要完好。

虽然碉堡的城墙损毁严重，到处都是爆炸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就是了。

「托莉小队长，为甚么能这么冷静？

「在卫生部工作，遗体已经司空见惯了。」

士兵的遗体被一定程度上集中好，扔进了仓库。

墙壁崩落，房间满是尘土，从屋顶的裂缝中可以窥见昏暗的夜空。

「战斗有这么激烈吗？」

「一定是遭到炮击魔法吧。」

「吓了一跳。听说那个勇者伊格尔用魔法，把城堡夷为平地……看到这个威力，也许不全然是骗人吧。」

死守这里的士兵，只有仅仅五十四人。

但是从战斗留下了如此痕迹，可以知道他们有多么的奋战。

「粮食库、武器库好像都没事。」

「因为是在地下，所以才没有受到炮击的影响吧。」

不过，穆崧堡并没有被整个摧毁。

一部分设施没被烧毁了，好像可以直接继续使用。

「那我们看来可以在这个粮食库过夜了。」

「哦，太好了！」

托莉卫生小队分到其中一个几乎完好无损的粮食库。

因为我们受到了优待……并没有这回事。

「那么，今天可以直接睡吧！」

「嗯，可以哦。只要没有患者的话。」

单纯是要拿来工作而已。

因为是卫生部，所以才分配干净的房间吧。

「是说，粮食库吗。几乎空空如也就是了。」

「从马修代尔撤退的时候，这个粮食库的东西几乎都拿走了。留给殿后部队的粮食，大概只有一天的量，所以应该几乎不会有剩下吧。」

「……明知道会死，亏得他们还留下来啊。」

也许是因为粮食库和武器库很重要，因此被配置到堡垒的最深处。

所以，相对地能够维持原状。

「不行啊。几乎都是空箱子……看起来很好吃的点心的箱子。」

「因为是最后的晚餐。一定都给他们留下美吃的东西吧。」

「……还有高级酒。在死前有喝上一杯吧。」

「他们是怀着甚么样的心情喝的呢。果然是哭着喝的吧。」

拉迦捡起了扔在粮食库一角的酒瓶。

那瓶酒，是下官熟悉的某人喜欢的牌子。

「……不，应该是发自内心地笑着吧。」

「托莉小队长？」

在记忆的一隅，下古回想起加巴克小队长最后的身影。

那个瓶子，恐怕就是分别时他手里拿着的。

「……」

虽然下官不明白喝那瓶酒的小队长大人的心情。

那时的他，少见地心情很好，脸也红了。

就算再怎么搞错，他也绝对不会哭吧。

「小小的小队长，突然闭上眼睛，怎么了？」

「不，下官只是稍稍默祷一下，向在这里消逝的战友们。」

「……啊，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在这种时候，有句话应该要说才是。

现在下官是小队长。既然机会难得，就让部队的各位一起为死者默哀吧。

「如果可以的话，请大家跟着我。」

「哦，甚么事？」

「是个小小的仪式喔。」

半年前。

第一次听到这个悼词的时候，下官压根儿没有想到。

「穆崧堡防卫部队五十四人的生命，是我们胜利的基石。我们今天能拿下这座堡垒，都是他们生命的结晶。」

「……」

「向我们英勇的挚友，敬礼。」

没想到下官，会有为那个加巴克小队长默祷的那一天。

「仪式到此结束。如果有一天下官战死的话，希望大家至少能祈祷一下。」

「喂，说些不吉利的话。」

「……这倒也是。」

在卷入战争的程中，下官感到自己的性命越来越轻。

即使明天遇到敌人，不小心死掉了也毫不奇怪。

「那么，为了准备诊疗，我们开始清扫和整理物品吧。拜托大家了。」

这一天，患者的数量比昨晚要少。

各位新兵也忙于埋葬留在堡垒里的士兵遗体和默祷，没空做出会被挨骂的事吧。

回想起小队长那过于鲜明的身影，下官今晚睡得很香。

……后来，下官听艾伦说了。

听说在穆崧堡，没有发现加巴克小队长的遗体。

但是，那应该是他吧……发现零散的肉片，散落在写满沙巴特语的咒骂的碉堡外门前，。

据说，步兵们细心地埋葬了那遗体的残骸。

【十月十日】

在夺回穆崧堡之后，我们沿着从马修代尔撤退时相反的路线进军。

「这样走下去，我们好像要进入马修代尔了。」

「……能在城内住个一晚吗。」

虽然没有告知作为卫生小队的我们，但估计下一个目标是夺回马修代尔。

因为夺回那座城市，无论在战略上还是在精神上，都具有重大的意义。

这支军队中，有很多马修代尔出身、无处可去的难民。

要是能重夺故乡的话，士气会大大提高吧。

「如果敌人固守马修代尔，那该怎么办？」

「感觉终于要正式开打了？」

「不，那样的话应该不会勉强，而是等候和南部军会合后再进攻吧。

想着终于要战斗了，小队成员脸上都浮现出紧张的表情。

但是，仅凭现在的战力，难以击败侵攻马修代尔的沙巴特军吧。

「不过，敌人恐怕已经放弃了马修代尔吧。」

「是这样吗？」

下官认为，沙巴特已经撤退了。

要继续占领马修代尔，沙巴特就必须维持一条狭长的补给线。

在补给线受到我方南部军威胁的现在，下官不认为他们会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去死守马修代尔。

「那么，我可以去看看马修代尔老家的样子吗？」

「下官想这恐怕不容易。」

「这样啊。」

然而，即使我军再度占领马修代尔，应该也不会给予我们自由时间吧。

城里还有大量魔法陷阱很危险，而且每每出现趁火打劫的情况。

「不过，单是能再次看到故乡的样子，就已经很幸福了吧。」

「是啊。如果时间充裕，下官也想去看看诺艾尔的情况。」

「在急行军的途中，也不可能特地绕道吧。」

同样地，就算下官说想去诺艾尔村看一看，也不会批准下官的要求吧。

毕竟寄道诺艾尔的话，前往西部战线时就得绕个大圈了。

确认故乡是否平安，只能交给后续的主力军了。

这样说着，下官跟凯尔一同叹了口气。

【十月十二日】

──看来，下官对战争似乎还是太乐观了。

可能还没理解到所谓人类的恶意。

在西部战线的战壕，不论敌我都会仔细地将尸体埋葬好。

一来是为了不让瘟疫，二来也是表达「要是我死了，希望也能如此待我」这样的愿望。

即使在人命如草芥的战场，也很少有人亵渎遗体。

──所以，下官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下官也知道侵攻的沙巴特军没有时间一一埋葬尸体。

而且因为打胜仗，他们可能以为就算怎么对待敌人的尸体，也不会报应到自己身上。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这会引发怎样的冲突吧。

目睹被侵略过的村子，到底有多残酷。

沙巴特基层士兵的恶意，到底有多深。

我们今天才体会到这一点。

「……」

「喂。」

穆崧堡和马修代尔之间，散装了不少村落。

那些村庄，是来往于首都和马修代尔的商人的歇脚处。

村民依靠农业和畜牧业自给自足，一边从旅人那里赚点收益，过着俭朴的生活。

我的故乡诺艾尔也是其中之一，是一个孤儿院和教会并设在一起的宁静村庄。

「啊，啊。」

「……！！」

在沙巴特军来袭的瞬间，很多人都没有逃离村子。

从地主那里租田地或牧场的村民，一旦逃难就无法活下去。

对于没有其他营生手段的农民来说，田地就是他们的生命。

因此，他们大多都祈祷自己的村子不会被烧，留在村里继续生活。

他们只相信奥斯汀的军队会阻止沙巴特的侵略。

「这是甚么啊。」

从穆崧堡出发的第二天。

在我们前进的途中，有一个小村落。

「骗人的、骗人的喔。这个，不可能。」

「请冷静点，拉迦小姐。」

「……我来过，这个村子。」

所谓的道路，就是为了连接村庄和村庄而铺设的。

所以我们为了进军，必须横穿那个村子。

「是个盛产芋头饼，充满活力的村子。」

「……」

「我是全家一起去看收获祭的。因为妈妈的朋友住在这村子，让我们在这里过夜。」

──穿过空无一人的村落。

又潮又黏的风，带着腐肉和散落在道路上的野兽粪便的臭味。

密密麻麻几乎要挡住视线的小飞虫，聚集在一起发出令人不快的振翅声。

到处都回响着野兽和野鸟刺耳的叫声。

「这里，有很多温柔的人在生活，是一个和平的村庄……·！」

村口可以到一个露出一半骨头的小孩子头颅。

身体也许是被走兽吃掉了，被撕得七零八落。

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那孩子的双眼上插着树枝。

「就是那里，那里的广场上，搭了很多摊档喔。」

「……拉迦小姐，请冷静下来。」

「那是甚么？广场上随意堆放的东西，那是甚么啊？」

「……不可以直视。请不要激动，慢慢地深呼吸。」

「为甚么这个村子，完全没有人声了！？」

沙巴特士兵的屠杀已经超出了常理。

不管是女人还是孩子，到处都残留着虐杀玩弄的痕迹。

看到如此残酷的光景，拉迦好像忍受不了。

「在这里活过的人，到底都怎么样了？」

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不久便哽咽着蹲了下来。

「噫！那具尸体在动！」

「不，是蛆虫……。在皮肤下蠢动。」

一名赤身裸体、没有眼球的妙龄女性倒在田里。

她皮肤的一部分毛骨悚然地蠢动着，到处都显露出里面的肉和蛆。

「这是甚么，是人还是怪物啊？」

「──是溺死的尸体。吸了水的尸体会变成蓝色膨胀起来。」

浮在河道上的蓝黑色尸体，因充满气体而肿涨起来。

野鸟啄了一下那尸体的肉，「咻」的一声，腐烂的污水一样的异臭喷涌而出。

「……啊。」

看来，沙巴特兵根本没打算放过村民。

村民的尸体都散落在村子各处。

「都是因为我们打输了。」

一阵铁锈味跟腐烂的血肉味混在一起，因为受不住呛人的恶臭，步兵们都掩着嘴走。

野鸟聚集在路边被枪杀的农民尸体旁。

下水道沾着不知何人的血肉，爬满了飞虫。

「……被吊起来了！」

当中，最让下官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是。

刚才拉迦指的中央广场上，一棵大树上吊着数个赤裸体的尸体，附近乱扔着写了沙巴特语的糖果袋。

尸体上插着飞镖一样的箭，以遗体为中心到处都是酒瓶，还有几块破掉的塑料布。

估计是开了一场宴会。

「为甚么，沙巴特兵能做出这样的事啊──？」

人类──士兵，有时候会变得无比残忍。

正因为是至今为止让他们饱受苦难的可恨敌兵、可恨的敌国民，所以觉得就算怎么残忍也不要紧吧。

「……」

阿尔诺玛看着那些尸体，一句话也没有说。

只是那对瞳孔轰轰，可以看得出蕴藏着激烈的感情。

凯尔努力保持着平静，但脸色苍白，好像随时会倒下。

就连见惯尸体的看护兵，也有人呕吐出来。

「……走吧。拖拖拉拉的话，会被丢下的。」

这个村子，发生了甚么事？

因为我们败走，让村民遭到了甚么？

目睹这一切，让下官深受打击。

「……」

这样的景象，即使是西部战线战场上也从未见过。

在那个地方，不论敌我，对英勇消逝的遗体都会怀着最低限度的敬意，好好地埋葬。

沙巴特兵的野蛮行径，连最基本的做人道德也失去了。

──他们制造出来的，正正是人间地狱。

【十月十七日　夕】

「……」

从那以后，托莉小队几乎就没人谈话了。

不，不仅是下官的部队，就连一同进军的其他部队的闲聊声也听不见。

无言以对，这么表达再恰当不过了。

连平时身为卫生兵看惯了尸体的下官，也受到了强烈的打击。

对于两个星期前还只是个学生的拉迦来说，一定是难以忍受吧简直是不堪入目。

「……」

不想走。

不想再前进了。

下官心中突然涌起了这样的想法。

只要穿过马修代尔，前面就是诺艾尔村。

要是看到有如下官父亲的孤儿院院长、有如兄弟姊姊的大家的遗体受到那样残酷的对待时，下官还能保持平静吗？

不，不可能。首先，我不认为能保持冷静。

一定会陷入半疯狂，嚎啕大哭吧。

「……」

不想看，不想前进。

下官不停地祈祷，希望不会经过诺艾尔村。

拼命对自己说：「应该不会通过，没关系。」然后继续走。

「这里也有村子。」

在马修代尔之前，我们穿越了好几个村子。

每个村子的景象都大同小异。

「啊，尸体腐烂了。」

「过了一段时间了，当然会变成这样吧。」

对于拉迦这些没有抵抗力的人，这副景象可是非常难受。

他们每晚都是做噩梦，然一身大汗，然后不停呕吐。

睡眠时间本来就少的卫生兵，再被这样子逼迫，甚至有人扑通一声倒下来。

「小老大也不要太勉强。」

「不，下官毕竟是小队长。」

其实，下官自己也因为睡不好而醒来。

幸好因为习惯了熬夜，下官在白天也能如常行动。

只是无法掩饰疲劳，让凯尔很是担心。

「……是马修代尔啊。」

一边把视线从地狱般的光景中移开，一边继续往前走。

我们终于，再次看到了被数层堡垒包围的城寨都市……

「终于，回来了。」

奥斯汀引以为傲，坚不可摧的要塞都市马修代尔。

无论实力差距如何，这是前几天刚刚放弃的奥斯汀人的精神支柱。

伦威尔的军队再次回到了马修代尔城塞。

因为战力差距而在之前无奈放弃，奥斯汀人的精神支柱。

伦威尔军再次，回到了那座马修代尔城寨。

【十月十八日　夕】

「马修代尔内不见敌踪。」

「好的，知道了。」

和预想的一样。马修代尔已经人去楼空了。

在先遣部队确认安全后，我们进入了马修代尔。

「小老大，命令怎么说？」

「暂时待命，趁现在把衣服洗了吧。」

「好～的。」

「因为马修代尔内的水渠还能用，所以请各自清洗肮脏的军服。但请用水桶打水，不要把污水排入水渠。

由于要是再前进的话，维茵的补给好像会跟不上，而且士兵也需要休息，所以这一天我们休息了。

确实，下官的小队已经到了极限。而且也想让拉迦她们休息一下，所以实在太好了。

「果然，还是不准回自己家吗？」

「嗯，得不到批准。」

「哈哈哈，果然吧。」

步兵沿着道路道搭起了帐篷。

至于禁止进入民宅，则当然地禁止了。

即使是在自己的家，也不能保证敌人没有设置陷阱。

「活动范围请只在侦查兵已确认安全的大道，其他地方可能还留下陷阱。」

「那真叫人头大啊。」

「实际上，刚才也收到通知，说有步兵踩到陷阱而被烧伤，很快就会运送过来，我们也要做好治疗的准备。」

「哎呀呀！」

这个马修代尔，现时到处都是陷阱。

虽然各位侦察兵和工作兵已经在解除，不过要全数清理恐怕不容易吧。

正因为战争结束后会很留下很样的土特产，所以大家才讨厌巷战。

「但是，能确保马修代尔还是很重要。可以以此为据点构筑补给线。」

「是啊。」

正式的解除陷阱工作就交给后续部队了，只要能再次拿下马修代尔，就能构筑一个好据点吧。

虽然有一部分遭到破坏，但是城内还有很多可以成为仓库的建筑。

完全可以作为运输的中转站使用。

「很多房子好像都被摧毁了，不知我家怎么样了。」

「……给我为所欲为。」

出身马修代尔的人因为故乡被破坏而愤怒，但这里的情况已经比沿途村落好多了。

由于在伦威尔少佐的命令下，全体市民都避难了，所以没有发现平民的遗体。

百姓也把财产和物资带走了，因此似乎没有大规模的掠夺。

尽管有时候能看见战友遗体爬满了苍蝇，但还是比那个地狱好多了吧。

「……」

不。

那只是下官自己的感想。

对于出身马修代尔的人来说，看到这片惨状一定心如刀割吧。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故乡。以下官来譬喻的话，就如诺艾尔村被破坏了一样。

「小老大，治疗地点怎么办？」

「现在正在和上级交涉，看看有没有可以使用的房屋。」

我想很多步兵看到现在的景色，一定很痛苦。

正因为如此，下官必须最大限度地尽自己所能。

「刚刚接到通知，听说马修代尔中央医院已经确保安全，我们今天就医院过夜。」

「啊，真好。中央医院的话我有工作过喔。」

「……物资，如果还有剩下的话就带走去吧。」

为了尽可能抚慰士兵的心灵。

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直面眼前的患者。

「……洛维，你白痴啊？」

「别这么说嘛，拉迦。」

顺便说一下，后来送来的，正是拉迦的朋友。

「啊，你是上次的那个。」

「嗯，那时候承蒙您照顾了。」

是在脱跑时被揍得七零八落的士兵之一。

一问才知道，他好像是为了捡掉在地上的枪，踩到了陷阱。

「幸好爆炸的瞬间，小队长一脚踢开了我。不过还是被严重烧伤了。」

「避过了致命伤呢，你得应该感谢小队长大人。双下肢，深度是一级的表面烧伤。」

少年兵用没出息的样子挠着头。

伤势比听说的为轻，看来没有生命危险。

「对了，洛维二等兵。治疗可以交给拉迦小姐办吗吗？」

「拉迦吗？」

「下官希望拉迦小姐差不多也可以一个人治疗烧伤了。」

「嗯，好吧。既然是为了拉迦。」

下官找了个借口，让拉迦和他两人独处。

最近拉迦看起来很痛苦，所以想让她和朋友谈谈。

「办得来吧？拉迦二等卫生兵。」

「是、是的，我会努力的。」

「下官就在隔壁诊察室，有甚么困难请叫下官。」

下官对她说道，带着其他人走出了房间。

虽然只是短暂的时间，但希望她的心能得到一点点治愈。

「小老大，你还真通气呢。」

「好歹下官也是个小队长嘛。」

我们的工作很残酷。

正因为如此，和战友一起度过的和平时光才不可取替。

「……喂，拉迦慢着，你、你想干甚么？」

「不，就是教我要这么干的哦。」

然后我们在隔壁的诊疗室里，一边和凯尔他们喝着茶。

「慢、别这样。」

「不用害羞哦，我都看惯了，看到你的也不会有甚么感觉。」

「不、不要──」

一边拿隔壁房间传来的男女二人的叫声当菜肴，愉快地开了茶会。

顺便说一下，烧伤处理的基本是脱掉衣服清洗。

他的裤子和内裤恐怕现在已经被拉迦剪断了吧。

明明顾虑到人太多可能会难为情，我们才离开的。

毕竟卫生部女性比较多嘛。

「呜哇，哦哦，原来如此，长这样啊。」

「别瞧了啦，拉迦！」

「不啦，不瞧怎么治啦。」

【十月十八日　夜】

到了晚上，亚莉亚大尉来到马修代尔中央医院视察。

她一看到下官，就一脸歉疚地道歉了。

好像是很在意之前指导完下官后没能继续跟进情况。

「嗯，嘛，如果是出于这样的意图还罢了。不过，还是尽量不要让熟人来治疗比较好。」

「是吗？」

「因为治疗认识的人时，无论如何都会掺入私人感情，就连你也是，在治疗熟人时也会处处制肘吧？」

当下官说了拉迦的事后，亚莉亚大尉露出微妙的表情。

愈者Healer之间好像有着最好不要治疗熟人的铁则。

「下官是尽量不掺入私情就是了。」

「但人毕竟是人嘛，难免会流于感情。就是这么回事。」

亚莉亚大尉说完，用略带捉弄的语气说道。

「所以接下来你会越来越受欢迎哦，托莉。先做好各种心理准备吧。」

「受欢迎，吗？」

「要是跟卫生兵交上恋人，就会优先得救。男兵都是这么想的。」

「原来如此。」

一旦自己快要死了，卫生兵是自己恋人的话，生存率会提高。

被这么一说，或许是这样没错。

「因为托莉还很嫩，小心别被坏男人骗了。」

「是的，大尉大人。」

不过，至少下官在分流的时候，会尽可能冷静应对。

……即使罗德里或艾伦被送过来时，也会尽量保持冷静。

「就是这么回事，基本上都不要给熟人检伤分类。」

「是的。」

的确，也许这才是对的。

如果罗德里被送过来的话。

只要有救活的可能，即使通常会放弃的重伤下官也会去治理吧。

假如旧加巴克小队的队员被送来时，就交给凯尔先生判断吧。

「那么，接下来才是正题。」

这么想着，亚莉亚大尉把脸凑到我耳边。

看来，刚才的只是开场白。

「请问是甚么事？」

「我发现了沙巴特军就在不远的痕迹。」

亚莉亚大尉说完，静静地垂下眼睛。

「估计是正在撤退的沙巴特军，也许这几天就会接敌。你做好心理准备。」

「……」

下官还以为敌人已经从马修代尔撤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一听周围可能还有敌人，下官咽了一口口水。

「别告诉别人，刚才的话，不要告诉任何部下。」

「知道了。」

「之所以在马修代尔休整，也是因为搜索周围时耗费了时间。」

如果敌人还留在附近，那么他们的目的又是甚么呢？

是为了侦察追击部队的我们吗。

「父亲大人一直在警戒突袭。你们好好考虑到可能会发生战斗。」

「是的，亚莉亚大尉。」

即使发生战斗，身处后方的我们被卷入战斗的可能性也很低。

但如果出现大量伤兵的话，卫生部队可能会因为劳累而崩溃。

有必要让凯尔他们好好休息一下。

「好了，托莉，好好干。」

「谢谢您，大尉大人。」

这样的话，要不要在患者少的时段试着导入轮班制吗？

虽然患者的诊察速度会降低，但相对地休息的人可以多睡几个小时。

如果今后遇敌的可能性，得先养精蓄锐才成。

【十月十八日　深夜】

「下官想改成值班制，安排休息时间。」

「哦？」

从亚莉亚大尉那里得到接敌的情报后。

为了减轻负担，建立了在患者不多的日子可以休息的体制。

「考虑到小队的状况，如果再这样不眠不休地继续治疗，恐怕会有人脱队。」

「不是挺好的吗？在能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

卫生兵本来就少，要是累倒了就麻烦了。

在这种疲劳状态下，假如发生战斗，大量的患者被送到最前线的话，一定会是个活地狱吧。

「诶，那我也可以休息吗？」

「是的，不用当班的日子你都可以睡。」

「太好了！！！」

看护兵一听说可是休息，都响起一片欢呼声。

这阵子，每天都要应付零零落落前来的患者到深夜。

大家都因此睡眠不足，所以时机正好。

「那么，从今天傍晚开始分为前半班和后半班，各休息五个小时。虽然不允许饮酒和外出，但允许使用值班室的床睡觉。」

「好～的！」

「那么艾露玛看护长，分配看护兵的上下半班就拜托你了。卫生兵的话下官来分配。」

下官把工作时间分为前后两半。

照目前的趋势，可以预想到前半段的患者会稍微多一些。

所以，为了避免不公，前半班和后半班下官打算每天轮流。

「卫生兵分组方面，下官和阿尔诺玛先生一组，凯尔先生和拉迦小姐一组吧。」

「咦？之前指导医师Oben的时候不是说男跟男、女跟女的吗？」

「如果下官和拉迦小姐搭档的话，需要男人的时候就得叫醒你们其中一个。」

「啊，这样啊。」

分组方面倒是不需要怎么烦恼。

因为下官和凯尔都不在的话工作就运转不下去。这必然要分开的。

之后单纯地选择能凑足有男性出力的组合。

如果士兵因为治疗太疼痛而大闹的话，就需要男人按住。

「那么，今天前半班就是下官和阿尔诺玛先生，后半段是凯尔先生你们，怎么样？」

「知道了，小老大。」

「如果患者太多应付不来的时候，也会请求支援的，这点还请见谅。」

「嗯，当然了。」

就这样，我们卫生小队首次建立了休假制度。

适当的休息，可以提高部队的工作效率。

这样的休息，对整支卫生小队也一定能收效吧。

【十月十九日　鸡鸣】

「那个，小老大，你现在有空吗？」

「嗯，现在没病人。有甚么事吗？」

就在第一次设置休息时间的那天晚上。

和往常一样，零零散散出现的患者也不再来了，在下官正和阿尔诺玛畅谈的时候。

凯尔和拉迦出现在诊室里。

「……呜呜。」

「其实，拉迦小姐从刚才就一直在哭。」

我一看，拉迦眼睛都哭肿了，还不停地抽泣。

凯尔一脸困窘，看护兵也不知所措。

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哭泣的女孩子。

「留下她一个人也太可怜了，能不能让拉迦小姐在这里休息一下？」

「……下官知道了。」

就是现在，一到半夜，都能听到被噩梦支配的拉迦的梦呓。

被屠杀了的村落的光景好像非常震撼，每次想睡觉的时候都被噩梦袭击。

「对不起，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托莉小队长。」

「没甚么，下官给你准备点热饮吧。」

那个残酷的景色下官也常常梦到，所以能理解那份心情。

就连看惯了尸体的医疗人员都觉得吃紧苦。

对于一般人的拉迦来说，这个经骇可谓近乎精神创伤吧。

「不行吗，托莉小队长，我一钻进被窝，脑子里就满是害怕和讨厌的事……」

「……」

「一想到洛维会变成那样，我就想吐了。」

她眼角浮现出黑眼圈，嘴唇通红地颤抖。

「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听说是更有趣、更有意义的工作。」

她说着，又低下头哭了起来。

凯尔和阿尔诺玛都不知道该如何搭话。

「托莉小队长真厉害，比我更沉着冷静，内心也更坚强。」

「……那个。」

「我没办法像小队长您那样冷静工作啊！我没听说过、我都没听说过会这样啊！我好害怕，我不想死……」

「拉迦小姐……」

拉迦似乎因为告知的话与现实的差距而痛苦。

下官在征兵检查时，军人也说了很多漂亮话。

没记错的话是：

「明明都跟我说『在最后方安全的环境，大家都会温柔地教你」，或者「会被前线的士兵当做女神一样倾慕，有时还可能跟优秀的异性恋谈恋爱」这样的。」

「……」

「说好的这个跑哪里了啊！」

他们也跟下官这样子说过呢。

压根儿就是欺诈。说实在太超过了。

「阿兵哥都很吓人，白天要跑马拉松，晚上还要熬夜，就算想睡觉，也会被恶梦惊醒。」

「冷、冷静点。」

「诈骗啊，这是诈骗啊！让我回去，让我回维茵啊──」

然后，拉迦就如决堤一样哭喊起来。尽管凯尔拼命地安抚她，但还是没有平息下来的迹象。

这个……，这症状自己也见过。

被逼得紧了的新兵自暴自弃、开始恶言相向的状态。

「……」

这个必须想办法。

现在的状况再继续下去，就会演变成抑郁，变得沉默，开始自个儿碎碎念。

最后不是自杀就是逃跑，如果是男兵的话更会强暴妇女。

「拉迦小姐，请冷静下来。各位伤兵都非常感谢我们。」

「我都不知道工作环境这么严酷……」

就算下官安慰拉迦，她也只是大哭大闹。

……说实话，这还完全算不上严酷。

但要是这么说，可能会火上加油，所以还是不说出来了。

「是啊，这一定很痛苦。本来只是个普通学生的拉迦小姐，当然受不了。」

「是，是啊！」

「下官自己在未适应的时候也吃上了不少苦头。早知道是这样的工作，就不会志愿从军了。」

「说得没错啊。真的，大人都是骗人的！」

在这种情况下，首先要表示共鸣，让她吐露心声。

不分青红皂白的否定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在表达出共鸣之后，再以「但是～」的形式阐述自己的意见。

「但是，身处残酷环境的并不只有我们。最前线的步兵们，现在也在拼了命在周围进行侦察。不知何时就会丢命的环境，比我们还要严酷。」

「……」

「然后，最严酷的是……被沙巴特军侵略的普通市民吧。拉迦小姐，你应该也看到了那种惨状。」

「……呜……呜。」

「连维茵都差点被烧毁了。我们奥斯汀国民，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呜……」

「现在我们的周围，有很多步兵在保护着我们。这是非常值得庆幸的。正因为如此，我们也必须奋起，为这支军队的士兵努力。」

下官在尽量不刺激拉迦的情况下说明了现状。

当然，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以前一样，过着和平的学生生活，那该有多好啊。

我也经常幻想，如果从孤儿院出来后，能以流浪艺人的身份平静地生活下去，那该有多好。

只是在现实中，沙巴特正在发起进攻。如果我们不战斗，就只会被杀。

得须让拉迦意识到，即使逃跑了，也无法过上以前的生活。

「这您不说我也知道……。但就算这样，那宣传语也太多谎话了吧。」

「也不是没有遇到优秀异性的可能性。你看，凯尔和阿尔诺玛不都是优秀的人吗？」

「……再怎么说，岁数也差太多了。」

我尽量挤出微笑，宣扬我们小队中最受欢迎的两名男性。

看到我抛出话头，两位都摆出了帅气的姿势。真会看气氛呢。

「我觉得凯尔先生的年龄并没有那么大。」

「好像才二十出头吧。呃，这差距有点大吧？」

「诶，我觉得自己还年轻喔？」

拉迦的表情稍微变柔和了。就这样继续谈恋爱的话题吧。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只要抛出恋爱话题，基本上就能聊得很起劲。

下官曾经在孤儿院时也被同龄的女生包围，学会了这个。

「不只是这个部队，其他部队也有年龄相仿的男兵吧。下官也有约会的对象哦，在别的部队。」

「真的吗！？」

下官又没有说谎。

说出「约会」这个词的瞬间，拉迦小姐就被钓到了。

就这样改变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吧。

「咦，托莉小队长，您有男朋友吗？骗人的，完全看不出来吧。」

「很遗憾，还不是恋爱关系呢。只是关系很好的异性而已。」

「甚么样的人？呐，是怎么样相识的的？」

「是在军队里遇到，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他很温柔，很值得信赖。」

「诶～！」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听到男朋友的话题时，果然会感兴趣呢。

虽然和罗德里并不是那种关系，但就容下官利用一下吧。

「这么说来，拉迦小姐也有两位相当要好的男孩子吧？」

「诶？有，不，他们不是那种关系的。」

「那两个人，之前为了袒护拉迦小姐挺身而出吧。对方应该对你抱着感情吧？」

「不啦，所以说！」

是因为聊到了感兴趣的话题，还是因为发现真的有交到恋人的可能性而兴奋起来呢？

拉迦的话慢慢地变多了。

那才是普通女学生的气氛。

「真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拉迦小姐，能谈谈那两人的情况吗？」

「啊，我也挺感兴趣的，年轻姑娘的恋爱话题。」

「我也很想听听小小的小队长的故事。」

大人组也察言观色地搭腔了。

不知甚么时候，拉迦小姐刚才的哭脸已变成绯红生气了。

无论是谁，都很难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吧。

所以要找个人聊天，尽情地发泄抱怨，才得以保护自己的心灵。

「为甚么光问我，托莉小队长先说啊！」

「……嗯，可以是可以。但下官的可不怎么有趣喔。」

男兵会用低俗的玩笑来放松，而女兵则会用恋爱话题来纾解压力。

这么说来，野战医院里的女卫生兵也在热烈讨论婚外恋、相亲之类的话题。

拉迦也迈出了成为优秀女卫生兵的第一步。

「……我还有更～有趣的故事哦？」

「哦，艾露玛小姐。」

「呜，艾露玛？」

「……是一个年轻男性愈者Healer的故事。」

「等一下，这个话题…………！」

就这样，在马修代尔的夜色静静地变深了。

因为是完全休息日，因体罚而受重伤的人很少。

我们也难得地，度过了一个悠闲的夜晚。

那之后，下官接到了亚莉亚大尉的通知。

好像是利用这个息养日，在前线进行了大规模的索敌……·

结果扑了个空。没有发现敌人部队潜伏的气息，受到突袭的可能性很低。

「咦？那也太糟糕了吧。」

「难以置信吧？？真的有种干下去啊，那个男人。」

「……呐，艾露玛，能让我解释一下吗？当时的我，那个，各方面都还很旺盛。」

「……所以又如何。」

「找借口不像个男人。」

亚莉亚之前提到的「敌人出没的痕迹」，应该是监视我们的侦察部队吧。

不管怎么说，即使白忙一场，只是杞人忧天就再好不过。

「没关系的，凯尔先生，下官也喜欢轻浮的男人。」

「……谢谢。」

不安消失后，下官放下心来，继续和拉迦聊天。

「……真搞不懂小队长的喜好啊。」

「虚有其表的男人可不行哦～？」

我们卫生小队聊着恋爱话题，度过了一晚。

「是啊，真是年轻气盛啊，凯尔副队长。我以前也挺调皮的。」

「你能理解我吗，阿尔诺玛先生？」

「我可没劈腿过就是了。」

然后，被揭发脚踏包括艾露玛在内三条船的凯尔，得到了「三等性欲兵」的绰号。

也许由于下官前世是男人的缘故，反而心想「真有一手啊」对凯尔钦佩有加，但凯尔在女性之间的评价却大大下跌了。

不可以劈腿喔。

【十月十九日　夜】

「今晚我们就在这附近搭帐篷吧。」

「好～的。」

从马修代尔出发的那天晚上，小队队员都很有精神。

大概是医院的床睡得很香，所以状态很好。

「……」

「怎么了，托莉小队长？」

我们在马修代尔以西十公里处的平原上搭建帐篷。

结果，进军路线似乎偏离了自己的故乡诺艾尔。

「……不，没、没甚么。」

「是吗。」

当知道我们不会经过诺艾尔时，下官松了一口气。

因为如果诺艾尔也看到之前村庄那般残酷景象的话，下官没有能够保持冷静的自信。

下官还没能驾驭感情。

但下官是指挥官，不能像以前那样依赖别人。

看到诺艾尔而慌乱起来的话，完全会被当成小孩子对待吧。

这样一来，到了关键时刻，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听从下官的命令了。

所以下官作为指挥官，必须在精神上有所成长。

因为在我惊慌失措的时候揍我的加巴克军曹已经不在了。

「没有病人来呢。」

「这是好事啊，小小的小队长。」

在进军途中，我们决定继续实行轮班制度。

前半班好像都零零星星地过来就诊，待后半班下官和阿尔诺玛当值的时候，就没有患者来了。

所以我和阿尔诺玛两人，就在深夜的帐篷里畅谈。

「要再来一杯咖啡吗？」

「好的，阿尔诺玛先生。」

这我才知道，阿尔诺玛在当演员之前，曾经作为旅人周游世界。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他认识了不同地域的文化和传承，然后为了传播在旅行中得到的感动而成为了演员。

「这场战争结束后，我打算不再当兵，回去当演员。下一个剧目，我想写在激烈的战争中生存下来的青年卫生兵的故事。」

「那太好了。到时还活着的话，下官会去看的。」

「会活下来啦。因为这支部队里有我。」

阿尔诺玛这么说，对下官眨了眨眼。

「这是甚么意思？」

「主人公周围的登场人物，都受到神明保佑的啦。」

一开始下官还在纳闷他说甚么。

看来，阿尔诺玛认为「我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公」。所以才断言说他会保护身边的人，他身边的人也定会得到保护。

「……那是舞台上的事吧？」

「把现实当做舞台有甚么不好？」

这绝不仅仅是他强烈想成为主人公的愿望而生错觉。

要说的话，那个话与其说是「愿望」，不如说是「戒律」。

阿尔诺玛把自己的人生比作戏剧，想做出不耻于主人公的行动。

「我的人生的主角当然就是我，你人生的主角便是你，对吧？」

「的确如此。」

「那么，你作为主角应该怎么做呢？想法有没有往逸乐、堕落的方向扭曲，有没有做出不像主人公的行为呢？我觉得这样的自省很重要啦。」

因为自己是世界的主人，所以不能活得妥协。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基础，因此不管是多么痛苦的选择，只要阿尔诺玛觉得「主人公就会这么选啊」而坚持到底。

「我总是让自己变得有魅力。主人公没有魅力的戏剧，不是很无聊吗？」

他那种生存之道虽然有点古怪，但也有很多值得尊敬的地方。

阿尔诺玛坚定不移的自信，是建立在他不断积累的努力之上。

他无论做甚么都很努力，今后也会一直成功吧。

……如果是在没有战争的和平世界。

「阿尔诺玛先生，下官对您高洁的精神表示敬意。」

「谢谢你。」

「但是，下官有一个请求。」

「……甚么事？」

「在战场上，请不要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即使抛弃他人，也请珍惜自己的生命。」

下官在听到阿尔诺玛那番话的时候，从他身上感到了一丝不安。

出于他远大的志向和主人公的愿望，

「因为我认识很多为了保护别人而死的人。」

下官有一种预感，总觉得他会像萨鲁沙一样，为了拯救某人而胡来。

「……嗯，我会注意的。」

「拜托你了。」

所以下官才再三叮嘱。

阿尔诺玛是下官重要的伙伴。

所以得提醒他，千万不要做出鲁莽的行动而丢了性命。

第三卷 一九三八年 夏 18

端出来的料理，是一道蒸鸡汤。

是这家店最便宜、最简单的料理。

「嗯，好吃。」

不愧是高级店，汤的味道很好。

端上来的面包与蔬菜也跟汤很搭，很美味。

要不是价格高得那么离谱，应该会更流行吧。

「老板，我只是基于兴趣问一下，料理就不能再便宜一点吗？」

「不能。想杀价免谈。」

「我只是担心啦，大白天也没甚么客人，会不会倒闭了。」

「我们是讲究食材的高级店。只有识货的人光顾就够了。」

虽然在首都维茵只是寻常的口味，但确实好吃。

也许是有人认为能在巴辛这种边境吃上首都的滋味也是值得的吧。

「在沙巴特的游客中的口碑很好啊，说不用到首都，也能享受到正宗的维茵科理。」

「游客能付得起这么多吗？」

「有钱人哪里都有啊。你该不会说钱不够吧？」

「不，我有。只是有点想抱怨一下价格。」

「有意见就不要来。」

店主的态度很冷淡。

真的，亏这家店居然还没倒。

「……」

我愤愤地掏出钱包。

这时，我不意间注意到店里面有一扇小门。

作为厨房，位置又太奇怪了。

「老板，那扇门是厕所吗？我去方便一下。」

「不是，厕所是前面那扇。那个给预约客人用的单间。」

因为好奇，我就试着问了店主。

「原来如此，原来还有单间啊。」

「因为是高级店嘛。」

那扇门后面，似乎是个单间。

确实，既然都号称高级店，那会有单间也不奇怪。

「……」

但是，该说是记者的直觉吗，我隐约「嗅到了」甚么。

假如首相真的来过巴辛，那摊档没人见过他也太奇怪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窝在酒店不出……

但如果曾在外面吃饭，不可能没人发现他。就算窝在酒店里，也一定会传出风声。

门僮也需要生活，只要塞钱给他，应该有人会开口才对。

「老板，如果多付钱的话，也可以在那个单间过夜吗？」

「……嗯，里面也有床。因为有时会有那样的名人。」

如果首相并非住进众目睽睽的酒店。

而是住在冷清的私人餐厅的单间的话呢？

「住一晚的话，要多少钱？」

「比一般的酒店，贵一倍。」

「知道了。」

我半带着碰碰运气的心情。

「那我出再高一倍。作为交换条件，我想谈谈上个月入住这间单间的『福格曼首相』的事。」

「──」

我说出福格曼首相的名字，试着让店主动摇。

「不好意思，不管你给多少，我都不会泄露顾客的资讯，你回去吧。」

「是吗？真遗憾。」

店主露出略带不快的表情。

这么说着后背对了我。

「那按正常价格就好。就作为普通客人租个单间吧。」

我笑眯眯地从袋子里取出金币。

虽然会因为采访费花太多而被骂，但甚么情报也没带回去会被骂得更惨吧。

「只要付了钱，你就是客人。今天没人预约，你随便用。」

「谢谢。」

老板说完，把单间的钥匙交给我。

这个男人刚才说过「不会泄露顾客的资讯」。

也就是说，他承认了首相曾经作为客人光顾了这家店。

「得给公司发个电报。再住一晚，说不定能挖到材料。」

这个房间恐怕已经被打扫干净，应该没留下甚么情报吧。

但这么冷清的店，要是有名流进去，一定会引人注目。

去附近的餐饮店打听，或许能得到这家店客人的情报。

「哦，挺宽敞的嘛。」

「您能满意就好。」

我用老板递给我的钥匙打开单间的门，被房间的宽敞吓了一跳。

那是一间可以容纳十个人，甚至开个小型派对的房间。

里面摆着两张床，还有大桌子和椅子。

不愧是名流专用的单间，豪华程度我也能接受了。

「如果想点餐，就按那里的门铃，但过了十点就不接单了。」

老板说完后，淡然地想要走出房间。

我搭在店主的肩膀上，微笑着叫住了他。

「等一下，老板，现在没有其他客人了吧？」

「那又怎样？」

「我想喝几杯，你可以陪我吗？」

「别闹了，想找人陪你喝酒就去别的地方。」

店主警惕地看着我。

但如果就此退让，那我杂志记者的名号就白叫了。

「我是想和你谈谈。」

「我没打算谈，恕我拒绝。」

对于我的邀请，店主只是回以冷淡的态度。

要怎么样从这样的人口中套出情场报，就看那记者的本领了。

「老板的厨艺真不错，是从哪里学的？」

「老爸从小教我的。」

「这不是个好老爸嘛，一定是个有名的厨师吧。」

「很不巧，就只是普通的厨师啊。」

我按照前辈教我的方法，首先尝试去奉承。

虽然店主的反应不怎么样，但我决定继续磨下去。

「装潢的品味也很好。挂在那里的风景画，挺适合这家店的氛围。」

「啊，你是说那幅凄冷的画吗？对呢，很适合这家破烂的店。」

「老板的服装也不错呢。再加上你的帅气，我觉得很酷。」

「这件衣服，是量产品啊。」

我罗列了所有能想到的漂亮辞藻，店主只是嗤之以鼻。

也许已经看穿了我的企图。

「这位客人，花言巧语都使光了吗？」

「啊，还有呢。对了，那张老照片，是店主年轻的时候吧。怎么说呢，还挺帅的。」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你就算夸我二十年前的样子怎样怎样嘛。」

「我只是想说你从前就这么帅。」

不管我说甚么都抓不着边际。

我决定暂且放弃说服店主，打算出去走访。

「啊～老板，我想出去走走。你想要甚么伴手礼吗？」

「与其在外面买，还不如在我这里买吧。」

「那是倒是。」

看到店主的顽固态度，我差点苦笑。

但我没有表露出来，和蔼地走向门口。

反正今晚都要住在这里，机会还多的是。

现在就先重新整理一下──

「……嗯？」

「这次又怎么了，客人？」

挂在门口的老照片上。

照片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年轻少女。

那是刚才我吃饭前看着的日记里也出现过的活泼少女。

「……这个女孩，没记错是。」

我不由自主地走近细看。

不会有错，这张照片里的少女便是……

「卫生兵拉迦？」

「呜！」

在我不由自主说出她名字的瞬间。

老板脸色大变，凶巴巴地抓住我的手臂。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用熟悉的笔迹写在日记上的诅咒】

饶不了。饶不了。饶不了。饶不了。

第三卷 西方行军 2

【十一月七日】

好一段时间都没写日记了，久违地终于想拿起笔。

因为我想在记忆还准确的时候，把那件事记录下来。

该说是第六感吗？

……回想起来，那天从早上开始，就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就像有头可怕的怪物舔着舌头，盯上了下官一样的预感。

可是，下官没有去在意那份感觉。

只是诠释为因为看到残酷的光景，精神变衰弱了而已吧。

回想起来，那是下官的本能在敲响警钟吧。

就像马修代尔撤退时一样。

现在张写的，是下官的告解。

为了不忘记这些罪，下官想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保留下来。

希望读到这篇日记的人，不要犯下同样的错误。

【十月二十一日　回忆录】

记得那天天气晴朗，吹着怡人的风。

我们托莉卫生小队，以享受远足的心情眺望森林里的树木。

这一带都是一片平原和森林。

是和加巴克小队长一起撤退，那个令人难忘的森林。

伦威尔少佐在索敌的时候，重点搜索了这片森林。

是觉得由于平原视野开阔，敌人若要埋伏的话，应该会选择森林吧。

就算再赶，好歹也该调查一下周围的地形才对。

我们的不幸，在于当地居民都被屠杀了，无法打探地形。

尽管平原看起来一览无余，但也有死角。

当时我们在马修代尔休养过后，就沿着平原一直走。

听说南部军破坏了沙巴特的补给线，以破竹之势北上。

因为进军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伦威尔少佐便赶紧上路，以免错失良机。

「看来今天不会来了。我们休息一下吧，阿尔诺玛先生？」

「对呢。」

深夜，在差不多所有士兵都裹着睡袋呼呼大睡的时间。

这个时间还在活动的，只有我们卫生小队的夜班人员，以及一部分守夜的士兵。

「那么，我们准备就寝吧。」

我们卫生兵搭帐篷的地方，是伦威尔军的最后方，周围有威尔第中队把守，一个安全的地方。

不仅是我们，很多非战斗人员所属的部队也大多被配置在最后方。

这一点，敌人也预料到了吧。

「…嗯？总觉得外面好像很吵。」

「发生甚么事了吗？」

时间是深夜两点。除了一部分士兵拿着火把巡逻之外，没有任何光源，被黑暗包围的平原上。

「爆炸声？是谁踩到陷阱了吗……」

「不，这是炮击！大家醒醒，敌人来袭了！」

响起了下官在西部战线多次听到，魔炮攻击炸开大地的声音。

下官立刻跑出帐篷，确认到那从夜空倾泻而下的火雨。

浮在夜空中的无数流星，笔直地朝我们们的营地倾注。

「所有人，撤退！请移动到敌人的炮击射程之外!!」

下官放声大喊，叫醒了部队的所有人。

敌人选择的奇袭目标，是我们亚莉亚大队。

沙巴特的指挥官，大概预猜到补给部队和卫生部队都被配置在最后方吧。

「这……这是炮击!?」

「不要啊啊啊啊!?要死掉了呜呜！」

这准确的奇袭炮击，让刚睡醒的我们陷入大乱。

因为夜色昏暗，士兵连逃往哪里都不知道，仓皇逃窜的士兵一个接一个被烧死。

周围明明应该严密地侦察过才对，这支突如其来发动奇袭的沙巴特军，究竟潜伏在哪里呢。

实际上，此时的沙巴特军正堂而韹之地潜伏在平原的洼地里。

诺艾尔附近有一座小山。

山丘起伏相当陡峻峭，足以让中队规模的士兵埋伏在山阴处。

那是诺艾尔人非常很熟悉，称为「蒲公英之丘」的观光景点，人称从那个山丘上俯视原野的景色非常美丽的有名地方……。

不熟悉这一带的根本不会知道甚么蒲公英之丘，乍看之下不会注意到山丘后面有个洼地。

指挥官多半是看到蒲公英之丘的地形和我们的进军路线，决定让士兵埋伏在洼地吧。

侦察兵只要爬上山丘，那这个洼地就会马上被发现，反过来被人从山丘上枪击的风险很高，所以一般的指挥官都不敢在那里埋下伏兵就是了……

这次偷袭的沙巴特指挥官，神经似乎不是一般的粗。

「■■■!!」

枪声从周围响起，粗鲁的沙巴特语此起彼伏。

敌兵就在声音可及的距离。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下官观察着倾泻而下的炮击魔法雨，算出了方位。

「是西南方，敌人正从西南方向打过来。」

「……所有人，往东北后退!!请与敌人拉开距离！」

「往北逃啊!!」

没多久，黑暗中传来威尔第先生的声音。

因为他发出了撤退命令，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撤退。

「■■■■！」

「全员撤退，请往东北方向前进。快跑！」

「啊噫啊啊！甚么啊，到底搞甚么啊！」

「刚起床的人，就算丢下行李也不打紧。拉迦小姐，快点！」

确认小队的所有人都起来了，下官就像带路一样跑了出去。

看来没人睡迷糊而走错方向。

但是，

「……奥蒂小姐，你在做甚么！」

「对、对、对不起！腰、腰都软了。」

并不是卫生小队的所有人都能跑起来。

看护兵奥蒂瘫坐在地上陷入恐慌，没办法站起来。

要是把她丢在这种地方，奥蒂小姐会被炸死吧。

──要现在回去背她吗？不，那是自杀行为。

──就这样见死不救的话，奥蒂小姐恐怕就没救了。

──首先，请让她冷静下来……

在那一瞬间，下官想了各种救助奥蒂的方法。

但结果，下官想不出有效的方法。

然后糟糕的是，下官沉默了几秒钟。

「啊，真是的，拿你没办法啊！」

在下官甚么都不说的时候。

待注意到的时候，拉迦小姐已经反着跑回去，去背负奥蒂小姐了。

「你──你在干甚么？」

「好啦，奥蒂小姐，站起来！要跑了啰！」

下官没有时间阻止。

不，如果想阻止的话，下官也许阻止得了，只是因为太混乱而没能下达指示。

「没事的，那时你也不咬着牙关成功跑完嘛。」

「谢、谢谢你，拉迦。」

「好啦，快跑吧。」

奥蒂哽咽着向拉迦表示感谢。

然后，就在拉迦伸手拉起看护兵的下一瞬间──

「……诶？」

突然，两人随着一道闪光被爆炸火焰吞没，变成了火人。

就像被踢飞的空罐子一样，滚进漆黑之中消失了。

滋滋，一边发着烤肉的声音。

「啊、拉、拉迦──」

「快跑!!」

下官振作起来，大声喊出的唯一指示就是「只管跑」。

「不想变成那样的话，就请跑吧。」

「噫……!!」

下官走在部队的最前面，一直向前跑。

一边害怕黑夜中依然倾泻的敌方炮击，一边不顾一切地奔跑。

「再跑一百公尺就离开射程范围内了！努力！」

回头一看，除了拉迦和奥蒂看护兵外，其他人都有紧紧跟上来。

揖队的，看来就只有两个人。

「这边，卫生小队，请躲到这山坡下！」

「威尔第少尉！」

威尔第少尉已经占领了洼地。

下官在他的带领下，带领卫生小队全体人员，

「托莉卫生小队完成会合了。」

「好，我的中队负责护卫卫生小队，警戒周围的敌人！」

我们不顾一切，跟着威尔第后面。

「──■■■！！」

在枪炮声此起彼伏的战场正中央。

战友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应战，就纷纷倒下的地方里。

「■■■！」

「……女人的声音？」

下官确实听到了。

与战场完全不相称，寒冷如冰而清澈，沙巴托士兵的声音。

「……■、■■丝露芙·诺瓦──」

这个单词，是人名吗。

紧紧地附在下官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得直叫人作呕。

「威尔第少尉，再也没有逃出生天的士兵了。生还者好像都在这里了。」

「谢谢。」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左右，我们一直躲在洼地里。

最后，从火雨中逃出来的，不到中队的半数。

「集结了的有多少人？」

「一百二十人左右。」

「……这样啊。」

是除了威尔第少尉率领的步兵之外，还有洗濯兵和辎重兵等许多非战斗人员的一百二十人。

等了又等，始终不见拉迦她们跑来。

「虽然这里好像超出了敌人炮击的射程……」

「但要是敌人的魔法兵前进的话就糟了啊，少尉」

敌方的炮击仍在继续。

在我们的前方，火焰随着爆炸声升起，将平原炸得满是窟窿。

要想回去查看拉迦的情况，这是不可能的吧。

「怎么办，少尉？」

「呃、呃……」

威尔第额头冒汗，沉默不语。

这也难怪，由于敌人的炮击，我们和亚莉亚他们的主力部队被分割了。

我们四面都潜伏了敌人，处于孤立的状态。

对于新手指挥官的威尔第来说，这种状况一定太严峻了吧。

「通、通信呢？没有通信机吗？」

「有是有。但是使用魔力的话，会有被探测到的危险。」

「唔……」

现在，在场的一百二十人中，军衔最高的是威尔第少尉。

这里的所有人，都要听从威尔第的指挥行动。

「呐，威尔第少尉。我们赶快和亚莉亚大队会合吧。」

「……是、倒是……」

在场的一百二十人之中，并没有艾伦小队。

他们也牺牲了吧。

……不，这种事情以后再考虑。

现在，我们必须先竭尽全力解决眼前的问题。

「敌人从西南方打过来。所以和主力部队分割了。」

「是啊。」

「所以我们往北绕一个大圈，避开敌人再会合吧。」

看到威尔第僵住了，长相吓人的侦察兵这样建议道。

──这个人，没记错是拉迦那两个朋友的小队长吧。

「我们先进行侦察。在确认安全之后，请少尉从容不迫地跟上来。」

当指挥官是新手时，军衔较低的老兵担任实际指挥，这在军队中很常见。

一边与敌人的炮击保持距离，一边多绕点路也要跟友军会合。

这位侦察兵的话没有错，是很妥当的提案吧。

……然而，下官内心的某个人──感到这个提案很不妙。

向北逃跑，乍看之下好像是正确的选择。

但这样的行动会正中敌人的下怀，下官有一种这样的预感。

「的确如此，那就照你说的，就这样往北迂回──。」

「……那个……下官可以提出意见吗，威尔第少尉？」

「哎呀，怎么了，小托莉？」

时候的下官出奇地冷静。

明明是下官刚刚才害拉迦和奥蒂战死。

「往北走看似安全，但有着全军覆没的危险。」

「哦？这是怎么回事？」

「是，下官来解释。」

心跳不知何故加速，脑子里一片清醒。

情绪就像在马修代尔和戈姆齐两个人逃跑时一样地激昂。

「威尔第少尉。我们现在应该避开炮击，向敌人潜伏的西南方──往那方向冲过去。」

现在，当下官试着回顾过去。

因为前世的下官因为非常喜欢「这个」，所以一直沉迷于FPS游戏。

不知何时会被杀的紧张感。

思考如何逃跑才有救、怎么行动才能活下来时的兴奋感。

喜欢这种感觉得难以自拔，一直沉迷于FPS游戏。

「……诶？」

「下官很正常。由于没时间了，下官就简单说明一下。」

这是下官唯一的长处。

在穷途之中，冷静地寻找生存可能性较高的路。

那不是能打倒敌人的强者特技，而是怕死逃跑的弱者技术。

尽管在这个世界上，下官无法打倒甚么敌人。

唯有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中，要求自己思考如何活下去的时候。

──在前世，下官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强。

【十月二十一日　回忆录】

「你说威尔第中队被分割了！」

「好像因为敌人的突袭，联系不上了。」

同一时刻，亚莉亚大尉因为炮声而惊醒。

看到闪烁着魔法光的夜空，她意识到敌人发动了夜袭。

「连威尔第部队的大致位置都不知道吗？」

「……现在正在尝试通信。」

可是亚莉亚大尉不知道威尔第部队的位置，因此无法立即派遣救援。

不仅如此，由于误射威尔第中队的可能性非常大，连反击都很困难。

「威尔第有发来联络吗？让他报告位置！」

「还不能通讯。」

「……应该没死吧。」

威尔第中队那里配备了武器弹药储备和粮食，卫生小队及辎重部队等，可以说是军队的生命线。

亚莉亚大尉必须以保护威尔第中队为最优先任务。

「赶急找出敌人的位置和威尔第的位置。也要求父……伦威尔少佐支援。」

「遵命。」

为了拯救威尔第中队，下官绞尽了脑汁，但不知道位置也无能为力。

就这样，亚莉亚大尉只能咬牙切齿，眼巴巴瞪着肆意妄为的沙巴特军。

另一方面，说到威尔第中队。

「下官猜想，沙巴特军的方针应该是包围作战。」

「包围吗？」

被那个长相凶悍的侦察兵瞪着，下官一边说明为何提议向西南进军的理由。

「从敌人炮击的方向和距离，敌人可能就藏在『蒲公英之丘』的背后。」

「『蒲公英丘』是怎样的地形？」

「那是平原中央隆起的山丘。虽然从这边很难看见，但在它的背面有很高的山崖，可以隐藏两三个中队。」

下官在地面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图，向威尔第说明。

这个山丘较为狭长，从西南延伸往东北。

背面的山崖有高低差，崖下面有一片平缓的空地。

院长曾经告诉过下官，说那是在下官出生很久以前，因为大地震而隆起的山丘。

「恐怕敌人就是从这座山丘的西南部向我们开炮的。」

「……原来如此。托莉是诺艾尔人对吧。你对这一带的地形熟悉吗？」

「是的。诺艾尔除了散步之外别无乐趣，是个悠闲的村子。」

在威尔第中队一百二十名队员之中，下官有自信对这一带的地形最为熟悉。

……因为出身诺艾尔的，恐怕就只有下官而已。

「至于爬上这山丘的方法，利用西南和东北方向的其中一条坡道就可以通行。相反，除此之外的地方太陡斜，爬不上去。」

「……嗯。」

「所以如果敌人把部队分开的话，在东北方向布阵的可能性很高吧。」

能从背后爬上蒲公英之丘的地方，只有这两个地方。

下官不认为那些残酷的沙巴特兵，单是奇袭炮击就心满意足，然后放我们逃走。

应该会在东北布阵彻底包围，把我们歼灭。

「假设敌人就这样包围过来，那包围网最薄弱的地方是哪里呢？」

「……」

「运气好的话，敌人不作包围的地方会是哪里呢？」

「原来如此。爬上蒲公英之丘，穿过敌人包围圈的方案吗？」

下官不认为敌人会连蒲公英之丘上也部署士兵。

他们应该没想过我们会逃到炮击方向的山丘上。

说到底，山丘后面是陡峭的山崖，看起来没有可逃之处。

敌人一定会无视山丘的中央部分，选择埋伏在平原地区。

「这片漆黑之中，敌人也并非瞄准我们来炮击。就是现在，即使我们已经跑了，他们还在继续炮击同一个地方。」

「……」

「我们应该沿着敌人没有炮击的地方前进。」

下官这样说着，向威尔第少尉提出了意见。

……接下来只能祈祷威尔第先生选择相信下官了。

「太危险了，不值一提。卫生兵长不要插嘴作战。」

「……但是。」

「卫生兵长，你可以保证敌人会如您预料地行动吗？」

长相凶悍的侦察兵即使听了下官的意见，仍然一副反对的样子。

好像在说别乱插嘴的样子。

「受到奇袭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应当踏实地行动，少尉。」

「……是的，那的确没错……」

「人一混乱就会陷入恐慌，容易做出无法理解的行动。因为受到奇袭就往奇袭的方向跑，这是白痴吧。没必要把少女说的那种话较真。」

「下官只是提出方针而已，下官确信现在的方案是最好的。」

「刚才的意见太多的想像或推测了。听起来只是纸上谈兵。你应该提出更脚踏实地的提案啊，卫生兵长。」

男人这么说着，驳回了下官的意见。

嘛，下官承认，这确实是混杂了各种推测的意见。

「说到底，爬上山丘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不就无处可逃了吗？」

「那就交给下官吧。那里有一条当地人都知道，可以直通到山下的漂亮滑梯。」

「……那个不会很危险吗？」

「因为很危险，所以都告戒小孩子不准用。不过请放心，据下官所见，这里没有年龄限制之内的士兵。」

「如果你也没事的话，那应该就是这样吧。」

可是，这种时候下官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

下官相信越过山丘撤退就最安全──这样的直觉。

「就算敌人在北方展开，只要我的部队去侦察，就能找出安全的前进路线。实战中不需要甚么出奇的作战。」

「所以说，北方恐怕已有敌人包围，会有着无路可逃的危险。」

「那么，找个比较薄的地方一点突破不就好了。」

「如果所有人都是像你这样的士兵的话，那也有可能吧。但是很遗憾，下官的卫生小队没有经得住突击作战的经验和训练。」

「那是贵小队的练度问题，身为士兵，就别拿练度不足当借口。」

「你的意见才是纸上谈兵吧？既然是实战，就得考虑刚分配到部队的新兵的练度。」

在这里退让的话，会造成很大的损伤。

下官确信这一点，一直侦察兵纠缠不休。

下官不想再失去战友了。

「你打算怎么办，威尔第少尉」

「……威尔第先生。」

「呜……，呃、嗯～」

威尔第听了下官和侦察兵的意见，眼神游移不定。

虽然对不起他，但下官不想再害死任何人了。

「决定方针的是你，少尉。」

「请相信下官，威尔第先生。」

「啊，那个，该怎么办呢。」

夹在两边之间，威尔第先生一脸困窘地沉默了一会。

然后眉头皱了几秒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抬起头来。

「……好，好，决定了。」

「哦。」

作出决断了。

──此时，威尔第做出决断的根据是。

「要在战场上做出正确的判断，必须收集情报。情报越多，就越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然后呢？」

「小托莉──之前住过诺艾尔附近的她，在地形的情报上比我们多。这样的话，小托莉的判断正确的可能性很高。」

「威尔第先生！」

「我命令通利卫生兵长。你来带路，引导我们走到贵官心目中的撤退路线。」

在一片漆黑之中，没有任何地形情报，即使是经验老到的侦察兵，也只能凭直觉和推测带路。

这样的话，在本地人的下官的带领下行动，生存率还比较高吧。

似乎是出于这样的判断。

「……既然少尉这么判断，那我就服从。那至少让我的部队先行侦察可以吗？」

「我批准。如果交你来侦察，我就可以放心了。」

「好的好的，交给我吧。」

侦察兵一脸不满地瞪着下官。

再加上凶悍的长相，相当吓人。

「那么，我们赶紧行动吧。下官想先从这里往南一直走，沿着森林移动。」

但是，既然提案都被接纳了，那就只能竭尽全力了。

就选择没有受到炮击的道路，带领这一百二十人前往蒲公英之丘吧。

「然后到达河边后进入森林，朝着蒲公英之丘隐蔽移动

「好，我明白了。」

「是的，下官猜想往南走十分钟不到就能看到小河，拜托你们到那个地点一路侦察。」

可是，他是战场上最可靠的侦察兵。

跟只消冲锋陷阵就可以的突击兵不同，侦察兵是需要无穷无尽的体力和宽广的视野、慎密的注意力，要求种种资质的兵种。

在这种遭遇战中，比起突破力，出色的索胜能力对胜利的贡献更要大。

在军队里，可怕的人大多都很优秀，所以就充分借用他们的力量吧。

「……安全，没有敌人的气息。威尔第少尉，和上级取得联络了吗？」

「不，没有。如果进行通信的话，有可能会被探测到魔力而锁定位置，所以我打算暂时封锁通信。」

「原来如此。那么，就是确定要听从这个卫生兵的带路啰？」

「你还在不满吗……」

长相凶悍的侦察兵虽然好像很不满，但不愧是军人。

虽说是新手，但还是严格遵守上司威尔第少尉的命令。

「接着是哪边啦，卫生兵长？」

「……。有点靠太南了，这样下去会碰上敌人的炮击据点。把方向向北微调一下吧。」

「那么，是这边吗？」

那个男人的侦察又迅速又仔细。

持续准确地侦察下官指示的路线。

「……这个山丘，就是你说的那个蒲公英之丘吗？」

「是的，是个到处开满蒲公英，很漂亮的地方。」

「确实，这里南方有魔导兵布了阵地，中大奖了，小姑娘。」

他不光是长相凶悍，亦是一如下官所料地优秀的军人。

在不被敌人发现的情况下，确定了魔导炮兵部队的位置。

不仅如此，

「往北走个两百公尺左右，有一片空白地带，从那里可以到达山顶。」

「哦哦。」

到了后半，比起下官对地形的记忆，他的搜索情报远比有用。

正因为有着如此的搜索能力，才能够自信满满地在未知的土地上提出方针吧。

他的活跃不止于此。更甚的是，

「……这里，就是滑梯了，从这里滑下去，可以顺利滑到山坡下。」

「下面太暗了，看不清楚啊。」

「下面可能还有敌人……」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们侦察兵先走一步吧。如果有敌兵，我马上开枪打死他们。如果听到下面响起枪声，那就再找别的路线。」

「明白了，那就拜托你了。祝您好运。」

「不，我可不去。喂，就你了，达波。你下去吧。」

「诶诶诶？」

滑梯前方的侦察──如果有敌人躲在里面的话就死定了的死地侦察，他也爽快地答应了。

正确地说，是他的部下就是了。

「没有枪声呢。好，下一个家伙上。」

「……」

「甚么啦，小队长才不可能打头阵吧。谁都做得来的威力侦察，当然是交给死了也有人代替的家伙做啊。」

结果，幸运的是滑梯下没有敌兵。

突破敌人的包围之后，我们就这样绕过战场，前往亚莉亚大尉的阵地。

虽然受到敌人炮击的损害，但是自从集结到威尔第少尉那里后，就连一个伤兵也没有。

……严格来说，拉迦的朋友士兵不安地望着下官的卫生小队吵闹，被长相凶悍的侦察兵揍了一顿……仅此而已。

就这样，我们一百二十人，尽管满身灰尘，但还是成功和友军会合了。

「亚莉亚大尉，终于和威尔第部队取得联系了。」

「真的吗！」

就这样，激荡的夜晚结束了。

「好，他们现在在哪里？还有多少人活着？」

「那个……」

这次敌方的突袭，重创了威尔第中队。

但我们一百二十名士兵，毫发无伤地撤退了。

「听说不但保护好物资和卫生小队，而且很快就返回了本据点」

「吓？」

在如此艰难的撤退战中，年纪轻轻初次担任指挥的威尔第少尉所取得的战果，令大家震惊不已。

在撤退完成之前一直封锁通信的威尔第中队，达成了敌我双方都无法预料的瞬间移动。

这一战，年轻的名指挥官威尔第的威名，传遍了两军。

【十月二十二日　回忆录】

「做得漂亮，威尔第。我以前就觉得你大有前途啊。」

以一人之力，成功让遭到敌人分割、包围的威尔第中队撤退。

这份战果好像让亚莉亚大尉深感惊讶，还有高兴。

「……嗯、啊，非常荣幸。」

「怎么了？含含糊糊的，再自豪一下吧。」

威尔第成功撤退的部队里，混杂了很多卫生兵等的非战斗人员。

在昨晚这种情况下，即使是老练的指挥官也必然会全军覆没吧。

如此艰难的撤退，竟然由刚升为少尉的表弟威尔第达成，阿莉亚大尉的喜悦可想而知。

「就像报告的一样，我只是在小托莉的带领下逃出来而已。这次的功绩应该归她……」

「说甚么傻话，这完全是你的功劳啊。」

威尔第少尉一开始，似乎想把功劳让给下官。

那场撤退战之际，指引路线的是下官，而确认安全的是侦察兵的小队。

威尔第似乎认为「交给部下，甚么都没做却跑去领功，这真的可以吗？」而感到内疚。

但是，

「指挥官呢，要是能自己制定作战计划固然再好不过。但仔细考虑部下的提案，并合适地采用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

「你自担责任，采纳了几乎没有实绩的卫生兵的提议，并取得了战果。昨晚的撤退剧，毫无疑问是采纳了是托莉的方案的你的战果。」

亚莉亚大尉驳回了将战果让给下官的提议。

然后说艮昨天的战果，毫无疑问是威尔第少尉的功绩。

听说顺便还苦笑说「让小托莉再晋升的话怎么办？」。

阿利亚大尉的判断帮了不小。

这个时候的下官，老实说根本应付不暇。

包括拉迦那件事在内，下官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谷底。

「至于给托莉的褒奖，我想想晋升以外的甚么吧。战功就由你来收下，威尔第。」

「明白了，表姐大人。」

这场撤退战的功绩，就归于威尔第了。

威尔第被提升为中尉，并颁授了勋章。

他对此好像不太高兴，反而因为觉得承受不起而失落。

但在本次作战中，威尔第的功劳很巨大。

因为在不被敌人认知到的情形下成功撤退，沙巴特军在黑夜之中，一直在到处寻找早已不存在的我们。

然后待天亮了，阳光开始照耀平原的时候，

「确认了敌人的位置。炮击部队，反击！」

「上吧!!」

亚莉亚大尉率领的炮击部队和伦威尔少佐的支援部队，一口气对沙巴特军发动攻势。

在夜袭中耗尽了魔石的沙巴特军，被迫全面撤退。

然后彼此保持距离，躲在森林和平原的起伏处互相瞪视。

奥斯汀军在沙巴特的突袭中遭受了相当的损折，但估计敌人的损失也差不多。

明明遭到突袭，损折却不相上下，那只能说打得很好。

「是敌人，快挖战壕！」

「步兵的工作就是挖洞啊！」

受到敌军突袭后。

我们退到马修代尔附近，开始挖战壕。

发现敌人后就先挖战壕。这是战争的基本。

「就这样困住敌人吧。直到南部军切断后方补给线为止。」

「不，敌人多半没多久就会逃跑。不要错过追击的机会。让侦察兵好好监视。」

马修代尔是一座非常接近首都的城市。如果在这地方建立战线，奥斯汀打起来很有利。

我们可以轻松获得补给，但沙巴特就不行了。

「在追击战里，让沙巴特见识一下何为地狱吧。」

而在追击战中，追击的一方基本上都更有利的。

因为比起射击迎面而来的敌人，射击敌人的后背更容易。

要是被他们一边频频构战壕躲起来，一边设下陷阱撤退的话可是最麻烦……

不过补给线受到威胁的沙巴特军，应该没有那么悠闲的时间吧。

「……全身浮肿，这位已经没救了，请把下一位送过来。」

「遵命，托莉小队长。」

就是这样，战局对奥斯汀变得非常有利。

但那时候，下官的精神状态正正已经到了谷底。

「小老大，你没事吧？」

「嗯，没问题。比起我，你去协助阿尔诺玛先生吧。」

我们托莉卫生小队，不仅面临了生命危险，还失去了两名同伴。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人手上，都受到了很大的损伤。

跟奥蒂、拉迦关系要好的队员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失误也越来越多。

但因为发生了战斗，卫生部运送了堆积如山的伤兵。

我们没有时间哀悼她们的死亡，非得进行治疗不可。

「小老大，你从昨晚开始就工作得太过了，这不是一直在头晕吗？」

「不，下官习惯熬夜了。」

「……不如，至少喝点秘药吧？你看着就很危险哦。」

但当时的下官，反而庆幸工作太多。

对拉迦见死不救的这个事实。

一想起她被烈火吞噬的样子，头就一阵晕眩和恶心。

面对眼前的伤员一直治疗，反而更能保持内心平静。

「那么，下官去拿药。」

「……」

实际上，只有三名卫生兵根本赶不上治疗。

尽管凯尔他们也在努力奋斗，奈何愈者Healer的人手还远远不够。

如果是马修代尔的前线医疗总部，我们只消指示把重伤者送到后方就可以了。

但这次，我们要筛选出有救、且治疗性价比高的患者，然后即场治疗，不然就无法运转。

「下一个病人就请交给阿尔诺玛先生办了。」

「……我、我知道了，我试试看。」

「下官马上就回来，要是受不了的话就哭诉吧。」

这样说着，下官摇摇晃晃地走到马修戴尔内一个放置运输物资的简易仓库。

没时间休息了，为了死去的两个人，下官必须更加、更加多多工作。

仓库中，是一片漆黑。

秘药摆放在铺在地面上的塑胶布上，数量还有很多。

下官拿起一瓶，打开盖子一饮而尽。

「啊，总觉得心情轻松多了。」

秘药有振奋精神的效果。

让人暂时忘记痛苦、辛酸的事情，又或不快的心情等。

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哎呀。」

喝过药后，头痛止住了。

在轻飘飘的醉意中，下官和仓库里的某人四目相对。

「…………」

「你，又来这里了？」

少女面无表情地站在仓库中央。

她全身被烧伤，军服被割得褴褛。

苍白无生气的肤色，瞳孔放大的眼睛望着这边。

「……拉迦小姐」

对。

自从那天起，下官就开始在黑暗中幻视到她的身影。

「那是拉迦小姐的错喔。谁叫你无视了下官的命令。」

这个拉迦是幻影。

那个被骗去来从军的十五岁少女，应该在下官眼前被卷入爆炸战死了才对。

所以，她不可能在这种地方。

「因为下官已经好好指示撤退了。无视命令，跑去背奥蒂小姐的人是拉迦小姐你。」

「…………」

「遵守命令的重要性，不是都说过很多次了吗。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下官。」

这个，是下官内心产生的幻觉。

虽然下官也明白这一点。

「……」

拉迦一直用责备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瞪着下官。

也不能怪下官找借口。

没错。

那件事是拉迦小姐的责任。不是下官的责任。

假如她按照命令，抛弃奥蒂逃走的话。

奥蒂可能会死，但至少拉迦可以活得了。

没错，都是因为她不听吩咐──

「…………」

真的是这样吗。

到底，拉迦是不是无视命令呢。

不，这毫无疑问是无视命令，但她有这种自觉吗？

拉迦是个新兵。

她是连集合时间都不能遵守，不理解军队为何物的普通人。

「……该不会，拉迦小姐你。」

下官第一次参加战争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呢？

和萨鲁沙两个人，追着加巴克小队长的后背奔跑的时候。

无数的炮击从空中飞来，当萨鲁沙踩中魔法陷阱而双腿负伤的时候，下官是怎么做呢？

──没有无视了命令的自觉，跑到萨鲁沙身边去救他的是谁？

「……该不会，你认为救助受伤同伴是常识，并没有打算违反下官的命令吗？」

对。

去救萨鲁沙的时候，下官没意识到自己违背了加巴克小队长的命令。

因为别人在危险的地方动不了，所以想要去救他。

带着这种理所当然的感觉而采取了行动。

「啊，这样就可以理解了。」

拉迦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

正因为心地善良，才发现到回复魔法的资质。

「下官也犯过这错误。」

连无视命令的自觉都没有，采取了与长官预想完全不同的行动。

所以新兵才容易丧命。

下官应该把自己犯过的命令传达错误告诉拉迦。

因为下官早就知道，新兵就是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因为，下官就曾经因为那样，被加巴克小队长揍得全身骨折，受了一顿狠狠的指导。

啊，那个时候加巴克小队长的指导是正确的。

去救萨鲁沙的时候，只要走错一步，下官就死了。

当时，下官对加巴克小队长过于苛虐的暴力而感到不满，但在当上小队长后，下官才明白到。

那个战场上的王牌，用甚至会留下心理创伤的势头给下官施加体罚的意义。

「……那么。」

为甚么自己没有把加巴克小队长的话告诉拉迦呢？

为甚么没把自己曾经被指导过的事，分享给跟过去的自己同样是新兵的拉迦呢？

如果拉迦事先听说了，就不会去背奥蒂了吧。

「是吗。也就是说，拉迦小姐会死掉的原因。」

「……」

一身苍白的拉迦，用了无生气的眼神射穿下官。

她死了。

被卷入爆风，像空罐子被踢飞一样在黑暗中消失了。

也许有一段时间还有气。

可能在全身燃烧的灼伤疼痛中挣扎，知道没有人会回来救助，绝望地死去。

「原因是下官的怠慢，你拉迦是想这么说吗？」

心跳得越来越快。

拉迦无言地用怨恨的眼睛，在仓库中一直盯着下官。

「……啊……」

看到那视线，下官开始微微上气不接下气，头痛和晕眩袭来。

她的愤怒，有着充分的正当性。

「是的，你说得没错──」

一边想吐，下官一边蹲在拉迦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下官作为长官太不成熟了。

「喂！小老大，你没事吧！？」

「咦？」

下一瞬间，仓库的门打开了。

一脸担心的凯尔出现在下官面前。

「看你一直没回来，所以就过来找你了。」

「啊，对不起，下官好像发了点呆。」

「那个，老大。……在喃喃自语些甚么啊？」

「不，没甚么。」

听到凯尔搭话，下官慌忙站起来。

即使他比自己年长，但在这种时候，不能让作为部下的凯尔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下官，马上就回去。」

「……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吧？老大，你的脸色很难看哦。」

……啊啊，搞砸了啊。

把本来就很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和幻觉聊天上。

凯尔一定看傻了眼吧。

「不，让你担心了，不好意思，下官已经没事了。」

「是吗……」

还有很多患者被送过来。

要反省害拉迦战死的话，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现在应该先忘记拉迦的事，为了还能拯救的生命而奋斗。

「那么，我们走吧，凯尔先生。」

「啊，啊啊。」

下官重新打起精神，慢慢地站起来。

多亏了秘药，晕眩和步伐不稳也好多了。

「哎呀，怎么了？」

「……小老大？」

在舒适的醉意中，下官当场回头。

「快走吧，拉迦小姐。」

「……」

向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拉迦说道。

【十月二十五日　回忆录】

「那一位恐怕没救了吧。请让他睡在甚么不碍事的地方吧。」

距离敌军的偷袭已经过去了三天。

临近冬季，两军以马修代尔为据点形成对峙局面，奥斯汀一方逐渐占据优势。

估计敌人打算发动突袭给我方造成损失后，立即折返西部战线。

利用一击脱离战术，在节约战略物资的同时，摧毁堪称我们脏腑的后方部队，以达到自我毁灭。

如果那个作战成功的话，我们一定会受到重创吧。

「呐，小老大。」

「……？怎么了，凯尔先生？」

为甚么说敌人的目标是一击脱离呢。

因为敌人显然只做了短期决战的准备。

奥斯汀方在这三天里一直展开攻势。

但是，沙巴特方反子弹和炮击的反击并说不上充裕。

面对我们强劲的攻势，他们只能不逃跑，一边隔着战壕应战，一边逐步后退。

从他们的行动，也可以推测出敌人现在的战术目标是撤退。

「老大，你最后一次休息是甚么时候？」

「……呃。」

沙巴特军虽然很想赶快撤退，但又无法背对我们的枪口逃跑，所以只能一点一点地后退。

明明战斗已经开始了，这个人数减少了的卫生小队却还能运转，大概也是因为这样的背景吧。

「这是医师命令。小老大，你稍微休息一下吧。」

「为甚么。下官现在气力充沛。」

「……驱动现在的你的，并不叫气力。」

但是，虽说还能运转，但决计不是还有余裕。

拉迦即使只是新上任的卫生兵，但因为会使用恢复魔法，也可以把轻伤的人交给她。

缺了拉迦的这一刻，人手果然完全不够。

「驱使现在的你，是执念……不，是妄执啊。」

「不对，当然是气力。再说，下官也没空休息吧？」

「是啊，要是连你也病倒了可就麻烦了。」

「…………」

「我会撑住的，所以哪怕一个小时也好，你能去小睡一下吗？」

尽管如此，凯尔还是一次又一次建议下官休息。

虽然看来起长这样，下官可是很会熬夜的。在西部战线的野战医院，下官有过连续工作一周的经验。

现在，下官还不需要休息吧。

「……不行喔，凯尔先生。」

「为甚么？」

「因为。」

下官拒绝了凯尔的忠告，又再开始治疗下一位患者。

下官的身体还能动。

「因为下官休息的话，拉迦小姐会生气的。」

「……」

「她一直盯着下官看啊。不管何时，她总是站在黑暗之中。」

而且就算想睡，拉迦也会魇住下官。

明明对拉迦见死不救，下官不可能悠哉悠哉跑去休息。

「……请不要抢走下官的工作。」

「小老大……」

「不可以不想点甚么。不可以不做点甚么。」

而那个拉迦，只有在检查病人的时候才甚么也没说。

她也明白，治疗病人有多重要。

所以只要下官不偷懒，拉迦就不会责怪下官。

「好了，下官还可以继续努力哦。」

「……」

这么说来，亚莉亚大尉在恋人死去的时候也是。

说因为甚么都不愿想，所以埋首帮下官的忙。

现在，下官似乎明白大尉的心情了。

面向患者奋斗，心情要轻松得太多了。

「那么，下一位患者请进。」

随着下官呼唤，两个士兵走到下官面前。

一个的腿断了呢。

另一个人好像在搀扶那士兵。

「那么，可以说一下受伤的情况吗？看样子，是腿吧？」

「被爆炸炸开的石头砸伤了脚。」

「……原来如此。不过请放心，只要整复一下就能走路了。」

下官像往常一样跟患者说道，用准备好的热水清洗创部。

清理污泥和腐烂的碎骨后，将骨头固定成原来的形状。

然后趁着在魔力还有剩的时候，轻轻施展回复魔法就成了。

「拜托了，卫生兵小姐……」

「嗯。」

好了，像往常一样努力吧。

因为，只要像这样子工作，下官的心就会非常平静──

「喂！」

「是的，甚么事？」

「……怎么了？眼睛好呆滞啊，小不点。」

在拿起毛巾弯下腰的时候，听到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跟自己说话。

下官猛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搀扶断了腿的士兵。

「罗、罗德里？」

「原来你没注意到我啊。」

是加巴克小队的旧知，对下官来说是比谁都重要的其中一个伙伴。

这才察觉到他是罗德里。

「为甚么，呃。」

「新兵说走不了，我就把他扛过来了。

「啊，不，那个。」

因为没想到会遇到罗德里，脑子开始混乱起来。

他看不出受了甚么重伤。

真的只是来照顾伤才一起过来吧。

「哦，没记错……你是跟我家小队长一起来剧场约会的那个男孩吧。」

「哦，是阿鲁诺玛先生来着吧？这么说来你也在呢。没想到一个演员居然愿意做这么繁重的工作。」

「我没听说会繁重到这个地步。」

总之先冷静下来吧。

下官的工作是治疗眼前的伤兵。罗德里搀不搀扶并没有关系。

首先为他仔细清创（去除坏死的组织），然后清洗伤……。

「你看，我家的小队长怎么看都到极限了啊。」

「……看来也是呢。你是不是又在憋着甚么啊，小不点？」

「既然是恋人，你能不能说服她休息一下。不管我和凯尔副队长怎么说，她都不肯听啊。」

「啊？恋人？」

「等一下，阿尔诺玛先生！？」

下官像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想要治疗时，阿尔诺玛却多口插嘴道。

请不要说奇怪的话。

「你们都约会了，不是吗？」

「不是的，之前不是这样跟你解释过吗？」

「与其说恋人，不如说是妹妹吧。嘛，这个怎么也好啦。」

罗德里一点也不害羞，盯着下官叹了口气。

「喂，小不点。你啊，不是说要成为值得信赖的小队长吗？」

「啊？嗯，嗯。」

「既然两个部下异口同声叫你休息，那就好好休息吧。」

然后用手指弹了一下下官的额头。

「啊，好痛！」

「你和我都还是个菜鸟队长，所以就算是部下，也要尊重长辈的意见。好，复述一遍。」

「咦、咦？」

「你还是个菜鸟队长，所以尊重一下部下的意见吧。快复述一遍！」

「是、是的！」

被罗德里君大喝一声，下官慌忙把他的话复述了。

咦，不过请等一下。为甚么下官非得听罗德里的命令复述呢。

罗德里，是上级步兵吧。下官的军阶，应该更高吧……？

「撤退战的事，我听说了。威尔第先生，对你这次的引导可是赞不绝口呢。」

「啊，不是，下官。」

「不过，威尔第先生之所以取得战果，也是因为他接受了部下的提案，所以你也得好好听取别人的意见才行。」

「可、可是」

「单是轻轻看一眼你的脸，就知道现在的你有多糟糕。看到你这样的脸色，被你治疗的人也会感到不安啊。」

被罗德里念了一顿唠叨后，

「抱着我送你的那个古怪狐狸人偶睡吧。这新兵会断腿是自作自受，所以放着不管也没关系。」

「诶，罗德里分队长？」

「都怪新兵太得意忘形冲太前啊。下次要好好听艾伦小队长的指示。」

一边对他抬来的伤兵说教，一边轻轻提着下官的脖子让下官站起来。

「可是，罗德里。」

「没有甚么不过。」

下官就这样，几乎是被他赶了出去。

可是现在，假如下官又一人独处的话，又会被那个幻觉折磨……。

「怎么了，不走的话我就用拖的啊。」

「……」

……。

「那个。下官害怕一个人，请用拖的……」

「啊？」

一想起屹立在黑暗中的拉迦，身体就开始颤抖。

下官半恳求地，握住罗德里的手。

「……啊，你就那么的苦恼啊，小不点。」

「因为，都是下官的错，害拉迦小姐……」

最后，下官被罗德里牵着手寺向休息处。

他带来的伤兵由凯尔接手负责。

「别管那种东西，赶快忘掉，痛快地睡吧！」

「可、可是！」

「第一次就任小队长的人，不可能事事都做得来吧。就连艾伦先生也犯蠢了啊。」

「……」

在路上，罗德里君问下官为何如此烦恼。

下官坦白说出上次奇袭时，因为下官的失误而害死了拉迦的事。

「西部战线的时候，战友不也是死清光了吗。干吗事到如今才说这个？」

「因为，拉迦小姐是下官的部下。」

「就算是部下，新兵就是会死啊。你啊，想想加巴克小队长吧。」

下官一想起那个温柔、坦率、开朗的拉迦，就想哭出来了。

然而，罗德里听了下官的话，只是一副无奈的表情。

「小不点，你作为小队长，有多少地方胜过加巴克军曹？」

「咦？」

「那个人虽然严厉得有病，让人很不爽，但作为长官却很优秀。那么，小不点你呢？」

罗德里让下官跟加巴克小队长比较一下。

那根本不用想。被任命为卫生小队长后，不知道有多少次幻想过要是自己能变成加巴克小队长。

下官完全及不上他。

「下官怎么能和王牌比较呢？」

「嗯，那当然吧。可是就连那个加巴克小队长，每次突击都出现死者喔？」

罗德里没好气地说。

「你责任感太重了啊。我不是叫你轻视部下的生命，但你也不要背负太多的重担。」

「啊，可是」

「如果现在的小不点是加巴克小队长的话……如果那个人死了，他肯定会毫不在意那个叫作拉迦的卫生兵战死，只会对伦威尔少佐说『下次给我派个更管用的部下过来』吧。绝对。」

……。确实，加巴克小队长的话，看起来完全不在意部下的死活。

「可是，下官不可能这么轻易切换，把拉迦小姐忘掉。」

「嗯，对你来说一定不可能的吧。不过，背负太多而让其他部下担心可不行啊。」

「……」

「我们不是有个很靠得住的前辈吗？想想那个人说的话，话就到这里啦。」

罗德里这么说着，向在休息仓库门前的下官挥挥手。

「抱歉，我现在也很忙。下次拿到休假的话，我再来看你。」

「啊，嗯，谢谢。」

「别想太多了。」

就这样忙碌地回到了诊疗场所。

──要为同伴的死而悲伤，然后坚强继续前行。

比谁都温柔、帅气的前辈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拉迦的死令人很悲伤。然后那祰晚上，下官经历了很多作为小队长应该反省的事。

可是，我们必须向前迈进。下官没有余力因为哀痛她的死而停下脚步。

「……拉迦小姐。」

黑暗的仓库里，拉迦依然站着。

她用充满怨恨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下官。

对不起。下官不会忘记拉迦的。

但是，如果现在停下来的话，可能就拯救不了本可以拯救的生命了。

「……对了，狐狸先生的、人偶。」

下官按照罗德里说的，把从小就惯用的狐狸玩偶抱在胸前。

小时候，下官经常这样睡觉吗。

只要抓着甚么东西钻上床，下官就能睡得很安心。

「……」

罗德里推荐的方法非常见效。

抱着玩偶的瞬间，下官就开始不在意拉迦的身影了。

在拉迦的注视下，下官终于开始安静地睡着了。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哦。」

本打算只是小睡一个小时，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好像没人跑来叫醒下官，让下官休息了相当久。

「好像让凯尔先生你们负责了相当久的时间，这不要紧吗？」

「放心吧，今天好像没有驳火，总算应付得来喔。」

「辛苦大家了，接下来下官会努力的，各位请稍事休息。」

感觉好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这都是托罗德里的福吧。

听了他的话，感觉心情轻松了很多。

「是吗……现在患者也不多。那恭敬不如从命，容我去休息吧。」

「嗯，你脸色变好了呢。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白天时都脸如土色啊」

「让大家担心了。」

阿尔诺玛和艾露玛看到下官的脸，好像也放心了。

下官休息前的脸，就那么糟糕吗？

让部下担心了，这个得反省。

「那么，加油吧。」

「好啦。」

客观地回想起来，当时的下官已经被逼得紧了。

如果继续勉强下去，很可能会陷入精神崩溃的新兵那样的状态。

到时候，又会给部队带来多少麻烦呢。

加巴克小队长也断言说「自暴自弃的新兵毫无用处」。

要反省。

「话说回来，那个叫罗德里的士兵挺有看头呢。」

「……虽然说话有点粗鲁，但本质上好像是个好孩子呢。」

「嗯，他温柔可靠，是下官最好的战友。」

之后，下官小队的队员对罗德里的评价也很高。

听到他被表扬，不知为甚么连下官心情也变好了。

「不过嘛，对方的反应有点太过就是了。」

「不，会不会只是装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那个其实只要再推一把就成了？」

「只要好好吸引他，我觉得很有机会哦。」

「……？你们在说甚么？」

不过，要说罗德里君的来袭有甚么弊端的话。

「小队长，奋斗！」

「……嘛，加油吧。」

「嗯，嗯嗯。下官会鼓起干劲加油的。」

在部下之间，下官单恋罗德里君的误解扩散开来了。

尽管途中下官注意到而加以否定，但阿尔诺玛和艾露玛也只是笑嘻嘻的。

真是麻烦顶透。

……如果拉迦还活着，对这个话题又会有多感兴趣呢。

第三卷 一九三八年 夏 19

被店主的气势压倒，我老老实实说了。

我把上次休假时捡到托莉女士的日记一事坦白相告了。

也把日记里夹着一个叫拉迦的少女的照片告诉他。

「……能让我也读一下那篇日记吗？」

「嗯，嗯，没关系。」

就这样，我和店主一起读日记了。

明明是吃饭时间，店里却很冷清，两个男人挨着看日记的光景，从外面看一定很奇怪吧。

「老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甚么事？」

「你和托莉女士是甚么关系呢？」

我一边继续读着日记，一边问店主。

而且，这本日记本来是托莉女士写给艾萨克院长的。

要给不相干的人看，那总得问清楚理由。

「……甚么关系，吗。你这么问，真不好答呢。」

「不是朋友之类的吗？」

「不，不是的。她是我的恩人……这样说有点怪。但，说是仇人也不太对。」

店主和托莉的关系，似乎很复杂。

他似乎不是想岔开我的问题，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现在的我，只是一具空壳啊。所以也没办法好好说清楚和她的关系。」

「空壳？」

「我依然被战争所囚禁。所以，没办法说清楚。」

店主这时才终于露出人性的一面。

店主用暗带怀念的表情，抽出夹在日记里的照片。

「可以让我看看吗？」

「当然。」

照片中，以托莉为中心，聚集了身穿卫生兵服和护士服的士兵。

其中也有一个叫拉迦的少女的照片。

「啊，二十年没见过你的脸了。你和记忆中一样年轻可爱。」

店主盯着卫生兵，脸红了。

然后用颤抖的声音，对照片上的少女说。

「我按照约定，建了一家店啊。正如你所要求的，主菜是嫩煎鱼排，还有很多你喜欢的料理和甜点。」

「……老板？」

「你还被困在那里吧？快点来店里啊，我一直在准备等着你呢。」

对着那张照片说着的店主，眼中染上了疯狂。

简直已经分不清现实和照片中的过去了。

「好想听。好想再一次，听到你的声音。」

「……」

「快点出来吧。如果你不出来，我也会一直被战争囚禁住啊。」

店主恳求似的，把照片放在桌上，一直低下头。

我无法向他搭话。

「求你了，拉迦……」

过了一会，店主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第三卷 西方行军 3

【十一月十日　午】

「喂，沙巴特的家伙今天又在后退啊。」

「那就好。」

两军处于互瞪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有激烈的交战，一直持续着安静的胶着状态。

即使说奥斯汀军又从首都补充了新兵，但兵力并不太多。

训练度也不高，太勉强的话反而会被打回来吧。

另一方面，沙巴特军虽然兵力占优，但补给线岌岌可危，无法采取大胆的作战。

说到底，沙巴特军在这种地方推进战线也没甚么好处吧。

由于奥斯汀军正展开兵力，他们只是构筑了战壕阵地，但其实应该是想马上撤退。

双方都想避免正面冲突，所以应该不会发生大规模战斗。

「照这个速度，南部军早晚就会切断敌人的补给线吧。我们不用多管闲事，只要拖住敌人就行。」

伦威尔少佐在战壕里固守，等待敌人撑不下去而逃跑。

敌人大概也察觉到了伦威尔少佐的意图，没有采取大胆的撤退行动。

战况就这样陷入胶着状态，开始呈现持久战的局面。

这样一来，在补给方面占优势的我们就会变得越来越有利……应该是这样的。

「啧，是雪……」

是神站在沙巴特军那一边呢，还是敌人从一开始就在等待这样的天候呢？

我们互相对峙的战壕里，开始下起纯白的细雪。

「雪越下越大了。」

「可恶，冬天应该还早着吧？」

再怎么等雪还是没有停下，一点一点地埋积起来，把大地染成了一片银色。

对沙巴特军队来说，可以说如得神助吧。

「敌人已经准备好撤退了」

「不妙，不要让敌人逃了。」

在开始下雪，视野变差的夜晚。

沙巴特军就像等待已久，趁着黑夜开始全军撤退。

当然，我们也追了上去……。

「沙巴特的家伙，居然连防寒用具都准备好了。」

「这样的话，搞不好会追不上。」

与奥斯汀相比，沙巴特的气候更为寒冷，他们在防寒装备上更胜一筹。

防寒装备的品质，对进军速度有很大影响。

由于维持体温需要消耗能量，天气一冷就会失去体力。

「……让他们跑了吗？」

再者，他们更习惯在雪地上移动吧。

我方也尝试追击，但移动速度相差太大，无法作出打击。

「……怎么这么冷啊。」

就这样，我们一边追击趁在雪中撤退的沙巴特军，一边继续进军。

由于跟丢了敌人，我们必须再次一边戒备偷袭，一边侦察。

冬天一天比一天严寒，越往西走气温就越低，呼出的也是白浊的呵气。

「……」

入冬以后，奥斯汀军的行军速度降到了每天五公里以下。

因为下雪视野不佳，加上森林地带连绵而令侦察时间增加，设营也很花时间。

「为甚么，偏偏是今年。」

今年气候异常，比往年提前了一个多月便入冬。

这个提早的冬季，极大地打乱了奥斯丁军队的计划。

奥斯汀一方的胜机被泼了一盆冷水，对沙巴特一方来说则是最强的援军。

不发生战斗对卫生兵来说自是感激不尽，但对侦察兵来说却是地狱。

必须在令人冻僵的茫然白雪中四处搜索，确保安全的路线。

像以前一样的强行军，已经是不可能了。

「……老天舍弃奥斯汀了吗？」

由于入冬的关系，少佐的情绪低落得惨不忍睹。

我试着偷偷问了亚莉亚，她说奥斯汀的首脑本来在推动「北部决战构想」这项计划。

就是「以我军总兵力，在短期决战击败敌军主力」的作战。

具体来说，只要南部军威胁沙巴特军的补给线，敌人就只能依靠剩余的补给线而北上。

也就是配合敌人的主要兵力集中在奥斯汀北部时，我方也集中兵力进行总攻。

我们现在的总兵力，不到沙巴特的一半。

即使构思的作战顺利，也必须在决战中击败兵力相差一倍的沙巴特军。

只是，奥斯汀也想不出其他看来有胜算的作战。

国土的大半被沙巴特烧毁，我国已经没有进行长期战的生产力了。

不放过南方军奇迹般大胜的机会，发起短期决战击败他们，这是最现实的做法。

奥斯汀北部主要城市不多，因此即使进行大规模的战斗，也不会对市民造成太大损伤。

再者，陷入穷鼠啮猫状态的奥斯汀士气高涨，而浪费了胜机的沙巴特军士气低落。

奥斯汀要活下去，只有在与敌人主力的决战中取得胜利。

在伦威尔少佐的主张下，北部决战构想得以通过。

决战在三个月后。

计划是在入冬前将沙巴特军队逼到北方，三个月后与首都维茵派来的动员兵会合，展开决战。

「本来至少想在入冬前跟南部军会合啊。」

「这不容易吧。」

然而，这项起死回生的计划，却被任性的冬将军阻止了。

而这场大雪也阻止了南部军的进攻，难以将沙巴特兵逼往北方。

就算真的逼上去，我们也不可能到达。

如果我们等到冬天过去，敌人就能继续保持宽阔的战线，并在数量上压倒我们吧。

这样一来，生产力不如人的我们就没有胜算。

伦威尔少佐一生一次的大赌，因为入冬而泡汤了。

另一方面，不知道状况如此的步兵却很乐得轻松。

我们卫生小队每天都因为他们耍笨而忙得团团转。

「冻伤了，手指………………」

「这个，手指好一阵子都会肿起来喔。怎么不戴手套呢？」

「因为赌输了，惩罚游戏要一整天不穿防寒衣。好像还感冒了，阿嚏～。」

「……」

踏入冬天以后，虽然没了战斗外伤，但冻伤患者却增加了。

好一阵子，瞧不起雪的士兵都带着一身教训来找我们。

「差不多一半的冻伤患者，都是自作自受呢。」

「首都都不怎么下雪嘛。所以，士兵才会兴奋起来吧。」

曾经住过首都的阿尔诺玛这么告诉下官的。

他们中的大多数，还在于上高中的年龄。

只是，请不要因为这种幼稚的行为而增加我们的工作。

【十一月十一日　午】

「唷，卫生兵长。你心情可好吗？」

「你是、前几天的侦察兵大人。」

自从到了冬天，又过了一段时间。

撤退战时很可靠，那个长相凶恶的侦察兵就来卫生小队露脸了。

「敢问有甚么贵干呢？」

「我只是过来玩啦。」

每当下官问他出现的理由时，他大致上都一脸笑嘻嘻地，

「我一直就想和卫生小队打好关系嘛。毕竟庶务都是在上次撤退战时通力合作的交情嘛，不要那么冷淡。」

会带着茶点过来玩，目的昭然若揭。

「女人就很好，单是有女人在，就能让男人的心平静下来。」

「嘛，是生物的天性吧。」

他似乎不打算隐藏自己喜好女色，看到年轻的看护兵时总是笑咪咪。

说实在的很麻烦，但他官比我大，又带上各种伴手礼过来，所以下官总是客气地招呼他。

「托莉卫生兵长，再过几年你也会变成一个好女人吧。」

「不敢当。」

下官很清楚。这样的士兵，一有机会就肆无忌惮地性骚扰。

野战医院的女性卫生兵也想开了，把被摸屁股当成是工作的一部份。

只是下官的部下还不习惯性骚扰。

如果坐视不理，让她们得心病的话就头痛了。

「到时候就尽情和我喝个够吧，哈哈哈。」

「这是下官的荣幸。」

嘛，性骚扰这个，只要尚未发育的下官去应对，就几乎不会造成伤害。

以为就由下官负责应付他吧。

虽然这样的性骚扰长官倒不是司也不是甚么大问题。

「……你又在护着手臂了吗，阿尔诺玛先生？」

「啧，暴露了吗？」

另一件让下官很在意的事情是，阿尔诺玛经常受伤。

而且还是一看看不出来的地方……例如腹部和手臂等被军服遮住的部位。

「这次又是怎么了？」

「因为气温下降了，起床时总是摇摇晃晃嘛。」

「又跌倒了吗？」

阿尔诺玛不好意思地给下官看他摔伤的部位。

虽然只要用回复魔法一下就能治好，不过他的魔力也是军队重要的资源。

因为是那种放着不管就能自行痊愈的挫伤，所以下官指示他稍微冷敷一下就结束了谈话。

「请多加小心。」

「哎呀，真不好意思啊。」

阿尔诺玛是个非常英俊的人。

在女性护士兵中评价很高，经常收到不少追求。

性格绅士，说话又风趣，长相也很好看。

「……那个，阿尔诺玛先生。」

「甚么啊，小小的小队长？」

应该不会吧。

不，下官是希望唯独自己的部队不会发生这种事。

「最近，有没有欺凌之类问题而烦恼……？」

「瞧你一脸认真，没想到是问这个问题。」

因为男人的嫉妒而作出欺凌。

凯尔应该是不会这么做，但下官想到有可能是被男看护兵或其他部队的士兵欺凌。

「这是集团中无论如何都会发生的敏感问题，尤其是像阿尔诺玛这样容易招致嫉妒的人。」

「不用担心喔，真的是不小心受的伤。」

「不要一个人烦恼，一定要和周围的人商量。要对比自己小的人商量可能会难为情，但下官拥有解决那些烦恼的权限。」

「啊哈哈哈哈……」

听说军队里的欺凌是非常恶毒的。

幸运的是下官还没有被欺负过，但是本应信赖的战友投来负面情绪，一定是难以想像的痛苦吧。

「人际关系方面也没有烦恼吗？」

「真的甚么都没有，是你想太多了。」

「真的，是这样吗？」

「嗯。」

下官担心地追问阿尔诺玛，但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甚么事都没有。

……真的吗，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下官也就不能继续追究下去了。

「那么，今后如果有甚么困难，请随时找下官商量。」

「啊，我知道啦。谢谢你，小小的小队长。」

这天没有办法，话题就此打住了。

下官也许还没有仍为小队长得到阿尔诺玛的信任吗，还是说自己真的想太多了？

心中带着疙瘩，下官又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十一月十一日　夜】

「嘛，一个大人也不可能跟小姑娘商量欺凌的问题吧。」

来我们卫生小队玩的，不只是长相凶恶的侦察兵。

正如之前的宣言那样，罗德里和艾伦不时也过来露脸。

「而且，阿尔诺玛年纪也不小了。这点儿的事，他自己应该能解决吧。」

「是这样吗……」

「他以前是舞台演员吧？为了争夺角色，你以为他经历了多少勾心斗角啊？」

「嗯，确实。」

在威尔第指挥的撤退战中，艾伦小队逃往了更加接受的亚莉亚大尉本队那里，避开了被分断。

听说威尔第中队遭到分割时，他还不顾危险一直搜索我们。

真的是感激不尽。

「还有，为甚么每次我来看护兵都莫名地兴奋啊？」

「……当然会兴奋吧。」

罗德里每次出现在卫生部，部下都会投以好奇的目光。

不用多说，都怪那个误会。

下官和罗德里的关系，对她们来说是个上佳的八卦吧。

「难不成，我其实挺行的？」

「不，下官觉得跟这个没关系。」

罗德里似地幻想看护兵的情绪那么高涨的原因是因为他长得帅。

遗憾的是，这事情才不会这么巧。

「似乎是因为下官单恋罗德里的缘故。」

「……咦？你暗恋我吗？」

「看起来像吗？」

想着又没甚么好隐瞒的，下官就决定把事实告诉罗德里，免得他误会。

也是避免遭到误解，这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

「……你，没那个意思吧？至少我是这么想就是啦。」

「是没有啦。」

「对吧。」

「但从部下的眼中，看起来是有这个意思。」

「那，可真是灾难啊。」

罗德里知道事实后，也许是不知该如何反应而苦笑了。

另一方面，艾伦或许是觉得下官不满的表情非常有趣，大笑起来。

……有这么好笑吗。

【十一月二十五日】

入冬后，过了半个月左右。

「监护人，吗？」

「啊啊。」

下官被叫到亚莉亚大尉的帐篷里，收到了一项提案。

那就是她愿意成为当下官的监护人。

「你就想成是上次撤退战时，对贵官功绩的恩赏。」

「谢谢。」

「以你的经验和年龄来说，你的军阶已经够高了。要再晋升上去，可没有先例。」

「是的，现在的评价已经让下官生受不起了。」

听她说，威尔第在报告中，把成功撤退行动归功于下官。

而亚莉亚为了给予奖赏，才把下官叫了出来。

「……好啦，语气别这么拘谨吧。现在又没人在。」

「是的。」

「抱歉啦托莉，勋章就让给威尔第吧。那家伙既认真又会念书，那再加点工作量再大也不要紧吧。」

「要是能这么做，下官也会很感激。」

看来亚莉亚大尉无意再让下官晋升。

就下官来说，就连小队长都是很大的负担，说实话很感激。

「所以我在想，除了晋升以外，该怎么样才能酬报你的功绩。然后，我突然想起了孤儿的监护人制度。」

「你说监护人，是指？」

「简单说就是保护者吧。当你出了甚么事的时候照顾你的保证人。」

孤儿的监护人制度，类似于寄养制度。

这是为了保护没有后盾的孤儿，当成家人一般。

「虽然我不会像父亲那样露骨地优待你。不过，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也可以作为监护人加句嘴吧。」

「是的，大尉大人。」

她是伦威尔少佐的女儿，也是这支大队的队长。

假如亚莉亚大尉愿意当下官后盾，就能抑制对下官部队的性骚扰吧。

这个，真是非常吸引的提案。

「比如说，当小托莉负重伤被迫退役时，我可以提供治疗或生活的援助。」

「真是万分庆幸的提议。……只是，为甚么会做到这个份上呢？」

下官故乡的孤儿院和村庄都被烧毁了，没有可以投靠的亲戚或人脉，资本就只有这个身子。

假如受了甚么治不好的伤，无法再当军人的话，孑然一身的下官就没有谋生手段，只能垂死街头了吧。

但如果有亚莉亚大尉做后盾，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即使下官受了伤，她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下官的。

「托莉，你是我们一家的恩人。你在马修代尔从绝境中救了父亲伦威尔，还在让表弟威尔第得以生还这事上立下了汗马功劳。」

「不，下官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

「但这个，已经足以构成我当托莉监护人的理由啦。」

亚莉亚大尉用温柔的语气继续说。

「我也跟父亲说过了。他非常赞成啊，说是个好主意。」

「……」

「可以的话，能让我照顾你吗，托莉？」

亚莉亚的笑容慈爱而温柔。

和艾萨克院长哄孩子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就下官来说，这没有拒绝的理由，是个叫人高兴的提案。

「请多多关照了，亚莉亚大尉。」

「嗯，包在我身上。我不会亏待你的啦。」

下官二话不说，答应了亚莉亚大尉的提议。

下官自身对家庭的渴望或许也是原因之一吧。

生下来就是孤儿，又失去了心灵寄托的孤儿院，重要的人就只剩下不知何时会死去的战友而已。

下官似乎一直在寻找能够成为自己心灵支柱的人。

「话就说到这里。托莉，以后放松依赖我吧。」

「谢谢。」

这样，下官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为家人的人。

之后，「机会难得，有甚么想问的吗？」亚莉亚大尉这么问道

「战斗计划吗……。嗯，因为是军事机密嘛。」

「不需要说具体的作战细节，只要知道个大概，管理医疗资源就容易多了。」

「的确如此。」

下官问了最在意的战斗计划。

「说实话，没有。当然，如果捕捉到敌人的话当然会战斗吧……」

「原来如此……」

「虽然让人焦躁，但要追上沙巴特军应该很难吧」

按照她的推测，暂时不会发生战斗。

所以，希望下官现时把精力集中在培养部下上。

「首都会派人员补充卫生小队吗？」

「要填补卫生小队的缺员，目前还很难。请你多等一下。」

「明白了。」

下官也问过拉迦死后卫生兵的补充如何安排，但希望似乎很渺茫。

不过，在如此严寒的天气中，要从首都维茵运送士兵似乎很困难。

「幸存下来的卫生小队成员，请好好珍惜。他们都是无可替代的。」

「当然，下官知道。」

「那就好。」

下官必须珍惜幸存下来的小队成员。

体力充沛，值得信赖的凯尔。

自信家，律己严格的阿尔诺玛。

以艾露玛为中心，支援卫生兵的一众看护兵。

非得以这么少的人数，维护整支军队的健康不可。

【十一月二十六日　夕】

于是，在下官再次坚定了守护卫生小队的决心时。

「那个。阿尔诺玛先生，你的侧腹又有瘀伤了。」

「啊……」

因为阿尔诺玛从早上开始的样子就很奇怪，于是下官检查了一下他衣服下面。

果然又出现了新的伤。

「再怎么说也太奇怪了。阿尔诺玛二等卫生兵，请详细报告一下造成这瘀伤的状况。」

「啊，不，那个」

就算说阿尔诺玛是个大人，下官也不可能放任欺凌问题。

下官虽然还不成熟，但拥有保护部下的权力。

「也许你觉得下官不可靠，但作为长官不能再坐视不管了。下官要求你报告。」

自从下官注意到阿尔诺玛身上的瘀青，已经有半个月了。

虽然问了好几次他受伤的事，但都被他推搪过去，所以一直观望情况。

但是时候要求他好好提出报告了。

「阿尔诺玛先生，是谁做的？这明显是被殴打的痕迹吧？」

「……不，啊。请真的不要在意。我很快就能解决掉了。」

「从你的立场上，你打算怎么解决呢？如果有纠纷，不要私下处理，请好好跟长官商量。」

「呀，确实是有点小冲突。不过真的没关系，我会好好解决的啦。」

阿尔诺玛还是一如既往地，露出暧昧的笑容蒙混过去。

尽管艾伦叫下官别管，但他是卫生小队很重要的伙伴。

与其让他一个人解决烦恼，一起分担当然最好。

「哎呀哎呀。小小的小队长的状态好像完全恢复了，我是很高兴就是了。但如果你出面的话，事情可能会变得有点棘手呢。」

「原来如此，那下官会小心不要站上前面吧。但相对地，能请你报告一下情况吗？」

「……」

「刚才，阿尔诺玛先生提到了冲突这个词吧。部下发生纠纷，长官也会被追究问责的。」

阿尔诺玛和凯尔，在下官被迫得紧了的时候帮助了下官。

一个人烦恼的话，视野会变得比想像中狭窄。

几天前的下官明明也被逼得走投无路，却完全没有「不妙」的自觉。

所以，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好好让他报告。

「这是命令，请报告。」

「呃。」

「……」

「……呼，既然是命令，那就没办法呢。明白了啦，小小的小队长。」

虽然有点硬来，但下官一直握着阿尔诺玛的手盯着他。

也许是被下官的热情所打动，他露出苦笑答应了。

「你能理解吗。」

「不过，解释起来好像会有点长。而且我也想整理一下再说明。」

阿尔诺玛摆出投降的姿势，无奈地歪着头。

「今晚，我会以报告书的形式作出报告。写成文件的话，小队长也更容易跟长官商量吧。」

「原来如此，下官明白了。那么，请提交报告书。」

很遗憾，下官没能当场听他报告。

阿尔诺玛似乎会在今晚之前写好报告书。

「那么，我去准备文件了，你等一下。」

「好的，阿尔诺玛先生。」

不是简单地口头报告，而是写成书面报告，可以看得出阿尔诺玛的社会经验。

这样想着，下官决定等他的报告到晚上。

【十一月二十六日　夜】

「不得了，托莉卫生兵长。你可以立即出动吗？」

「发生甚么事吗？」

就在下官一边等待阿尔诺玛提交报告，一边给威尔第填写卫生小队工作记录的时候。

一个陌生的步兵慌慌张张地跑进帐篷，下官就这样被带到寒冬的天空下。

「……甚。」

也许是下官听漏了，刚才威尔第中队的营地好像响起了枪声。

把守的士兵立刻循声音来源跑去，然后发现一个头部中弹的士兵。

「……你看还有救吗，卫生兵长？」

「这肯定没救了吧。」

他的身体还很暖，流出的血正在挥发，冒着热气。

中枪的头部喷出鲜血，脸上已无血色。

显然已经死亡了。

「……这位，该不会是。」

「你认识他吗？」

然后，下官认得那个士兵。

这个人就是在之前的撤退战中，以完美的侦察让我们得以安全撤退，那个长相凶恶的侦察兵。

「在接到指示之前，不要碰遗体。增加哨兵，并在周围搜索。」

「威尔第先生。」

在下官确认遗体时，威尔第中尉很快就赶到了现场。

性格温厚的他，少有地露出严肃的表情。

「托莉卫生兵长，我命令你进行验尸。报告死者的身份、推定死亡时间和直接死因。」

「遵命。」

因为口气不容分说，下官就答应了，可是下官没怎么学过鉴定死因的方法。

这都是法医学的范畴，所以在野战医院没有详细学习过。

「下官可以叫部下来吗？」

「准了。」

于是下官把凯尔叫来，一起检查遗体。

没想到，会被派去做这种杀人案件的现场勘验工作。

「威尔第中尉，从遗体的外貌和狗牌，以及法里斯准尉下落不明来看，遗体的身份应该就是法里斯准尉没错。」

「继续说。」

「从体温和角膜的角膜混浊程度，推测死亡时间在一小时以内。直接死因应该是枪击，子弹从背部射穿头部右下方。」

就肉眼所见，除了后脑的枪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构为死因的伤口，一般来说应该是被人从背后开枪打死的。

枪声响起是在三十分钟前。考虑到死因是枪击，这没有矛盾。

问题在于，营地附近看不见敌人，枪声也是从奥斯汀军营内传来的。

「威尔第中尉，请问该怎么办？」

「请立刻召集法里斯小队的成员进行侦讯。然后紧急召集今晚不用当值的甘德勒斯小队、艾伦小队、吉亚尔德小队，命令他们搜查法里斯准尉。」

「遵命。」

也就是说，这位侦察兵──法里斯准尉，并非因为敌方攻击而战死。

「我们这里可能藏了个凶恶的杀人犯，请严加警戒，进行搜查。」

从情况来看，被自己人开枪打死的可能性很高。

「尸体附近发现了子弹，应该是量产枪OST步枪Ⅱ型、Ⅲ型所采用的6.2㎜口径子弹。」

「那不是沙巴特军的子弹吧。」

「对，应该是奥斯汀的。」

法里斯准尉枪杀案的调查连夜进行。

越是调查遗体，内部犯罪的可能性就越是高。

「请把库存的子弹和所有士兵的剩余子弹进行比对，把子弹用途不明的士兵找出来。」

杀死自己人的士兵就潜伏在军队里，这不可能放任不管。

为了尽快抓到犯人，大家都绷紧神经。

「当天在训练以外消耗了子弹的士兵有十六名。」

「……详细情况呢？」

「大部分都是经检查而『作为不良品销毁』。也报告了其他遗失、走火等的情况。」

不能在让杀人犯逍遥法外之下进军，我们就这样被困在营地。

尽管经过了一天的调查，

「由于卫生小队没持有枪枝，所以不是搜查的对象。验尸工作辛苦了。」

「有甚么下官能帮忙的吗？」

「不，已经是早上了，请回去工作吧。有必要的话会再次要求你们。」

我们卫生小队因为未配备枪枝，所以被排除在疑凶名单之外。

写完验尸报告后，下官又回到了诊疗业务。

【十一月二十七日　午】

「……是吗，那个经常露面的准尉」

「虽然是个很靠得住的人。」

彻夜协助搜查的下官，忍着呵欠回到帐篷。

接下来就是平常的工作，不过因为今天不行军，所以也没多少患者过来吧。

「老大，不如去睡一会吧？」

「对呢，那下官去休息一下吧。」

说实话，下官对他的死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震惊。

经过拉迦那件事，下官好像培养出抵抗力了。

「……啊，对了。阿尔诺玛先生，虽然昨天忙的不可开交而没能收到，下官也想看看你的报告书。」

「啊──。哎，已经变得没有必要了吧？」

「你还说这种话吗？」

「不，呃。嘛，你看看就明白了。」

下官催促阿尔诺玛提交报告时，他的表情相当微妙。

总之先接过报告书，看了一下内容后，

「……法里斯准尉，就是殴打阿尔诺玛先生的人？」

「嘛，就是这样。」

知道了阿尔诺玛的伤，原来就是由遇害的准尉造成的。

「虽然小队长和他的关系似乎很好，但对我来说，他就是恶魔一样的人啊。」

「是这样啊。」

法里斯准尉怀疑阿尔诺玛是间谍，一直对他施暴。

阿尔诺玛出身自东方一个叫弗拉梅尔的国家。

因为是外国籍，又是出于「本人强烈志愿」而被分配到卫生小队的弗拉梅尔卫生兵。确实，就是被怀疑也不奇怪。

所以艾伦也建议下官，如果阿尔诺玛有类似间谍的行径就挖掘证据，如果不是就去保护他。

更甚的是，法里斯准尉似乎是种族歧视者，带着「弗拉梅尔人不可信，不可忍受」的偏见。

他看到阿尔诺玛后，认定他「一定是间谍」，并对他施以暴行。

他装成好色大叔出现在卫生小队，在看不见的地方对阿尔诺玛进行恐吓式的审问。

拳打脚踢是就少不免，有时还会用枪对着他。

「他本来就出名暴力、高压。最近的指导更是尤其阴险，好像会不断说些会压迫精神的话。听到他的死讯，我反而觉得合理啊。」

「合理？」

「我觉得他总有一天会被部下开枪打死。」

阿尔诺玛少有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

看来两人的冲突相当深。

「少了一个烦恼，太好了。」

诺玛对法里斯准尉的死别说悲伤，甚至高兴起来。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让人说不上话。

【十一月二十七日　夜】

即使花了一整天时间搜查，依然抓不到犯人。

虽然缩窄了范围，但好像还没能锁定嫌疑人。

「报告到这里，少佐大人。」

「哼，然后呢？」

威尔第向伦威尔少佐汇报了调查情况。

因为事件发生在他的中队，所以责任和报告义务都在他那里。

「你打算怎么处理，威尔第？」

「请任意处理，不管甚么处罚我都愿意接受。」

「不是说处理你。就算处罚了你，也改变不了甚么吧。」

伦威尔少佐看着威尔第道歉，叹了口气。

他关心的不是威尔第怎么承担责任，

「我问的是，你如何解决军中可能潜伏着杀害自己人的家伙这个情况。」

「……」

事件既然都曝光到这个地步，今后就连对着自己人也得提防。

一旦变得疑神疑鬼，就会关系到士兵的士气。

因此伦威尔少佐要求逮捕一个明确的犯人。

「资料我看过了，不是有个刚好的士兵吗？」

「刚好的士兵，是说？」

「就是被杀的那个侦察兵的部下啊。那个男人以不良品为理由，销毁了子弹吧。」

「……是的，而且还没有找到他销毁的子弹。」

当中正好有个可疑的士兵。

他是当天曾经销毁了子弹的士兵之一。

「听说在之前逃亡事件的时候，以及平常训练的时候，都受了严格的指导吧。」

「是，这点我们也调查了。」

「那动机就很充分了。」

他就是以前和拉迦一起逃跑的新兵洛维。

「还有其他对法里斯准尉怀有明确的恨意，并且销毁了子弹的士兵吗？」

「……没有。但是他有不在场证明，有士兵说在案发时间正与他说话。」

「记录显示给证词的士兵是跟他同一所学校毕业，关系要好的人。那就是说，那份证词不足信吧。」

伦威尔少校是一位彻头彻尾的军人。

比起事情的对错，他更优先考虑维持军队的纪律。

「逮捕他，然后对外宣称已经锁定并捉拿了犯人。接下来是攸关国家命运的决战，必须消弭士兵的不安。」

「……证据，不是还不够吗。」

「威尔第。那个新兵的性命和全军士兵的士气，哪一个更重要？」

就这样，一名新兵作为犯人被拿下拘禁了。

那个红头发的新兵便是拉迦的朋友。是刚从首都入伍的洛维二等步兵。

「那我就把他当作罪犯，护送回首都。」

「笨蛋，你要怎么押送？这跟运送物资可不一样啊。」

「……那个，就拜托回程的补给部队。」

「只要杀了人，就能在补给部队的包围下回到首都吗？那可好，以后想要逃走的士兵就会接二连三地杀害上官吧。」

因为威尔第先生还无法确定被逮捕的士兵就是犯人，所以打算交给法庭来判断。

然而，在这样的寒季之下，让补给部队来押送犯人也太不现实。

要逃脱很是容易，而且押送也很花成本。

「绝不允许杀害自己人，依照军规即日枪毙！」

就这样，在伦威尔少佐一声令下，决定按军规枪毙。

伦威尔少校一声令下，确定了犯人，决定按军纪枪毙。

「不是我！我甚么也没做过！」

然后到了傍晚，就要对洛维二等兵执行死刑。

「住手，听我说。」

「少废话，不准再开口了！」

「嗯，唔！！」

新兵被堵住嘴，全身被绑在插在地上的木桩上。

其他新兵围了一圈，举枪指着他。

「好好瞄准，别打偏了。打他的头，尽量别让他受苦。」

「是、是的……」

这次的行刑，是用来当作新兵射击练习的靶子。

因为是新兵来说非常珍贵的「杀人机会」，所以很多新兵都被召集起来参加处决。

而下官则作为验尸官被召集到这里。

「……唔──！」

那个红发新兵直直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很不可思议，像是在乞求下官救他，又像是在诉说甚么。

「小托莉，要是害怕的话，别开视线也没关系喔。」

「不。」

下官被叫到这里，是为了确认死亡。

那么，假如在红发新兵死亡的瞬间背过了视线，那就是渎职。

更重要的是，作为之前促使他归顺军队的人，下官不能不看。

「……比起这个，威尔第中尉。至少取下他的堵嘴布吧？」

「那个。」

可是，下官向威尔第请求，批准洛维二等兵留下遗言。

因为他一直向下官投来「好像在诉说甚么」的视线。

作为拉迦朋友的他想说些甚么，下官可以想像得到。

多半是怨恨之词吧，但下官认为也应该好好倾听并接受。

「应该好好听一听遗言才对吧。」

「是、不过。」

顺便说一下，下官当时听说他「已确定为杀人犯」所以才被处刑。

因此下官也深信，他就是杀害法里斯准尉的凶手。

但实际上只是根据间接证据进行逮捕，如果让他说多余话就麻烦了，所以才绑住他的嘴。

「下官和他有一点交情。求求你了。」

「……」

下官真诚地恳求威尔第中尉。

本来的话，威尔第应该毫不犹豫地驳回才对吧。

可是，中尉仔细是担心一旦拒绝下官提议的话，会引起怀疑吧。

还是说威尔第自己也受到良心的谴责呢。

「我知道了。就一分钟，松开他的堵嘴布吧。」

「遵命。」

威尔第中尉像是认输了一样，垂下眼说。

给予红发新兵洛维，一分钟的发言自由。

「哈！哈、哈！」

「允许你发言。快快留下遗言，杀人魔。」

然后，这仅仅一分钟的延命。

却无疑大大改变了下官的命运。

「……啊，呃，那个。」

「怎么了？」

除下堵嘴布的那士兵沉默了几秒钟，好像在思考甚么。

本以为他是犹豫该说甚么遗言吧，没想到他接下来的发言却大出下官所料。

「……第一个，是给朋友的遗言。不要操之过急，不要迷失自己。」

「嗯？朋友是谁啊？这个遗言应该告诉谁？」

「他一定会在这里，不需要传话。」

他首先给朋友留下了遗言。

他的态度十分平静，彷佛被带到刑场之前一直吵嚷的那态度都是骗人的一样。

「第二个遗言，是给在那里看着的女人的，卫生小队的队长大人。」

「……下官吗？」

「之前，你救了我一命。谢谢你。」

「那、那个，不客气。」

令人意外的是，他向下官留下遗言致谢。

说实话，下官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他的亲友拉迦，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失去了生命。

甚至都觉得他应该发泄一下怨恨之情才是。

「所以，我想告诉你。晚上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是、是吗。」

「有人恨你，恨不得开枪打死你。你小心点。」

说到这里，少年兵抬头仰望天空。

「最后，请转告在故乡等我的家人，说为着这样的结果而道歉。但洛维并没有打破誓言。」

「…………」

如此自语道。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下官的心跳加速了。

那是参加这场战争以来感受过好几次，预知生命危机的感觉。

「这样下去会被杀掉的，快做点甚么！」感觉自己当中有人在这么叫喊。

「遗言就到这里吗。」

「啊啊。」

看到少年兵没有说多余的话，威尔第松了一口气。

红发士兵又被堵上嘴，呆立在原地。

就在枪，许多把枪对准了那个杀人犯的时候。

──下官半反射性地。

「！」

「诶？小托莉！？」

飞扑到地上。

「砰」的一声。

刑场中响起了一声枪响。

威尔第明明还没有发出射击许可。

「……你、你在干甚么！」

「啧！」

与此同时，一股惊人的风压，从趴在地上的下官正上方通过。

……抬头一看，发现包围洛维二等兵的少年兵中，有一个人双眼布满血丝，正将枪口对着下官。

「都是你！要是你没把拉迦、把我们带回来的话！」

「周、周围的士兵在干甚么！抓住他！」

瞄准下官的少年兵，立刻装填下一发子弹。

当周围的新兵都瞪大了眼睛呆立不动时，他再次瞄准趴在地上的下官开枪。

「去死吧！」

「【盾Shield】！」

下官还不能被杀。因为这条性命，是被许多人所拯救、所保护回来的。

下官一边在地上滚动，一边展开加巴克小队长教授的【盾Shield】。

「可恶，动个不停──」

幸运的是子弹没有打中下官，只是扬起了尘土。

……然后，这便是他允许的最后一次「机会」。

「……威尔第先生，对不起。因为情况紧急，我就开枪了。」

「罗德里上等步兵……」

「之后我会写悔过书的了。」

刑场响起第三声枪响。

参加「处决杀人犯」的罗德里，没有得到威尔第的许可就射杀了少年兵。

「……混蛋，明明都那么的阻止你了。」

据他所说，看来。

杀害法里斯准尉的真凶，好像就是刚才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少年兵。

「能详细说明一下情况吗？」

「嗯。」

那个少年兵是拉迦的好朋友。

就是另一个在下官的说服下，与拉迦一起归顺军队的少年兵。

「那家伙很喜欢拉迦。所以她死后，言行就变得奇怪了。」

他失去了青梅竹马的心上人，精神上非常脆弱。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长官法里斯准尉将拉迦的死，说成是「无视命令，愚蠢地死了」。

他被这句话激怒了而逼上前来，但法里斯准尉嗤之以鼻地说「那是自作自受啊。」

失去了心上人，她的死还被人嘲笑，令少年兵萌生了杀意。

而他怨恨的矛头，

「都是因为那个卫生兵长阻止了我们逃跑。」

「那个女人丢下拉迦逃走了。」

同时也投向了阻止他们逃跑的下官。

就这样，他燃起了「要杀死拉迦的两个仇人」的执念。

在此期间，尽管洛维二等步兵多次劝说少年兵，但少年兵听不进去，最终犯下了大罪。

「虽然有点迟钝，但他本来是个温柔宽厚的人。所以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醒过来，才背了他的罪。」

「……」

洛维二等步兵早发现自己的子弹被偷了。

但他不能出卖自己的朋友，便谎报说自己销毁了不良品。

即使在即将被处刑之际，洛维也顾念着朋友，没有说出谁是真凶。

然后以遗言的方式继续说服亲友，同时委婉地警告下官有生命危险。

「迟钝的那家伙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盯上托莉卫生兵长，肯定也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我不是凶手吧。」

「……」

「那家伙是为了不让我被处刑，才选择在这个时机闹事的。他只是被战争扭曲了而已，其实是个重情义的家伙啊。」

洛维二等步兵蹲在被罗德里射杀的杀人犯尸体前，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颈部被打穿的遗体，在雪原上不断吐出黑红色的泡沫。

「刚刚的报告，有没有作伪？」

「我对天发誓，没有说谎。」

「……关于你的处置，接下来会重新审议。在此之前，请接受拘留。」

「遵命，中尉大人。」

就是法里斯准尉死亡的真相。

长官的压力和与亲近的人死别带来的苦恼，这些综合在一起，导致少年兵发狂行凶。

在冬天的寒冷中瑟瑟发抖、在极限状态下一直行军的士兵，看来比想像中更被逼入绝境。

「喂，小不点，你捡回一条命了。」

「……谢谢你，罗德里。又被你救了一命。」

「感恩的话，就帮我写悔过书吧。」

少年兵对准下官的枪口，是对下官所作所为的报应。

要是下官有好好干的话，拉迦就不会死，他也不用犯下这样的凶行吧。

「但愿他至少在死后也能得享冥福。」

「啊？那种人也要为他祈祷吗？」

少年兵的死，肇端在于下官。

因此，为了最起码的吊唁，下官对着少年兵的遗骸合掌祈求冥福。

罗德里虽然一脸诧异，但还是陪着下官在遗体前合什。

「…………」

来世，请一定要转生到没有战争的世界吧。

如果你真的是个重情义的人，下辈子一定会过上幸福的人生。

大大动摇奥斯汀军重的长官射杀事件。

事件以射杀凶手而落幕。

这件事的善后工作，似乎也伦威尔少佐让煞费苦心。

洛维二等步兵差点被冤罪处死。

这件事一旦暴露，就有可能扩大士兵之间的不信任。

「你做出了虚假报告，这就是误捕的原因。」

「是的，少佐大人。」

因此，发出了「洛维二等步兵为了包庇友人而主动被捕」的消息。

误捕的原因在于洛维，军方一直有好好调查。

与此同时，

「洛维虽有包庇友人之意，但无反抗军队之心。至于其伪证罪，到战争结束前暂不追究。」

云云，伦威尔少佐实际上无罪释放了洛维。

这件裁决的背后，其实还有一笔小小的司法交易。

伦威尔少佐把他叫出来。

「你是受到了相当的拷问，于是当场作了假供词，是这样吧？」

「呃，不，我几乎是不容分说就被带到刑场，就是了。」

「那么，你就当成是这样吧。因为你严刑迫供之下依然袒护朋友，看在这份友情的份上，我就减轻你的罪责。」

一脸温柔地搂着他的肩膀低声说。

「你是个很有前途的人，很少有人会为了保护朋友而接受处刑。」

「是、是的，谢谢。」

「威尔第中尉急躁之下逮捕了你，真抱歉。我听了刑场上发生的事，很中意你。请务必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伦威尔少佐让威尔第道歉后，温柔地为洛维二等步兵准备了茶点。

听到这句话，洛维二等步兵相信（？）了伦威尔少佐，供称自己是为了庇护朋友才认罪。

「叔父大人。这样一来，不是就是让他帮忙掩饰我们的疏失嘛。」

「那个叫洛维的男人，也为罪行减轻而高兴吧，这东西就叫作Win-Win啊。」

虽然不知道洛维是相信了伦威尔少佐，还是判断「还是遵从为妙」。

但全凭这样子的司法交易，士兵之间的不信任才不至于扩散。

不愧是多年来在军事权斗中胜出的伦威尔少佐，似乎是个老狐狸。

【十一月二十九日】

奥斯汀军队埋葬了被射杀的少年兵后，马上重新前进。

本来就已经提早了入冬，再加上调查凶杀案又耽误了时间，因此行军比预定晚了很多。

「真的好冷啊，就算说是冬天，就没有暖和一点的日子吗？」

「恐怕越接近沙巴特就越冷吧。」

「真受不了啊。」

虽然天气暖和的时候可以一口气进军，但是雪完全没有要停的迹象。

下官以前住过的诺艾尔，即使是冬天，偶尔也会有和暖的日子。

不是这种每一天每一天雪下个不停的气候。

此般严寒，气候异常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但这附近的气候本来就是如此寒冷吧。

「昨晚，终于出现冻死者了。」

「笑不出来啊，说真的。」

这片地区有多寒冷，从每天的患者大半都是冻伤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

昨晚，终于有个感冒了的士兵不休息就跑出去侦察，结果一头栽倒地上，就这样死了。

身体违和的人一旦在极寒之地失去意识，一下子便会冻死。

得悉此事后，我们卫生部向伦威尔少佐提出『请绝对要让身体不适的人休息』。

「感冒好像也正在流行，进军速度会不会越来越慢？」

「伦威尔少佐似乎在想办法加快进军速度」

「进军速度再加快的话，冻死的人会增加喔」

那时，奥斯汀军正在流行一种类似流感的感冒。

当然，当时的奥斯汀并没有治疗流感的特效药。

而且，在无法保持像现代日本这种卫生状态的军队中，感染力可是很惊人的。

「抗生素的库存也让人不安啊。」

「得省着用才成呢。」

流行病是非常可怕的。

小孩子单是染上就会有生命危险，即使是大人，如果身体不好也会一下子病死。

「抗生素的补充，还要等一阵子吗……」

「首都维茵好像也在流行，所以本来就有点不足。」

还有，在这个世界上，人们认为「抗生素对感冒有效」。

现代日本的常识来说，抗生素对普通感冒应该是没有意义才对……。

可是下官就是这么说也不会有任何说服力。

也许总有一天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但这一刻，下官还是按照这个这个时代的医疗知识开出抗生素。

「今后，抗生素的使用仅限于重症患者吧。」

「只能这么做了吗。」

「通知步兵们尽可能地保持清洁。另外，沾上鼻涕、血液等的脏物，要挖个坑埋起来。」

就这样，卫生部不仅与外伤作斗争，也与病魔作斗争。

如果肺炎在军队中流行起来，会造成相当大的损害。

阻止它们流行，也是卫生部的职责。

从这天起，我们便与患上高烧、咳嗽和流鼻涕的士兵展开了艰苦的斗争。

【十二月十三日　夜】

进入冬季，过了一个月左右。

我们还是慢吞吞地继续着缓慢的进军。

「没有脚印呢。看来这一带，果然没有敌人。」

「敌人不是已经逃得老远了吗？」

一个多月来，连沙巴特特军的影子都没看见。

目前最大的敌人，只有寒冷和流行病。

「没有敌人的话，那就前进！」

步兵们在每天侦察的时候，都顺便收集一些枯枝来取暖。

平原上的积雪一直没有融化，刺骨的寒风呼啸而来。

幸运的是，感冒好像都是轻症，没患者发展成肺炎。

虽然症状较轻，但相对地传染性却很强，军队几乎所有人都病倒过一次。

「小老大，鼻涕又流下来了喔。」

「啊，不好意思。」

下官也不例外地发了三天烧，幸好自然就痊愈了。

虽然还有咳嗽和流鼻涕，不过不久就会好了吧。

「总觉得最近的雪少了呢。」

「因为冬天来得快，所以去得也快吗？」

「不，再怎么说也太快了。」

一个月后，当感冒的流行渐渐平息时，我们奥斯汀军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

「哦，威尔第先生发来通知了。根据从军气象部的报告，这星期的气候很有可能出现温暖的天气。」

「哦，那很好。」

「所以从明天开始好像要加快进军速度，弥补之前的落后。简单点说，就是又要开始马拉松呢。」

「……这消息不怎么让人高兴呢。」

明明是冬天，预报说整个星期都会很暖和。

有如晴天霹雳，在隆冬里迎来了温和的春天。

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伦威尔少佐高高兴兴地下令强行军。

「听说只要提前一星期，战况就会大不相同，加油吧。」

「明白了，老大。」

虽然积雪还残留在地上，但只要太阳出来，跑起来就完全不一样的轻松。

我们在这一星期内，补回了原来的前进速度。

希望能趁着气候温暖，前进到曾为西部战线基准线的「塔尔河」。

这是当时的战略目标。

【十二月十四日】

塔尔河原本是沙巴特和奥斯汀的边界。

东西战争，就是以这条塔尔河为界开始的。

为了拿下这条河，以加巴克小队长为首的西部战线的勇士每天都在奋战，真是令人怀念的记忆。

估计沙巴特军已经撤退到塔尔河附近了。

是打算在那里确保补给线，一边迎击我们奥斯汀军吧。

而当初的作战计划，就是我们和南部军夹击那些沙巴特军，把他们赶回北方去。

在已经入冬了的当下，这应该变得不太可能了吧，但至少要在塔尔河岸边构筑一条战线。

伦威尔少佐的目标就在这里。

「一二、一二。」

「跑起来，你们这班新兵！」

来到这一刻，只是跑个步就倒下的新兵也越来越少了。

从首都出发已有差不多三个月，他们也开始培养出体力了。

我们相信南方军队也会继续北上，于是一直向会合地点跑。

「没下雪这个真是太棒了啊。」

「可是风还很冷呢。」

今年冬天虽然来数十年不遇的严寒，但在其缝隙间却有着片刻的温暖。

那简直就像预支了春天一样，一个小小的奇迹。

为了活用这个奇迹，伦威尔少佐激励部下们继续跑。

奥斯汀国民已经没有其他的生存之路，就算受到怎样的损害也要达成决战，带着这种气魄的强行军。

像是在回应伦威尔少佐的心意一样，雾气渐渐散去。

入冬以来，一直夺去我们视野的可恨雾气，终于化为露水消失了。

多亏了这样，侦察兵的工作变得轻松了，进军速度也越来越快。

照这样下去，我们也可能按照当初的计划到达塔尔河吧。

如果能在那里和南部军合流，就终于要和沙巴特军决战了。

一度被迫无条件投降的奥斯汀，在不断创造奇迹后，终于获得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为了不错过这被称为神的礼物的温暖一周，我们不断地跑。

【十二月十六日】

──马拉松开始后的第三天。

我们目睹了绝望。

「……是敌人。」

清晰地映照进开朗的视野里。

我们翻过一座小山，终于来到本来构筑了西线战线的平原。

在前方数十公里处预定会合的地点，有着数都数不清的大军──

比我们中央军多了十倍的沙巴特军，就驻扎在塔尔河附近。

「……和那样的人数战斗，不是太鲁莽了吗？」

「要怎么打赢啊，那个数量。」

这比上个月袭击我们的部队远远要多得多。

就像一群在地上爬行的蚁群一样，沙巴特的大军正蠢蠢欲动，想要阻挡我们的去路。

然后，瞧不见奥斯丁南部军的踪影。

「……小老大，敌人到底有多少？」

「对不起，下官不知道。这得跟高层联系一下。」

南部军该不会已经战败了吧。

我们的强行军终究徒劳无功，南部军已经失败了。

接下来，我们也会被眼前的沙巴特兵，用数量的暴力蹂躏吗？

这样消极的妄想浮现在脑海里。

「威尔第中尉说，在有新命令之前都要继续进军。」

「喂、喂喂！你是要我们直冲那个大军吗？」

「如果是命令，那我们就不得不服从。」

对于眼前的大军，威尔第中尉似乎也毫无情报。

说不定南部军也只是会合晚了，再往前走一下就能看到南部军的身影。

这样的话，要进军也就说得通了。

因为，要跟那个数量庞大的敌兵对峙，正是我们奥斯汀军的工作。

「……那么多敌人，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平原的光景，就连我都觉得不舒服了。」

「阿尔诺玛先生，请冷静点，我们肯定不用战斗的。」

「希望这样就好了。」

由于雾散了，可以清楚地看到「几近可怕的敌方大军」。

轻易超过数万人的大军，挡住了去路。

这会多么的打击了我们的斗志呢。

在那么多敌人面前，区区几千人的我们又能做甚么呢。

「呃，托莉卫生兵长。有传令。请与你的部队分享情报。」

「是、是的，中尉大人。」

就连我们这些不用战斗的卫生兵都囚禁住的绝望。

「…………」

接着，从威尔第那里传来的『战报』，更是给了我当头一棒。

「──大家，请冷静听我。听说他们正在败退。」

「败退？」

威尔少佐似乎也试着用尽各种通讯，试图掌握眼前的状况。

然后，他们和到达会合地点附近的「奥斯汀南部军」取得了联络。

根据奥斯汀南部军送来的情报，

「眼前的远超数万人的沙巴特敌军。」

「啊。」

「好像是败给了奥斯汀南部军，正在向北逃窜中……」

「……吓？」

眼前蠢动的数万敌人，原来正朝北方逃窜。

在入冬之后，即使是南部军也无法展开攻势，只能隔着战壕和沙巴特互相对峙。

但在奥斯汀南部军中现身的天才的天才，贝伦·瓦罗参谋大尉利用了这『奇迹的一周』发动奇袭，击破了沙巴特兵。

「我们中央军也收到了参与追击的请求。听说接下来就不进行侦察，直接突袭沙巴特兵。」

「等等，等等，你在说甚么啊，小老大？」

「下官也不敢相信，虽然不敢相信，但看来──」

就这样，原本即将夭折的奥斯汀最后奇策『北部决战构思」。

「我们，似乎以最佳的形式会合了。」

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照着当初的计划进行了。

第三卷 一九三八年 夏 20

「你该不会是。」

「啊啊，这本日记里出现的洛维，就是我了。」

店主对我报上了洛罗这名字。

他就是二十年前，三个友人一起志愿加入奥斯汀中央司令部，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当兵。可是，拉伽被骗去志愿当兵了。」

「……」

「拉迦脑子不好。一定是被人用甜言蜜语哄了，才会跑去报名吧。」

洛维苦涩地讲述了当时的情况。

「我们那时有一个梦想。就是三个人一起，在维茵开一家雅致的餐厅。」

「……这个。」

「拉迦是个贪吃的女孩嘛。为了满足她的要求，我就专心学做菜。」

听了这番话，我才明白店主执着于维茵料理的理由。

这家店，是为拉迦而开的。

所以菜单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不仅如此，想必这个男人现在也……。

「洛维先生，你该不会。」

「甚么啦，客人？」

「你还在等待那两人回来吧？」

在洛维心中，两位儿时玩伴的记载依然没有风化。

因为大厨不在而无法制作的菜单。

少女尺寸的女招侍装。

很明显，这都是意识到两个儿时玩伴。

「嗯，我在等啊。」

「……」

「这有甚么不对吗？」

对于我的问题。

他用清澈的眼睛如此说道。

「我还没有从战争中解放出来啊。因为假如战争结束了，拉迦他们应该就回来了才是。」

「……洛维先生。」

「够了吧。已经让我们受够了吧，也该解放了我们吧。」

洛维的＜时间＞，在二十年前停止了。

他的灵魂，留在失去了儿时玩伴的那一天里。

「……战争已经结束了，洛维先生。」

「才没结束呢。你看，拉迦不就在这里笑着吗。」

「这个，只是一张照片而已。」

「他们只是被囚禁着而已。总有一天，他们两人会来我的店里。」

太让人心痛了。这就是他的内心吗。

即使战争结束后，他依然一直在受苦。

等待一去不复返的儿时玩伴，一直经营这家店。

「快了。很快，他们俩就要来了。」

「……」

「啊拉迦，好想见你啊。这次，我一定要把那时没能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看到洛维凝视着虚空，我说不出话来。

无论我说甚么，都无法传到入他的心。我说的东西，救不了这个男人。

「谢谢你，客人。让我看了那本日记，让我看到了，被囚禁的她。」

「不，没甚么。」

遗憾的是，我没能得到托莉女士的讯息。

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心灵因为战争而崩溃的士兵。

「啊，对了。对于让我看日记，我得跟你回礼才成呢。」

「回礼，吗。」

「你不是想知道首相的情报吗？说实在我有保密义务的，但就破例告诉你吧。」

洛维露出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

满面笑容的那个男人，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战争时代，又要回来了。」

他在我耳边低语。

「首相在这里过夜，才不是为了搞甚么出轨，而是有机密会谈啊。」

「诶？」

「这里是和沙巴特接壤的城镇……福格曼首相，之前和沙巴特政府的外交官交涉过呢。」

我无法理解洛维的话。

首相应该和外遇对象偷情才对。

我想知道的东西，才不是这样。

「这里啊，是专为那些说『背地里话』的人开的店，店员只有我一个，开店二十年来从来没有泄露过任何情报，所以大家都很信任我，愿意使用这里。」

「……会谈？奥斯汀和、沙巴特政府？」

「福格曼首相和沙巴特政府，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密约啦。为的就是重新开展战争。」

突然被告知的国家机密。

对于一介杂志记者来说，这情报太过沉重。

「……骗人的吧。这不可能。」

「不信的话就随你。不过，我可是亲耳听到了啊。」

「你知道上次世界大战死了多少人吗？我们不是学会了，战争就只会产生地狱吗？」

然而，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番话。

不可以再发生国家之间的战争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一个国家的首相不可能不明白。

「战争时代，又要降临奥斯汀了。」

「骗人！人类怎么可能那么愚蠢？没有人会笨到再犯同样的错误。」

「要回来了。很快，战争时代就要回来了！」

洛维露出恍惚的表情，脸颊泛红地笑着。

他为着再次发生战争而狂喜。

「如果世界被囚禁于战争之中，那我一定能见到他们……」

因为对他来说。

儿时玩伴还活着，战争时的那些日子，就是他的一切。

「……我不舒服。我要回去了。」

「哎呀，你不住下来吗？」

「我不想待在你身边」

一阵恶心涌上心头，我忍不住走出店门。

在他店里吃的饭菜，整个就像毒药一样在体内循环。

「……骗人的。」

眩晕让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大街上的喧闹声，更是加剧了头痛。

我终于站不住了，坐在路边的一个角落里。

「不可能发生。」

洛维一定是记忆混乱了。

单纯是看到许久未见的青梅竹马的照片，太过亢奋而说出奇怪的话。

人类没有那么愚蠢。

明明都经历了那样悲惨而愚蠢地制造出大量牺牲者的世界大战，不可能再一次挑起战争。

「对吧，首相。你不至于笨到那种地步吧？」

……世界大战重演。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

这种可能性摆在眼前，我忍不住在巴辛的路旁吐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换乘火车，回到了维茵的总公司。

到达城里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公司里一片漆黑。

瞥了一眼熄了灯的大楼，我连晚饭都没吃就回公寓去了。

我的狗窝，就是建在公司旁边的小小员工宿舍。

我把在巴辛打听到的内容整理成资料，那天就上床睡觉了。

「……啊。」

第二天，我上班的脚步尤其沉重。

到头来，昨天的采访可以说是失败。

明明都延长了一天的采访时间，却只得到一些登不出报导的资料。

如果首相与沙巴特政府进行外交谈判是事实，那就不可能报导出来。

因为是泄露国家机密，在出版之前肯定会被扣住逮捕吧。

甚至因为都知道了这份情报，就是被暗杀也不奇怪。

我的采访，失败得叫人想哭。

抓到这么危险的情报也是他害的。

把这份报告书交上去，把上司也卷进来吧。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书。

「早安。赛德尔·韦伯到出勤了。」

「太慢了！不是昨天就该回来的吗！」

第二天早上，一回到公司听到的就是骂声。

因为自己的判断而延长了采访时间，上司看起来怒发冲冠。

「你真是没用啊赛德尔，连遵守期限都做不到吗！」

「对不起。」

「今天你也马上动身，昨天的报告书放在桌子上！」

上司对我准备的报告书毫无兴趣，烦躁地敲打着打字机键盘。

看起来心情很坏。要是他知道我抓到国家机密，又会是甚么表情？

「你拿到资讯了吧？」

「还拿到特级猛料啊。特别猛料哦。」

「那我来确认一下。比起那个，你看这个。」

上司粗暴地把几张报导和地图递到我面前。

看来是下一个采访对象。

「……这个，是巴辛的地图吗？」

「你从巴辛回来后，发生了一件有趣的案件啊。明明看你自作主张赖着不走，就给你打了电报，想让你调查一下，可你却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啊啊。」

「真是个没用的家伙，难道你没有记者的嗅觉吗？」

上司气得满脸通红。

就算这么说，我也不可能预知案件吧。

我一边忍受着他蛮不讲理的抱怨，一边阅读那起事件的详细内容。

「饮食店的老板昨天晚上头部中弹身亡，店里的钱没有被偷，看来私怨的可能性很大。」

「……啊。」

「然后，有人目击到凶手，案发当天有客人在枪声响起后，立刻从店里走了出来啊。」

上司机关枪似的，讲述事件的内容。

如果是普通的杀人事件，我们没必要特意追查。

既然我们要采访，肯定是有大众喜欢的八卦元素。

「有趣的是，凶手好像是个拿枪的娇小女性。是个可爱得像洋娃娃一样，面无表情，年纪幼小的少女。」

「拿枪的小个子女人，吗？」

「嗯。街上都在议论那个少女是甚么人。」

原来如此，那确实很有趣。

年幼的少女不拿店里的钱，只夺去店主性命的杀人事件。

能勾起很多想像。

「你昨天还在巴辛吧？有见过那样的女人吗？」

「不，很不巧我没看到。」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回到巴辛。

不想靠近那家恶心的店。

不过，既然是工作就没办法。

我下定决心，拿起那篇报导。

「真是个没用的家伙啊。这次，一定要在期限前做出成果哦。」

「是的……诶？」

看到递过来的被害人照片，我哑口无言。

「被杀的饮食店老板是个三十九岁的男性，名叫洛维·克里斯特。」

上面贴着的，是一个红发神经质的男人。

「好像是前奥斯汀军的士兵。怕是私仇吧。」

就是那个因为战争而疯狂，知道国家机密，并把情报泄露给我的男人。

第三卷 后记

各位读者，好久不见了，我是まさきたま。

感谢大家购买拙作《TS卫生兵的战场日记Ⅲ》。

愿意奉陪在下拙作到第三卷，我真的很高兴。

多亏了大家多多的声援，才能这样顺利推出了三卷。

我就如在梦中漫步一样，怀着这样的心情在执笔。

首先向各位读者报告并表示感谢。

由kimirano主办的「下一个轻小说大奖2023」的单行本部门中，拙作《TS卫生兵的战场日记》获得了大奖。

连我自己也抱着「怎么可能」的心情，想到有这么多读者支持我，胸口也热了起来。

在此向投过票的读者表示衷心的感谢。谢谢。

今后也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竭尽全力描写托莉的故事。

那么，也说一下第三卷的内容吧。

事实上，本卷是TS卫生兵系列全篇中最「和平」的一篇。

由于从本卷开始，战争的悲惨会不断加速，所以才会想描写托莉和罗德里去约会之类「短暂的日常」而执笔。

此外，还埋下了各种重要角色和伏笔。也是本作的关键一卷。

如果能稍微享受托莉的小小乐趣和苦恼，那就太好了。

最后，总是提供美丽插图的クレタ，负责在魄力十足的漫画版作画的耳式、提供咨询的编辑、把我拖下小说无底深潭的师傅、送上FA（粉丝画）的画师，还有所有支持我的读者，再次致以谢意。

今后也能享受WEB版、书籍版、漫画版的「TS卫生兵」的话就太好了。

まさきたま启。

第三卷 插图